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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凤衔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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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司近几千年来因为环境阴郁风景荒凉,官员流失得有些严重,故而一直在对外扩招。只是大多数仙者都有亮堂的仙居,哪里会愿意在幽冥司这么个弹丸之地而奋斗终生?
所以幽冥司司主在看了仙界惨淡的报名数据之下,毅然决然将报名范围扩大到了人间。
拘之留之,幽冥司司主是要王序在阴间做个鬼官。
………………………………
21 入幽冥司
幽冥司司主打的算盘,是要王序在阴间做个鬼官。
很显然我不能让幽冥司的算盘顺利地打下去,不然人间的那一溜子事情便无法妥善解决。于是我把朱笔批的那句话悄悄抹了,换成允许王序延迟三年投生。
不待我走出幽冥司,一阵清兰香,孟泽不由分说将我拖到幽冥司司主楼谷面前,“认错!”冷冷的两个字。
楼谷黑衣利落,看了我好半天,终于试探着说:“琼落?”
我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孟泽真是跟他老子一个样,时时刻刻都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这不,我放下生死册不过片刻,他就把册子递到了楼谷面前,生怕楼谷会放过我似的。
楼谷倒是很激动,大臂一挥把生死册放到一边熊抱住我:“琼落你可真不够意思的啊!当年结拜的时候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要跟我生共居死同穴的么?可怜我还巴巴的当了真,你倒好,说隐居就隐居,呆在荒羽岛上近万年除了孟泽谁也不见?!”
我捧出谄媚的笑:“孟泽我也不想见的,是他功力深厚,我的结界挡他不住。”
听了这话楼谷好似心理平衡了一点,抱住我的手转而搭在我肩上:“算了,不跟你计较这些。这个殿里一点儿情调也没有,我们去找个好地方叙叙旧!”
孟泽:“……”
于是事情就从兴师问罪变成了把酒言欢。推杯换盏之间我把楼谷哄得晕头转向,并趁着他晕头转向之际,叫他按我的意愿改了王序的判词。
孟泽一直黑着脸,我见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得妥当,也就不再像先前那样避着他,斟好一杯酒端到孟泽面前:“小人有罪,请大人见谅。”
孟泽面色并不放松,也不接我的酒,目光越过我对着身后那一大片碧色荷花:“果然是一世境遇造就一世人么?琼落,我是不是把你教坏了?”
“呃……”我放下酒杯,手在孟泽面前晃了晃:“你想多了。”
“哦?”
“你的教法肯定是六界之中最最出类拔萃的,所以即便我做出什么错事,也只能怪我自己不学好。”
孟泽流光溢彩的眸子合拢来:“如此,我也就不再管你什么。”
我心下不忿,借着酒劲儿,声音大起来:“青丘的上仙艳绝九天,你只要管好她就是了!”
孟泽扇子般的睫毛颤了颤,看我的眼神哀伤又绝望:“你都知道了?”
又是一盏烈酒入腹,我拿手绢儿檫了檫嘴角的酒渍:“若是四海八荒中还有谁不知道仙帝继承人与青丘帝姬的婚事,那他的神仙,不如不做了。”
一池碧荷染秋色,人去风自来。离开时隐约听到一个声音:“长安,若是你不愿,我可以不与帝姬定亲的。”回过头,孟泽的唇正与酒盏相触。
是幻觉。
大概是天气阴沉的缘故,带着陈渊回沈府的路上我的心情一直低落。总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乱没有理由,又觉得,自己是非做不可。
大概,大概我只是见不得那样深情的一个人,在浩渺时光里里枯等一生。比如青碧,比如梵央。
王序被关在碧云天的一间客房里。我避开沈凌找到王序,告诉了他我在幽冥司的所见所为。
王序把玩着一只白瓷茶杯:“你不同我商量就替我做了决定,这样真的好吗?”
“不然,你真打算在世间晃荡,做一只孤魂野鬼?”
白瓷茶杯被他递到唇边,轻抿杯中茶水:“如果陈渊死了,那么做个鬼,也没什么不好。”
我愣了愣,皱起眉头:“乱六界轮回的人可是会被处以极刑的。你是个重情的人,我不会让你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陈渊杀了我,杀人偿命,天道如此,你们不该囚着我。”王序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又是青丝暴涨,转瞬逼至我身前。
执念太深,果然容易让人失去理智。我站在原地,等到青丝缠上身也未曾出手。
王序斩断头发,发丝兀自作结将我死死困住。我用指尖探了探这头发作成的绳索,坚韧灵活,堪比捆仙之索。
“你的同伴功力高深,我不得不把你带在身边做砝码。”王序口中念念有词,掌中黑烟缭起,结做一张细网将我包裹其中。
“得罪了。”王序绾起头发,一张脸转向我变得越来越大,把我连同那张网一起抓至手中,又把我往右推了推,松了手。
不对不对,并不是王序的脸变得越来越小,而是我被他施了法而变得越来越小。以现在的形势来看,他是把我锁在了发簪之中。
也不知王序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很弱。总之,被他擒住带在身边,是我一早就设计好了的事。
王序一直沿着阴暗处行走穿梭,但我觉得很麻烦,于是好心提醒他:“你可以找一把雨伞。”
王序依旧冷着脸,却改变行程钻进一间杂物间,到处翻了翻,果真在角落里翻出一把青色雨伞来。
于是我又好心提醒:“这伞上的尘你要掸干净了,不然别人看你会觉得你很邋遢。还有,你身上的衣服,给换个颜色吧,换成青色的就好,恰好和这把伞相呼应。”
王序半晌不说话,我以为他对我的建议有异议,于是笑笑:“其实白色的衣服也不错,只是前两日隔壁街上死的那位老爷今天办丧事。你若一身白衣,可能会被错认成参加葬礼的宾客。”
“……”
王序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这一点,从他拒绝我的建议就表露无遗。不过他心狠手辣的砍晕了路边一个提着鸟笼的贵气公子倒叫我刮目相看。
我看见他把极具违和感的木簪子取下,灵魂附在那公子身上,茫然问道:“你打算怎么安置我?”
王序提起鸟笼,指了指里头唱歌唱得正欢畅的画眉。
原本作为一个仙君,要我附身于鸟儿身上实在是不堪啊不堪。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为了青碧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也不介意再牺牲些什么。假意挣扎了两下,我住进了画眉身上。
唔,我是多么仁慈博爱又勇于牺牲的神仙啊。
王序的第一站果然是陈府,只是陈渊在上午就被我抓去了沈府,他这一去自然是要扑空的。
扑了空,王序也不恼。只仔细的在陈渊房里翻出好些金银打了包挂在背上。我打趣道:“你确定你是来劫命的?”
“当然。”王序回答,“只是他人不在,我自然劫不到命,所以就先劫一点财,也不枉我来这里一趟。”
“……”
劫完金银王序的目标转向了陈渊的书房,我好奇:“你确定陈渊那种人会收藏书画?”
王序并不回答,把我晾在桌上,一排架子一排架子的找了过去。
【二更】
………………………………
22 比翼双飞
王序并不回答,把我晾在桌上,一排架子一排架子的找了过去。
我瞧见王序扔过来的画卷里头有一张写了江诺的名字,惊道:“江诺的书画都有,看来陈渊还真不只是个满身铜臭味儿的商人。”
王序却不理我,径自找下去,看那样子,倒像是目标明确。
他在书架子的最底端停下动作,隔着一方珠帘,饶是我视力极好,也看不出他手上拿的是什么。半晌,他走过来,手上的纸张陈旧且微有损耗,我瞥见角落里一枝料峭的碧莲。
王序并没有去打听陈渊的下落。他脚底生风,衣袂在风中飞扬,似lang淘白沙,叶落深林。
在路上看见了白荷,王序却并未停留半分。我想起白荷的去意,瞬间便明白了王序的心思:“你不是说不愿再见青碧吗?”
“那不一样。”
“嗯?”
“现在我是个活人。”
从前王序离不得那山崖半分是因为陈渊设了阵法,后来沈凌解开了阵法而王序仍不愿见青碧却是介怀自己死人的身份。可是人死了哪还有再活一次的道理?我望着王序长长的头发:“你毕竟是死了,这身体,你迟早是要还给人家的。”
“以后的事情,我并不想考虑太多。”王序说,眼中显出古怪笑意,似怅惘似心满意足:“关键是,现在我能见到她。”
离城边的小小城镇在夜色里显出轮廓,几家灯火摇曳,几家欢喜无忧,几家无事锁高楼,几家悲苦不堪愁。
飞跃一座城镇,飞跃一场爱恨。莲池边上依旧是悠悠绿水,荷叶鲜嫩已冒头。
“有人吗?”王序敲着小小竹屋发出沉闷声响,半晌,门被打开,我看见青碧温和的眼睑里藏了一丝提防:“深更半夜,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在下先前只顾着赶路,却忘记了天色已晚。这不,找不到地方投宿,这湖边只有你这一户人家,所以……”王序作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装路人还装得挺像。
青碧却是淡淡,作势就要关门:“我这里从来不让独身男子进的。”
王序忙忙把一只手撑在门上:“在下并不是白住的。”说着,取下身上的包裹掂了掂。
青碧的神色分毫不变:“我成了亲,若是我让你住下的事情传道我夫君的耳朵里,你叫他怎么想?”
王序愣住,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青碧已微有变化的容颜,慢慢蒙上了雾气。
“娘亲。”却是思君细细软软的声音:“娘亲让他住下。”
青碧蹲下身抱着思君:“怎么起来了?夜里雾重,仔细着凉。”
“娘亲让他住下。”思君仍然坚持。
青碧抬眼看了看王序,大概是实在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问思君:“为什么?”
思君的眼睛眨啊眨啊眨:“因为他的鸟儿好看。”
不曾想王序竟是要这样的平淡相处,连自己的身份都不向青碧透露。我透过那一层躯壳看王序的灵魂,却只看到一片混沌。
思君那厮没有睡意看了我半天,终于发问:“鸟儿死了么?”
我在笼子里蹦蹦跳跳,以示自己活得很健康。
思君又问:“鸟儿是哑了吗?”
“……”
夜半时我自然挣脱禁锢绕过王序跑了出去,莲池里水波微漾,荷叶平躺,正是清雅得不能再清雅的模样。
和风微漾,鼻尖是清冷荷香。一抹紫色身影穿空而来,矜贵像是凌霄九空的凤凰。那凤凰长袖带风,堪堪将我卷入温暖怀抱之中:“做事情的时候怎么不先知会我一声?就不怕我担心?”
我推开那人,夜色中他的眼睛尤为明亮,像是夜空中最为璀璨的星子:“沈凌!”
想着他这么火急火燎的赶来是担心我的安危,我又不好意思用那样严厉的语气对他:“你这样,可叫我们以后还怎样愉快的玩耍啊!”
沈凌现出一个很厚脸皮的笑:“我怎么了?”
“……”
想着沈凌不能平白无故的再次出现在青碧面前,我思前想后,决定让他也变成一只画眉鸟。他倒不介意,一口答应下来:“那,我这算是与长安比翼双飞吗?”
我:“……”
第二日思君提着我在荷塘边上吹风,塘边柳树梢头上多了一只一动不动的画眉鸟。
青碧正在晒渔网,见着思君望着柳梢出神:“思君。”她唤道。
思君听到话,溜溜地跑到青碧跟前指着柳梢:“娘亲,上头有一支一模一样的鸟儿,我叫哥哥把它捉下来好不好?”
“可是哥哥这时候在私塾里头呢。”青碧说。
王序从屋子里头走了出来,二话不说凌空一跃,漂亮的一个翻身,柳梢的画眉鸟就到了他手上。
待王序站定,青碧停下手中的动作:“思君。”
思君看着青碧,好半天,依依不舍的把笼子递至王序身前:“这个鸟儿很可爱,所以我先把它提出来了。叔叔不要生气,我有喂它的。”
王序笑笑,将手中的画眉一并放进笼子里,面上尽是温柔满足:“思君实在喜欢,我就把它们送给你可好?”
思君摇了摇头,一双眼睛看着青碧。
或许是察觉到了思君的心思,王序转向青碧:“叨扰一晚,这对画眉就当是谢礼。”
青碧并不反对,微微点了点头,思君便雀跃着提了笼子跑远。笼子一阵摇晃,只一会儿我变头昏脑涨,于是啄了啄沈凌:“我们出去吧。”
沈凌的话音传来:“英雄所见略同。”
隐去了身形,我和沈凌的目光随着青碧的莲舟行远:“你猜王序接下来要做什么?”
沈凌摇了摇头:“不知道。”
于是不抱希望的看着一旁和思君逗鸟儿逗得正高兴的王序,忽然有想要让他活下去的冲动。
然而我不能。
不知王序使用了什么办法,竟让青碧同意了他在这小屋里逗留十日。但照青碧的性子,王序一定是死缠烂打无所不用其极。
我问王序,他却是笑得淡淡的:“我只是说可以指导指导阿明的课业。”
“……”
只是他借宿在别人的身体里,身体主人的灵魂自然十分憋屈。而十日又实在太长,只怕那主人不一定熬得过去。
我将这担忧说给沈凌听,沈凌很慎重的给了个意见:“长安,你得和王序谈谈。”
………………………………
23 折柳送别
我将这担忧说给沈凌听,沈凌很慎重的给了个意见:“长安,你得和王序谈谈。”
计划中的谈话同样在夜深无人时进行。大概是担心我会被人救走,王序并不敢把我放在离他太远的地方。
我央王序放我透透气,他微有迟疑,却做得果决。
夜很黑,五星无月,看着就不像什么好兆头。我看着从宿主体内出来的王序,他的身形依旧清瘦,面色也苍白,半截袖子在空中荡啊荡,眼睛里却是温暖的。
“其实我困不住你的吧?”却是他比我先一步开口。
我笑笑:“这么笃定?”
“能去幽冥司更改生死册的人,怎么会普通到对付不了一个只有三年道行的鬼魂?”他叹了口气,还带了些感激:“你这样主动的做我的人质,我很感动。你这样帮着青碧,我更感动。”
我不说话,听着他的独白:“这几天来,我陪着他们,觉得很满足。我想这世上大概再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这更美好,可是我不能停下来。”
语调低下来:“司主挺看重我的,允许我作鬼官不说,还准我在人间这样胡作非为一次。”
“什么?”我大惊:“你是说,这次你择人附身,幽冥司那边是允许的?”
“不错,这是我向幽冥司司主求来的恩典。”
我越发迷惑不解,楼谷?他看着可实在不像是会为个小官就背弃结义之情的君主――即便那小官可能是个人才。
王序飘动了身子,我忙忙跟上去:“你不打算投胎了?你投胎的话,来生说不定还能与青碧修个好结果呢!”
王序摇头:“若是我不记得她,那么我就不是再是我,又怎么会记得要去找她爱她陪伴她?我在京城流落的那三年,一心一意想要考中进士,得一生功成名就,许她一世锦绣繁华。谁知天意弄人,我连考两次都未能得中,还在第三年丢了自己的性命。”
“青碧向来是只会认字不会写字,却在第三年开春写了封信叫人送到我手上。信的结尾处是我曾经教她念的《青衿》。我看了信就想啊,什么功成名就,什么锦绣前程,都抵不过她在我身边,轻轻浅浅唤我一声夫君。”
“若我做了鬼官,长生不老,音容不改。隔个一年半载,还能请假来人间看她一趟,这是再好不过的事。”
我看着王序在莲池西岸躺倒,神色姿态一如多年前那个夜宿莲池却湿了衣裳的书生,终于忐忑开口:“你究竟,是怎么死了的?”
“被陈渊削了左手,一顿毒打后利剑穿心。”王序的口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惊骇,不忍去问为什么,摘了一片荷叶盖住头顶:“所以你才要杀他?”
王序点点头,半晌,仅有的右手支在头下,又摇了摇头:“生死册上写了我的岁数,谁让我死都是天命,我怪不得那人。只是陈渊欺人太甚,在我还未化魂时便在山崖上布了阵,硬是叫我三年出崖不得。”
似是注意到我悲悯的目光,王序又攒出一丝笑意:“你放心,我已经决定了去幽冥司,就不会胡作非为。”
我犹疑:“可是那肉身的主人……”
王序闭上眼睛:“我不信你没有办法。”
故事的起承转合好似全部浮出了水面。然而疑云尚未完全消散,王序前后态度差异之大,他的死因,都是我无法完全渗透的地方。
然而古往今来,著名的王侯将相留下了多少有开头没结尾的故事在绵长时光里成了无人问津的谜题。而这一桩连风月都算不上的故事里,除去一个不愿转世的鬼魂之外,再无什么独特之处。我没有理由一管到底。
转眼便过了五六日,王序的离期在即。沈凌因皇城事务繁多,早在三日前便回了皇城。临别时他装模作样执着我的手折下一根柳枝,又从我手中把柳枝接下放在心口,面色极诚恳:“折柳送别,长安的心意我会一直记在心间的。”又将唇凑到我耳边:“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就早些回皇城。我若是等得太久,会担心的。”
不知道脸皮的薄厚是不是与见识有关,我算是习惯了沈凌不正经的行事方式,笑了笑,重新折了枝柳枝给他:“你做事太假了。”
沈凌面上现出心满意足的笑,高高兴兴把我递他的柳枝放在袖中:“君赠柳枝,当以怀袖。”
今日则收到沈凌传信,说是他将路上遇见的白荷带回了皇城,问我要怎样处置陈渊。
陈渊这个人,还真不好处置。一来,王序已经不再追究他的性命;二来,他谋取王序性命的事情太过久远,没有证据自然不能送官。想来真是头疼,于是我只好问王序的意见。
王序舒朗一笑:“算了吧,他好歹帮我养了三年的家人。”
我再也没有回到那只画眉鸟身上去,只是捏了个隐身诀到处跑。
并不是说我很关心王序在这段时日里面要以怎样的方式与青碧山人相处,我只是觉得,这毕竟是我第一次化用心镜,一定要小心看过,才能为以后的使用积累经验。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弥合之会还有两三个月才到,我还要在人间逗留很久。
一想到孟泽要在这一届的弥合之会上与青丘帝姬定下婚事,我就觉得心里不舒坦。为着这不舒坦我迷惑很久,思来想去得出的结果,是那帝姬美则美矣,却衬不起孟泽那般无双玉华。
孟泽那样的人,只把六界苍生看的最重,一颦一笑,都是无人能比得上的淡然慈悲。那帝姬妩媚妖娆,气质上真心与孟泽不搭调。
不管我也好,不管我,我就自己给自己设计一场人生。人间如斯,万丈红尘,有多少人能够无悔无憾圆满一生?
且让我看遍这人世的遗憾残缺,把心镜之术修炼完美。
目光转向一旁认真做着风筝的王序,以及他身边用手撑着脑袋看风筝看得专注的思君,我笑了笑。无论其间的万千转换,能得这么一个安宁的结束,也是莫大的福分。
两个风筝都做好了,王序把一个递给思君,一个留给阿明。荷塘的风缓缓吹来,叶随风动,风筝盘旋于青天高处,能听到思君咯咯的笑声,以及远方飘来的采莲曲:
“风光正好啊,八月天;破云见雾哟,正采莲。莲花朵朵乱人眼,湖边君子诶,羞相见……”
………………………………
24 魂飞魄散
“风光正好啊,八月天;破云见雾哟,正采莲。莲花朵朵乱人眼,湖边君子诶,羞相见……”
这世间不可原谅之人并不多。汪洋大盗也有可能是被逼上梁山,然而有些人,以小人心,度君子腹,偏偏作出让人难以理解更无法原谅的事来。
天上的风筝摇摇晃晃,失了重心,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后一头栽进了莲池之中。
我看见思君脸上的惊慌神色,莲池中缓缓划回的小舟不再前行,青碧怔怔站在甲板上,又回过神来,长篙划出慌乱水痕。
王序!
顾不得许多,一瞬间我已到了王序身边。他在地上打着滚儿,双眼紧闭,死死咬着唇,像正经历着难以忍受的苦痛。我拿出一颗丹丸递至他口中:“快咽下!”
“咽……咽不下了……”却是一句叹息,王序带着三分眷念三分歉疚四份情深看向莲舟上撑篙的人,右手伸出来,像是要抚摸那女子的容颜。
然而他的手一顿,再看去,王序的灵魂已从贵公子身上剥离出来,渐渐变得透明。
这是……灰飞烟灭之兆!
王序的头发瞬间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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