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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秋-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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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五九不紧不慢,却是在几乎砌成牌墩的时候发招。
小拇指突然暴涨,弥长,一下子捅在四张牌上。
受着突如其来的袭击,一不留心所有的牌就会松散落掉。
可当莫五九瞥见耿鱼儿的脸,那张虔诚郑重的脸,才明白自己大意了。
间不容发之际,耿鱼儿迅速拧进了手腕,虽也有掉,亦仅仅是遗漏了一张。
那张四条很快就到了莫五九的手上。
只有短暂的交锋,又让支持耿鱼儿的赌徒们看见了希望。
所有的牌堆叠砌好,所有人都在怔怔看着莫五九,莫五九又在笑。
莫五九汹涌成竹地点破道。
“你忘了是由我做庄,骰子还在我的手上。”
卓青和陶浊的面色一同变了,变得铁青,好像被一记铁肘顶在了胸口一样。
残酷的笑让莫五九显得老奸巨猾。
那只爬满的厚厚老茧的手轻巧一晃,两只定在桌前的骰子已被握上,对着拳心吹气一口,手臂赫然横在空中纹丝不动,仅仅手腕滑松,骰子就像被抽打的陀螺,拼命地转着,仿佛要卷起一阵旋涡。
莫五九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该认真的时候,一刻不会想入非非,该放纵的时候,脑子里便都是鱼水之欢后的遐想。
*的眼光,即便有黑墨色的镜子罩着,也掩盖不了。
耿鱼儿却习以为常,在赌桌前仿佛被扒光了一样被人打量,都只是便饭家常。全神贯注,都在两枚还在转的骰子上。
甚至还有人开始在心里祈祷,要骰子停在对耿鱼儿有利的点数上。
可即便请来了大罗金仙,也休想挡住莫五九的手法。
骰子的势能已越来越小,最终相撞,在稳下。
果然,是莫五九的意料。
披着人皮面具的谢乌衣不算精通赌之一道,却也看得出其余人面孔下的绝望。
遵循着点数,莫五九恍如随手一抓,两墩之中,三个五条已被拿到。
耿鱼儿只有稍略把头低下,跟着抓牌。
跳牌过后,莫五九的脸上已堆满了笑。
起手的牌已有两个红中做将,一双刻子分别是三个五条、三个七条,二条三条各一张,春夏梅兰四张花牌。
只要稍略把花牌补换,随时都能听牌。
莫五九把四张花牌一亮,随即便要摸向牌墩。
这时候的耿鱼儿却轻声叫了出来。
耿鱼儿道。
“稍慢。”
莫五九抬眸望来,狡黠的神采,道。
“耿姑娘不敢让我了断?”
耿鱼儿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必补花摸牌,这一局已有了了断。”
莫五九的眉梢一紧,说。
“耿姑娘的话未免玄妙,倒是叫我参悟不透。”
耿鱼儿道。
“从你盯住四张五条伊始,这局已有了了断。”
莫五九不信,伸手去补花,摸来了一张六条和三张白板。
于此同时,耿鱼儿竟也迎面将牌打开。
分别是两组刻子八九条,两组顺子一二三条、二三四条,单单空落一张七条。
莫五九笑道。
“耿姑娘倘若不亮牌,我说不定还能放炮。”
顺手打出一张三条,宁愿拆胡,也不打出六条。
耿鱼儿却淡淡道。
“即便不甘心放炮,也赢不了。”
美丽的手像是孔雀俏昂着脖,伸进牌墩中,看也不看,把一张六条翻落。
………………………………
暗中 (1)
月如钩,悬在无云的天上。
月光悄悄照在他的头发上。
这本来就是谢乌衣和他之间的提前商量。
伪装中计,伪装吵架,最后在众目癸癸之下,如同丧家之犬一样。
没有人会对落败的公鸡投来任何意义的眼光,也便给了他机会钻进后巷。
像铁画赌坊这种地方,雇聘的打手从来不会少,恰巧,就囤集在后巷。
夜中,看见一个黝黑的中年男人踱步进来,当然会叫道。
“停下。”
若是无意闯入的赌客,被七八个人指着鼻子叫住,非但要停下,简直是掉头就跑。
误入的人虽不多,打手们却也见过不少。
通常一声轻喝下,都会跑掉。
所以虽是喝声道,其实根本没有注意多少,只希望这个中年男人赶紧滚跑,自家伙计们才好继续围着打边炉、喝烈酒。
中年男人挺身,在一个打手的面门上下了一肘,那人惊呼都来不及,已然拽倒,硬硬地翻在青石地板上,甚至磕破了后脑。
在那人身边的三个打手意想不到,就连反应都少,还在怔懵之中,他的摆拳又来了,接连打中太阳穴、眼窝、鼻梁,三个人如弹球一样蹦开,纷纷跌倒。一人晕阙了去,一人鼻涕眼泪不断淌下,一人的眼睛再睁不了。
直到这样的时候,剩余的三人才终究看清楚了情势,手中的酒碗狠狠砸碎在地上,空荡地手一挥,便抄出了两把钢刀和两把短矛。
刀锋矛尖,都对着他。
在这个狭小的后巷,无论谁是,被宽阔的刀和锋锐的矛盯住,都好受不了。
常打架的人都知道此时的局势当然是拉开身位,与冷漠的兵器越远越好。
他却是一股脑就往上闯。
四人皆被他吓了一跳,如此不要命的人当然是谁都想不到。
两把钢刀分左右切来,向着他的眼角。
短矛也分工明确,直刺他的腰腹内脏。
后巷固然窄小,刀和矛当然满是锋芒,却太慢。
在他的眼里,四个人的身手委实太慢,慢到脚下左右碎落,就把所有的杀招全部躲掉。
他的拳头伸长,四个人的脸便成了沙包,拳影被月光照亮,潇潇落在几张脸上。
一阵拳头的闷响,后巷便寂静了。
他寻来了几捆长绳,将八个人的身子捆上、嘴巴也用衣服上撕下来的布塞好,环顾周遭,趁着无人,悄然爬上屋瓦。
现在整间铁画赌坊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有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
正是莫五九和耿鱼儿的第三番战,二人在牌九上斗得不相上下。
他却掠过了两人,直接望住了蒋启云。
这么多年的滚打摸爬,早就让他把眼光练得毒辣,方才和谢乌衣一同在赌桌上,他已然发觉蒋启云注视在一旁。
谢乌衣虽然演得放纵,但这样的人在岚漪湾中本来就不少,根本不知道被人盯上。
所以他不免就把蒋启云和方才的对手放在一同联想。
卓青和陶浊站在一同,蒋启云在二人的左边身旁,表面上毫无关联,可他的眼睛却蓦地为之一亮。
………………………………
暗中 (2)
嘈杂的人群,是什么让他眸光大亮?
莺啼。不易察觉的莺啼。
这时候耿鱼儿正在大杀四方,铁画赌坊都为之震荡,置身于此,谁不是在欢呼高叫,不是有心人,那莺啼声绝听不到。
卓青回头,陶浊回头,蒋启云回头。
所有人都注视着赌局,唯独三人回头。
一下子就把三个人由人潮中区分出来。一下子也让他确定三人之间的联系不小。
卓青和陶浊同时向外闯,一边挤着,一边将头和脸低下。
蒋启云却兀自不动,忽然举头,正与屋檐上的他对上了眸。
他的心如凉昼,立刻把身子贴伏在檐头。
月光澄澈而温柔,却照不亮他的四周。
本能的野性让他明白自己已被人窥视,那样的人,或许就是在寻的捆绑孟卿衣的一伙。
清脆的莺啼声,就是在通知同伙。
这么想来,卓青和陶浊也是那伙。
至于蒋启云,他至今还没有想通。
现在却也来不及让他想通。
因为这时候,已有第二声莺啼在叫。这一声婉转、绵长,仿佛在泄露他的行迹一样。
果然四处也有了脚步在作响。
他的心不躁不跳,既然已到了硬碰的时刻,就不能再有一丝的惧怕。
他稍略在心中盘算过现在的形势,最好的情况下,只有三个人在对自己进行着包夹,分别是卓青和陶浊,还有一个藏匿在黑夜的掩映下。
当然,还有可能是后方的支援不断来到,到时候他便会像任人宰割的鱼肉,随时在刀俎之下。
现在,他不免又要开始为自己不懂轻功而懊恼,倘若在倾斜的屋檐上也能如履平地,说不定就能闯出几人的包夹。
可如今却只有坐以待毙了吗?
他动了起来。
屋檐上有两层砖瓦,忽地,有十数块被他揭下。他兀自一抖,由铁画赌坊做轴,四面八方,都是瓦片坠下。
陶浊狠狠拉了卓青一把,才避免了不注意的卓青被黑砖砸脑。
两人的脚步倏尔留下,当然也在顾忌包夹不成,遭受不知名的对头的反打。
陶浊鼓起嘴,轻轻地吹出莺啼叫。
这实在是暗中交流的方法,根据音调、起承转合、清脆抑或低哑,简直能把所有的讯息都能传达。
陶浊的轻叫,是想知道屋上的动静。两人都竖起来了耳朵,仔细倾听。
他闭紧眼,也在听。
从他的想法里,那个暗中观察着自己的人必定也是独行。一旦那人冒出声音,他便倾尽全力向之袭去,务必要一招之内制敌,否则陷入苦战后,便会招来街上的两人一同围袭。而自己胸前似乎痊愈的伤仍然是个隐患,随时会把他的咽喉掐紧。
他默默地将身子弓紧,每一条肌肉能在瞬间爆发出力,只要回应的莺啼声起,他就会奋不顾身地鱼跃而去。
月亮沉静,空气也寂静。
非但是卓青和陶浊,连他都有些惊异。
可这份寂静里,仿佛又有些说不出的无情。
他缓缓从屋檐上掩去身影。
卓青和陶浊也是倒着脚步退避。
长街与后巷,似乎从未发生过事情,似乎一向都是这般平静。
不远处的一个檐角,窥视他的人便躲在那里。
窥视者当然听见了陶浊的暗号,窥视者实在想给予两人提醒,窥视者却喊不出声去。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脖子上已有一把短刀架起;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声的喉咙已被短刀割弃。
只是浅浅的一凉,并没有痛意,如果不是血滴满了衣上,窥视者简直不会注意。
窥视者捂住喉咙,血立刻就把整只手掌都浸湿了去。
窥视者回头要追望,却已是匆匆背离的声音,真正被看到的,也只有一抹红色的围巾。
窥视者好想把这件事告诉出去,却只有躺着,默默凝望着月色的安宁。
………………………………
暗中 (3)
再盈的月,对于卓青和陶浊来讲,都显得惨淡。
虽未有证实,但二人都明白,那个暗哨已被人了断。
人死前,难免都要挣扎动乱,而暗哨死时,却连一声尖鸣都不在。不是被掩住嘴,就是发声的喉咙已被切断。
要做到这样悄悄无声,哪怕是寇文占也难。
终究是怎样的人?再打着怎样的算盘?
月色中绝看不到有人追踪,两人却委实小心自己的行踪,穿梭在小巷长廊,更在林丛中有过一躲。
卓青顾左,陶浊看右,愣了良久。
卓青这才说。
“你说那个人有没有走?”
陶浊摇摇头。
“我不敢说。”
卓青眉头紧皱,道。
“什么时候你的胆子变小了?”
陶浊不以为然地道。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
两个人就这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互望良久。
卓青把气长叹了一口,喃喃道。
“也不知道耿姑娘那边的情况怎样!”
其实陶浊难免也对耿鱼儿有诸多想法,陶浊却还是能不那么激动,道。
“我们离开的时候,已经在推牌九了。打从耿姑娘在莫五九手上抢胡之后,气势就恢复不少。现在恐怕还领先着吧。”
卓青却又把话题一绕,道。
“明天是姑奶奶的大婚,该送什么好?”
卓青摸了摸涨起来的钱袋,委实从谢乌衣那里赢了不少。
陶浊却是就地一躺,道。
“还是什么都不送最好,否则挑礼物的途中又被那暗中的杀人者盯上,小命也难保。”
卓青突然就把头罩落,眼对着眼,唇对准唇。
月光恍如云梦,简直让一切都浪漫了许多。
卓青道。
“何时开始,你好像什么都懂?”
陶浊却没有因为贴近而闪烁,从容地道。
“从我明白你简直是愣头青,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我若再不懂一些,那就成了两个傻子一块作疯。”
卓青当然是从陶浊的身上滚下来的。
卓青支撑的双臂做枕,望住月空,繁星都已朦胧,只剩下月色清浊。
卓青道。
“当个愣头青却也不错。”
陶浊道。
“等你被人割开的咽喉,这些话你才有资格说。”
卓青想起那个暗哨一声不吭地倒在屋顶血泊,刺骨的寒气仿佛一瞬间窜入四肢百骸中,打了个冷颤,拨浪鼓似摇头,道。
“这样的资格我可不要有。”
有清风拂起,陶浊按住衣袖,才不至于勾住树枝林丛。卓青有样学样,只不过衣摆分明是不同,倒是多此一举了。
等风停后,卓青才小声地道。
“我们什么时候走?”
陶浊道。
“直到那杀人者不在我们的身后。”
卓青疑惑道。
“杀人者在哪?”
陶浊耸耸肩,道。
“我哪里知道?我甚至没见过。”
卓青突然坐起来身,突然道。
“那我们究竟在等什么?”
陶浊道。
“我们在等心安,在等理得。”
卓青拢了拢鼻头,道。
“我们等了多久?”
陶浊仔细琢磨了下月亮的成色,才说。
“大概两刻钟。”
卓青何止是跳起来的!
卓青道。
“走。”
陶浊无奈地道。
“不再等会儿?”
卓青笑了笑,道。
“才不会有人躲在暗中一动不动这么久。”
卓青大步向前,陶浊也只好爬起来跟从。甚至有些大摇大摆,朝着返回的暗道走。
只不过卓青实在低估了别人的等候。
………………………………
暗中 (4)
蒋启云在等候。
赌局一完,蒋启云已站在门后。
就算不去看往,也能感受到蒋启云玩味的眼眸。
谢乌衣的身形站落,任由别人从肩头挤过。
实在有太多人在走,追着心中的美梦在走。很早就有蜚短流长在说耿鱼儿赢完这次后就要离开岚漪湾,于是所有的赌徒都在等着耿鱼儿回眸。
就像是石礁一样,五个人在潮流里纹丝不动。
直到铁画赌坊如也空空,谢乌衣才算和蒋启云第一次对上眸。
这个少年人脚步且缓且慢,往谢乌衣的跟前走,连鼻尖仿佛都要凑在一起了,才笑了起来,道。
“你大概不认得我。”
谢乌衣向余开守看去,余开守脸色凝重,显然隐含了什么,迎来谢乌衣的目光时,却不住摇头。
蒋启云又道。
“你们的身份我却懂。”
谢乌衣却连瞳孔都没有一丝收缩,手抚在凸起的肚腩上,冷冷地道。
“我是大名鼎鼎的卞错,你当然应该懂。”
蒋启云笑意转冷,道。
“既然如此……”
竟是转身,不顾会引来多少的诧异,转身就走。
蒋启云一向如此我行我素,因为别人的情绪实在不必在乎。
谢乌衣却绝不会把这个少年人叫住。
因为现在是卞错,在余开守面前,每个模样都要让人信服。
也因为谢乌衣看到了来人,来人也开口,道。
“站住。”
他由黑夜里穿出,凭一只手已把蒋启云的领口抓住,蒋启云企图扳扯开手腕,脚下蓦地失重,赫然被举入了空中。
悬空的腿不断地蹬踹,拧扭的手也几番使力,那只手仍是巍然不动,全不会松。
蒋启云脸开始涨红,被遏制的呼吸短促而沉重。
余开守赶紧喊道。
“卞老爷,快让您的手下放过。”
谢乌衣却只是冷眉一挑,轻轻地道。
“很讨厌有人对我不敬重。”
余开守简直已是央求了,道。
“求求卞老爷放过吧。”
谢乌衣这才恬着肚腩,走入他的身边,拍了拍肩头。
他顿时松手,蒋启云跌在冷硬的地上,重重。
月光把疏离的人影拉长。
蒋启云一口气还没喘稳,已从地上窜起来,浑身的肢体都充满了怒火,简直是嘶吼。
“你们敢得罪我!”
于是,蒋启云的眼眶上立刻又遭了一记拳头。
他多少有些留手,才让蒋启云不至于晕去。
再起来时,蒋启云也只好成了泄露气的皮球。从小至大,这样的屈辱还从未遭受过。可睁眼看见两道深刻的法令纹,用来啐人的口水便咽入了喉。
无论是谁,险死还生过后,脾气都会大作。
他道。
“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蒋启云心头一跳,本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掌握,现在才知道原是别人不与自己计较太多。
蒋启云咬了咬牙,道。
“我想要你们把人带走。”
他与谢乌衣相互对望,难以置信在两人的眼里都有。
沉默了片刻,才说。
“为什么?”
蒋启云恨恨,道。
“我不能认贼作父,娘也不该嫁给杀夫死仇。”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穆羽蓉都忍不住叫出来口,道。
“什么!你娘要和孟……要和那人成亲?”
不禁又要失笑,又要道。
“发生在那人身上的事,可委实教人觉得神诡奇惑。”
这话当然没有错。孟卿衣经历的事,有些人穷极一生也未必遇过。
他道。
“你想要我们怎么做?”
蒋启云道。
“抢亲。”
这下子当然连凌香的眉头也稍略起皱,摇了摇头。
抢亲的事大家当然都听过,抢夫婿的你有没有见过?
余开守已被请走,几个人聚在无人看守的巷后。
那八个人被蒙了头,堵上耳朵,除非是在身畔敲钟,否则整个天地于这些人来讲,都是沉默。
接下来的事,每一个步骤都不能出纰漏。
所以他问的很细致,他道。
“怎么进?”
蒋启云道。
“一般是暗地里的甬道出来,几年前,我嫌出入麻烦,悄悄挖了一个隧洞。除了我阿娘,连舅舅也不知晓。”
他和谢乌衣同时注意到,当提说“舅舅”的时候,蒋启云不自在地抽动了一下。
他又问道。
“怎么救?”
蒋启云道。
“里面爱喝酒的人从来都不少,明天更何况是我阿娘的礼庆,我邀着众人大喝一场,你们趁着酩酊,把人救走。”
他最后道。
“怎么走?”
蒋启云回答道。
“出了长阁就不要回头,行数十步,会遇上四条岔路,只要朝着第三条路走,就能逃走。至于以后该怎么摆脱,却不在我琢磨的范畴。”
四个人相顾,是谢乌衣最先点头。
打从看见那只云雀飘过,任何顾忌,谢乌衣委实都不再有,显然是对那个叫李拓的朋友有着绝对的信任。
于是他也打算放手一搏。
更加追问起细节。
譬如底下终究有多少人,又有几个人嗜酒。
四双眼睛盯凝下,随便有起心动念的恶意,都会被看到。
所以蒋启云只有诚恳,一边稍略回忆,一边倾吐自己所知道。
良久良久,知道月牙都泛了白,才散了。
夜毕竟还是有些凉,天色却意外的明朗,他有感而发。
………………………………
暗中 (5)
这里无风无月,因为这里在地下。
沼泽之下。
阴暗,湿潮。有的时候,甚至会自顾自地熄灭火把。现在,岚漪湾又有夜雨悄悄。
雨珠拍打在地上,淅淅沥沥,有些什么会聚成一滩洪波,汹涛般将地底淹住。
第一年住在这里的时候,水浪几乎都把寇文占的胸口也给盖上,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疏导,才终于将雨水分道流淌,不至于再有淹灾。
却也让寇文占养成了个习惯,一点有雨,便难睡着。
寇文占点了一把火,通明了整间书房。
头上有雨水拍打着地面的脆响,几间门外还有如雷的睡梦鼾叫。
寇文占取了一副眼镜,轻轻推在鼻子上。
在寂寥里,默默地看着一整册的旧榜。
现在的榜单当然不少,文谋之间,素有苏秦榜;武人林列,也有狮牙榜;可是当寇文占还威风堂堂地做一任将军的时候,与人排名的,却只有一榜,唤“天下”。
夜深人稀的时候,寇文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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