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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妃传-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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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儿低头道:“也对,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唯西眯着眼顺着虎儿手指方向道:“那个蓝白相间的蒙古包肯定不是晏如所住。”

    虎儿道:“为什么?”

    唯西认真道:“蒙古族向来崇尚白色和蓝色。蓝色代表着蓝天,白色代表着白云。这样尊贵的颜色应当是由身份尊贵的人居住。”

    虎儿摸摸头憨厚道:“唯西姐姐,你懂得真多。”

    唯西比划着:“我们面前的这一片的蒙古包是灰色的,蒙古族不喜灰黑,认为是不详的颜色。所以这一片很可能是俘虏或者奴隶的人居住。”

    虎儿问道:“那何姐姐会不会被关在这?”

    唯西摇头:“应该不会。”她又道:“这一块漆黑一片,连火把点得都少。不方便看守,她肯定不在这。”

    唯西道:“你们在这里等等我,我去那边看看。”话音刚落便疾步往东走去。

    虎儿正要阻拦,宋衎道:“你不必拦她。”

    虎儿问道:“为什么?唯西姐姐她一个人去会很危险的。”

    宋衎轻道:“她对这里太熟悉了,不会出危险的。我们只消等她回来就可。”

    虎儿心想,唯西姐姐确实对这里很熟悉。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事情。他未把口中疑问说出,问道:

    “那宋大哥可有什么办法将何姐姐救出呢?”

    宋衎只说了一句话:“待我弄清楚一件事情后,我才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虎儿又问:“什么事情?”

    宋衎道:“王唯西是不是察哈尔亦邻真班。察哈尔可汗之女,察哈尔氏唯一的公主亦邻真班。”
………………………………

第三十七章 隔帐语依依(二)

    唯西低着头,悄悄绕到察哈尔大本营的另一面,她一直在想要怎么样才能避开宋衎和虎儿两人,不让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份。

    一开始她只想着翻过这座雪山,压根没有想到暴露身份这一回事。现在冷静下来,她倒有些担忧起来。

    早在几年前,自己家族就在云州屠杀了几百户无辜的百姓,以慑大齐皇帝。这也成为了后来签订休战条约的直接原因。

    正因如此,察哈尔氏一直被云州百姓视作死敌,若是让虎儿知道察哈尔为自己的姓氏,她该有何颜面去见云州百姓?

    难道要让他们发现,自己一直在照顾仇人的女儿?

    就在唯西眉头不展时,她看见从一顶白色蒙古包里走出来一位身材苗条的少女,似乎想出来看看天上的月亮以判断现在的时间。

    唯西眼里突然放出光彩来,顿时找到了突破口。或许——她可以不付出点什么,也能将晏如救走?

    她在周边树丛的掩饰下,食指和大拇指紧贴在唇边,发出了奇特而又清脆的鸟鸣声,惟妙惟肖。

    才一会儿,乌音嘎便一脸难以置信地从包中走出,警惕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竖耳倾听方向的来源后,顺着声音往树丛寻去。

    “乌音嘎,你做什么呢?”一名侍卫用蒙语问道。

    乌音嘎甩头给了个难看的脸色,也用蒙语作答道:“我去小解,你也要问一问吗?”

    侍卫便悻悻地闭了嘴,脸尴尬地瞥向别处。

    乌音嘎走进树丛中,看见了躲在树间的唯西,惊喜地说不出来话。

    唯西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用蒙语低声交流着:“是我,是我回来了。”

    乌音嘎不知所措道:“您终于回来了,您都不知道这一年来可汗派了多少人去寻您。

    “您到底去哪里了?怎么又突然回来了?乌音嘎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唯西深吸一口气道:“你先别问那么多,我有事情要问你。”

    乌音嘎点点头道:“公主是不是要问和那个汉族女人有关的事情?”

    唯西急忙点头道:“没错,她现在在哪里?可还安全?”

    乌音嘎回道:“可汗知道我自小跟着你,会不少汉语,我又年龄合适,就让我过来服侍她。

    “她就睡在我刚刚走出来的蒙古包里,很安全,请公主您放心。”

    唯西说道:“那就好,乌音嘎,你记不记得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

    乌音嘎疑惑地望着唯西焦急的脸,神色古怪地点了点头:“记得。”

    唯西道:“你听着,被抓来的汉族女子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必须想办法救她走。”

    乌音嘎不说话了,因为她心里知道这个汉族女人,不仅对唯西十分重要,也对察哈尔氏同样重要。

    唯西此时已经没有了耐心,放低了声音急匆匆道:“我父王还要惦记着什么?他好端端地为何使出这样不光明的手段,目的到底何在?”

    乌音嘎依旧慢吞吞道:“乌音嘎只是派来做些杂事的,具体的事情我不知道。”

    唯西更急了:“乌音嘎,你忘记你的额吉是怎么死的吗?你还帮着他们做事情?”

    乌音嘎这时眼里流露出不同于之前流露的天真烂漫,郑重点头道:“我记得。公主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吩咐乌音嘎吧,乌音嘎会照做的。”

    唯西这才平复了心情,吩咐道:“这样,等到今夜月亮升到最高处时,我会故意在四周放些不成气候的小火。

    此时你再趁乱和那个女人交换衣裳,从蒙古包出来后让她一直往东方向跑,我在那儿接应她。”

    说完唯西又警惕地环顾四周,从手腕上掳下来一只芙蓉玉镯递给乌音嘎:“你快回去,把这只镯子带给她看,她会相信你的。

    “你再与她详细商量对策,我们里应外合。有什么事情你就给我暗号,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

    乌音嘎接过芙蓉玉镯,道:“您放心,乌音嘎一定办好此事。”

    唯西见乌音嘎带着玉镯匆匆回到蒙古包内,不由回想起与乌音嘎的往事。

    乌音嘎是唯西的乳母塔娜的女儿,比唯西整整小了两岁。

    但唯西是家中唯一的姑娘,自小就没有什么玩伴,所以和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建立了深厚的友情。

    乌音嘎姓郭尔罗斯,而郭尔罗斯是附属于察哈尔氏的氏族,适龄的女孩都要送到察哈尔氏作侍女,乌音嘎和她的母亲都是这样来到唯西的身边的。

    但是察哈尔氏一向尊卑分明,贵为公主的唯西是不被允许和身为下人的乌音嘎一起玩耍的。

    她们就偷偷订下约定,以秃鹫的叫声为暗号,听到暗号后两人就聚集在约定好的地点,说上些体己话。

    这是唯西少有的温暖记忆之一。

    唯西躲在草丛里,默默等待着乌音嘎的报信。手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不知不觉写了一个宝盖头,她一愣,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就看见乌音嘎带着一群士兵,迅速将自己团团围住。

    乌音嘎再也没了先前的天真烂漫,脸上像带了层寒光四射的冰冷面具,带着讥诮的语气,缓缓道:

    “汉语有句话说:近乡情更怯。我们的亦邻真班公主费尽千辛万苦才回到家乡,却又徘徊在周边不敢靠近,不如让乌音嘎帮帮您吧。

    “可汗说,发现公主的人都有大赏,你们这些侍卫也可以下去拿赏了。今夜,可有一场父女相见的好戏呢。”

    唯西被人当头一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以为,自己偶然遇见了乌音嘎,是上天给的机会,却没想到,幼时的玩伴竟然背叛了自己!

    自己想过无数种与阿爹相见情景,唯有这一种是万万没有想过的!

    那少数的如春水般的温暖回忆,瞬间化成数根尖锐的冰棱锥,狠狠地插进自己的心脏里。

    唯西抬起头笑了,直面着乌音嘎道:“你同我自由相识,知道我最爱自由,如今亲手把我送回牢狱,这是为什么?”

    乌音嘎毫不避讳她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唯西道:“你失去的是你所谓的自由——你贵为公主,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而我失去的,是我的额吉,是我最亲的亲人。额吉只是送了你两只秃鹫,就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死!

    她是抚育你到大的乳母,虽然没有生你之恩,却也是把你视作亲生女儿般疼爱,她被活活打死时,你可有半点内疚?”

    唯西在心里说,我有,可我当时昏迷着,我根本不知道塔娜就那样被活活打死。

    乌音嘎想到之前形影不离的二人,想到惨死的母亲,想到自己身为依附于察哈尔氏永为奴仆的郭尔罗斯氏,呜咽着道:

    “我等了那么久,终于等来个机会。亲手终结了你的幸福生活。”

    唯西在心里说,你已经那样不幸福,若我的不幸能带给你一丝补偿和慰藉,那就是最大的宽慰。

    “你不是要自由吗?我杀不了你,我杀不了察哈尔氏的其他人,最起码我能让你们互相仇恨着、报复着。”乌音嘎幽幽再道。

    唯西在心里说,身在病态的家族里,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仇恨与报复,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对你。

    唯西抬头,如水的月光洒落在她的脸上,让唯西头一次觉得,月光是有温度的,凉凉的。

    她对着乌音嘎的质问和声讨,一句话也没说,跟着侍卫们走向那蓝白相间的蒙古包,跟着命运的指引,走向难测的未来。
………………………………

第三十八章 支离笑此身(一)

    这边,虎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却还等不到唯西姐姐回来,只能干瞪着眼望着察哈尔的蒙古包。

    宋衎一直笔直地坐在地上,没有一点焦急的模样。

    虎儿也不敢搭话,只能默默望着远处的察哈尔大本营。突然发现一堆人聚在蒙古包的中部,高声喧哗着,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

    虎儿生活在云州,云州是大齐边境,虎儿难免接触到一些蒙古族,听得懂简单的蒙语,比如你好、欢迎、可汗等词。

    此时虎儿真真切切听到一群人在欢呼着,听到了“亦邻真班”和“公主”两词,有些紧张地望着宋衎。

    宋衎也发现了人群的喧闹,问道:“怎么了,虎儿?”

    虎儿说:“有人在庆祝,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庆祝什么。我听不懂蒙语,只能听懂少数几个词。”

    宋衎像早就知道这一切似的,苦笑了一下:“失踪了一年的亦邻真班公主突然出现,他们当然是要庆祝一下的。”

    虎儿也不说话了,他也开始怀疑王唯西的身份,一年前,她突然出现在云州,本就让人怀疑。

    她知晓察哈尔氏大本营的地形、熟悉蒙古族的习俗,她一出现在这里,亦邻真班公主就出现了。

    虎儿虽然讨厌察哈尔氏,但绝不讨厌王唯西。因此在宋衎猜测王唯西的身份时,自己沉默了。

    虎儿问宋衎道:“宋大哥,如果唯西姐姐真的是亦邻真班公主,那她是不是就可以救晏如姐姐了?”

    宋衎点头道:“对。”

    “唯西姐姐,或者亦邻真班公主,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呢?”虎儿自言自语道。

    是啊,为什么人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呢。宋衎默默想着。

    从那天雨中与何晏如相遇后,他已经越来越看不清自己。她是深闺千金,误以为自己是一介商贾。

    她淋雨前来,像一朵被打湿的桃花。一向不顾闲事的他竟主动邀请她进宅整理仪容。

    第二次相见,是她邀请自己在味空亭内相见,他鬼使神差地应约了,在亭里等了她两个时辰。

    他记得那晚的月色很好。

    他说自己叫宋衎,不过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问她是否会去芍药园赏花,他婉拒了。

    京城的芍药节一办十年,一次比一次声势浩大,自己却从未踏入芍药园半步。

    可他还是去了,也幸而他去了,他一直在为云州和凉州的粮食担忧,她提出的主意,恰好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再后来,他又在云州遇见了她。她每天穿着粗布衣,与村民同吃同住,白皙的皮肤经常被云州强烈的光照晒得蜕皮。

    他抱起的第一个女子是她,第一个抱他的女子也是她。

    他一直觉得自己叫什么并不重要,是商人宋衎也好,是七王宋山潜也罢。但到了今天,他发现自己错了。

    七王宋山潜,乐善好施,淡雅如竹。

    七王宋山潜,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七王宋山潜,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七王宋山潜,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这些赞美之词,自己不过一笑了之。

    他是宋衎,他是一介商贾。他是宋山潜,他是当朝的七王爷。

    一年前,察哈尔氏派来了使者,要秘密与宋山潜做一交易。只要宋山潜与察哈尔氏的公主成婚,察哈尔氏愿意扶持他登上皇位。

    他自小熟读兵书,也曾带兵出征,顺利平定了边境的一些动乱。但皇兄忌惮他的领兵才能,干脆收回了兵权,分散到兵部手里。

    兵部缺乏贤良武将,无人能抗衡骁勇善战的蒙族骑兵。而大齐北部又连连大旱,皇兄在国力渐衰的情况下,选择了屈辱求和。

    宋山潜深知作为一个王爷,想要登上皇位,必须拥有两样东西,一是兵力,二是财力,两者缺一不可。

    而他虽有众多想法与皇兄不和,却没有过谋权篡位的念头。因为边境本就不太平,此时再内战,受苦的只是百姓。

    于是宋山潜问道:“古来登基无非几种。一是起义,领导者彻底改朝换代,农民也能披上黄袍。

    “二是弑敌。铲除掉阻碍继位的异党,甚至杀去父兄等人。再以血统继承皇位。

    “三是谋逆。皇子勾结权臣、武官推翻先皇,常见还有权臣自己挟持幼子掌权的情况。

    “四是继位,无论是子继、孙继、兄终弟及及旁系继承,会寻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如今,使者希望本王能够联姻,又要本王篡位,这都是要遭到后人唾弃的事情,你拿什么说服本王?”

    使者巧舌如簧,笑道:“王爷好眼力,古来登基不过是这几种。不过是争这至高无上的权力所用的手段而已。”

    宋山潜道:“要这样至高无上的权力做什么,当道者本都是有宏图大志,最后都要被眼前的诱惑失了本心。”

    使者道:“你们大齐如今的皇帝,是前周太后的亲生儿子,出身自然无话可说,也并非没有治国的才能。

    “但你们的父皇留下的烂摊子实在让人头疼,国库挥霍空虚,年年征税年年欠。

    “地方官员一个比一个能贪,恐怕在他们眼里,大旱的时候是最令人高兴的,可以官商勾结狠赚一笔。

    “还有,何氏子弟贪污受贿,霸凌子弟,你们大齐现在的皇帝有没有胆量根除他们?”

    宋山潜皱眉道:“你们一个外族能看出来的问题,我们大齐的皇帝如何看不出问题所在?”

    使者见宋山潜不为所动,又换了个思路,脸上浮现了神秘的笑容道:

    “七王,您听说过吴淑妃吗?”

    宋山潜一愣,她的姐姐章妤帝姬从屏风后急急走了出来,问道:“你说的可是先帝生前的宠妃吴淑妃?”

    章妤帝姬与宋山潜乃是一胞所出,那日也受密函邀请来府密谈。但她刚与驸马陆远成婚不久,不宜见外人,所以暂时在屏风后细听。

    使者道:“帝姬原来有所耳闻。那么帝姬以为,以当年吴淑妃的圣宠,她的儿子会有怎样的待遇?”

    大齐的太子虽然看中贤能,但更注重的是母族的品德。吴淑妃进宫不久后,她父亲的官职便从一方知县飙升为左谏议大夫。而当时周太后的母族逐渐落寞。

    章妤帝姬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使者又道:“当年宫中的丑闻想必帝姬也有所耳闻。吴淑妃嫉妒新得宠的佟良娣,勾结身边的太医,用毒企图害死佟良娣。

    “人人都传言道,先帝秘密处死了吴淑妃,但其实不然,这里面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先帝并未将吴淑妃处死。”

    这种宫中秘史章妤是早就听说过的,倒是宋山潜,没有听过这些事情,眼里漏出一点迷惑来。

    “为什么?”章妤帝姬又问。

    “因为她当时怀着子嗣。”使者回答道。
………………………………

第三十九章 支离笑此身(二)

    使者又说:“七王与帝姬先别急着发问,对于事情的真实性也不必怀疑,且听我道来。

    “吴淑妃虽惹得先帝盛怒,但二位细想,以她当日的圣宠怎么会乍然被处死?这根本就不太可能。

    “她被打入冷宫,却也没到致死的地步。碰巧此时她有了身孕。这身孕对她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因吴淑妃怀有子嗣,先帝便命她安心养胎,同一时间,先前的皇后正怀着章臻帝姬。

    “这时候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皇后身边的小小婢女意外得到了先皇的临幸,没过多久也怀孕了。

    “后宫里一下多了三位有喜的主子,可谓是你们大齐之福啊。吴淑妃辛苦怀胎十月,后来难产致死,母女俱损。

    “而这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麻雀婢女却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儿。”

    使者说到这,稍微停顿了一下,偷瞄着七王和帝姬的表情。宋山潜面无表情,甚至连衣裳的褶皱都没有改变一点痕迹。

    章妤帝姬却有些微微颤抖道:“你别卖关子,接着说。”

    使者这才笑着说:“若是我说,这对双胞胎姐弟是吴淑妃所产,你们信吗?”

    宋山潜摇头道:“空说无凭。”

    章妤帝姬看着她的亲弟弟,有些接受不了道:“你们一个外族如何知晓这些皇宫密事?证据在哪里?”

    使者十分有把握道:“我怎么敢在帝姬与七王面前信口雌黄?帝姬仔细想想,谁能成为这件事背后的主使者?

    “是与吴淑妃不和的佟良娣?还是生下龙凤胎的王氏?还是忌惮吴淑妃的周皇后?

    “再请帝姬回想,自己身后是否有一块红色胎记?

    “当年被周皇后所收买的民间稳婆,在帮周皇后谋害了吴淑妃后,又遭到了周皇后的追杀灭口,一路逃到云州,碰巧被我们察哈尔的人救了,不得已才将这件事吐露。”

    章妤帝姬的后背,是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确实有一块红色的胎记,一般人绝不会知晓。

    她想到自己反常的“亲生母亲”王氏对自己的冷淡,想到自己不幸福的婚姻,想到小时候所见的后宫里的勾心斗角,脑袋似浆糊一般无法思考。

    宋山潜道:“你既然为我们姐弟准备了这么一份大礼,想必也把稳婆带来了。”

    使者也不说话,立刻带上来一位老妇人。老妇人毕恭毕敬向七王和帝姬行了个标准而又娴熟的宫礼。

    宋山潜少有动怒,一向不喜于色,此刻却注视着稳婆许久,眼睛里带着深深的疲倦之感,过了许久,才轻声道:

    “你再把当年的事情完完整整叙述一遍,若是让我发现一点不实的地方,你如今的处境将会比当年还要不堪。”

    稳婆年岁已大,面对宋山潜的长久注视,倒也还算稳重,一看就知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此时将之前的事娓娓道来,不打一点磕绊。

    最后稳婆叩首道:“以当年周皇后的意思,当年两个刚出生的双生子是要用枕头捂死的。

    “可老妇双手接过那么多活泼可爱的新生儿,实在下不去毒手。干脆禀告先帝,王氏生下双生子,而吴淑妃因难产过世了。”

    宋山潜打断了她的话,问道:“吴……吴淑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稳婆摸了一把头上的汗,道:“砒霜。”

    稳婆所言,周密而又无可挑剔,宋山潜无话可说,沉默良久。

    而这时,稳婆双手奉上一方写着血字的丝帕,上面的血迹斑驳,颜色已经褪成了干褐色:

    吾孩见帕,谨记良言。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苍天已死,吾儿当立。

    人言足恤?不变足畏?

    祖宗足法?

    大丈夫顶天立地,何惧所有?

    短短五十五字,字字血书。弥留之际,吴淑妃并没有写自己对后宫之争或者是先皇的厌恶与憎恨,而是告诉自己的孩子要顶天立地,做出一番大事情!

    这样的远见与心胸,岂是一般女子所有?

    稳婆道:“这是吴淑妃所留,今日终于物归原主。老妇死不足惜,但将死之人,其言也善。老妇今日终于说出藏了大半辈子的秘密,也可以放心去了。”

    察哈尔氏派来的使者也沉默良久,才开口道:“这稳婆的死活全凭帝姬与王爷做主,当年被钱迷了眼睛,迟早要还这比血债。

    “她的族人几乎已经被周皇后杀尽,如今只留个小幺女,还在我们察哈尔氏手里。王爷皆可查证。”

    宋山潜握着丝帕,道:“杀了她又有何用,我岂不是成为和周皇后一样的人。她该活着,活着好好忏悔。”

    使者低声答道:“是。”

    章妤帝姬听完后,悲痛、震惊、委屈、仇恨一起涌上心头,恨不得将那死去的嫡母再鞭打上上千下、上万下。

    杀母夺子,做的滴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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