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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风烟路-第8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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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君隐看得透彻:
“金宋两边无论谁都不是省油的灯,不会甘心于局势就此平衡,从来不会令我如愿,势必还有一场战斗。我来稻香村久矣,早就对村北地形察看过,知道这里是构建阵法的天生之地。加之细作告诉我楚前辈的行踪,是以我推测,金军必然借石、树摆出掀天匿地阵的缩影,最快地打败你们获取真龙胆。而你们,不可能不趁早夺回轮回剑,既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不介意黄雀在后、坐享其成――天下太平的方式,可以是你们双方战力制衡、相持不下,更可以是你们完全互耗、尽数葬身于此。”
金宋双方折损了大半,却还尚有余力,小王爷原是希冀利用阵法将他们继续消耗,直到耗完,奄奄一息!没错他的理想是求平衡,但高强着旗鼓相当,低微得旗鼓相当,对他来说是一样的,一样会使金宋胶着。
不,不对,不一样,后者更利于天下苍生。吟儿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如鲠在喉。事实和他说的非常吻合,金宋双方尚有余力时,古戍大荒阵的平衡膨胀崩坏,真的会殃及周边无数民众;而此刻平衡到奄奄一息,分明对周边百姓来讲是最佳结局。或许,他的想法才是对的,什么林匪什么南北前十,统统都是祸根、祸水、祸害、祸,还是死了比较好。
而尚有余力和奄奄一息,其实只是一线之间,必然经历回光返照,如果方才岳离没有作为楚风流的奇兵出现,小王爷可能会提前开启他设置的迷宫阵、作为压死金宋的最后一根稻草、结束那个他不想看到的末世景象。哪怕,强行中断阵法需要付出代价。
“然而你高估了我们,无论是料敌于先,抑或以逸待劳,还是出其不意,他们体力保留都比我们多。无论你怎样维持,如你所愿油尽灯枯的只能是我们,我们从根本上还是无法耗完他们。”金陵追问,吟儿回神,察觉林阡神志不清、要依靠着她才能站稳,只怕撑不过半刻就唬不住那些要来绑他的敌人。
“我自然算到,你们要兼顾两战、捉襟见肘、疲于奔命,但想要持平不是没有办法,你们可以、也必须、带着寒毒一起来战。”完颜君隐说时,众人全是一惊,“果然。”金陵却是早有准备,如今全然印证,阵法里宋方曾经濒临覆灭,金陵不得已而真龙胆,这一行为竟也是完颜君隐的故意设计――
林阡如果取得真龙胆,“当时”就放毒的可能性低,当时不投不代表未来不会投,尤其是迫不得已之时。“不排除遇到特殊情况,你权衡轻重后教金军灭绝”,说的就是这里,古戍大荒阵――小王爷他要的,根本就是“宋军带着寒毒”和“金军带着轮回剑”大动干戈、两败俱伤,从而使他一战歼灭四大害。
“只要对阵开始,金宋注定双输,俱是我军瓮中之鳖,真龙胆自然也全部销毁在这里,轮回剑最终会归还给南宋武林,但你们这些高手,没几个能活。”他述说着他的理想,眼神那般明亮。
陇陕战场兵荒马乱、烽火连天,谁人能料,他们的先锋,全被这完颜君隐神不知鬼不觉地毁灭在这偏远之地!此战最大的黑手不是他,但他一定是最强的幕后,从外干预、全盘破坏、不费吹灰之力,让旁人摆好的棋局全都为他所用,不减乃父风范!
“多年不见,还是那般机关算尽,教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吟儿攥紧拳,恨恨地说。小王爷对陈铸说的最真的一句话,是“我只愿止战。无论以战止战,抑或以身止战”,此战,他始终算计着金宋双方,如果以战止战能一劳永逸,他不介意为了天下这般计算。
“多年以前,我便下定决心,一旦我势力成型、羽翼丰满,便会尽一己之力,将天下大势止于当时情境,勿再见任何侵略或反抗。林阡,让你明白了再上路,也好。”小王爷说罢这原则,双眸一凛,仿佛要将人刺穿,何其冷厉也,一声令下,是对正环伺于林阡周边的麾下:“拿下他。杀了他。”
拿下他,杀了他,太熟的字眼和语气,却是第一次,这个“他”是指林阡。小王爷勒令他们必须行动,而他们如找到主心骨般,鼓足勇气,一拥而上。
“慢着!”吟儿原想提剑却是浑身疲乏,本能挡在林阡前面抱住以身相护,背对着小王爷作最后的辩论:“将天下大势止于‘当时情境’?这理想,这般局限,也不管这天下原本属谁,在之前的一切都不算?!”
“原本怎样,追本溯源,古今谁能说清。人活百年,本就局限,我只愿我在世之时,天下无民不聊生、战火频仍!”小王爷斩钉截铁,目光深邃。
天空不知何时已从灰色转白,整个世界如同在陈旧中迎来新生那个完全符合他完颜君隐思想的新世界,仿佛已经真的要到来。
整个稻香村,唯有松海、童宅和此地留存青烟,如疤痕一样镶嵌于半空,经久不灭,贻害千年――都是真龙胆,松海和童宅皆是金军授意素琴所放,而此番虽金陵投却是盟军诸将所有人的罪责,林阡吟儿当其冲。这些年来,他们每当提到自己有没有杀错人,都是胆战心惊!
吟儿被小王爷的语句和所见景象同时震慑,心想林阡的理想虽是抗金,却也杀了宋人不少,难免作孽、负罪;而完颜君隐,理想是中立,至今竟无愧于心
怔怔地望着这一缕缕青烟失神,仿佛那就是稍纵即逝的青史
也正是蔓延在主村范围青烟缭绕,影响了金宋在两大战场讯息的即时传递,所以他们只能按照小王爷的想法亦步亦趋,难以应变。宋军本来就是当局者迷,而金军,一定程度上也是搬石砸脚、作茧自缚。
“胜南”吟儿抱住林阡,既是给他挡着即将砍到的刀枪剑戟,也是用尽力气支撑着不给他倒下去。
“这情景,真像是,上天给了我一双大杀四方的刀,却给你一道刚好灭我的力”林阡苦笑,眼神清浅,她不知这万箭齐千钧一为何他还要说笑,却懂再多的挣扎也都是空谈。
这个深谋远虑的小王爷,他在收割之前,就已坐收渔利,接下来环庆一带他必然一家独大,甚至放眼天下也可能星火燎原。这样的人,不愧完颜永琏的儿子,他太懂,作为中立方,形势胶着时大家都得去求他合作,被他反杀了金宋这么多先锋,双方也不可能联合去打他复仇。
如果一定要说他的计划有偏差,他唯独有漏算的是“人”,除了胡弄玉之外,他还有一些没算到的、勉强才弥补的细节――
原本,小王爷只是希望林阡因为他的存在而把金人和寒毒联系在一起想,而林阡却既想到寒毒也想到了轮回剑,所以立即赶回救轮回剑。“林阡,你也不是太逊色,比我预料中现轮回剑要早。”于是,小王爷不得不派出一路兵马相拦,“然而,韩丹居然想杀你,这一点连我也始料未及,竟使你第一个出局、宋军如失中流砥柱,而天尊岳离竟也在此,更教我意料之外,此消彼长,形势一度失衡到,即使加上寒毒你们都无法抵抗金人。”
不错,林阡比想象中救叶文暄要早,那是因为韩钰在世上不是全无痕迹,殷氏兄弟一直没有忘情;而当宋方遭遇韩丹背叛、一盘散沙之际,好在冷飘零、独孤清绝能够力挽狂澜,尤其后者,战力无双,教敌人战友无不叫绝。“所幸有这千载难逢的悍将独孤清绝,帮我硬生生达到了形势的平衡。”
小王爷对林阡虽然珍惜,却带着杀无赦的口吻;而小王爷对独孤,激赏之余明明留了一丝要将他收于麾下的生机,如果说林阡伏诛、南宋盟军树倒猢狲散,他无法估计厉风行、叶文暄等人何去何从,却知道独孤清绝一定最为游离,因为,独孤到现在还没有放下残情剑。
然而那名唤独孤清绝的男人长披肩,神情漠然,谪仙般天人姿态,仿佛没有看见他期待的目光,久矣,却挽了身边红颜的手,将佩剑掷在了饮恨刀边,一时乱石崩云:“不是帮你,是帮他。”
毫不深情,道是无晴却有晴。盟军诸将虽要赴死,却都闻言心中一暖。
小王爷脸色微微一变:“可真教人舍不得。”
当是时,小王爷背过身去,一个“一概不留”的手势,麾下全都试探结束,齐向盟军奔突而来,霎时天色又暗,却非黑彻,而是,如血一般,日出日暮,孰是孰非?短暂的光明顷刻被乌云吞噬,天空由惨淡的灰白、怵目的殷红,转而变成幽深的紫,继而演化成荒凉的黑
铁堂峡另一头,依稀震天巨响,争如雷辊电霍,触泥石激流,漫山遍野鬼哭狼嚎,充溢耳畔,诡异恐怖。
置身刀兵漩涡,情况如斯紧急,林阡总算有些清醒,揽住吟儿要将她撇到身后,体力近乎透支,面容却还那般沉稳。
“你,有后招?”吟儿看林阡岿然不动,不像要绝境爆、走火入魔的样子,心里一喜,妥帖得很。
“没有”虽然林阡一直对小王爷有所保留,可是真的没办法再把心分给轩辕九烨、陈铸、楚风流之外的更多敌人。
吟儿没想到他在这种必死无疑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这般淡定,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可已经来不及气或者笑了。
无穷压力、无数杀气,从四面八方,全朝他们冲灌而来,硝烟、尘沙、马蹄、刀剑,一瞬间,好像,都已经是前世的事。
小王爷完颜君隐,他的底线、原则始终存在,并且格局非常之高,何以众人明明了解却还能将他忽略?追根溯源,是惜盐谷柏轻舟让他最先出局,才害得金宋双方都无端端忽视了他可这样的人,哪该折戟在大局观考验的第一关?!可笑所有人都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那时那刻,虽然昏沉,胡弄玉心中却生出个令她惊魂的可能性:这小王爷在金将身边有眼线,那柏轻舟,会否是小王爷安插在主公身边的内奸?经历过惜盐谷之战的胡弄玉也知道,其实,心系天下苍生,顺应时代潮流,小王爷和柏轻舟才是最相似的,所谓武斗、论势全是假象,实际在第一轮他们就已经一拍即合?!
会是这样吗,否则,以柏轻舟那般神乎其神的能力,怎会将他完颜君隐看轻?还看轻到那般地步!
柏轻舟,惜盐谷,真龙胆这三者,是有关系的,他可能早就知道主公想要真龙胆救命,可他刚刚说他看到松海毒案才确信寒毒,他到这时候还在骗林阡?为什么?
为什么,为的,是掩护柏轻舟吧,未来群龙无的抗金联盟,有个去得虽晚、却身居高位、只手遮天的军师柏轻舟!她会带领盟军走向他要的局面,他要的时代
………………………………
第1327章 共襄盛举
绝境,金宋双方竟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唯能希冀对方能超乎完颜君隐的意料、逃出生天,如此平衡消失,完颜君隐便不得不释放己方。然而已被己方消耗殆尽的对方,要怎样才能不负所望?
千钧一发,命在旦夕,等闲之辈或能苟活,主帅却是一个不留。狂风四起,枯叶盘旋,风景黯淡仅剩黑白,恍惚之间山流水滞。
以十三翼为首的盟军兵将,早知道小王爷适才故意不射林阡先对准他们是为攻心,可叹林阡却还不如冷飘零看得透彻,同样是麾下被绊的情境居然他比她更加受制,委实不该……只是,即使谁都有着为他而血战到底的决心,也因为任何情境都以他马首是瞻而令行禁止,没有劝诫,放弃抵抗,铮铮铁骨,只等随他同生共死。
一切宛如定格,小王爷麾下齐齐围上,万千箭矢,径直冲向那唯一的中心——
说时迟那时快,那万箭齐发方才要靠近林阡一丈以内,却全数如触疾电弹回来、向四面八方胡乱反打,再想往前短兵相接,却如遭绑缚动弹不得。定睛一看,林阡等人身处地带,何时竟好像围了黑压压的一层屏障?那是什么……
身为先锋的几个小王爷麾下,站得最前,冲得最快,此刻全都兵器脱手,面色发黑,瞠目结舌:“那是什么……啊……”倏然屏障分散,密密麻麻全然蛇虫鼠蚁、毒禽异兽,赫然之间充斥了整个视野,他们来不及面容扭曲,都被这密集程度惊得魂不附体。
众将适才一味围攻林阡,都未曾留心一隅的尘沙漫天、毒物遍地,竟把一个致命外敌的到来忽略,而当意识到那是谁驾到之际,都已经制止不了她已到跟前的事实,而她身影一落,空气都能听见碎裂的声音,紧接着那一把最先要刺中林阡的剑,交睫间化作齑粉轰然坍塌。恐怖景象伴随着却是个轻幽的声音:“伤王的,都该死。”语气虽淡,杀意凛冽,教听见的无不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蟾蜍、蜘蛛、壁虎、蜈蚣、蚯蚓、蚰蜒、蜂、蚁……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争先恐后爬上、飞上、粘上皮肤,小王爷麾下这一干悍将,何曾见过这么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原本都是身强力健的彪形大汉并不可能怕蛇虫鼠蚁,却在视觉震撼的同时猛然感觉剧痛而惨叫退后,其中不少立即就受伤、红肿、昏倒,严重者当场便被毒杀气绝身亡。
那女子一袭白衣缥缈若圣灵,正是五毒教圣女何慧如。她的到场,令吟儿忽然想起林阡昨天傍晚为什么要选在远离据点的僻静山林里等海上升明月,林间不时窜跳过的几只小动物,指不定就是另一个层面的海上升明月吧……
和慧如一同从天而降的还有另一蓝衣女子,发髻高挽,面纱朦胧,衣袂飘然,竟也是仙人之神,那正是惜盐谷之战以后慧如就必须形影不离的保护对象,柏轻舟。
重压之下,胡弄玉原就神志不清,正自猜疑柏轻舟她便到了,本能反应抢到柏轻舟和林阡之间:“不许过来!”饶是轻舟慧如,也意想不到后退两步怔住,慧如原是带着数重毒障接近林阡予以保护的,完全没有想到弄玉想干什么,也是即刻采取防范、毒虫猛兽全听指挥向胡弄玉招呼,然而电光火石间,快得根本没人看见胡弄玉用了什么招式,慧如那不可能莫名其妙失灵的控毒之术,竟失灵般只能操纵当中一半……
“杀了他们!”小王爷麾下不乏智勇双全者,一见战机,即刻重返,几乎将林阡那句“住手”淹没,然而缓得一缓,弄玉终于清醒、分明了敌我,她袖中激射而出那些正要和慧如汇聚在中途的毒障,全然转向朝着真正的敌人们冲灌,小王爷麾下被这罕见杀伤摧枯拉朽,适才的以多欺少骤然逆转——是的,只这瞬间,他们尸体堆叠比盟军还多。
“怎么?”小王爷原已稳操胜券、背道而驰,闻讯赶回,惊诧、惊恐地看见麾下转眼之间的兵败如山。此战对于他来说,太容易,他当然容易,他想到的都是金宋双方互相设计的,他想不到的,金宋也都帮他想完了。
可现在,他入局调控的精兵猛将,竟这般离奇地一眨眼便折损了一批,对面不过来了区区两个女子,蓝衣端庄,白衣灵透,却是一一武,能力无穷,她们用行动向他宣告,他和他的人,休想接近林阡毫厘。
当麾下无不因白衣少女处于水深火热,他的目光,一直汇聚在蓝衣女子身上,眼神一边惊异、落寞,一边,竟藏了一丝求之不得的痛楚……
天昏地暗,山崩地裂,雷声轰隆,鬼哭狼嚎,那不是小王爷将要围剿得胜引起的景象,那分明是何慧如和柏轻舟到场而触发!来的,又岂止区区两个女子,随着此间战力的此消彼长,不远处竟还传来金鼓之声,从这一大片山峦由远及近传递,火把亮,杀声震天,显然有千军万马正向此地奔袭。
而小王爷,没注意,没注意的原因是注意力都给了林阡,适才的对话,他以为只是让林阡死得明白而已,原来不是,是林阡在迷惑他,甚至弃械投降来施行缓兵之计?!
“果然,柏轻舟,料事如神啊……”他洞悉地笑起来,却是实实在在的苦笑。当看见紧随着何慧如、柏轻舟赶到的第一拨盟军兵马,他知道那只是第一拨还有第二第三拨,那不可能是虚张声势的假象,因为他久经沙场经验太丰富,如果没有无数兵马,不可能有那般清晰、真切的杀声。无疑,柏轻舟有可能是算到了林阡有难,从而作为外援赶到了此地,也因为她看出金兵在邻近州县虚空,故而调动了盟军在铁堂峡周边的兵力。
他原本以为,这个连他实力都看不懂的所谓王佐之才,只不过浪得虚名之辈,然而惜盐谷之战,到底是他将柏轻舟错看——
这世上,除了柏轻舟之外无人将他看轻,那是因为只有柏轻舟能够打败得了他!
已经来不及再考虑,最近的一箭已然射中他副将肩头,当即血流如注,接踵而至箭如雨下源源不断,盟军后援无疑兵精粮足,兵将强度难以预测。
“通知夫人,撤。”一刹,他的脸色狠戾得可怕。
吟儿一颤,夫人。一则,思雪果然还在这里,思雪知道整个策谋,二则,他与思雪已经是夫妻之名,为何不行夫妻之实。
“想跑,没那么容易!”祝孟尝看到这世间所有的绝品美人个个都在此处,突然之间可来了劲,提起大刀就往小王爷的残兵败将追着砍,小王爷向来整肃的兵马,从未有一次像今天这般撤退得狼狈不堪。
即便如此,负隅顽抗的整个过程里,还是能有殿后军兵,对乘势追击的盟军回马一枪,谁说胜者不用付出代价。
当所有人的鲜血,都渗透进雪后的污泥,不知他们的魂魄,该由什么来吸尽。
这世道的人命,比一根箭更低贱,在风沙里,马蹄下,乱坟间,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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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呼啸,一丝丝、一缕缕将黑暗吹走,不经意间,天竟悄悄地亮了起来。
这一次,照进现实的总算是清晨的阳光,纵目远眺,天空中低压的浓云,争如火山喷发后凝结的烟。
“柏军师据说刚从凤翔回来,便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实在辛苦,也实在是神机妙算。”收拾残局,金陵忽发叹息。
“军师,您是夜观天象,看见了主公危难?”祝孟尝清点战利,目光灼灼。
“这稻香村变数无穷,我若真靠夜观天象,就晚了。”柏轻舟摇头,浅笑,“实则主公离开盟军多日,我见金军和小王爷两方皆静得怪异,与我们、与彼此都无摩擦,实在可疑,便心系主公安危,故而到此来寻。”
“我昨晚便知道军师会来,却是不知道要哪天才到。”林阡对吟儿解释,刚才他确实没把握出后招,因为他和慧如的交流毕竟有限,只知有这路援军却没有时间信息。昨晚就在海上升明月提醒他魏南窗存在的关头,柏轻舟的行踪几乎同时送到,她的即将入局,也一定程度上加深了他对南北前十的戒备。值得一提的是,南北前十今次无法干扰他和慧如交流,是因为他们自己还需在暗处遮遮掩掩。
“你不知军师是此刻到,那她是怎么找到了这里?这般及时?”吟儿奇问。
“是这缕青烟,最新,最细,最可能是你们所放,所以我推测阵地前沿可能在这里。”柏轻舟指向半空,众人目光随之汇聚,想不到真龙胆这祸害竟能有指引作用。
“主公。”十三翼的一名小将,原是杨致诚推荐来护卫林阡的,和他少主一样容易动情,千辛万苦帮林阡取回饮恨刀时,单膝跪地,虎目噙泪,“万一,万一再有下次,只愿与您痛快战死,不想您为我们放下武器!”
“笨小子,柏军师都到了你还没看明白,他只是用弃械投降来权宜而已,心里明明是在赌她们到。”金陵笑着要将那小将扶起,告诉那群绝境里跟随他的人,他当时放弃饮恨刀暂缓权宜,其实还是为争取一线生机反败为胜,只有那样才能把伤亡降到最低。
那小将却迟迟不起,执拗着动也不动:“连权宜都不行!”
林阡怔了一怔,笑着接过饮恨刀,说一不二,豪气干云:“好!”是的,这次只是他赌赢了,万一输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怎能和他的武器分离。
“柏军师……”胡弄玉面带尴尬地上前,何慧如向来没悲喜的脸上,瞬间全是警觉和紧张:“王,她是?”
“刚刚,我错了,竟一时糊涂,和自家人打了起来。”胡弄玉一直愧色,吟儿打量着打量着觉得还有一丝可爱,笑着打趣:“胡丞相和自家人打得还少吗。”“你……”胡弄玉气性与她相似,竟当时就要生气,可一转头也便忘怀了。“当真没有对我下咒……?”慧如疑惑,自言自语。
“争执总会结束,只有真挚会留下。”柏轻舟笑而摇头,虽然隔着面纱,却是美目盼兮。
“胜南。”暄和风行左右扶住差点倒下的林阡,这里他受伤最重。
“樊大夫呢!赶紧把他架过来呀!”吟儿望着远山络绎不绝的兵马,总觉得他们比寻常要慢许多。
“我去找他。”独孤当即要带弄玉走。
“樊大夫……可能要午后才能到。”柏轻舟忽然制止独孤,如是说。众人全是一愣。
“我虽推算出不测也作出了对策,但是不知南北前十倾巢而出;况且金军主帅虽不在、大军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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