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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凤衔珠-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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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将其中一个卿尧给斩了,他化作一股雾气进了另一个卿尧的还踢之中,我从缺口跳进去,其他几个幻影便将我围了个密不透风,手中掌风毫不犹豫地劈在我身上。
“长安!”孟泽痛声唤道。
嘴角涌出丝丝血迹,我难受的咳了两声:“孟泽,长安不是一名好徒儿,也从不愿承认自己是你的徒儿,你可知为何?”
卿尧余下的幻影仍是步步紧逼。玄青衣角在空中划出凌厉幅度。他茫然摇头,手中的剑快了几分。一时间只杀得卿尧损了好几个幻影。
我的血是做不得假的,然而卿尧又告诫我,说是戏不做得真点儿,依孟泽的聪明绝顶,定会看出蹊跷。于是我又强拼着与数条幻影纠缠了片刻,在凌厉掌风再次袭来之时开了口:“我把你当至亲。”
又是一口血吐出来,内心万千条草泥马正欢快地奔腾,卿尧这厮太过狠毒,掌掌不留情,也不知我信他是不是对了。
即便是对了,这伤势,没有个十天半月,怕夜养不好。鸟危剑轰然落地,我无力趴在地上,虚弱得只能让双眼微微睁起。
那厢孟泽正被数个幻影缠得无可奈何,这半边的幻影却合而为一,长长的头发缠着素白发带,面上戴着桃花面具,手里提着的小铜炉冒着缭绕青烟。
正对卿尧的浮夸做派腹诽不已,却见他轻轻揭开铜壶,缭绕青烟散开了,散出一种奇特的香。
“魂兮!归来。”四字如蛊,我捡起鸟危剑撑在地上勉力站起,直愣愣朝着那铜炉行进。卿尧却弹来一粒石头,恰好打在我手上。我一吃疼,握剑的力道少了几分,鸟危剑重又落在了地上。
“魂兮!归来。”正要俯身去拾剑,卿尧又是一声招呼,我抬起头,茫然向前走,终于一脚踏入了虚空之中。
“长安!”孟泽这声唤吗,委实有些痛心疾首。
而我却不敢出声,乖乖在这铜壶之中坐下。片刻,将将适应了这炉中的光亮,抬头看见卿尧巨大的桃花面具,而后是一只手,拿着盖子将铜炉给盖住了。
于是我不得不第二次调整眼睛以适应这绰约的黑暗。
炉盖上有小孔,隐约的光亮洒进来,倒也还能叫我勉强看清楚周围的状况,炉外似乎仍有打斗声,卿尧朗朗声音很是得意:“技不如人便合该低人一等。孟泽,怎么一万年过去了,这么点儿道理你还没悟透?”
“你要将她带到哪里去?”孟泽无力问道。
“当然是,你们给我们安排的好去处了。你说他对自己的身份已然起疑了,若是我再撩拨撩拨,会如何?”卿尧笑开,言语间颇有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扬眉吐气之意:“只是中曲山的封印是梵央所下,不晓得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打开。”
我耷拉着脑袋,觉得很是对不住孟泽,他说的话本也句句在理,奈何我一句也听不进去。
而按卿尧这最后一句话,我也该,不是青璃神君。这样一想又很释然,像是压在心头的一颗巨石被人给挪走了。我不是青璃,不是神女,父神的天机书,与我没有半点儿关联。
衣料摩挲的声响传入耳中,我方才闭上的眼睛强又睁开,烟枪的姑娘一身黑衣在这样幽暗的地方颇有几分诡谲,她声线冷冷:“原来是又收了一个仙子。”
我无力点头:“叨扰几日了。”
她挪开身子,瞅着我一身斑斑血迹,似乎有些看不下去,缓慢而忐忑的施法,像是要为我清理清理伤处。然而毕竟力不从心,她的势才刚刚起来,又断在了空中。
我看着她的焦躁之色,不免安抚道:“你不用为我担心,我睡一觉就好,就好……”
她回馈过来的眼神颇为忧心,我一时也感动非常,毕竟我此前也没有帮过她什么,于是歉然开口:“月见,总有一日,我会让柏城花开。”
………………………………
05 与虎谋皮
谁知林月见的回应并不那么友好,她微调桃花眼,轻蔑一笑:“你现在连自保都不能,却还要四处许诺么?”黑色轻纱如鹅羽拂过,林月见眼中狠戾之色乍现:“我只是气自己不争气,凝魄这么久了连最基本的术法都不会。”
我却回想起她十五岁的魂。好歹,这个形体之中虽是残怨居多,但究竟是以一缕至纯至净的魂魄做的本体。
人心向善,天性使然。她那样说,也只不过是骗她自己罢了。
我在混沌中睡去,混沌醒来之时已是躺在了竹床之上。身上还是有些疼,卿尧下手实在太重,若还有下次,我绝不与他同台做戏。
轻声下了床,地上只有一双木屐。我穿着木屐走出房门,燥热气息迎面扑来。只一眼,我便断定,卿尧绝对没有把我带到什么好地方。
“醒了?”我正在站在主楼边上发呆,卿尧至一侧走出来,手上还提着个木桶,里面盛了些水,看样子,该是为我备下的。
见我久久无言,卿尧将木桶放在地上,盛了一碗水递给我。又放眼四处环顾了片刻,重又将目光锁在我身上,一声笑奇奇怪怪的:“如何?这便是魔君的宫殿了。”
我一惊,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堪堪一阵猛咳。想着他一代魔君竟憋屈至此,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尤其,尤其是对比着九重天上高大华美的宫殿,我好像在刹那间理解了卿尧在万年前何以会带百万魔兵揭竿而起,反上九重天。
教书先生说,仇富心理普世有之,只要大家正确处理,便可相安无事。很显然,卿尧便没能处理好自己的仇富心理。
他似乎是猜透了我的所思所想:“我们魔族原先也是有一块宝地的,那地方是漂浮在天海之外的巨岛。只是后来被梵央生生砍破,变成极小的二十八座岛屿漂浮在了天海。”
我又是一惊,他所说的,不正是天海二十八岛?默默低头,木屐套在脚上略有些大,这样算来,我也是侵占了他家园故土的人。
“我们是在哪儿?”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先了解自己的现状才可进一步筹谋,我偏头问道。
“中曲山。”
于是我又听到了自己倒吸凉气的声音,“你好不容易才出去,怎么又回来?”
他却“噗嗤”一声笑:“琼落啊琼落,作为一个九重天的仙子,你这样说,真的好吗?”顿住笑声,他又自己盛了一碗水喝:“我既然敢进来,就自然备好了万全之策。”
我挑眉看他,他却拍拍我的肩头:“我是不会告诉你我的办法是什么的,你毕竟是仙界的人。我只是觉得,按九重天现在的境况,他们没人能冲破封印进入中曲,让我魔族得以休养生息,也算安宁。仙帝那老头儿常以为自己聪明绝顶,我却偏要让他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我见他笑得有些忘乎所以,想着仙界也还是有人才的,于是小声辩道:“封印是梵央神君下的,他还在十八天。若是仙帝上去求上一求,这封印自然什么也不是。”
“他不会。”卿尧说得胸有成竹:“仙帝心气儿高,定不会在自己尝遍所有办法之前去找梵央帮忙。更何况我能在此地来去自如已是二三十年间的事情,也可看出近年来,梵央的神力有所衰微。”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我听得津津有味。冷不防卿尧递过来一个火红的果子,木瓜大小,示意我吃下去。
我看着这鲜红欲滴的果子,为师有些惶恐。卿尧又将果子递近了些,“放心,这是櫰木的果子,中曲众魔常年以它为食,也没有谁吃出过问题。”
心思被揭穿我颇有些不好意思,将火红果子递到嘴边,又总觉得吃不下去。衡量再三,我把果子递还给卿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不饿。”
“哦!”卿尧恍然大悟般:“我忘了当初你醉了酒,我是叫蛊虫将你的灵魂从身体里面引出来了,你自然不会饿。”
我:“……”
穿过中曲山荒芜的红色土地,卿尧封住了我的神识。不一会儿,神识得开,我已经不再中曲山中了。
卿尧他再不拘小节再帮我,可身为一族之君,也由不得他不多些顾虑。
我在离别前又一次问他对我施以援手的原因,他这一次不再含糊其辞:“因为你对我有用,帮你即是帮我。”
“魔君可能看错人了,我并不是个值得魔君狠下赌注的人。便是我再怎么厌倦仙界的清规戒律,便是我再怎么凡心未泯。九天既有人敬我一声仙君,我便不会背弃它。”我正色道,言词间的坚决凛然让我自己都不由为之一振。
卿尧却笑得不在意:“你只需要记得你已经欠了我两个人情。且这人情你还不还都无所谓。只要你按照你所喜欢的方式去生活,便是报答了我。”
“如此?”
“如此。”
我眉头紧锁,却也只是拱起双手行了个告别礼,祥云刚刚架起,却又回过头:“我和青璃,有过什么关系吗?”
卿尧不似孟泽一般不肯言明,给出的答案却也模糊:“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就是青璃,但证据,却实在找不出来。”
回过身,祥云直上,向着建业行去。也不由得笑自己荒唐,从前从没想过会和一个人之间有什么瓜葛,转眼却觉得已经有人住在了我心上。且那人,还是自己千叮咛万嘱咐不可相爱之人。
由此观之,故人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委实是个适用于三界的普遍真理。
这也算,牵了卿尧天大的一个人情。他前番将我掳去中曲山,不过是迷惑孟泽的障眼法,要孟泽一时找不着我。而后有奖我一身仙气灵力尽数隐去,是以,我虽然修为法术仍在,但在修为低过卿尧的人眼中,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诚然他帮我有目的,我也晓得他这么做,实是放纵我触犯天规。到最后尘埃落定,我会落得个终身禁囚飞灰湮灭也不一定。然而我不怨他,这是我自甘自愿,与虎谋皮。
………………………………
06 路遇劫匪
因着身子与灵魂之间有天然的感应,加之我并未离去很久,找到沈凌,也就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我还是被惊了一惊,沈凌将马夫辞了,自己驾着马车,往建业的相反方向走了去。
我化作一缕青烟飘进车里,车里头睡着的,正是我那可怜的肉身。
许是这两天飘来荡去成习惯了,将将回到**之中,竟觉得十分倦怠。从车帘的缝隙间悄悄望去,沈凌驾车驾得十分专注。于是我也就不打搅他,笑着转过头,靠在车身上昏沉睡去。
醒来是因为马车忽然地停了步子。我此前并没有扶稳,是以这一停,便让我一个趔趄,险些在车中栽了个跟头。
长剑缓缓出鞘的声音传入耳中,我驱去脑中残留的倦意,打起精神来,指尖勾起左边小窗的帘儿,朝外望去,却是五六个骑在马上的彪形大汉穿着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蒙着同一款式的面巾,手里拿的武器更是半点儿创意也没有,明晃晃的一排斧头。
看样子,是遇上劫匪了。我心中瞬间燃起腾腾烈火,激动地打了个哆嗦。较之九重天永远有条不紊的生活,人间的经历当真跌宕起伏丰富多彩,充满了未知的吸引力。
想来这一伙劫匪看的话本儿与我看的相差无几。我之所以这样说,乃是因为这一行人中长得较为瘦弱的那一个踢了马肚走出来,恶狠狠吐出来的话却与话本子上的无甚区别:“咳!老子家大哥从来不愿以多欺少。你只是个小白脸儿,又没带什么随从,若是乖乖将将车中财物留下,老子家大哥便放你一条生路!”
沈凌却不说话,我正好奇他在做什么,却不想车头跳下了紫色身影。我心虚的将手收回,按先前的样子斜躺着。片刻间,一片白光在眼中炸开,我嘘眼看去,沈凌的脸正好嵌在窗边。
车帘重被放下,驾车骏马忽地一声长嘶,马车似是向着某个方向直直跑开。我再没了之前矫情的小心思,拉住缰绳跳出马车。空阔草地上沈凌一袭紫衣泛着绝世风华,如天人谪降,只是手中的剑却现出冷光,凛凛之中暗藏杀意。
那几名大汉该是没有料到这个“小白脸儿”会如此不听话,一时恼怒也就没去思量手持寒剑之人的功夫到底有几分几两。只见得霎时间银光乱舞,五六把斧头挥舞着先沈凌胡乱砍去。
所谓寡不敌众,沈凌便是有再大的本事,又如何对付得了这几人别毫无章法的一顿乱砍?
我的手向腰间摸去,这一摸方记起鸟危剑已经丢在了去往九重天的某段路上。悻悻收了手,四周又只长了短小的灌木,实在不能做成什么有用的武器。
好在沈凌动作灵活,在初春的荒凉草场上使出广清山传世的剑法,如蹁跹的紫色蝴蝶。看他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下也就不那么着急,我静静立在马车底下,看他避开斧头那狠厉的攻势。而待到他占了上风,手中长剑却使得极有分寸,不几时,那几名大汉纷纷被挑下马背躺倒在地上,虽是伤痕累累,却无性命之虞。
他收了剑,向我这边望过来,那一眼之中情深缱绻,不似方才作战的杀伐果断。我牵着马儿走近他,他紫色衣裳沾染了斑斑血迹,却毫不顾忌的将长剑插在一般皲裂的土地之上,将我狠狠抱在了怀里。
“长安,你回来了。”他抱我的姿势很轻很柔,像是对待一间稀世珍宝一般。
我为他这样的患得患失而感动莫名,笨拙的回抱住他:“一年,两年,十年。长安愿以天地为见证,再不会轻易置沈凌于孤独境地。”
心情微微平复,我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儿:“你有没有觉得我有哪里和从前不一样?”
他仔细打量,正要开口,我却笑眯眯打断他:“我已经不打算当神仙了,我会在你身边。”
他良久无话,只更紧的抱住了我。其实我心中忐忑得很,卿尧虽是信誓旦旦的说过,中曲山的封印一定会让仙界耗上两三年方能破解。而仙界的两三年换在人间,是百年千年沧海桑田。
而百年之后,谁知道会有怎样的枝节横生,谁知道沈凌是否还存在于世间?
然我既是做出了蔑视天条的事,便已无回头之路。而没了回头路,便无所谓规矩不规矩,合理不合理,只求自己的一个舒心自得。
后来问沈凌为何不去建业,他的脸红了一红:“我等你三日而不醒,左右思考了一番,觉得你应该是去了绝路岛找阿樱。所以我想,或许我去绝路岛,可以找着你。”
我忍住脸上的笑意,美滋滋的牵着缰绳,回头瞥了一眼斜坐在车内的沈凌,他连着架了几日的车应是有点疲倦。是以我也不求这马能有多快的速度,只由着它悠然自得的晃悠,而我也就落了个清闲自在。
思及建业的沈府太过招摇,我与沈凌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我先去离城住下。而沈凌则去建业把这一两个月的账目以及生意上的大小问题处理了。
离城与建业隔得不算很远,他先将我送去了离城别院,歇了几日,又赶着去了建业。想来,这一月的事务因着大大小小的各种原因,应是堆了不少。
就连别院的管事都说,建业那边三少爷派人来找过几回人,以至于整个别院惶惶不安了好些日子,生怕沈凌是出了什么意外而回不来。
服侍我的丫头是阿桃。她仍是很跳脱,前一两日在我跟前还算安分恭谨。过了那一两日,许是摸清了我的脾性,知我不轻易与人置气,也极少理会那些八卦消息,慢慢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成日里念叨着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将她日思夜盼的二少夫人给送了来。
对于她这样的玩笑话我往往置之一笑,当初也是她,见了我便激动不已的问我前尘旧事,还管我叫公子的有缘人。这样的小姑娘,也算是玲珑可爱。
只是偶尔会在睡梦中梦见一些不吉利的东西,天界的讨伐和沈凌的死亡交杂而来,使得我寝食难安。
我欲与君,地久天长。可人世太短,该怎生思量?
………………………………
07 山寺清凉
不知不觉间一月时光已倏乎而去,转眼已是二月底。因着先前那一场大雪,春天来得格外迟些。
光阳泛暖,院子里的两株杏花枝桠上已爬满了花骨朵儿,雪白娇小的样子格外可爱。闲来无事,我穿梭于离城的大小街巷田园阡陌,很是惬意。
沈凌的书信来得及时也准时,每日黄昏――太阳将落未落之时,会有信鸽扑腾着翅膀落在我的窗前。
日子过得恬静而美好,不知不觉间也使得我渐渐忘却了之前的担惊受怕。想来卿尧若是没有几分把握,也不会放任我随着自己的心意过活。
两日前楚候的诏令下来,说是熹元公主魂归九天,七七四十九天孝满,要各地百姓均在熹元公主断七这一日去附近寺庙行斋戒之礼。
人之初生,以七日为腊,一腊而一魄成,故人生四十九日而七腊具;死以七日为忌,一忌而一魄散,故人死四十九日而七魄散。
初初听闻这个消息我是不屑的,一个父亲,女儿出生时不能伴她身旁陪她成长,女儿长大后有机会补偿却又步步为营将之推入死局,早就没了做父亲的资格。
而现在,举国缟素又怎样?万民祭奠又怎样?死后的尊荣再盛,也抵不得那人在时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然而我这样想,旁的人却不一样。阿桃一大早将我叫醒,扒拉出一件白衣在我身上比划:“姑娘,今天是熹元公主的断七日,离城只有六台归元两座大一点儿的寺庙,我们去哪一座?”
我撅起嘴:“可以不去么?”
“这哪儿能?”阿桃瞪着一双眼晴,“楚候将熹元公主看得比亲生的王子公主还要珍重,特特颁下诏令以示哀悼之情,姑娘不去,岂不落人口实?”
“没关系,认识我的人不多。”我懒懒说道。
“那就正好趁这个机会多认识一些人啊!我跟在你身后,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我家的二夫人!”
“……”
虽则阿桃的话说得直了些,但我不得不承认,这些话也说得在理。左右我要在这楚国的土地上生存,便不能悖了这君主之命。
一番简单拾缀之后,我领着阿桃向城郊走去。她一开始还没说什么话,只顺从地跟在我身后。走了一阵子,路越来越偏,阿桃终是沉不住气,急步走上前来:“姑娘是要去哪儿?”
满园青葱绿意看得我身心舒朗,脸上挂着清浅笑意,我答道:“你自幼生在离城,总不该不知道这里有一个清凉寺吧?”
她似是恍然大悟般,却又惊异于我对离城的了解,挪揄道:“阿桃一时忘了!姑娘知道得这么清楚,是不是一早就预料到了要嫁给二公子所以之前就有刻意去了解离城呀?”又顿了顿:“可是阿桃记得清凉寺不对外开放的呀!”
我扶额,掏出一封书信扬了扬:“你家公子说清凉寺景致比较好而且名气不高没什么人知道,是以今天去那里的人也不会很多,我们可以安心地参拜叁拜佛祖。”
“这样啊!”阿桃悻悻退到我身后,我看着她满脑失望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姑娘,若一直这样单纯下去,就再好不过。
很明显清凉寺得名是因为一个“凉”字,而这凉字的因由,在于它位置不仅偏,而且高。高到我走到山腰时扶着石壁,远眺着还在高处的寺院若隐若现的一角,实在欲哭无泪。
沈凌说话说一半的性格,委实该改改了。
却不想这高山寒寺之中还暗藏惊喜,折过两道山门,清凉寺的大门虚掩,门边两株树木虽是无叶无花,但我却还是一下子便闻出了桃木气息。
青灯古佛之门,却种着一地桃花。
隐隐便能觉察到红尘之味,我敲了敲门环,却无童子想问。于是也就不去想那些虚礼,推开大门引了阿樱一起进门。
沈凌信上说,他的至交好友江诺携妻拜访师父,而江诺的师父,便是这清凉寺的住持弥远。
沈凌的意思是,在清凉寺为熹元祭奠之后,可将江诺邀到别院小住些时日。
他忧心我一人会无聊。
推门进去,寺内仍是寂寂无声,想来众人皆是被这高高山路所扰,并不愿耗尽力气来浏览一座没有名气的寺庙。
在寺里转悠了一圈,终于在庙后的一处山石边上看见了三个人影。
背对我的是个老者,头发中掺了不少白丝。三人似乎不惧寒凉,铺了竹席席地而坐,中间放了一方木桌,素白衣裳的女子在一旁生了小火炉,醅茶的技艺十分纯熟。
在寺庙之中见着如此景象,虽极有意境,但终究觉得有些奇怪,毕竟,三人皆是长发飘飘,并无寺中人该有的装扮。
也不知贸贸然上前是否会扰着三人雅致,我正犹疑,那醅茶的姑娘却抬起脑袋,见了我,笑出声来:“师父,有香客来了!”
于是背对着我的老者转过脸来,极和善的笑了笑:“竟不想今年第一个上了山来的香客,是个姑娘。”
而我却被他的样貌惊住,回头看我的老者长髯阔脸,身上的儒雅气质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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