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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秋-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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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大呼爽快,五六双筷子立刻就插进炉里来。
副手打了个饱嗝,笑着看几人争夺一个滑腻的肉丸。
触景生怀,很容易就让其重返十数年前,那时候副手也是一个才踏入墨雨堂的新丁,和众人围坐在炉前,对着铁面无私的牧离,不敢下筷。
幸好当时有个稀里糊涂的男人,甚至等不及汤滚开,已伸出筷子吃了起来。
那个男人彼时坐在副手的对面。
现在副手的对面当然也有人,一个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其的人。
副手以为是自己沾了什么脏东西,就以手背随便收拾收拾嘴唇,可对面的常飞还是目不转睛地向着自己盯看。
副手架着脚,稍略带着吃饱以后的慵懒,向常飞顶了顶脑袋,问道。
“你看我的样子很古怪。”
常飞不是古怪,常飞是有疑问在心中藏埋。
常飞左右顾望了一下,趁着铁狗一群人又在为难夹的鹌鹑蛋而乱在一团,才神秘兮兮地问了出来。
“那个……是不是要来了?”
声音不是太大,如果不曾细心,很容易就被那些捣乱的人的嬉笑声遮盖。
副手斜斜将肘子架在桌面上,突出一根食指,撑住脸蛋,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番常飞,才苦笑出来,道。
“连营里的事,你简直跟我一样明白。”
常飞挺直了胸膛,面上浮现着骄傲,源自于骨子里对墨雨堂的崇拜。
常飞道。
“当年我阿爹也吃过这么一餐饭,只是两天后却被人抬了出来。”
“我不一样,我一定会挺过来。”
副手很欣赏对方初生牛犊不畏虎的姿态,很诚心地祝福。
“我也希望你能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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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桌 (2)
飞雪靡靡,让整片天地都苍白,也让停落在院子里的枯却梧桐也显得落寞。
落寞的时候,很适合喝酒。
牧离从来不借酒浇愁,牧离却愿意以酒来灌溉一下落寞。
本来是想独饮的,却被找上门来的人把心绪打破。
这个人若是知交好友,共饮几杯也可,只是来人却不适合同醉。
来人竟是杜八指和郭亮。
自从杜八指开始分担一半以往吕慕青负责的统筹工作后,许多属于四房的私事,杜八指便会刻意让魏峰如的弟子郭亮处理。没让杜八指失望过的郭亮很快就成为其副手,出席各个会议。
屋子里有一张圆桌,彼此间也隔着距离。
相互寒暄,当然包含了各自的承情。
当初同引君坊的守城一战,杜八指调派过强兵为牧离所用,虽是收买人心的手腕,但杜八指做得十分自然,也博得过几点牧离的好感。
而杜八指当真能把握墨雨堂的去向,也是多亏了牧离的出手。
彼时吕慕青突然辞呈,墨雨堂已成乱局。
若说还有谁能立刻接替职责,就属其余四房的房主。靳晨作为梁鹿禹的继任者,身为房主的资历最低;墨雨堂各房都是经过牧离调练的子弟,为防牧离拥兵自重,也不会有人拱牧离接手。
最有可能的人,当然是一向作为洛思冰左膀右臂的洛九郎和实力已是堂中独一档的杜八指最有契机。
突然就要从中挑一个,绝对不容易。
择选的时候,向来交好的靳晨和牧离竟也产生了分歧。
靳晨不假思索地认为洛九郎才是那个可以带领墨雨堂走下去的人;牧离则在一阵彷徨过后,相信了当初帮过自己一把的杜八指。
那阵子二房正要度过群龙无首的,凡儒和剑冥仍是生死未卜,就连参加密会的代表也选不出来,便彻底在这一场权力的更迭中失势。
从那以后,流言蜚语一下子在每个人的口耳中相传,舆论顷刻间即把以牧离为首的墨雨堂五房并入了杜八指的势力。
牧离隐隐约约从各种渠道中听说过这样的传言。
牧离只是笑笑,懒得去澄清,却没想到终究还是私会了。
有一个细微的声音慢慢从心底弥漫开去。
“既然所有人都把自己看作同杜八指并行在了一起,何不索性便接受这样的剧情!”
那一刻,牧离的心当真颤了一下,辗转和犹疑填满了空洞的眼睛,竟让其有一刹那的迟钝,也让牧离实在没能听见杜八指到底说了什么。
牧离回过神来,尴尬地笑笑,道。
“杜房主能否再说一次来意?”
杜八指眯紧眼,审视着牧离每个神情变化的同时,干净利落地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句。
牧离深吸了一口气。
牧离不能承诺,也无以否拒。
当着杜八指的面,牧离只做了一件事情。
牧离寥寥在纸下写落几个字,就派下人把这张纸给二房的凡儒捎去。
随后,牧离很客气地道。
“这件事情,毕竟轮不到我们五房做决定。”
………………………………
圆桌 (3)
孙永文有些怯懦地说。
“可到底,是什么来了?”
鸭粉肠刚巧烫好,副手顾不得理会,先用漏勺舀了一瓢,眯着幸福的眼睛一口一口地嚼,把一大根吃进肚子里,一声饱嗝也跟着震屋响。
然后,才不经意地道。
“当然是来让你们比试比试、较量较量。”
屋子里热络的气氛顿时冰僵,大家的眼里都露出一丝凛冽来。
副手摸着肚子,一脸的满足,喃喃道。
“再过两天,你们向张木匠讨的木器,也就要当了。届时,大家就可以尽情交手一下,掂一掂各自的斤两。”
二刚不免会有疑问。
“单打独斗?又或是怎样?”
这个问题刚好戳中了副手。
平日,副手和执勤们看来虽是游手好闲,却是有太多事需要商量,而这届的新丁终究以什么方式来考核,正是令人头痛的地方。
“依照以往的惯例,都是由小组队伍分出高下。”
“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想要作为独行侠,然而对于墨雨堂,更看重的,还是沟通能力和协作能力,当然,我也希望你们具备足够的执行能力。”
“现在最难的,却还是人数的问题,十三个人……如何也凑不了。”
就在其自言自语的时候,已然有人对上了目光。
若是组队战役,铁狗和金乌珠当然聚首;大刚二刚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段玉明和常飞也在前天攀山时给彼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其余的人,也都相视一笑。
只有孙永文,不论左顾还是右盼,明明眼眸里的光甚至都接下,别人也生硬地把头扭开。
落寞的孙永文只好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已成了最后的希望。
他道。
“我们人数不够,你们就派些人下场。”
他坐在副手的侧角,一个并不容易察觉到的地方。
副手非得搂着肚子挪过位置,才能把他的模样看到。
副手却是率先看他的碗。
碗里稍略有些蔬菜、滑牛,显然没有多吃,碗里才未沾太多汤油。
副手紧了紧眉头。
“不合你的胃口?”
他摇头道。
“等你们吃完,我再补几口。”
副手露出恍然,紧接着又浮出茫然,说。
“既然并非是边炉不合你的胃口,为何你吃得这么少,可口气偏偏要这么大?”
他稍略低沉着头,目光跟着锐利了许多。
“我也想试试你。你不想试试我?”
副手突然就觉得圆鼓鼓的肚皮已然扁了下去,他的挑衅竟让其大振食欲。副手操起摆放在一边都要干了的筷子,又开始向着汤头的食材夹去。
牛肉被烫得刚刚好,不会太生,又抱住了鲜滑。
副手张开血盆大嘴,一口就把七八片塞满嘴里,一并吞咬。又抓来一只生蚝,顺着自己的喉头,吮吸着让蚝滑下。
副手可好久没有这样想吃东西了。
一边吃,一边笑道。
“有趣,有趣。”
“到时候,我便跟你一起试试吧。”
这无疑是宣布应战了。
众人的脸色又是一变,不确定这副手会把一池春水搅成何样。
………………………………
圆桌 (4)
凡儒只有一条腿,凡儒却还是在电闪雷鸣间赶到了牧离的府邸。
杜八指还没有离却,又或者说,其根本不想离却。
凡儒和杜八指对上眼的那一刻,就明白对方在等着自己。
向牧离点头失礼后,在剑冥的搀扶下,默默坐在圆桌另一道弧铺摆的椅子上。
在等到的过程中,屋里一直很宁静,牧离不必开口,杜八指也闭目清净。
如今所等的人既然到了,杜八指就率先打破宁静。
杜八指向着牧离,道。
“既然凡房主已经来了,杜某便旧事重提,杜某想向牧房主暂借一下残空。”
牧离捋了捋额头,还有些漫不经心地想要把事情推给二房。
凡儒却根本不等到牧离推脱,已沉声道。
“难道杜房主忘记残空是二房的子弟?”
杜八指断然道。
“杜某不曾忘。”
杜八指扫了凡儒身后的剑冥一眼,绵里藏针一般,道。
“当初残空斩去何解风,杜某以为二房会不惜代价,教他偿命。却是料想不到那时的吕房主会把他招揽,以作顶替。”
若在月余之前,剑冥还会为了杜八指此番的口蜜腹剑愤恨不以,现在,却只有淡静,甚至眼睛不用扑眨、拳头不曾握紧、喉咙也未有滚过一寸。
凡儒不理其话中的机锋,只是道。
“既然杜房主仍记得残空的归属,不知会我们一声,私自问牧房主要人,是否有些难为人?”
杜八指叹了口气,不似过往的霸道,竟学会了些委婉。
“堂主托重任于杜某,杜某自是殚精竭虑,有时候做事未免雷厉风行,如有得罪,确实要向凡房主说声对不住。只不过杜某确也深知,杜某让残空做的事情,连凡房主都要同意。”
凡儒脸上正经颜色,却还是按不住心头的好奇,便打算听下去。
“杜房主要残空做什么?”
杜八指大义凛然。
“时局动荡,李拓的惊天一刺或许能延缓青花楼的脚步,可朝堂吞并江湖的野心终究会来。你我心知肚明,莫做一叶浮萍,到时候便当真只有孤掌难鸣。”
“合纵连横的事上,引君坊既然失了,就当倾尽全力拿下夹马道。”
杜八指顿了顿,深深地看着凡儒的神情,道。
“杜某想让残空在这件事上相助一臂之力,凡房主难道有异议?”
凡儒当然想让自己快速地在二房房主的位置上立稳脚跟;凡儒同样想让二楼在墨雨堂恢复往昔的荣光;而与夹马道结盟就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打从一开始,凡儒就想如攻破鸦城一般,先斩后奏地派遣残空下去,哪怕其中有着可能随时爆发荡得嫌隙,也在所不惜。只是在得知残空已入了连营,才不得不把念头抛弃。
现在,却仿佛又有了曙光。
剑冥突然开口道。
“杜房主不是一个吃亏的人,又怎么会情愿便宜我们?”
突如其来的质疑,杜八指倒不急着应答,眼睛只是盯着凡儒,细细观察反应。
凡儒并没有因为剑冥突然的插嘴又任何不满,反倒眼睛里充斥着同样的疑惑。
这时候,杜八指已能明白有一根强而有力的、叫做信任的蔓藤缠绕着两人。
杜八指道。
“都是在为墨雨堂做事情,危机的时刻更是不能分亲疏远近。”
“何况杜某一向很欣赏残空之于鸦城的处理。”
………………………………
圆桌 (5)
同样的圆桌,同样的边炉。
圆桌旁的人已去了,边炉里的菜也少了。
索性现在的牧离可以喝口酒,也庆幸眼前的人适合同醉。
牧离和副手坐在寂寞的屋厅,直把七坛酒都喝光了,才长叹一息。
牧离说。
“杜八指变了许多。”
副手不认同。
“不是变了,只是虚伪了。”
牧离指了指副手,又指了指自己,茫然问说。
“你呢?我呢?是否也虚伪了?”
副手道。
“自然是虚伪了。当初见你是顶头上司,才谎骗你酒最多只喝得了三口。那知道从此以后,不论是劣酒还是玉酿,你都只给我喝三口。”
牧离笑,把自己的大腿都拍红了,仍是止不住地大笑。
装腔作势了太久,有时候甚至连自己都要忘记自己的真性情了。
这样活着,何尝不难受!
副手伸开手,围着边炉烤火,然后道。
“两拨人虽是分道而走,却不像是不欢而散。”
牧离点头。
“两人之间有了共识,残空会参与今次与夹马道结盟的行动。”
副手有些震惊地道。
“杜八指前来要人,要的竟是残空?”
“倘若我没有记错,当初在大堂上点破贾似真是杀害林凡凶手的人,是宋闲庭。”
牧离摇头。
“你没有记错。”
副手眉头似乎开始发愁。
“我依稀能记得,贾似真乃是夹马道的细作,是受了萧云乱的指示,对林凡下的杀手。”
牧离苦笑道。
“你这依稀记得,竟是一点也无错。”
副手追问道。
“宋闲庭当然是杜八指的人。”
牧离补充道。
“从十多年前,就已是杜八指的人。”
副手有一些感慨。
“我们都能记得残空和萧云乱之间可能有仇有恨,杜八指能不能忘记?”
牧离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然出声。
这样的沉默坚持了许久,牧离不愿被卷入政治的风波中,终究也只有苦苦地叹息。
牧离说。
“你那边怎样?”
副手回想连营里的景象,不禁有点失笑。
“小家伙们斗志昂扬。”
牧离道。
“分组的事,已经有解决的方法?”
副手的眸子突然收紧,沉声道。
“他倒提出了一个好想法。他觉得我们也可以派出些人马,正好不足人数的缺少。”
牧离的眼光也蓦然一亮,旋即笑骂道。
“这个小兔崽子,口气倒不小。”
副手道。
“他或许有勇有谋、机智百出,但是真正战起来,还是属于蛮干的方法。”
牧离认同副手的看法。
“从他期望增进脚上的爆发力,可以看出几分端倪。”
副手道。
“天底下靠蛮干成名江湖的人一向不少。”
牧离甚至不用想,就可以报上几个名。
“关独往、沙丘恶,燕归行、胡狼……”
这些人年轻的时候无一不是凭一股蛮狠霸道驰骋沙场,随后才慢慢融汇积攒的经验,各自又发展出不同的对敌方针。
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应付不了那类出手飘渺、无迹可寻的人。
就像关独往在李拓步步紧逼之下也露出过两次死契;燕归行的碎世刀哪怕用足九分的霸道力气,才只能和未动杀机的赵子暮打平。
副手静静道。
“而我,似乎恰好对他克制。”
………………………………
与谁共舞 (1)
雪下得大了,呼啸的风更烈了。
因为酷寒,红楼上的姑娘再也不会拎着手绢向下挥手,而这些*练的人却必须要一蹲一跳地在街道上蛙走。
有几个甚至把牙关都咬碎了,还是撑不到最后,只能失足,滚入雪中,然而会快就有连营里的执勤者走上来,强硬地逼迫摔倒的人再次跃动。
这几人本也有强健的体魄,只是上午负重跑了十七里后,连饭都不曾吃够,就被派到寒冷的街上蛙走,除非神经是铁铸的,否则谁能撑得过。
却当真还有几个人在硬撑着。
段玉明和常飞的体格并不算粗壮,翻跳起来也比较利落,难得的领在队伍的前头;铁狗和金乌珠跟随在后,相差七八跳,便是落在雪中,也有响彻的动荡;而大刚未免就有些肥胖了,对于这些蹦蹦跳跳的技术活很青涩,需要二刚在身边的指引,又落开五六步;衔尾的,则是脚踝仍在负重的他,只不过他的手中还要拉着一个不顶用的孙永文,艰难地向前奔。
雪花纷飘,脚下突有一滑,就连他也把持不了身形,向前跌下,惯性太多,以至于哪怕地上已盖了酥软的雪,也把额头刮伤。
他激烈地喘了几口粗气,有几片雪便悄悄融化。
然后在艰难中挣扎起身,继续拉着几乎奄奄一息的孙永文,向前跳。
当然是因为脚踝上箍着重铁的关系,不论怎么发力,跳不到最高,重量已极速拉扯着双脚落下,别人跳至此处或许用了一二百步,他简直要多花上一倍。
这一切副手都看在眼里,对于他的欣赏便更深了几分。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两人是一样的。
并没有太好的家世,也并没有太过异于常人的禀赋,或许在头脑上还稍略精明些。副手选择了偏安一隅,跟随着一个同样不愿卷入风暴的老大,太多的棱角都被磨平,太多的愿望也都丢弃了;而他却仍在咬牙,不放。不知进退、不懂取舍的模样,竟不由得让副手多出了许多羡慕。
所以副手不愿阻止他,阻止他奔向他所想到达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和天才平起平坐的机会。
当年的孟卿衣在第七天的比试中挽狂澜于既倒,让一组羸弱的人马成功站到了最后,那抹如烟虚渺的身影和枯木逢春般的刀光让副手满心的壮志也消弭,只得在一旁自惭形秽。而一向铁面如霜的黑面煞也没有不放孟卿衣离去的想法。
他要追赶孟卿衣,这些话虽然不曾说出口,副手却能感知到。
副手多么希望他能够做到。
可副手却必须要阻止,才能不让他掉入圈套。
这个世界上的事往往都是这样的事与愿违,除非你是那个天眷之人,才能伸手便触到向往的彼方。
副手不是天眷之人,他也不是。
所以这两个相似的平凡人,将要在靡靡的硝烟下厮杀。
他为的,是要够到天纵奇才的衣角。
副手为的,是阻止他。
天上地下,仿佛再也没有比这更简单的忧伤了。
………………………………
与谁共舞 (2)
狂舞的雪将千里冰封,任何想要存活下去的生灵,都要依靠自己。
牧离在连营的小屋里,除了火烛燃烧时跳跃的稍略声息,万籁俱寂。
白雪也要因为将夜不那么分明。
任何人要在冰天雪地下负重奔跑十七里都不容易,就连墨雨堂的那个举世无双的天才,也寥寥跑了几步就赖着倒地,像孟卿衣这样的人,终究会是缺乏一些耐力。只不过这个人只凭一己之力从九个五人组里面杀出重围,的确没有苛责得下去。
耐跑了十七里后,再让新丁们蛙跳回来,就实在是牧离的狠心了。
牧离不是无情人,一向帮所能帮,但是在训练的事上,却是极尽的绝情,因为在江湖里闯荡,从来都是残酷的,若是能教一些人的幻梦打破,使其知难而退,也算是一件功德无量。
所以牧离一个人在屋里慢慢地候着,时不时,就会竖起耳朵,听听外面的风涛。
一开始自然只听得到呼啸的风。
现在正进入凛冬最严寒的天气,身子单薄的人,不注意,甚至都要被强风刮出去。
牧离不禁都有些为孙永文担心。
一旦想起孙永文,牧离都不禁为其感到悲凄。文人书生当然有文人书生的软性训练方法,偏偏孙永文遇上的这一批,各个都有强健的身体,偏软一点训练无疑不行。中间更有一个残空挑衅,要尝试尝试自己的喋血十三训,便苦了这个文儒了。
风中逐渐有了些雪花溅开的声音。
牧离认得出,那是步子硬生生砸在雪里,崩出的雪花。
这些垂死支撑的人,浑身尽是疲惫,最累的,当然还是那双脚。从脚板开始疼痛,足踝必有酸楚,膝盖满是麻木,腿胯简直随时都要散架一般。
凭着这样的一双脚蛙跳在天地之间,当然控制不住轻重。
但毕竟是近了。
牧离起身,铜铃眼里充满了好奇,不禁满心揣测着究竟是谁抢在了第一。
只在这么一刻,让其不再是已谙世事的中年人,而像一个激昂着热血的少年。
可牧离终究少年不再了。
太多的无奈让其逼着自己变得凉薄,因为有太多次努力的追逐变成了浮华的泡沫。
寂寞的连营前,已开始有了呼吸吐纳。
那袅袅的鼻息散在寒冷的空气里,会像云烟一样。
突然,牧离的眸子一紧。
这一刻,心蓦地悬起。
牧离的耳朵真尖,听得真切。
原本两个急促而杂乱的吞吐同时屏住,仿佛是在做着最后的冲刺一样。
于是天上地下只余下身体重重砸在雪地上的闷响,频率越来越紧,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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