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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风烟路-第8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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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起鹘落,飞电过隙,林阡一步一杀地攻,宋军井然有序地撤,金军竟如木雕石刻,被那双饮恨刀以动制静。
薛九龄从未见过这般砍瓜切菜的屠杀,虽然心悸,却也解气,薛九龄你到底在守着什么,呵,“贼子们,我就在守,这场还给你们的血雨腥风!”
“薛九龄,你是主将,是条汉子,你最后撤。”隔着数重兵阵,林阡对他肯定。
“我这妻儿老小都殿后,和盟王一起最后撤!”薛九龄振奋不已。
约莫亥时前后,林阡虽这般大开杀戒,却始终存在理智,势要趁自己还未力竭之时,将陇干中的军民尽可能多地救到安全之地,休整几日再朝陇干重新进取,谁料就在那时,听得不远处一声声熟悉的芦管,林阡脸色微变,楚风雪心念一动:掩日,他还在暗处,帮着控弦庄抓捕其余下线……
林阡因这突然的分心,冷不防背后就中了秦狮一戟,楚风雪来不及靠近,却看林阡怒喝一声暴起,反手一刀全力以赴的“神游”,劈开秦狮同样不遗余力的“青干断”,便见林阡背后血流如注之时,秦狮胸口也鲜血喷涌,林秦二人双双倒地,仆散安德立即朝林阡追袭一鞭,危急关头楚风雪才射出一支透骨针,还不知有未击中仆散安德,却听数声兵刃击荡,有七八人趁乱而上,铜墙铁壁般守在了林阡身侧。
“何以违令?!”林阡神智略清醒,看见追随而来的十三翼,却不想见到他们,这一幕从前有过,那是遥远的黔西魔门,田若凝围剿他时,那些誓死在他身边守护的,一个都没有生还。
“因为答应过主公也答应过自己……”“愿随主公,征战天下,绝对互信,不离左右!”“居则同乐,死则同哀,守则同固,战则同强!”他们还不像海上升明月那样有代号,多数时候都是个整体、几乎没几个留名,他们却出现在他林阡的每日每夜。
“说得好听,陪葬罢了。”这个人的声音响起,这个人麾下的兵马抵达,宋军便不可能完全走得了,而是遭遇着首尾不能相顾的危机——轩辕九烨,他因为要夺通边南部,所以比完颜承裕要晚些才抵达,但林阡和楚风雪事先不可能对每一路都算得精准。
轩辕九烨和掩日两人同时针对林阡宣战,一个沉静,一个喧嚷,一个明争,一个暗战,一个以兵马,一个以芦管,双管齐下,来势汹汹:“莫非忠诚,孙寄啸刚硬,又如何,我来的路上,他二人麾下兵马,已倒毙十之七八……不过是‘死则同哀’罢了。”“主公有令,第三级下线前往城北会合,与掩日共同营救主公。”
林阡左腹和胸口伤口一直未愈,本是做好了浴血奋战的打算,想着撑着一口气打到全军脱险再退,不料适才那一分心,背上被秦狮伤得极重,昏沉之中,没想到十三翼竟违令前来被他所累,越是感动他们的不离不弃,便越是痛恨自己对掩日的盲目信任,心急如焚,悔不当初,被轩辕九烨这句话和掩日的假命令一激,顾不得裹伤一跃而起,提着饮恨刀直迎轩辕剑去,从这一刻起腾挪辗转的所有轨迹,都落满了林阡身上自己和敌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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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9章 万事空中雪;一线青如发
玄色剑气,透澈澄清,招式简单通透,真气温瑞祥和,自对上饮恨刀的那一瞬起,便势要将这磅礴刀意点染、腐蚀。是的,当齐良臣都没法干扰了、岳离都没法同化了、这些挡在林阡前面的强者们全都散开了,还有这样一个名叫轩辕九烨的对手,始终死咬着林阡不放,提醒他你还会被后面的敌人赶上。
早在稻香村之战,轩辕九烨就探出了饮恨刀有一招存在固有缺憾,林阡正常状态下还能主宰战局、尽可能避免打出那一招,但此情此境林阡身负重伤,轩辕九烨却实力完整,如何不被他如愿以偿?
高手过招,一旦失之毫厘,便是一溃千里,林阡虽有“上善若水”“神游”“镜谧”的参悟,却不具备发挥这些超强意境的心态和气力,他明白他现在可能连最基本的“以一驭万”都很难施展,但不服输的性子在那里,这一整个陇干的南宋军民等着他救的事实在那里,无论如何他都要放手一搏逆势而行:“还愣着做什么!我杀一人,便撤一人!!”
那却是亥时前他还记得的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过多情绪压迫下的林阡,气急败坏,呼吸粗重,才刚调集一切力量去试“镜谧”,竟陡然失去了所有意识,想要操纵饮恨刀的魂魄一丝丝地散,全被饮恨刀狠狠抓着操纵了进去
或许是先前杀得太血腥?或许是轩辕九烨的剑法太毒辣?又或许是掩日的叛离令他心烦意乱,觉得他决策失误,用人不当,为何不自裁以谢天下?!更或许是这成千上万个亟待他保护的人们需要他入魔……他没有看见,不知从何时起,金军越围越多,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惊恐;他也不知道,他以快刀斩乱麻的惊人速度干掉城楼这些顽敌,又拖着饮恨刀去其余各部金军四处杀人搜救俘虏,金军根本阻止不了他又遑论去阻止宋军南撤;他完全听不到,那段时间耳畔但凡有人哭爹喊妈,都是因为他的刀和他。
嗜血狂魔,毫无人性可言!
静宁全境,亥时前后,狂风怒号,血雨瓢泼,腥膻浸没于黄沙,全随他饮恨刀叱咤。
金宋雌雄犹未分,攻城杀将何纷纷。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
世人说,这场静宁之战相当惨烈,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双方都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可是区区一座陇干,单他林阡手底下,就折了几千金兵!
天高地迥,兴尽悲来,堆积如山的尸体,震耳欲聋的哀嚎。
永昼之夜,赤气贯天地,火云笼山丘,魔邪之刀,形有星辰七曜,骨是河汉九泉。
他清醒时才发现经过的人全部倒下,大雨中尸体与兵械相互枕藉,但混沌浑噩时根本不会管敌我,谁挡在前路饮恨刀就会杀谁,好在都是金军但日后会否有宋军?会否有无辜?!他望着自己满手的血腥,难以置信这场他根本不想要的爆发,他不解为何这般轻易就走火入魔?血洗陈仓才过去三个月,怎会如此易刺激、不受控?!
“主公!”十三翼,他们还在他身后追赶,即使这样了他们还在他身后!?追上前来,见到他眼中的血红褪去,他们脸上才总算浮现些欣慰之色。
“主公,城中民众和军兵都已撤去,郝定将军正在静边寨迎救。”掩日下线飞天镜来禀,此刻他们不再是细作而是探子,一样可以传信。
“石硅将军已钳制完颜瞻,威戎县境暂时安全。”玉兔精来报。
“陇干金军估算还有两千余人,目前只是被主公气势打懵,他们很快会反击,我等先护主公离开?”广寒宫提议。
“不错,徒禅月清、完颜丰枭等人就在城外,理应会被调遣前来救急,我等也必须趁此间隙撤退。”林阡惨淡地说,努力支撑起最后一丝神智。
楚风雪这才想起徒禅月清、完颜丰枭等人还体力充沛,金军谁会预料,原本是想双边大捷的这一安排,居然会被林阡饮恨刀打成了救急的后招?今夜金军根本不会再忙着抓转魄了,而是希冀那些实力最完整的高级将领们还能追上来帮忙给林阡致命一击。
尚未回神,乍见林阡身体一晃,没有站稳,倒了下去,“主公!”楚风雪大惊失色,急忙冲前将他抱起,才刚触碰到他后背,她白皙的手上骤然全红,给他止血时她心疼万分,险些脑中一片空白。
“主公!”“赶紧走!”十三翼要将林阡扶过去背负,林阡还醒着,看向楚风雪:“别回去,一起走。”他知道城楼上她一直保持镇静没亮身份,但就在他精神失常入魔屠杀之后,她也跟着一起关心则乱,跟在宋军中这么久,俨然没办法再做落远空。
“好。”楚风雪眼中也不再有阴霾,双眸和飞天镜、玉兔精等人是一样的明亮。
和民众们的方向相反,他们却是往北撤退的,“如此,才能吸引金军顾此失彼,确保薛九龄等人能彻底安全。”楚风雪在林阡身边,分析给身旁不解的人们听。
“原来如此。倒是希望北边的隆德等地,早些派人迎击要来追杀我们的金军。”十三翼懂了。
“金军却也必然会分兵往南,只是相对会少些而已,主公,务必向静边寨发号施令。”楚风雪提醒,她原也是心思玲珑。
“鸟叔,你来发。”林阡看某个十三翼一直抹泪不自信的样子,将信弹交给他。
那个名叫鸟叔的愣了一愣:“该发几道?攻防并举,对,是一道来着……”
“错了,不是一道……”林阡一笑,告诉他楚风雪也没看透的朝北撤退的第二层意思,那就是要将陇干幸存的两千多金军也大半骗出陇干,方便郝定和石硅能从后趁虚夺下。
“……两道!”鸟叔破涕为笑。
来之前,林阡说陇干万万不能再失,说的是人而不是地,“满意的情势”也是把人全救出去。原本无论如何都是一道,却因为血洗金军而变成了两道,虽非他愿,何不因势利导?
十三翼与海上升明月,一行不到三十人,值此幽暗昏惑、撤逃之际,因为要匡护危主,而众志成城、甘之如饴。哪怕空前凶险,也是笑而无畏、豪情干云,教置身其中的楚风雪,明明逃亡颠沛,竟也觉得温馨。
她知道林阡这计谋一定成功,感慨他短短半夜就把宋军重新带回了胜利的轨道,然而她看着被十三翼背负着上马的他身上血迹斑斑、半昏半醒,她如何笑得出来,不得不忧心他的身体,能否撑到隆德那边救兵来?
“林阡走了!”死寂的陇干,满城是尸体,终于有金军醒悟过来,大呼。完全被打懵、打怕、打趴下的他们,压根不敢用“逃”“跑”诸如此类的字眼,说出这四个字,更像对彼此安慰,那恶魔终于不杀我们了!
可谁还有力气回答?完颜承裕、仆散安德、完颜、完颜力拔山、轩辕九烨被从废墟里陆续找到、先后醒来,伤势却是依次加重,果不其然是按当时和林阡的远近来区分的。过了半刻,轩辕九烨才终于醒转,其时只有仆散安德领着控弦庄、会合城外的完颜丰枭等人追敌去了。
完颜承裕一边等他醒,一边下令找寻秦狮,来不及为轩辕脱离危险喜,几乎同一时间,众人从泥泞里挖出秦狮,他却已经脸色煞白,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他的绝招青干断终于逮着破绽刺进了林阡背脊,虽然那顷刻就换回了林阡刀锋凌厉致命的一击,那招法名叫“神游”,思出宇宙外,旷然在寥廓,秦狮从未见过,也抵抗不了,此时身上血快流尽,却用最后一丝气力握紧了他的雕龙画戟:“值了!”满足瞑目。
“秦狮!”轩辕九烨未想这场必胜的静宁之战居然会有金将会牺牲,悲从中来,秦狮和陈铸一样是他阵法里的不可或缺!
“将军!”秦狮副将伏尸恸哭。
“他们是向北逃的?城内我军,目前还剩一千余人?”轩辕九烨问过完颜承裕,忍着伤痛,支撑站起,“众人务必倾力守城,防止南面的郝定、石硅突袭。”完颜承裕机械性地点头,脸色苍白,心有余悸,连连追问:“是的,林匪必然是故意向北,妄想调虎离山……那么,除了目前已追去的,旁人就都不追他了?”
“追,只需秦狮的麾下们,随我去追。”轩辕九烨望着他们,厉声道,“各位都清楚,在我大金,主将战死,那他的手下,除了拼死杀败敌人之外,就别无选择。否则打了败仗回去,唯一下场就是‘皆斩’!”
“杀了林阡,为将军报仇!”“林阡与将军,原是两败俱伤的!”“他身边不过三十人,倒是有胆量能逃?!”秦狮麾下战意瞬燃。
轩辕九烨拼力提起剑来:林阡,临危还想算计我军?我要你为这向北的决定付出代价!
宋军一路疾行向北,朝着隆德、中安堡等地飞鸽传书,却不知有几人能够及时驰赴、更不知是否早有金军已去拦截他们。
完颜丰枭、徒禅月清、仆散安德、轩辕九烨数路兵马,从后追赶,杀声四起,忽远忽近。
“不行,不能再这么快,主公他伤势太重,经不起颠簸。”那时被林阡倚靠的十三翼说。楚风雪触他全身滚烫、见他伤口迸裂血流不止,心知此言非虚,看前面出现岔路,心念一动:“兵分两路,我来掩护主公。”
“即便是兵分两路,他们也只认主公!”十三翼自然有牺牲精神,却知道这计策不实际。
“最先来的必然是控弦庄,他们认的是我。”楚风雪摇头,微笑,“主公想用自己去引,他们心里,我却比主公还重要,我来引。”
“我们也留下。”十三翼不可能让她一个人面对,也想多吸引几个控弦庄之外的金军高手,如此,林阡遇到的危险会少些。
“主公,你们守着,死节,我们守着。”十三翼又一次心甘情愿地一分为二,“家有妻小的走,无牵无挂的留!”
子时过后,守在林阡身边的十余人,被轩辕九烨的追兵冲到北边的不知何处,其时林阡未醒,众人全被包围。
敌军穷凶极恶,十三翼筋疲力尽,大雨滂沱,寂寥战火,人越战越少,气却越打越长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起先只是一人舒啸,后来活着的都异口同声,念毕,长笑,无泪,赴死。
秦狮的麾下们迫不及待冲上前来,最当先者是他四个副将,武艺高强,仇恨强烈,刀枪剑戟全数刺向这道由血肉拼凑而成的林阡最后的防线,却听得一声锐响,惊见斜路一道强光,猛然飞入战局,将这四人劈扫开去,来者从天而降、长刀如雪,其后似有轻骑简从,紧随而来,却哪个有他年轻气盛。
英勇无双,救得十三翼的同时护在林阡身侧,同时睥睨着那四个秦狮副将,狂傲:“活一个试试。”
不远处轩辕九烨闻言一怔,就看缓得一缓,那四个副将同时倒下,脖子上全然血痕,轩辕九烨这一惊非同小可,那骁将原是姓赫名品章。
可惜,当林阡入魔的代价是昏迷不醒,而他轩辕九烨,也因为林阡的一番杀戮而气力耗竭,虎落平阳竟被此初生牛犊欺负。
风水轮流转,眼看赫品章带来的百余骁将来势汹汹、轩辕九烨和秦狮麾下们面临的处境棘手,更没想到赫品章话音刚落,西北烟尘四起、像有万马奔腾,当先一人分明也是宋将,轩辕九烨隐约分辨得出,那是陇右郭子建帐下四大高手之一,此战驻守着中安堡的俞瑞杰,他带的兵恐怕比赫品章还多,粗略一看恐怕有三百余人。
“带盟王走。”“带主公走。”赫品章和俞瑞杰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他俩来意一致,对林阡的称谓却截然不同,细节被轩辕九烨抓住,那就是:桀骜不驯的赫品章,居然在俞瑞杰面前表现得不是那么嚣张,反倒似乎在躲避着俞瑞杰的视线,一副理屈词穷的样子。
不合作的两路,终究不如一路啊。轩辕九烨计上心头,不动声色地离间:“俞将军,去年定西大乱,听说你的父兄三人,都是死在这苏慕梓帐下第一高手手上,为了主公你才忍辱原谅,不想,此人这么久了竟还未融入抗金联盟吗?”
赫品章和俞瑞杰顿时都被击中心头,一个恐对方被激怒,一个怕对方没融入,虽然出发点都是善良的,却竟在那一瞬之间真的失去了对彼此的信任。
“岂止父兄,还有最好的战友耿直,负伤累累时还要被他赫品章强攻,盘肠作战,坠马而死?”轩辕九烨微笑,每一句话都是为了杀人,“这样好的机会,何不杀了他,杀了这个到现在还在喊林阡‘盟王’的苏氏余孽、不诚之人。”
赫品章见到俞瑞杰沉默的样子,锐气顿消,因为愧对俞瑞杰又想端着自己,矛盾不堪,想喊一声“不是”都那样困难。
果不其然,俞瑞杰麾下竟真有人带着怂恿的语气:“将军……”他们人多势众,要在灭金军的同时杀赫品章不是那么难。
“父兄、战友,竟都如草芥一般吗。”轩辕九烨清楚得很,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人也都是会一时脑热、一叶障目的。
那俞瑞杰听到父兄和战友,果然动情流下泪来,却还是咬紧牙关:“都给我闭嘴!”
就是这愣在原地的功夫,对面忽然一箭响彻心扉,若非赫品章眼疾手快,只怕要被正中面门,好在避闪及时,只是手臂受伤。
好在,那箭是对面的……赫品章吃痛拔箭之际,始终护在林阡身侧没退让。
“天骄大人,无碍吧?”轩辕九烨微惊,转头,看向来者,那是他提议留守陇干的完颜承裕,不知为何竟率军追出来了?
“我不放心天骄大人,好在来得及时!”完颜承裕看得见他来之前的敌众我寡,却不知道轩辕九烨本来正在自己化解这局面。
可是,完颜承裕哪里是不放心轩辕九烨的生死啊,他是被适才城楼上的屠杀打怕了,整颗心都被林阡这个举足轻重的恶魔抓过来了,只想着要趁林阡虚弱置之于死地完全忘记轩辕九烨要他守的陇干!轩辕九烨,你明明料到了林阡的计谋,为何百密一疏,决策时竟未留意到完颜承裕的神情,他根本不会心甘情愿留在那里?是否你还少算了一环,林阡根本吃透了完颜承裕的心理,猜到陇干城肯定是空虚的,因为完颜承裕在城楼上虽然是站得最远、实力保留最完全的,却是和林阡交流最多、最被震撼的……
轩辕九烨来不及叱责完颜承裕,表面上还得感谢他,既然他已经来了,不如就此对着外强中干的俞、赫二人,最后一击。
失了陇干没关系,杀了林阡收之桑榆!
却见俞瑞杰翻身下马,顷刻便到了战之边界,赫品章林阡的身侧,给赫品章止血裹伤,那不是郭子建劝说和操控下的俞瑞杰,那是暴脾气的俞瑞杰自己的决心:“金军尚且有袍泽之谊,我军岂能无生死与共?众将且忘却私仇,主公才是最要紧!”
“是,主公才是最要紧的!”赫品章杵在原地受宠若惊,与俞瑞杰四目相对之际,蓄积多时的激动和热情全都冲上心头,忽然之间归属感变得强烈,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一不留神还把心里的那个称谓叫了出来。
情难自禁,覆水难收。
“汝等先带主公走,我与赫将军殿后。”追兵已到,约莫五百,倏然敌强我弱,俞瑞杰率着一支先锋转头迎战。
赫品章与他并驾齐驱,再不觉疼,挥刀杀敌之际,索性不再装了:“我早就想通,过去的仇怨,愿倾尽一生与诸位化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我已化解,众将看着办!”随着完颜承裕麾下后续兵马的陆续驰赴,敌我实力愈发此消彼长,宋军只能边打边撤,赫、俞却始终同进同退。
看着办?便从这场静宁会战失利、他们所有人护着负伤的林阡撤退开始,芥蒂完全消除,烙上战友之印。
四边伐鼓,三军大呼,遥翻瀚海波,乱动天山月。
轩辕九烨离间计削弱了赫品章战力,完颜承裕又仗着人多势众碾压俞瑞杰,此情此境,怎么看都像又一次把林阡逼上了绝境,金宋距离越缩越短,不乏有欺身肉搏者、不可开交、厮杀激烈,轩辕九烨数次试图弯弓搭箭,好不容易要射中林阡却被宋军舍身相护,不得不叹,林阡,他就像风雨中的残火,几经浇扑,偏不熄灭……
然而,还能逃向何处?一百步内,“林阡,你退无可退!”
“说在前面的,可都是大话!”绝路的尽头,微弱光亮处,却看一人策马居中,匣中双刀等候多时。
“听弦!”赫品章、俞瑞杰都是喜不自禁。辜听弦此番驻守西吉,始终策应着赫品章等人,他听闻戌时之后蒲察秉铉就来牵制赫品章的隆德,虽不知道静宁具体发生了什么,经验还是驱使着他前来相救。
“师父……”听弦骤然看见林阡半死不活的样子,既惊又怒,“谁伤的,找死吗!”
一干金军,原就被赫、俞消耗不少战力,此刻看到辜听弦,谁不知他是林阡最得意的弟子、双刀炉火纯青根本又一个林阡,见他拔刀而出,气焰骤然小了不少。
“你们先走,这里我挡!”这一夜,无数人说过这句话,旁人都是自我牺牲,唯独他辜听弦,是应承。
这一夜子时到丑时之间,轩辕九烨和完颜承裕大半兵马都因辜听弦而纠缠在了陇干北面,控弦庄、徒禅月清、完颜丰枭等人又全一时脑热去东北追落远空去了,以至于那位被林阡赞誉“侵掠如火”的郝定,轻轻松松就夺回了完颜力拔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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