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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凤衔珠-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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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凤凰便是梵央神君,而珠子,却是神君青璃。

    按理,明珠是死物,无论如何也是化不成活物的。然父神死前将毕生神力都授到了明珠体内,加之明珠与父神万年相伴,受福泽庇佑,早已修出神识。

    三万年后,一百六十二道天雷齐齐落下,五彩凤凰衔明珠落于十八天,六界之中重又迎来一双上神。

    这一双上神,领了被压迫已久的各界子民,一举推翻了魔族的残暴统治。

    六界尊二神为父神事业的后继者,也就心甘情愿的将统治权归还给了神族。

    是以,当神族远去之时,考虑到六界之中这二人威信较高,神族众人将自己余下的天命纷纷续在了二人身上,要他们寿比天齐,命似虚空。

    神族远去之后,经过长期的考核与思虑,二位神君将六界大权交至了仙者手中。

    仙者中极少有人是天生仙命的,大部分还是人界中人经过苦修飞升而来。这其中,很有名的两个修仙门派便是广清与白露。

    广清山的仙人历来以严谨多才识擅术法高灵力闻名。而与之相应的白露山,除却追踪术和清心谱之外最为著名的,却是一名叫作星一的姑娘。

    白露山上无男儿,许多的粗重活儿便落在了众位女弟子身上。是以白露山一众姑娘的性子,多多少少都有些粗犷。

    粗犷之中出了个奇葩。那奇葩叫人难以理解之处,在于她飞升之后在仙界的各种为非做歹。

    那奇葩便是面前这担着豆腐的星一,她修仙天份极高,仅用了十四年便修得仙体,此后又百年,一十二道天雷齐落,白露山除开山老祖之外,终于有了第二个成功修做神仙的人。

    星一飞升叫白露山名声大振,却叫天界的各位仙者份外头疼。

    据传,星一在天界的头一个百年,看上了独孤山的某位仙君,于是抱着满满深情跟在仙君身后端茶递水片刻不离,硬逼得那仙君肝火大动勾起陈年旧疾,自此缠绵病榻数载。

    救起仙君的仍是星一,只是那仙君的病是娘胎里带来的,要想根冶,则须得一颗纯净的精魂来将病魔引走。

    星一便祭了自己的精魂,却又在引走病魔之时出了意外,将那仙君的一丝记忆也给带走了。是以,仙君醒来之时,呆呆愣愣看着星一,片刻,慌张的理好衣裳:“九重天何时来了这么个不知羞的小仙?这般僭越,也没有人管?”

    说着,手中掌风暗起,就要拍向星一。却又因为身子虚,刚动手又趴在了床上。

    两月后,仙君身子大好了,也晓得事情的前因后果,明里暗里表示自己对星一有特殊感情之时。星一却脚底抹油,跑了。

    仙君不解,遂以其人之道还冶其人之身,日日守在星一的居处。

    星一却机灵,自个儿绕过南天门溜下凡间,逍遥而自在。

    仙帝权威自然是不容挑衅的。不待星一玩得尽兴,一双天将便将她捉回了九重天。

    断万年来九重天第一次出现仙帝亲自干涉仙娥罪责之事,自然引得众人围观。

    恹恹无神的某仙君坐在一旁,手持玉帛的小仙童将星一的罪责一桩桩念出来:一为沾情带欲扰乱仙心,二为不守法度擅下人间。

    大殿之上人影憧憧,星一却是淡定得很:“我若与妖魔搭上关系,你们一定不会觉得我是为了搞好和妖族魔族的关系。而九重天又注重仙凡之别,严禁仙凡恋,我若不去喜欢一个仙君,又该喜欢谁呢?”
………………………………

15 琼落仙君

    这一番逻辑委实强悍,众仙虽不敢苟同,却也实在打不出足够的理由来反驳。

    那星一又道:“这神仙又不是我自愿做的,只是天雷偏偏要落在我身上,我没得选。老实说,仙界如此烦闷,我还不愿呆呢!”

    仙帝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儿,恼怒之下,便要剔了星一的仙骨,独孤山那位仙君却赶忙倒戈,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治星一之罪。

    原因有二。

    其一是神族远去留下的教训。传说神族远去,乃是因为老一辈的神人天命已到尽头,而神族因为通婚率太低而后人廖廖,难以继承统领六界的大业。

    若因此处罚星一,难免不会让众仙断了相亲相爱留下优秀继承人的心思。

    其二在于仙界众人本有云游四海的习俗。且每过千万年,仙人们若是神思倦怠,便可去框神殿请司命未梳星君给自己寻个机缘下凡去历个一劫,重历人世疾苦,以使得自己仙心中的沧桑正道永垂不朽。

    若因此处罚星一,难免不会使得众仙在下凡时再三思虑,从而减少与凡世疾苦相接触的机会。

    独孤山仙君分析得头头是道,仙帝被唬住,挥挥衣袖也只得作罢:“若是再犯,我定不会留你在九重天。”

    星一淡定应下,却又在那之后屡屡再犯。只是每次犯事都极有水准,绝不会触着九重天本就漏洞多多的天规。

    久而久之,星一成了仙帝碰不得的心头病。

    我却相当佩服仙帝这块心头病的敢作敢为。

    于是装作愣了一愣,痛哭流涕道:“没想到你真是星一师姐!定是皇天护佑,让长安得辛遇见师姐真身,师姐在上,请受师妹一拜。”

    她扶住我就要拜下去的身子,微笑道:“你这个小姑娘倒是机灵,猜到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师祖。我这么年轻,也不像祖祖辈的人是吧?”

    我连连点头,将阿桃手上擒的那朵桃花奉上:“师姐面若桃花,是她们不懂事。”

    “走,上我家吃豆腐去!”

    星一的家是一方小草屋,屋内陈设很是简陋。除了基础用的桌椅床凳,便是一方石磨,以及许多没磨成豆腐反变成豆芽的小黄豆。

    让阿桃帮忙着打整屋子,我在灶前添火,星一则拿着一块白嫩嫩的豆腐:“我们是将它切成块呢还是打成片呢?要清蒸呢,还是红烧呢?”

    略顿了顿,她又叹了一口气:“算了,其实我最擅长小葱拌豆腐。”

    我笑了笑,又添了一根木柴:“师姐,九重天上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到凡间来卖豆腐?”

    她将豆腐放在碗里:“好玩不好玩,不是我说得准的。”

    我欲引她更多的透露九重天的现状,于是胡诌了句话哄她:“前几日山上有位师姐说,早前飞升的师祖传来消息,说是九重天上出了大事了呢!”

    “什么大事?”

    “嗯,不太清楚。大抵,是关于一位女仙的吧。”

    她“扑哧”一笑:“你这样关心九重天上的种种,是一心一意想要修仙么?”

    我点点头,诚恳说道:“我也想像师姐一样习得长生之术,如此,便可与心中所向往之天地共享长久。”

    “想得倒是挺好。”她摇摇头,“天上哪有那么自在……”顿了顿,又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小师妹?”

    “小师妹也可以啊!”我笑道,“感觉很亲切呢!”

    许是我装得挺好,星一将豆腐打好之后,主动开口说道:“九重天上有些神仙最擅无中生有,你是个好姑娘,师姐也不愿骗你。若你心中只有天地浩大六界芸芸,那么修仙便是你最好的归宿。若是你心中藏了一点点的私念,那最好,还是安安分分做个凡人。”

    “师姐……”

    “这样跟你说吧,你听的消息没错。九重天上有位神君被魔……莫名失踪了,然而她于天界却又实在意义非凡,于是仙帝便召了四海八荒所有的精灵神情仙君,为他去找那一个人。”

    “那么师姐呢?也被安排了这样的任务?”我又问道。

    她却轻蔑一笑:“排是排了,只是我懒得管也懒得做,领了那女仙的画像便不曾去管过它了。”

    心底便多了一份安心,亏得我万年不出荒羽岛,使得九重天上见过我的人寥寥无几,记得我的面貌于寻我的人而言,还很新鲜。

    正思量之间,外头阿桃却惊喜笑道:“姑娘,这儿怎么会有你的画像?这是谁画的,画工好,也画得很像!”

    我暗皱眉头,抬眼看见星一意味深长的目光,正笑着起身,想说那画像是我包袱之中本就有的,星一却诡异一笑:“原来是你呀,琼落仙君。”

    我面不改色,仍是很迷糊的表情:“师姐在说什么?小师妹不懂。”

    门口出现阿桃手持画卷而来的身影,她手中画轴舒开,画中青衣女子在氤氲着朦朦雾气的芍药花海中笑得正恬淡。

    “琼落仙君,这不就是你么?”

    阿桃在一旁迷糊地眨着双眼,大概是看不懂也听不懂我与星一之间的种种交谈。我吁了一口气:“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有些事情就不该拆穿。师姐,你就当我是你的师妹不好么?”

    “好啊!”她的爽快出乎我的意料,洗了洗手,她将阿桃手中的画轴拿在手中端详了片刻,又望了望我:“原来琼落仙君,是长成这样。”

    不知为何,星一这样随便的两个字也让我信了她不会向天界透露我的行踪。与她一起做过一道小葱拌豆腐之后,我和她算是熟络了起来。

    她对我表示出浓浓的好奇,“我刚飞升之时便听说荒羽岛上的仙子从不与人亲近,也寻了机会在天海溜达了一圈,也发觉二十八岛中只有荒羽岛结账重重,这是为何?”

    我并不直接回答:“咳,这个原因有点多。简单说来便是一件话。”

    “何话?

    “没有什么话,只是我凡事避着外人的缘由,大概和你拒绝独孤山仙君是同一个道理。

    “我哪有什么道理。”却不想星一霸气说道:“不喜欢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道理么?”
………………………………

16 杏花深林

    午饭很清淡,小葱拌豆腐色泽新鲜,看得我很是心喜。

    星一的眼仍时不时地往阿桃头上瞥去,我看着阿桃髻上重又别上去的桃花,不由放下了筷子:“师姐很珍惜桃花?”

    她撇撇嘴:“我是珍惜桃子,是桃子。”顿了顿,又不无嫌弃地说道:“我本来在那块地里种了四棵桃树的,前些日子有只形体尚未完全凝好的魅从这儿路过,却把我的桃树拔得只剩这么一棵了。”

    “魅?”

    “可不是,一只爱桃花的魅。”

    我心下凛然,这世间的魅我就见过一只,她的精神力附着在一缕细微的魂魄之上,而这只魅,恰好也对桃花有所执迷。于是问道:“那只魅身上穿着黑衣服么?”

    星一嘴角攒出调皮的笑,眉头一挑,目光所及之外,是一只倒扛在地上的漆皮铁碗。

    我领会到她目光中的意思,却又顾虑阿桃是个凡人。若是见着碗底躺了个人儿,指不定会怎样的大惊小怪。

    又拿起筷子去郏盘中的豆腐,不想用力略大了点儿,豆腐堪堪碎在了盘中,我悻悻收回筷子:“师姐打算一直在这儿卖豆腐?”

    “那倒不会。”星一作沉思状,“只是觉着这些树栽了那么多年都没有结果子让我吃,我心里不平衡。”

    我:“……”

    阿桃:“……”

    我的原意是邀她与我们一道去皇城建业玩玩儿,她的答案却实在离奇。无法,我也不好再多加言语,只笑着摇了摇头:“谢过师姐款待。长安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再多加叨扰了。”

    “就要走了?”

    “嗯。”我点点头,“原本是为了去镇上租得马车赶路的,再也耽搁不得了。”

    “这样啊。”她似是自言自语,旋即又抬起头来:“你们是要去哪儿?”

    “建业。”

    “建业是个好地方。”她笑了笑,娇憨可爱:“等这树桃子养好了,我也去建业。到时候如果有什么事情找上小师妹,师妹可不许嫌麻烦。”

    “定不会。”我笑盈盈笑道,另一面又支使着阿桃进屋去拿行李。待阿桃进了里屋,我迅速翻开倒扛着的碗,底下果然躺着缩小版的林月见。

    深吸了一口气,我小心翼翼地将林月见捧在手心:“师姐,这只魅是我的旧识,你可否将她交给我处置?”

    “随你。”星一的眼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阿桃的动作真快。”

    我立马化出墟空之境,将林月见安置在其中。回过身恰好看见阿桃扑闪着睫毛:“姑娘蹲在这个墙角做什么?”

    我随手往地上一指,几只黑黝黝的硬壳生物在地上爬动着:“啊,蚂蚁搬家了,明天要下雨。”

    与星一道别之后,顺利去镇上租了一辆马车,买了张斗笠戴在头上,今次,也让我做一回马车夫。

    若是不带上不会骑马的阿桃,我想我会直接骑一匹马去建业。

    一路上风景如浮光掠影急速而过,绕过沈府,几番兜转,终于走到了离城城门处。

    门口有官兵盘查着些什么,我也不很留意,倒是城外农家种下的十里杏树上花枝满绽,遥遥看去正是如烟似霞绝世芳华。

    显然阿桃也从掀开的帘子里看到了外头的绝佳风景,马车将将驶出城门,她便将车帘儿挽起,撒娇似的说道:“姑娘姑娘,我听说采新鲜花瓣酿酒气味芳醇,我们去采一点儿杏花给少爷酿酒好不好?”

    我对她的建议表示十足的怀疑:“你忘了下午时候你摘的那一枝桃花惹出的事端了?”

    她的脸赫然变红,两只手相互搓捏着:“那不一样的。那位叫星一的姑娘十分看重果子,因而不许人摘花。然而种下这十里杏林的农人不同,他们种树便是为了卖钱,我们只要付了钱,怎么摘都可以的。”

    我欣然下马,牵了马车向前行去:“看看就好了。这花若是摘下来,几日不用也就坏了,不如让它在枝头开着,远近看来,也都是风景。”

    杏花林中无数枝叶纵横,唯有一个地方树栽得疏些,却也只容得下一人牵马而过。我将马车拴在一棵粗壮的杏树上,又请了个小孩儿代为照看,又和阿桃约好聚头的时间,便进了杏林赏花把玩。

    胭脂月,杏花雪,一日不见,三秋尽绝。

    杏花层叠,薄如蝶翼,夕阳的光落在花身之上,如美人初妆。而我却难过莫名,在沈季那里受的委屈原是压下去了的,此刻却尽数冒了出来。我虽是理解他作为一家之主的打算与计较,却仍旧觉得,为家业而牺牲儿女幸福,太自私。

    他已经毁了一个沈沁,难不成,还要毁掉一个沈凌?

    可是何为毁何为生?沈凌是说过愿与我共度一生没错,但他从未表示过,若有朝一日沈家家业与王长安站上了对立面,他会做何抉择。

    揭下头上藏青色斗笠挂在杏花枝头,手附上杏花娇小的身子,再松开,便倚着枝干缓缓倒坐了下去。大概因为杏花太盛遮了阳光,林子底下可谓寸草不生。只是早凋了的花瓣铺在地上,如薄雪一层。

    天空的颜色空寂,浮着一丝云,不晓得现今的九重天,又是何模样?

    身后有马儿喷着鼻息的声音,我埋下头狠狠拭了拭眼眶里的润泽,又站起身来,拿起一旁的藏青斗笠往头上戴去,却不防手在空中被人制住。被牵着的手被一股大力牵引,整个人便侧着身子跌进了一个怀抱,淡淡杜若香。

    他的眸子如夜空深邃,一只手紧搂着我的腰身,一只手却按住我的斗笠。正呆愣间,他的眸子已近在眼前,唇上掠过一点温凉,他的声音里有掩也掩不住的倦意:“怎么都不回头看看,就不怕错过我?”

    我打量着他略显憔悴的脸,小小的雀跃掺杂着感动与欢欣在眼底绽开。双手搭在他脖子上,踮起脚尖,我如他一般在他唇上飞快地掠过一个吻:“花开正好便归来。沈凌,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

    他却笑了笑,与我长久依偎:“幸好我的速度还算快,不然,你就走远了。”
………………………………

17 士别三日

    很显然,对于我在杏花林中遇到沈凌这一点,阿桃很是振奋。

    我领着沈凌走回系马车之处时,阿桃的瞳仁里瞬间开满了桃花:“公子!”旋即又相当自豪地拍了拍胸脯,朝我扮了个鬼脸:“姑娘你看,听我的在这杏林看一看花没错吧!若是我们径直赶路,就要绕过这片杏林,也就遇不到公子了呢!”

    我但笑不语,翻身到了沈凌的马上。阿桃不解地看着我:“姑娘是让公子和我一起乘马车?这这这,有些不妥吧!”

    我递过一个白眼:“阿桃,你家公子累了。”

    她这又回过头去打量沈凌,半晌,惊叫了一声:“呀,公子的脸色怎么差成了这样?”

    这一声惊叫让我有些歉疚,却同时让我觉得颇为欢喜,如雪杏林中他倦着身子,看我的目光却是不舍得失了半分精神:“我一听到老爷子来了离城,便知道会有些麻烦事儿。”

    “所以呢?你不眠不休的赶了过来?”

    “哪有什么所以?我急急忙忙地过来,不过是因为,你在这里。”

    介于阿桃不会驾车,局面仍是有些难以调整,于是无法,只得退回离城之内。沈凌却不打算回沈府,只随意指了一家客栈,便歇下了。

    我体贴他连日的疲累,第二日叫店里小二烧好了热水,又将他包袱里面的衣物理了个整齐。

    理到最后,理出了一只白玉雕做的小兔子。这兔子明显是我在柏城时雕的那一只,好像又抛过光了,在熹微晨光之下,莹润顺滑。

    舒心一笑,将小兔子放回原处。门被敲了敲,阿桃的声音清脆:“姑娘,今晨我们还要离开么?”

    我打开房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公子还在隔壁房睡着,声音小些。”

    她领会了我的意思,走进屋来,半掩了门,看向我铺开来的衣物。待看到白色里衣之时,脸便腾地红了:“姑娘……姑娘怎么可以,咳咳,怎么可以随着翻动公子的东西呢?”

    我被她一惊一乍的反应唬住:“为什么不能呢?”

    “这个……”她脸上的红晕越发浓重:“男女大防,不可置之不理。”

    我愣了愣,走回衣服旁边叠了起来:“修仙人不拘小节。”

    阿桃:“……”

    手中衣服颜色从浅紫到深紫不等,都散着淡淡杜若香。思及此前并未在沈凌的衣裳上面闻到过这样的味道,我问阿桃:“他很喜欢杜若?”

    阿桃大概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所谓的“他”是指哪一位,过了许久才接口道:“你是说公子?”

    我点点头,手中动作并不落下分毫。阿桃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大抵因为夫人爱杜若清雅,总给公子的衣裳上薰上这样的味道,公子习惯了罢。”

    想了想,又补充道:“去年恰是夫人离世十年,公子将所有带香的衣裳都换下去了。”

    脑海里便现出初见那日沈凌白衣清俊面目舒朗,当时还奇怪,觉得白衣并不该是可以随意套上身的颜色,却不想,还有这样的一段渊源。

    十年。难怪他从不提起自己的从前。

    阿桃忽又不怀好意地将我的包袱提到了桌上:“姑娘姑娘,你给公子绣的香囊可有带在身上?趁着现在把它送给公子,岂不正好?”

    我忙忙捂住那包袱:“又胡闹!你且先下去将早点买过来再说。”

    “长安准备了东西要送我?”沈凌径自推了门进来,脸上倦色虽是仍未消减,精神却比昨日好了很多。

    阿桃识趣地退下身去,我把包袱提到一边,点了点头,将别在腰间的香囊递了出去。

    沈凌盯着香囊打量了一阵,悠悠说道:“这是绣的杜若?”

    我点点头,却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把头埋着,去看那茶盏上的瓷画。

    “这杜若绣得有些不成比例。”沈凌将那小小的香囊几番翻转看了许久,终于开口点评:“叶子太宽了些,看着不那么协调。”

    我站起身来,伸手示意他将香囊交还于我,他却盈盈一笑:“不协调有不协调的美感,我就是这么的口味独特。”

    我:“……”

    对于接下来的行程我很是迷茫,不知道该将马车驾往何处。沈凌见我牵了马车过来,拍了拍驾车白马的头:“昨儿个神思恍惚,脑袋没怎么想事情。长安,你不是说过你不会骑马吗?”

    我自豪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更何况我们别了月余?”

    又被他探询的眼光看得不自在,我挥了挥手:“好吧,我从前不骑马,只是因为骑术不精。”

    墟空之境中隐有晃动,我敛了眉间笑意看向沈凌:“林月见醒了。”

    “林月见?”

    我点点头:“她现在是一只形魅,有了自己的形体。前些日子因为得罪了一位仙人,便被抓了去。”

    “那现在呢?”

    “现在,”我拉着他的手又绕回屋中,小心翼翼打开墟空之境,缩小版的林月见正在里面漫无目的地游荡。

    墟空之境是得道之人心中的一方虚拟空间,无限大,却也无限小。我早已将墟空之境给密封了。是以,我和沈凌能看见境中的种种状况,境中人物却无法感知镜外的世界。

    “长安是决定了要管这件事?”沈凌问道。

    我摇了摇头,无精打采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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