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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秋-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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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八指瞪大眼睛,须臾后,道。
“既然宋老问了,便莫要见怪。依老子看来,宋老是蝎,沙漠里的毒蝎。”
宋闲庭反复想想,遂道。
“倒也十分形象。”
宋闲庭搓了搓手,不经意地接着道。
“那吕慕青又与什么像?”
杜八指看人是极准的,可面对这样的问题,忽然就怔住了,一时间,竟当真无法用某种野兽把吕慕青比拟出来。
宋闲庭却是早料到了。
就见其笑容不减,淡淡说道。
“吕慕青身上有狼劲。”
的确,杜八指简直立刻就能回忆起吕慕青的隐忍、狡猾,当然也少不了果决和拼死一搏的血性。
然而杜八指还是有迟疑。
幸好宋闲庭已经接下去说道。
“可无论其有多少狼劲,毕竟还是书斋里的一头羊,无论怎么坚忍,终究要被人摆在餐桌上。”
被宋闲庭如此一说,吕慕青的离去,仿佛像是注定。
多年来,宋闲庭一直隐藏在背后,默默地注视着每一个人命运的拨轮如何转动,孟思年死后,吕慕青已被其视为唯二的对手。
这样的对手,就要如污垢一般被除去。
所以宋闲庭悄然动手。
吕慕青的阵营中,若说当真还有一人是那个缺口,必定是剑冥了。
年纪轻轻的剑冥心性未定,容易上头,冲动。
对于剑冥,视如珍宝的,除了吕慕青,大概就是其深爱的于采青了。
宋闲庭吩咐江九斤扮作马车夫,把于采青接走。
便连事后那场禽兽般的玷污甚至都是宋闲庭对江九斤的要求。
果然,当江九斤带着那些污秽的亵衣软裤出现在剑冥面前,剑冥发疯。
顷刻间,便让吕慕青所有的心血付之东流。
你不得不承认宋闲庭的精准。
你也不得不承认杜八指把人看得很透。
果然宋闲庭就是一只蝎子,在暗中轻轻嘬了你一口,在你不以为然的时候,慢性毒素才把你的五脏六腑都熔透。
哪怕剑冥和凡儒能够活着回来,也无需顾忌太多。
现在,墨雨堂里能与之对弈的吕慕青已高飞远走,另外一个棘手的对头也在寻刀的过程中迟迟了无音讯,正是其翻江倒海的时候。
而那个被其埋下的冲突,也到了发挥的时候。
宋闲庭挺起了单薄的身子,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看住杜八指,话说得很轻,却极其蛊惑。
“你是不是有问题在等着我?”
………………………………
冬风 (4)
杜八指大笑,不需要否认,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子正是要向宋老请教。”
宋闲庭也只在唇边划过一丝笑,然后说。
“在为夹马道的事烦恼?”
这些年相处下来,杜八指当然明白自己那点心肠绝对瞒不过宋闲庭,于是所有的顾虑都是诚恳说道。
“墨雨堂和夹马道的关系,一向算不得融洽。”
“何况,还有那次‘梅花落’……”
不愉快的记忆顿时让杜八指把话哽在喉头。
宋闲庭轻悄地侧过脸,慢慢伸出两根指头,落在鼻尖,平静地道。
“有两条路让你走。”
杜八指的眼眸为之一亮。
“哦?”
宋闲庭道。
“一条路自然是竭尽全力与夹马道求和,不惜代价把夹马道纳入我们的盟友。”
杜八指喃喃地重复。
“竭尽全力……不惜代价……”
这么一条路的吸引人对于杜八指来讲,绝对算不上太大。
于是杜八指收缩了眼眸,去把砂锅打破。
“第二条路呢?”
宋闲庭却是闭上了眼,过了好久,也未见得把出路说出口,反倒是问着。
“四房主要经手战事,倘若青花楼当真打过来,你有没有匹敌的把握?”
杜八指想不到宋闲庭会这样问,而答案,杜八指也当然有。
杜八指不是一个自欺欺人的人,自是承认如今江湖风头最盛的,就是隐然于朝堂下的青花楼。里面非但囊括了诸多江湖好手,就连夙鬼军中的老兵也被吸纳,明面上更是有大荒境内五把刀之一的薛岐为首,任何帮派要与之疆场厮杀,都讨不到便宜。
可墨雨堂毕竟是江湖帮派执牛耳者,倾巢而出的战力,除了关独往指挥的夙鬼军,跟天底下任何枭雄都有大战三百回合的实力和胆魄。
杜八指道。
“一个月前,或许只有三成把握。”
宋闲庭道。
“现在呢?”
杜八指道。
“现在有六成。”
宋闲庭虽可算无遗漏,但毕竟未曾深入到墨雨堂的战力之中,无法细究,但面上还是稍略露出几分诧异,说。
“李拓的那一刺,当真如此有用?”
那个李拓也是奇妙的角色,杜八指只希望自己不用面对。
杜八指回答。
“薛岐领衔来时,青花楼的声势实在直逼顶峰,却在剑冥的顽强下有所折损,而后又被寇文占带人偷袭,便是那八蛇屠也被擒俘。”
“消息传过的时候,青花楼上腾的声势便有所缓了。”
“而后李拓天子脚下、唐城一刺,当真有让青花楼颓废一阵子,而原来打算加入的江湖好手们逐渐又开始摇摆起来,便延长了青花楼整合的时段。”
宋闲庭追问道。
“依你看来,青花楼还需多久才能整合完?”
杜八指道。
“至少还需一年半。”
宋闲庭点点头,随后才沉声开口。
“有这一年半的时间,足够你走完第二条路。”
杜八指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被如此诱惑,当真再忍不住,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整个人也刺激地站起身来。
“到底是什么路?”
宋闲庭严肃着,道。
“让你登上墨雨堂之巅的路。”
………………………………
冬风 (5)
人们都说狼子野心,猛虎的野心难道又能少许多?
杜八指立刻就缩紧了眸,所有的澎湃都涌进心头,眼睛里的贪婪极度流露,也让其声音都变得尖锐。
“怎么做?”
宋闲庭犹如信步一样,说。
“二房栽了跟头,二房却并非不能从头来过。你若要问鼎,就要把二房打得支离碎破,翻不得身,抬不了头。”
墨雨堂五房,各司其职,彼此都有联系的脉络,彼此也有掣肘。也因为负责的区域不同,表面上的或许不分高低,事实上自然有上下分别。
作为体现墨雨堂战力的四房,直隶于杜八指的人马便有六百人,几乎已囊括墨雨堂三分之一的人马,当是最大的一股势力;而二房操持着谍报,大荒天下,何处没有上报的暗脚,更有传言说,哪怕大荒境外四地,东海、南疆、西穹、北藏,皆有吕慕青布下的人脉,让人不得不忌惮。
这便也是多年来四房一直追着二房打压的原由了。
而一旦按住了二房,还能给杜八指搔一搔痒的恐怕也就只有三百余人的五房,杜八指的虎刃也绝不畏惧牧离的双刀。
所以杜八指慢慢在宋闲庭的身前蹲下,仿佛虔诚一样去聆听。
宋闲庭继续道。
“同夹马道的结盟,索性也弄黄了。”
杜八指变了脸色,提醒道。
“宋老要让老子破坏这桩事?”
宋闲庭微笑道。
“我是让你去尽力撮合这桩事,再让二房将和夹马道的结盟搞砸。”
杜八指疑惑不解。
“二房何以要把事情搞砸?”
宋闲庭按住杜八指的肩膀,手上并非有什么力量,却能够安稳住那颗急速蹦跳的心脏。
随后,道。
“二房当然不想把事情搞砸,但有一个人,却会将整件事带入无法挽回的地步。这也便是吕慕青临辞前也要下令让他进入连营的理由。”
杜八指眨动眼皮,须臾间,也想起了一个名。
“残空。”
宋闲庭按在杜八指肩头上的手加重。
宋闲庭说。
“当然是他,当然是残空。”
“残空与夹马道之间,可是有大恨深仇。残空加入墨雨堂唯一的理由,即是想借助墨雨堂的势力,调查出林凡死亡的缘由。”
对于杜八指来讲,这几乎是一件小事,杜八指简直都要忘了。
但顾全大局的吕慕青自然不会忘。
所以吕慕青临行前的最后一面,是去见他。
吕慕青深信机敏的凡儒和剑冥终究会从引君坊的腹地逃脱,吕慕青也想得到二房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一定会推举出才谋心智都是上乘又是自己学生的凡儒接替房主之位。
吕慕青委实对凡儒太过了解,那不破不立的性子会让其轻易地选择铤而走险,让毫不知情的残空去做联合的那根捆线。
可一旦被他知悉了林凡的死与夹马道脱不了干系,二房便会又一次地将墨雨堂拖入深渊。
于是吕慕青只对他说了三个字。
“去连营。”
整个隽永城里,能想出前因后果的,也只有宋闲庭。
就连宋闲庭也不得不钦佩吕慕青的心思细腻。
只有一点可惜。
可惜墨雨堂的势力已几近聚在杜八指的手里。
杜八指已然听出了宋闲庭所有的意思。
杜八指却还是有一点犹疑,道。
“让残空去?”
宋闲庭收回手,闭上了眼睛。
“让他去。”
这场在宋闲庭小屋里的谈话并没有就这样结束下去。
而之后的心计,如果你有兴趣,如果我还想得起,以后再娓娓说起。
………………………………
低头 (1)
磅礴的雪又一次飘下。
狂风呼啸,天地间,也荡着冰刀。
这些当然是冬天里习以为常的景象,冬天也一向很长。
可今年的冬天,也会发生一些不寻常。
譬如说,十三个人打着赤膊,在飞雪中,不知要去往何处。
这样的人当然是汉子,哪怕有几个已然在甩着泛青的鼻涕,也有旁人将其当作铁骨铮铮。
领跑在前头的无疑是铁狗和金乌珠。
两个人的身形最为魁梧,浑身没有一处是多余的脂肪肥肉,只瞥一眼,都要觉得硬朗;又加上二人喜爱登高一呼,霎时间,在十三人中,也被看成头头。
不过一会儿,就带着人群从窑子前穿过。
楼上灯红酒绿,本在觥筹交错,但一听闻楼下的脚步,多少娇娘子都扔下了恩客,探出头。
都是如狼似虎的年纪,眼睛里长满了对肉体贪婪的欲望,媚眼也一个个朝楼下飘落。
铁狗大笑道。
“直娘贼,等俺从连营里完工,一定要好好玩玩你们这群骚货。”
其声如铜钟,在雪花间穿梭。
那些娇娘子听得脸颊都开始泛红,心头乱撞的期待当然言不由衷。
唯有那些年资长的,也不见掩嘴,就开始放声跟着笑。
那是专属于窑子里女人的微笑。
哪有一个男人会不喜欢听?
就见铁狗和金乌珠有些故意地放慢奔跑的速度,一边聆听着欢声笑语,一边尽量使得自己有棱有角的身子全然在女人们面前展露。
这些娇娘子交头接耳,笑意吟吟地如同饕餮客一样品尝着楼下的鲜肉。
在众人的眼里,简直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楼上悉悉索索,窃窃私语着表露对于楼下人的爱慕。
只是这些谈话,却都戛然而止在孙永文的身上。
孙永文当然不胖,但全身难寻一处肌肉,就像是只瘦骨鸡一样。
非但跑在最后,簌簌的风雪似乎也要把人吹倒。
于是这些女人的眼里哪里会有多少同情,几乎全是讪笑。
果然,“啪”地一声,孙永文跌入雪地里。
刺骨的凉并未把其激起,而是浑身发僵,简直就要死在当场。
铁狗和金乌珠虽有察觉回头,却根本不愿意停留。
这个成日就会之乎者也的书生,已然把许多人都烦透。
为首的两人都没有动,其中三四个中立的人也就不敢贸然脱出队伍,便继续以那种缓慢的行跑方式接着一往无前。
只有他由队伍里抽身,慢慢踱到孙永文的左右。
孙永文窝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连呼吸也有些虚弱,从口中吐出的白烟更是稀薄。
对于一个读圣贤书的文人,这样的铁训委实是残忍了。
而一切因自己起,他以为自己要负责。
所以他艰难地弯下了身子,把孙永文扛在肩膀上。
原本的孙永文当然不会重,但虚弱的孙永文就如喝醉酒的呆滞鬼一样,死沉。
严寒让稍略消瘦的他在体力上也有透支,此刻又要背住一个毫无控制力的人,必须靠咬紧牙关才可以挨过。
幸好营地离这里只剩下六里,虽是艰苦,他还是有信心可以挺住。
至于这漫天雪的寒冬,的确太过无情,又太过寂寞。
………………………………
低头 (2)
只是等到他背着孙永文回到连营时,牧离已在等候。
牧离的言辞一向比冬风更冻。
“你慢了。”
他没有辩解,哪怕他的背上明晃晃地趴着一具“尸体”。
牧离道。
“在我的地方练兵,你们就是一个整体。一个人慢了,就是整支队伍都慢了,这样不行。”
他的脸上没有卑亢,静静地说。
“要怎么做?”
牧离严厉的声音再次划破欲夜的寒空。
“所有人,绕着操场,再跑十圈。”
这么大的雪,这样疲惫的身体,再跑下去,简直会要命。
当然会有人从脸上露出难色,却不敢抱怨如何。
铁狗怨恨地朝他这边看来,随后向雪地啐了一口,提着沉重的膀子,又像一个头头般,率着众人跑下去。
这些魁梧的汉子把粗气都喘成了烟云,一步一颠,也只有跑下去。
他背负着一个人,脚踝上还绑着陈年的旧铁,又要配合着自己并不熟练的“大武经”来维持呼吸,以至于慢慢和人潮拉开了距离。
而隔在之间的空白,会积攒成逾越不过的怨气。
此时还在竭尽全力的十二个人或许还闻不到,牧离却把这股怨气嗅得分明。
但牧离全然没有阻止的意思,事实上,在操纵气氛的,简直就是其本人。
天终究要入黑。
在十二个人绕着操场跑到第六圈的时候开始漆黑。
四周点上了火把,或明或暗,却是要听风雪由命。
第一个撑不住的是大刚。
大刚是个愣头青,脑筋虽有些不好使,好在人高马大,甚至比铁狗还要多出半个头,只是身体上的脂肪还有不少,对于这种完全依仗耐力的情况把持不了,连一声呼叫都没有,眼睛一黑,人就如横尸一般倒下。
这一倒,难免就把二刚给波及了。
二刚是大刚的胞胎弟弟,出生的时分根本辨不出前后,直到五岁以后开始有了身体上的差异,父母才认大一些的人为哥哥,小一点的二刚做弟弟。
两兄弟感情极好,也完全迥异。
大刚痴一点,二刚却是极度的聪明。
所以无论去哪里,两人都会相依相偎,便是跑步,也贴得最近。大刚这么一倒,二刚实在没有体力避过去,也是直接栽倒,连带着后面的常飞和段玉明。
于是三个人便也如大刚一样,再也倒地不起。
以铁狗打头的五人没有受到影响,随后包括他在内的三个人也勉强避开去。
等到跑入第七圈的时候,雪地上横亘的人已被牧离的手下拖了出去。
接下来还有一个人倒在将入第九圈的时机。
其余人,才终究宣泄一般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如鬼的牧离始终还是残存了一丝人性,并没有要这些濒临疯癫的人再在雪地里听训,大手一挥,让许多不省人事的人们回去休息。
每个人的脚步都带着蹒跚,就连他也不例外。
何况,即便在此时,他的身上还背着那个并不相识的孙永文。
看着他的背影,那一丝气味仍在牧离的鼻尖延续。
但牧离对于这样的事根本没有兴趣,只是拍了拍副手的肩膀,吩咐道。
“别弄出人命。”
………………………………
低头 (3)
铁狗却一点也不在乎人命。
铁狗只想要出气。
连营每个房的通铺足够睡下七十四人,这一次当然也就睡在一起。
等到他背着孙永文进屋后,立即就有两个听命于铁狗的人把门堵住。
常飞和段玉明的意识才稍略恢复,并不想插足;二刚则是要照料着大刚,就连脸都不怎么探出。
金乌珠固然一向和铁狗站队,这一次却是袖手旁观,一来是不抢铁狗的威风,一来也可以随时否认自己参与其中。
铁狗一边活动着自己巨硕的臂膀,一边朝他踱来脚步。
他当然看得见,四条粗壮的大汉向自己夹逼过来,就只有瞎子无法看见。
他视若无睹,动作里没有半点退缩或愣住,接着将孙永文摆上床铺。
打从第一天前,铁狗对眼前这个人已满是愤怒,而今面对自己的逼进,他且退都不退,当真是轻看自己,铁狗的恨与怒就像是崩坏河堤的浪潮,由膨胀的拳头里荡出。
两只拳头竟和铜锤一样,被挥得虎虎生风。
牧离的副手和几个执勤的子弟岂非都是年轻人,对于斗殴还保有着男人最原始的激动,散步接近门口时,透过半遮半掩的窗,正好看得见两只拳头砸向他的胸口。
其中一个子弟吐了吐舌头,说。
“这个铁狗可当真凶猛。”
副手却摇着头。
“当真是猛,也当真慢了许多。”
作为牧离的副手,桑陌林的那场大战自然也去过,那时就已然见过他的出手。他虽是输了,但出手的速度仍可算惊悚。
果然,就见屋中的他闪动起身影,偏步就要去躲。
另一个子弟低声感慨道。
“这么躲,却是太晚了。”
副手则又另一番见解。
“他是故意挑在千钧一发之际去躲,那时候铁狗的拳头已用老,再也没有余地变招,他就能化被动为……”
可话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屋里的他没能躲开,中拳的小腹立刻就陷落下去,一直平淡的脸也因为沉痛而开始扭曲变形。
这一拳打得他忍不住弯腰低头,铁狗顺势一把揪住了他的发,又是一记拳头烙在了面容。
一口血随即从他的嘴里飞脱,喷在了半遮半掩的窗户上。
一个站在铁狗身后的人顺着血迹追望了出去,恰好看见一脸错愕的副手和几个幸灾乐祸的执勤子弟,慌乱地大叫,赶紧爬上自己的床头。
十三个人里,除了大刚,谁的心思没有点七窍玲珑,立刻也四散开去,各自归了各自的床铺旁。
既然已被看破,副手也认为没有躲着的必要,便顺势走了上去,推开了房门。
房里仍有拳拳到肉的闷响。
铁狗才没有因为副手的到来就停止宣泄心中的恨怒,只是当下,就又有四拳轰在他的面孔,其中有一拳直直向着他的鼻子,“咔”的一声,打塌了鼻梁。
副手瞧着他的惨相,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和那天跟穆羽蓉交战的残空联想到一处。
现在他简直都有一些奄奄一息了。
副手喝道。
“住手。”
………………………………
低头 (4)
可铁狗哪里憋得住自己的怒气,举拳,继续要往他的脸面挺击。
那副手的脸色立变, 顿时就涌出一股肃杀之气。
其中的险峻不由得令铁狗背脊也一惊,那挥在半空的拳头蓦地一止,突然折返,向着身后的威胁撞刺过去。
这一拳当然是出人意料。
副手的回应并不算快,却尤为及时,双臂在胸前若有若无地一架,那携着磅礴膂力的拳头恰恰就往招架里撞。
余下的几个执勤者都在为其担忧,毕竟两人的身材委实差距过多,而铁狗的拳头还混着旋转的气劲,仿佛足以撼动山河。
然而这道霹雳却蓦然在接触到副手手肘的那一刹,宛若泥牛入海般,烟消云散。
众人的脸上都呈现出惊讶。
而这些惊讶也只持续了瞬间,但见副手轻巧提步,以腰做基础,以肩做轴头,把这头强壮似牛的铁狗狠狠栽摔在地上。
须臾后,大家都对这个只懂听从牧离、从不言多的副手肃然起敬,一丝轻蔑都再不得由。
副手拍了拍铁狗的手臂,微笑着说。
“连我也敢打,你当真不错。”
笑里藏着刀,简直比牧离活生生的恶更让人觉得惊悚。
只听其接着说。
“恭喜你可以躲过明天的训练,现在去禁闭吧。”
身旁的几个执勤者连忙围成一团,有人拖脚,有人扯手,秋风扫落叶般就把瘫在地上的铁狗。
副手随便抬手一指。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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