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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妃传-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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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如颇感兴趣,道:“接着说。”
曲汾道:“松石朝珠一盘。碧牙么佛头塔,背云,黄碧牙么大坠角,珊瑚记念,红宝石碧牙么小坠角,加间变色小正珠一颗,饭块小正珠三颗。”
“曲汾,你以前服侍过些什么人?”晏如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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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黄菊枝头生晓寒(二)
晏如入宫已经有数十日,赏赐下来的金银珠宝倒是一大堆,却未曾被皇帝召见过,更别说侍寝了。入宫第二天便有一堆子姐姐妹妹找着各种理由来见见晏如,晏如又推脱不过,只能硬着头皮接待她们。
天气愈发凉了,宫里人早早就烧起了地龙,晨起降萼阁里雾蒙蒙一片,曲汾带着几个小宫娥在殿门外扫落叶,“刷刷”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寂寥。
娥眉一早起来就在大殿里烧上了火炉,一边往火炉里添碳一边悄声对采葛说道:“小姐醒了没?这两日总有些大大小小的主子来咱们降萼阁,可见咱们小姐的美名远扬,宫里的娘娘都想来一睹芳容呢。”
采葛道:“天气越来越冷了。也不知道宫里头的冬天好不好过。”
娥眉说道:“昨儿见曲汾从库房里翻了几个手焐子,大厚棉被也拿出来晒太阳了。宫里的地龙这么早就烧起来了,冬天一定很好过的。”
娥眉压低了声音,又抬头瞅瞅正在指挥宫娥打扫庭院的曲汾,对采葛说道:“这个曲汾真是成熟老道,咱们降萼阁收进来的贺礼,都是她一人仔细分类,标注好送礼人,送进库房里安顿好,若换成我们其中一人,也未必能有她做得这样好。”
采葛用火钳子拨拉几下炭火,道:“宫里头就不缺这样手脚利落的人。只专心做事,不弄些幺蛾子才是生存之道。”
娥眉道:“我们入宫也有半个月了吧。怎么皇上就像不记得有这个人似的。”
采葛道:“皇上国事繁忙,连后宫都极少踏入,不记得咱们,也是正常的。”
娥眉撇撇嘴:“你瞧瞧各宫的小主,盼皇上盼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皇上不踏入后宫,难怪到现在一个孩子也没有。”
“嘘!嘘!嘘!你说话小声点,小心被别人听见了!哪能这么议论皇帝!”采葛连连摆手,警惕道。
娥眉降低了声音道:“唉。才进了皇宫半个月,感觉像过了大半年似的。宫里的日子真是难熬,也不知道小姐怎么能沉得下心来。”
采葛道:“咱们小姐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主儿,这才进宫半日,你就受不了啦?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要不,你去求了小姐,让她找个侍卫把你嫁了?”
娥眉脸刷一下就红了,道:“胡说些什么!我去看看小姐醒了没。”
到了午后,天气也不算太好。这初冬的天,无论向蓝白调和而成的天空凝望,还是朝衰弱无力的树木远眺,这被凄冷的风轻抚过的画面,总是抹上一层厚厚的凉意。一片肃杀,下午的时候竟从云层上射不下一丝的阳光,天灰蒙蒙的,有种要白雪飘舞的错觉。
降萼阁的西边种了七八棵柿子树,此刻高处未摘下的剩余的好些柿子,远远地挂在树梢,红澄澄几个圆圆的丰硕果实,让人望之心生喜悦。
晏如午睡后,闲来无事,叫上采葛、娥眉、小左子和曲汾在降萼阁附近转转。
曲汾一边引路,一边道:“今年的冬天真是奇怪,连续半个月清早起来雾都特别大。今早我一起,还以为住在天上呢。”
降萼阁往西走的途中,有一片小荷塘,只是初冬之时,只能看见上面长满了残叶枯荷,没什么好看的。两岸经过秋风修剪后的疏柳枯杨,倏然间变得粉妆玉琢,仪态可人。湖水茫茫,冒着白气。霜天把近处的山衬托得愈发清亮静穆。小路边的衰草,顶了层柔厚的新霜,变得那么白素神秘。眼前的千枝万条,本是干硬如铁,了无诗意,竟一夜之间面目新爽,婷婷妩媚,静若处子。
小左子说道:“咱们昭仪娘娘是仙女,咱们降萼阁可不就是仙境吗?”
娥眉笑着回道:“小左子平日里不作声,说起话来还真是中听。”
晏如指着高处的那些柿子,道:“柿子!好红的柿子!小左子,这些柿子怎么没人来摘呢!”
小左子回道:“回娘娘,这留下的柿子都是高处的,我们摘不到。矮处的柿子都被宫人摘走做柿饼去了。”
曲汾补充道:“高处的柿子留着,也是给鸟雀留点食物,算是报答鸟雀为宫里的树木除去害虫。”
晏如道:“过了这几棵柿子树,还能再往前走吗?我看前面有不少侍卫看守,不知是不是皇家禁地。”
曲汾道:“前面是绮妃娘娘的移清宫。”
采葛向曲汾问道:“绮妃娘娘要那么多侍卫做什么?感觉比平常妃子的侍卫要多上一倍。”
“这也就是上个月才发生的事情。绮妃娘娘有个特殊的癖好,就是喜欢听剪刀划开布帛的声音。划开的布帛又都是些没穿过的好料子,皇上觉得无可厚非,但是皇后娘娘觉得绮妃的做法欠妥,但又无计可施,只能吩咐下人把这些毁坏的布帛专门开辟一间库房存起来,用来做些鞋垫啊鞋面啊这类用途。
“不过上个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件专门装布帛的库房突然起火了,险些烧到移清宫内。皇上发了大火,责备移清宫的奴仆不中用,这才拨了好些侍卫过来。”曲汾说起事情来,非常有条理,语调也跟着事态的变化而有所起伏,说起话来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晏如一进宫,就听说这位高高在上的绮妃身子不爽,所以并没有拜见过。
娥眉冷笑道:“古有妺喜撕帛之笑,绮妃是在效仿这个亡国之女吗?”
妺喜是夏朝最后一位君主夏桀的王后,荒淫无度,她有三大癖好:一是喜欢看人们在规模大到可以划船的酒池里饮酒。二是喜欢听撕裂绢帛的声音,一听这种声音就笑。三是喜欢穿戴男人的官帽。
撕帛,确实是一件任性不已的事情。晏如听完也连连皱眉,这个绮妃,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本宫最爱撕帛声,那种一刀两断的利落声让本宫开心不已,连皇上也没有说什么。你这个小小的宫女,也有胆子来指责本宫吗?来人啊,给我掌嘴!掌到她说不出话来!”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晏如等人背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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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广寒宫阙人间世(一)
晏如一回头,一宫人着白色牡丹烟罗软纱,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褶裙逶迤拖地,身系软烟罗,只见她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龙凤钗,蓝紫相间的小巧绢花整齐地码在耳边。
这美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宫里头从来不缺美人,皇后郑玥的端庄娴静,窦修仪窦棠棣的清冷孤傲,魏昭仪魏紫伶的甜美可人,盛婉容盛德音的娇俏活泼,各有千秋,美得各自不同。
而这位美人真是独特,比郑玥端庄,比棠棣清冷,却又能给人娇俏与甜美之感。单凭容貌,已经担得起十全十美四字了。晏如心想,这位盛气凌人的美人大约就是蔺绮妃蔺戚璇。
晏如不禁心道,绮妃自打自己进宫后不久便一直对外声称身子不爽,今日一见却是气色尚好,未有一丝病态。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这绮妃是装病和皇上闹小性子,不过是不快活自己进宫罢了。这下好了,娥眉刚才说的话都让她听见了,自己也算是羊入虎口了。
晏如带着下人恭恭敬敬地朝绮妃行礼道:“降萼阁昭仪何晏如给绮妃娘娘请安,绮妃娘娘万福。”
娥眉心知自己闯了祸,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绮妃午睡刚起,出来散散心,起床气还未消一半呢。这几日又见不到皇上的身影,本来就添堵,现在遇见晏如等人,自然是没个好脸色。她凌厉道:“你抬起头来。”绮妃的声音非常特别,像是山间清流从石头上潺潺流淌。
晏如耐着性子抬起头来,不卑不亢地与绮妃对视了一番。绮妃的目光像蛇信子一般在晏如身上来回审视了一遍,在看到晏如一双漂亮却没有温度的双眸时,突然心生寒意。单凭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何晏如并不是一个空有美貌的花瓶。
绮妃到底是在宫里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镇定道:“你就是刚入宫的何昭仪?学了半吊子宫中的礼仪,就忙不慌进宫来了?连身边的小小下人也不会管教,难道是要本宫帮你好好教导一番吗?艺舒,你来掌嘴,她这个小妮子以后还敢不敢这般放肆。”
艺舒从一堆宫娥中走出,对娥眉温柔道:“姑娘这边请吧。”
娥眉害怕得抖成了筛子,无助地望向晏如的方向。
晏如心知不妙,连忙拜倒道:“绮妃娘娘息怒。是妹妹管教无方,还念娘娘看在娥眉刚入宫的份上,从轻发落她吧。妹妹回宫后一定严加管教。”
绮妃带着笑,反问道:“凭一个宫女,也知道亡国祸水妺喜?本宫还想问问,这些话是不是何昭仪教的呢?”
晏如道:“晏如从来不觉得夏朝亡国是妺喜的一人之错。妺喜喜爱奢侈,不过是个人喜好,晏如不加以评价。但夏朝亡国之根本,在于夏桀维乱骄扬,既无道,又重其荒,奸轨是用,不恤法常。
“晏如还想着,妺喜被族人送进宫去,当作求和的一枚棋子,难道心中没有恨吗?她一心只想报复夏桀也说不定。看到夏桀亡国,她心头实则痛快至极。这样一个有血有肉的美人,晏如又怎么会认为她是一介妖姬呢?更别说教导下人这样说了。”
绮妃第一次听见有人为妺喜申辩,惊诧万分,道:“你当本宫是目不识丁的无知妇人吗?妺喜是怎样一介红颜祸水难道本宫不知吗?本宫真是要夸赞何昭仪能言善辩呢。”
晏如低头道:“晏如只是说出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或许等一天梦回夏朝,才能一探究竟吧。”
绮妃道:“本宫不想与你多费口舌。艺舒,掌这不懂事的宫女的嘴!何昭仪,教导无方,也跟着跪上半个时辰吧。算是小惩大戒。”
晏如心知躲不过,与绮妃的梁子是结下了,只得道:“多谢娘娘宽宏大量。”
艺舒依旧温和道:“昭仪娘娘这边请。”
原来绮妃所指的下跪地方是移清宫前一条崎岖不平的石子小路。晏如咬咬牙,硬生生跪了上去。而娥眉,不仅要跪着,还要生生受着艺舒的巴掌。这巴掌打下去听起来声音虽然沉闷,但力度极大,不一会儿娥眉的脸便充血着高高肿起。
娥眉知道自己犯了错,还连累了自家小姐,被打时一声委屈也不敢喊,任凭着嘴边的血腥味混着咸涩的泪水流进嘴里。
曲汾见晏如跪在了石子路上,便带头面色平静地也跪了下去。紧接着采葛、小左子都跟着跪下了。晏如见状,对他们摇摇头道:“绮妃娘娘只说让本宫跪着,并未牵扯到你们,你们都起来吧。”
曲汾依旧平静道:“主子受罚,奴婢哪有在一旁观看的道理。”
晏如也不知道这是曲汾要表示主仆一条心的做法,还是宫里头原本就有的规矩。但她只觉得,自己像在下雪的夜晚,突然喝了一碗滚烫的浓浓的姜汁。
她一激动,向前打了一个踉跄,小腿被石子硌得生疼,让她忍不住一声惊呼,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对曲汾他们道:“起来!你们都起来!”
曲汾依旧没有过多表情,也似乎感觉不到腿上的痛感,直挺挺陪着晏如跪着。
晏如的声音中有了些哽咽,急急道:“起来!都给本宫起来!这是本宫的命令!你们是想要降萼阁上下奴仆都瘸着腿走路吗?让人家笑话吗?”
曲汾不说话了,慎重考虑几秒后,顺从地从石子地上站了起来道:“娘娘说的是。是奴婢考虑不当。”
绮妃性子一向刁钻任性,看到这样令她满意的场景,很是满足,于是娇笑几声。她并没有真的很厌恶这个新来的敢说实话的昭仪,只是利用自己的权力让天下女人臣服于她,对她来说,实在是痛快。
她转身准备回宫,却看见了在一旁不知站了许久一身龙袍的男子。她和晏如的对话,皇上听了多少?
蔺戚璇小声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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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广寒宫阙人间世(二)
晏如入宫半月,也未见皇帝一面,没想到今天在绮妃的移清宫前碰见了皇上,还是个这样尴尬的局面。晏如用余光扫了一眼左侧,却发现了一件让她大为震惊的事情。
陪伴在皇上左右的,是一个熟悉的女子的身影。这女子头上镶满了黄色的碎宝石,整个人好像笼罩在一片祥云之中。
已经是初冬了,她还穿着茜红色抹胸裙,上面绣着一大朵一大朵云朵似的橙黄色的扶桑花,外面罩一层如烟的薄薄灰色披帛。晏如呆呆地望着她,很想告诉她这样鲜艳的花纹不应该是以茜红作底的,会给人一种杂乱之感。
她的脸比那日初见时圆润了许多,这张似半透明的轻青的玉让她显得年龄很小。她尖尖的下巴像是白鸽头顶那一小撮毛一样可爱。可是晏日觉得,她与青州桥下那个胳膊撑着船檐,啐骂桥上轻浮小子的艳丽女子,完全不一样了。
不一样在哪里呢?那一日在青州城里,她是众人瞩目的歌姬喜娘,她是那些油头粉面的看官梦里魂牵梦绕的女子,她是妖艳狐媚的代名词。可是她现在,虽然保持着艳丽的装扮,骨子里那一股子媚却是消失不见了。她的眉眼出只剩一点顺从与讨好。
蔺戚璇见到皇上虽然是十分欣喜的,但她很快又注意到皇上身边新封的喜常在也在一旁,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喜常在怯怯地朝蔺戚璇行了一礼后,又默默站到皇上的身后。
晏如在将目光偷偷投向皇上她早就该猜到的!能带喜娘入宫的,也就是那晚包下花船的黑衣公子!只是今日,他的面上没有了那日轻佻的笑容,也穿得不似那日随意。
晏如内心深处惊诧不已他那日看见了自己,定也能看见站在自己身旁的宋山潜,难道他认不出来自己的亲弟弟吗?难怪难怪他说出那般话他是在提醒自己宋山潜早有婚约。可是,他既知自己与宋山潜的关系,为何还要把自己召进宫?为什么?
短短几秒,晏如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但她又不能质问皇帝,只能低低行礼道:“皇上万福金安。”
宋山煜转过脸来,带着戏谑的笑,向戚璇问道:“这个是谁?”
戚璇捂嘴一笑,道:“皇上怎么这么坏,自己召进宫的美人,转眼就忘了。晏如妹妹可要伤心死了。”说完还轻轻用粉拳捶了捶宋山煜的胸口。
宋山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晏如说道:“哦,原来是何昭仪。璇儿,她怎么跪在这里?”宋山煜喊绮妃璇儿,却喊晏如何昭仪,这亲近疏远之分太明显了。
晏如低着头,装作什么却没听见的样子。戚璇抿着嘴笑道:“皇上还记得臣妾这个人呢?多久没来臣妾的移清宫了?好不容易把您给盼来了,您就知道心疼人家昭仪妹妹,也不问问臣妾的身子好些没有。”戚璇撒起娇来,格外可爱迷人。
宋山煜点了点戚璇的鼻子,温柔道:“朕这不是来了吗?”
戚璇趁机撒娇道:“皇上来就来了,还带着喜妹妹做什么?又带着人来尝尝移清宫的小厨房新做的菜品?”
“唔,你的小厨房又新出菜品了?那朕可要好好尝一尝。带喜娘来,让她给你唱一曲儿,当作给你的谢礼可好?”宋山煜宠溺道。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喜娘突然开口道:“臣妾斗胆问绮妃娘娘一句话,一向听闻绮妃娘娘仁慈宽厚,昭仪娘娘是犯了什么错,要让绮妃娘娘罚她跪在石子地上呢?”
戚璇也不心虚,道:“她以上犯下,不能好好管教下人。”
宋山潜开口道:“喜常在不用管这些闲事,戚璇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喜娘顺服道:“是。”
戚璇道:“皇上,咱们非要在这风口上说话吗?不如进去说吧。”
宋山煜道:“朕觉得移清宫宫前的风景也不错。前面是不是有个小亭子?”
戚璇不解道:“皇上怎么突然想起醉心亭来?要不,臣妾让人把醉心亭打扫一番,然后热几壶酒,皇上坐在里面听喜常在唱曲可好?”
“爱妃最懂朕的心思。”宋山煜满意道。
戚璇很快招呼仆人拿了四个软垫子铺在亭子中央的石凳子上,用厚厚的幕布在醉心亭围了一圈,在亭子里烧上一盆炭火,熏得亭内暖洋洋的。戚璇心思巧妙,怕在亭子里烧香料刺鼻,于是在火盆子里丢了许多橘子皮,气味清新自然又甜美。
随后宋山潜、蔺戚璇和喜娘就沿着晏如跪地的石子路向亭子走去。三人路过晏如时,皆像没有见到她这个人似的。
晏如跪得已经麻木,垂着脑袋没有丝毫反应,甚至没有侧身避开他们一点。戚璇经过她时,腿还重重擦了晏如的肩膀一下。晏如稳住身体,一声不吭。
宋山煜喝了一口绍兴黄酒,赞叹道:“这酒好!”戚璇也很高兴道:“皇上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可有什么喜事,也说给臣妾听听?”
“不是什么喜事,只是朕听闻七王与新婚妻子格外恩爱,朕觉得高兴。”宋山煜道,声音不大不小,传进晏如耳朵里。
戚璇好奇道:“皇上怎么知道七王夫妇感情好呢?”
宋山煜故意凑近了戚璇耳边,悄声说了几句。戚璇听了,红着脸娇嗔道:“皇上好没正经!”
宋山煜道:“喜常在,唱首曲。”
喜娘乖巧道:“皇上想听什么曲子?”
“拣你喜欢的曲子来唱。”宋山煜道。
喜娘又转向戚璇的那一侧,道:“那绮妃娘娘想听什么样的曲?”
绮妃正想说些什么,只听见宋山煜略带不快的声音道:“朕让你拣自己喜欢的曲子来唱!”于是绮妃咽下了刚到嘴边的话。
喜娘不再询问,清清嗓子,开口唱到:“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宋山煜道:“换一个。”
喜娘又唱:“樱花落尽阶前月,象床愁倚薰笼。远似去年今日,恨还同。双鬟不整云憔翠,泪沾红抹胸。何处相思苦?纱窗醉梦中。”
宋山煜又道:“换一个。”
这下戚璇在一旁也不知所措起来,皇上今天是怎么了?
………………………………
第六十六章 绮窗纱幌映朱颜(一)
喜娘丝毫没有乱了阵脚,又唱道:“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宋山煜面无表情,等着喜娘唱完。他从石桌上顺手拿了一颗圆滚滚的橘子,将它抛向空中,接住,再抛,再接。
戚璇觉得这气氛实在是诡异极了,皇上的意思是让喜常在唱她想唱的曲,但喜常在唱来唱去也似乎没让皇上满意。
戚璇半是试探地对喜常在道:“喜常在今天是怎么了?皇上让唱曲儿,那你就拣首欢快的曲子唱,不能因为到了万物萧条的冬天,就净唱一些悲曲,是不是?”
喜娘低声道:“是。”
宋山煜轻哼了一声:“朕的喜常在自从入了宫,整日里就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是宫里不好吗?还是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喜娘乖巧似绵羊,道:“皇宫很好,臣妾觉得事事顺心,没有不如意的时候。”
戚璇连忙打岔道:“喜常在唱了这么久的曲儿,一定早就口渴了,尝尝我新制的蜂蜜柚子茶吧,蜂蜜是润喉的。臣妾今日新泡的,皇上也要尝尝,给臣妾指导指导呢。”
宋山煜接过一碗蜂蜜柚子茶,浅尝了一口,夸赞道:“柚子苦涩,蜂蜜甘甜,两样搭配在一起的味道是绝佳。璇儿总是能想出这样的配方,真是心思灵巧。”
晏如跪在地上,暗自思忖着,绮妃如此盛宠,也不是没有道理。人长得出挑不说,脑袋还总有些新鲜的主意,想不得宠也难。
正想着,宋山煜的声音又从亭中传来:“今日喜常在辛苦了,唱的曲儿朕也很喜欢。那就封喜常在为喜昭仪吧。”
这下戚璇就更糊涂了,她实在是搞不清皇上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何昭仪就跪在离醉心亭不到十步的距离,皇上难道真的看不见吗?
戚璇还未想好怎么开口,就听喜常在道:“皇上忘记了,亭下还跪着何昭仪呢。”
宋山煜嘴角微微上翘,扯出一抹带着玩意的笑容,道:“何昭仪?何昭仪今天不是犯错了吗?刚进宫就犯错,也能配做昭仪吗?那就将何昭仪降为常在吧,喜常在封为喜昭仪。璇儿,你说这样安排可好?”
戚璇顺势向皇上撒了个娇,装作不安状,扭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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