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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如妖似魔-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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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休息一下……有人来了……我有事……要拜托他……”他又道。

    它自是不解,而正说着,那人已踏雪来到。

    它一愣,只因方才它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一心都扑在了他的身上,这是从来就没有在它身上发生过的现象。

    而来人的轮廓在风雪中蓦然清晰,却令它再度一怔。

    是他!

    那个站在城墙上发号施令的人!

    可随后再一想,如此的布局,如此的兵马,几番杀阵,它与他交手十余次,如此熟悉,不是他又会是谁?

    它不知不觉竖起毛发,怒视来人。

    来人正是挚红。

    此时,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倚靠妖兽而憩之人,若非他浑身是伤,若非方才那触目惊心的一幕他亲眼目睹,此时见到这人仍是这副波澜不兴的表情和放松的姿态,他真要以为他是来雪山之巅散心的,他与他只是在此巧遇,纵是一脸苍白浑身是血的模样,他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也仍带给他胜券在握的感觉,而实际上,他的确拿他无可奈何,这一战,仍是他胜,只不过,胜得太过惨烈。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应,皇,天。”挚红的视线,牢牢锁住眼前之人,而他的语调,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它这才知晓了他的名字,原来,这就是他的名字:应,皇,天。

    应皇天闻言微抬眸,表情却是无动于衷,似是对死这件事根本毫不在意。

    “你虽是应国的王子,可你一出生就被母亲丢弃,即便是我杀死你,应国之人也未必会来追究楚国,难道不是吗?”挚红又道。

    “那么……你何不动手呢……鄂王?”他这样邀请道,他的嗓音因为伤势和脱力的缘故显得又低又哑,却依然咬字清晰,但偏偏就好像对方说的不是他的事,而说出口的话和一脸“我明明已经伤重到任人宰割的地步了你却光说不练”的嗔怪表情只让人气得牙痒痒的。

    挚红自是沉得住气,但他依然觉得自己的眼皮微微一跳,这个人无论是不是受伤,他都不该忘记他是应皇天,若不是应皇天,谁还能在方才那样的阵仗中如此快速地应变,将都已经要落入陷阱的妖兽生生逼退,竟是保它毫发无伤,反让他精心布置的陷阱变得一无是处,以至于在顷刻间定下胜负!

    “究竟,你为何要维护它至此?”此刻挚红不欲与他纠缠,却又忍不住要问他道。

    应皇天并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你身为鄂王……便要对鄂邑百姓负责……这句话……你可承认?”

    挚红虽是不解,仍是点头,“是。”

    “……那么……鄂邑之人的过错……你是否一样也会承担?”应皇天再问。

    “自然。”挚红毫不犹豫地道。

    应皇天低咳一声,血丝再度溢出唇角,却见他毫不在意,黑眸盯着挚红道,“……既是如此,我只有一个要求……若你能做到,我们再来谈它的事未迟……”

    “什么要求?”

    “你身为鄂王……它为何数次来袭……应是很好查明……我要你查明真相……孰是孰非……便自有分晓……咳……”他说得费力,说完便又忍不住低咳出声,谁知到后来却是越咳越凶,不止是他捂着唇的那只手满是血迹,连身上的伤口也因为咳嗽太过剧烈的缘故而连带汩汩涌出了鲜血,偏偏他一身的黑,根本看不出来究竟又流出多少血来,可它不需要用看的,用闻的就已足够能知晓。

    “我答应你。”挚红看着他,神情显得复杂,“你跟我回鄂邑,你的伤势很重,需要医治。”

    不料却被应皇天一口回绝,“……不必……”

    挚红蹙起眉,显然因他如此简洁的这两个字而动了气。

    “应,皇,天……”

    被这样唤名字的人偏是不肯,自顾自地说,“……这点小伤,我自己能处理……更何况,它的事未了,我不会离开……”

    挚红眸色变得愈发深沉,低低地对他道,“你,不信我?”

    应皇天却淡然地道,“……我纵使信你,你信得过鄂邑之人吗?”

    挚红不语。

    鄂邑与妖兽结仇已深,恐怕难以如此轻易化解,他知道应皇天的意思,若此时他随自己离去,就算自己答应查明真相,可难保有人还会再度逼杀妖兽……想到这里,挚红便道,“既是如此,让它带你找地方安顿,我既已答应于你,总要将结果通知你,便由我一人随行,你意下如何?”

    “……随你。”应皇天淡淡道。

    仿佛只要有他在它身边,他就并不在意究竟是谁同行,他给人的感觉是如此目空一切,就好像他即使伤重如此,也能应对一切变数。

    这让挚红又禁不住动气,他到底有没有一点自己是个伤患的自觉,不过再想到他一身伤也是因为自己逼杀妖兽的缘故才会生受下,便只能忍下,道,“你们先行,我随后跟上。”

    他说罢,再度看了应皇天一眼,转身离开。

    ………………………………………………………………………………………………………………………………………………………………………………………………………………

    好半晌,应皇天都不再有动静,它让他靠在身上一动也不敢动,直觉寸步的移动都会弄痛了他。

    而此刻它的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应皇天方才对那个人说的话。

    他们显然相识,但立场明显不一,而他要那人查的真相,却似乎是为了它。

    另外,那人说他一出生就被母亲丢弃,竟然……会是如此吗?它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抹人影来,那似乎是……这些都不重要,此刻无论是什么都无所谓,它只要他别再流血,别再浪费精力,甚至别再为了它而伤脑筋,他应该跟那个人回去,去有人的地方治伤才行,而不是选择跟它留在这座冷冰冰的雪峰之上,无处求医。

    。。。
………………………………

第174章 【前编】困兽之斗(七)

    “……咳,你在瞎想什么……怕我会血流光而死么……”

    谁料,他忽地低声道。

    它一怔。

    “……呵……无妨……小伤而已……不必为我担心……”

    它瞪他,小伤!那什么样的伤才算是大伤?

    不过他背靠着它,压根看不见它在瞪他。

    “……你放心……我会让他还你一个公道……”他的口吻变得认真起来。

    它轻哼一声,似是要他现在别去管这些有的没的。

    雪花自空中片片飞落下来,他微微仰起头,表情之中隐约有着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又过了好一阵,他低低地问,“……遇袭之前……我已找到另一处隐秘的山洞……走这个方向……恐怕你已经知道是何处……还需要我带路吗?”

    它猛地摇起脑袋,可一想到他看不到,就发出一声轻吼,告诉他说它能找到。

    “……那就好……你带我去……我……想睡一下……”他的声音更低了。

    闻言,它又伏低了一些,却忍不住紧张兮兮地看着他,他勉力转过身,攀上它宽大的背,它扭过头去,看他俯卧在自己的背上,觉得稳当了,才慢慢直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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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挚红轻骑跟上他们的时候,就见墨色貂裘裹着的那人伏在妖兽的背上无声无息,墨发被风吹得遮去了整张侧脸,雪花飘落在他的身上和发上,如浮萍一样无依,他想是已陷入昏迷,此时的他少了醒着的时候那股逼人之势,却多了几分疏离和冷漠,方才与他对话之时若非是靠在妖兽的身上才让他看起来稍稍有一股人情味,否则在挚红眼里此人根本不懂人情为何物,兴许在这个人的眼里,就只有妖兽一类才是值得他相交的朋友,然而事实也是如此,今日他算是亲眼目睹了原本冷眼旁观的妖兽为了救他而不惜跃入已知的陷阱,而他,竟为了一头妖兽豁出性命。

    所谓以命相交,人的一生中又能出现几个愿意以命相抵的朋友?兴许能有一个都已是困难,可如今在他面前的这一人一兽,却偏偏都是如此。

    真是……不可思议……

    这个人,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变得对人类如此失望,而对那些非人之物却是如此情有独钟。

    但,他也不是没有亲人和朋友,据他所知,青莲就是他的亲人,那个观言,是他的朋友,至于自己的姨娘,也就是大公主,应皇天的亲生母亲,不知为何,挚红总是无法真正将她与应皇天连在一起,就好像他们不是母子,只是陌生人,若连他都觉得如此,更何况应皇天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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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雪地上行得并不太久,原本为了不颠簸而震动到他的伤口它走得既慢又小心,可那个跟上来的家伙说他似已陷入昏迷,而外面的风雪如此之大,若冻久了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听了这话,它立刻加快速度,并小心控制不让背后的他掉落下来,挚红策马尾随其后,这便来到了他先前打算带它来的又一个山洞。

    一进入山洞,挚红便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再将自己身上的狐裘披风脱下垫好,随后,他面对妖兽道,“把他先放下来。”

    虽然它很不喜欢这家伙,只因要不是他屡次与它敌对,也就无需他来插手,那他就压根不会受伤,但此时此刻,只有这个人才能帮到他,它只好伏下身,让这个害人的家伙将自己背上的他放下来,再让他平躺在厚厚的狐裘之上。

    “我先生上火,再检查他的伤势。”挚红这样说着,便离开山洞,方才一路行来之时他早已看见一排又一排的雪松傲然挺立在风雪之中,正好可以用来引火和做燃料。

    生火还是小事,要检查应皇天身上的伤势才叫真的麻烦,血和着伤早已跟衣服都黏在了一起,知是要疗伤之故挚红早已将军中一切伤药和所需物品带上,但这处的山洞没有水只有雪,当挚红觉得实在棘手的时候,妖兽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它走到近前,用爪子碰了碰盛水之物,喉间发出低声嘶吼。

    “你知道哪里有水?”挚红问它。

    它点了点脑袋。

    挚红见状,便用绳索将盛水之物挂在它的脖子上,让它方便取水。

    它立刻奔出洞外,不久后,它便带着满满的水回到山洞。

    还是温的,挚红马上就想起来当时有人跟他禀报妖兽的下落的时候所提到的那处温泉。

    几经折腾,挚红终于将应皇天身上的伤势从头料理到尾,而他自己,也早已浑身是汗。

    挚红曾见应皇天两次化解开箭阵,而此时他身上的箭伤也并没有一处是致命的,挚红自己也曾经历过箭阵,那时他手上自然是有兵器的,因此虽然没有这样去尝试过,但在他眼见应皇天身上伤口的同时,也大约能想到在当时应皇天以身受箭的一瞬间究竟是怎样的反应和防守,这必然是在他决定以身挡箭的同一时间就算好了的,虽然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顷刻间,而且这样的反应速度和精准度着实惊人,但仍是有过计算,否则仅凭运气是绝不可能做到像他这样没有一处致命伤,就是换挚红自己,他就算有同样的魄力,也没有这样的把握和运气。

    但没有致命伤不代表伤势不重,右肩他受的那箭几乎穿透了肩胛骨,而胸口上曾被长矛刺入的伤口也颇深,甚至因此而断了一根肋骨,再加上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箭伤无以计数,皮外伤都已不值一提,那些箭尖深入的伤虽不致命,却绝对疼痛入骨,挚红虽早已见过死伤无数,却在面对应皇天一身这样壮烈的伤口的时候,仍是觉得怵目惊心。

    白色的扎带裹了一层又一层,血色很快又晕染开,应皇天整个人像是浸透在了血里,幸好他还在昏迷之中,否则挚红担心如此兴师动众的包扎方式,还有他身上的箭尖要用匕首全部剜挖出来的这般折腾,迟早也是要痛晕过去的。

    一直到挚红要离开之时,应皇天仍是闭目未醒,他只好转向妖兽,对它说道,“他需要食物和更多的药,还有干净的衣服,我去取来,至于他要求的那件事,我会说到做到,在真相未明之前,我保证不会将此地透露出去,但你自己出没也要多加留心,我能控制鄂邑的士兵,却无法完全左右那些想要复仇的百姓,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挚红说着这一番话的同时,自觉有一种对牛弹琴之感,他从未有过如此经历,跟一头妖兽对话。

    好在妖兽有了反应,就听它低吼一声,听来似是夹杂着几分不耐,挚红就当它知道了,虽然仍有些不放心,但还是只有先行离去,毕竟应皇天的伤势不容拖延,他此刻并没有最好的伤药,而原本,他也并未想到事情会变成如此,应皇天的阻挠让他的计划失败得彻底,不过这世上也只有应皇天,才会做得如此决绝,又出人意料。

    他方才已经吩咐过任何一个人都不许跟随,况且妖兽嗅觉灵敏,若有人尾随早被它发现,而这次的洞穴足够隐秘,加之又是在雪峰之上,唯一的担忧就是妖兽目标太过明显,若它离开洞穴觅食之时被人发现,恐怕会惹来麻烦,但看它方才如此关心应皇天,若然应皇天不醒,它应该不会随意走开才是,而一旦应皇天醒来,那么他自会嘱咐,自己反倒不必担心了。

    至于先前那个山洞之所以会暴露,完全是因他命人趁着血迹还没被风雪掩盖之时连夜追踪的缘故,同时再煽动山脚下的猎户们偷袭,几次之后,应皇天势必会设法寻找另一处安稳的洞穴作为妖兽的养伤之所,而他兵分三路,在仅有的三条路上都布置了陷阱,等着他们的到来。

    事实上若是计成,应皇天反而不会受如此重的伤,那时的机关布在雪地之下,若不是妖兽跃入陷阱无人会下令启动机关,而此机关受地面上的重力所阻,换言之只要应皇天人在雪地上,下面便不会有箭射出,当时只要应皇天不去管妖兽的安危,只管在机关启动之际迅速避开长矛的那一击,那就意味着他不会中箭,而他就算已被长矛刺中,也不至于如此之深,另外,只要妖兽入网,被网起来之后它就不可能有机会碰到应皇天,那只千斤弩他早已算准方位,看似对准应皇天,实则它的目标是入网后的妖兽,是以应皇天身上的伤应该只有最先肩膀上的那一处最严重,胸口刺伤为其次,他说敢杀应皇天的话,那根本只是一时负气,是因那人太过不在惜自己,竟然如此托大,纵使两人之间从没什么交情,但他曾为自己受过伤,又在流波山助他破敌,仅这两件事,他就万不可能为难于他,只不过这次为平息妖兽之事,他才无可奈何做出敌对的选择,事实上他压根没料到应皇天会插手至此。

    然而事实已是如此,多想无益,也不是挚红的作风,他收拾心绪,快骑回鄂王城,招来心腹,吩咐他立刻去调查妖兽的来历,而自己则在城中收集最好的伤药,准备连夜带过去。

    。。。

    。。。
………………………………

第175章 【前编】困兽之斗(八)

    然而挚红一离开,应皇天就睁开了眼睛。

    它看着他,它知道他其实在那个家伙帮他重新披上衣服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而一旦他醒来,恐怕疼痛就已全数袭来,它才受过伤,身上的伤从来就没有好透过,所以很清楚那种火烧火燎且要拼命抵抗和忍受的滋味。

    他显然是累极了,因此并未开口,他脸颊红红的,脸色却苍白透顶,额上布满冷汗,整个人似乎有些微的发抖,偏偏表情里却未有多大的痛楚,只是又闭上眼睛,它见状,便凑近一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厚长的毛发传递一些温度过去给他。

    果然,他轻轻侧过首,将脸贴近它的方向,几乎埋进它那厚厚的赤红色的绒毛里,露出苍白的脖颈来,他原本高高竖起的领口此时微微敞开着,上面虽然盖着他那件墨色的貂裘,却仍然因为他此时的动作能看见脖颈下缠绕着的绷带上渗出的斑斑血迹,让它看在眼里,懊恼之极。

    他的呼吸很轻,气息却很热,整个人烫极却偏又畏冷,它心急不已,却又束手无策,只能一动不动地守着他到天明。

    好在那个人来得快,那是凌晨时分,火早已熄灭,山洞之中温度逐渐降下来,它便靠他越近,供他御寒。

    然而他身上还在不停地冒着冷汗,疼痛显然早已加剧,因他置于身侧的手时不时就不知不觉地紧紧攥成拳,以至于指骨高高突起,青筋显而易见,腕骨苍白苍白的。

    挚红举着火把进来,一见状便知应皇天因伤势沉重的缘故病了,而且病得厉害,随即,他照见了应皇天身旁的妖兽,当他再一次见到这一人一兽在洞内相依相偎的情景,仍是会为此感到吃惊和动容,到底是兽原本也跟人一样充满了感情,还是人其实跟兽并无太大的差别……他一时分辨不清,他只知对于应皇天这个人,从没有如此时此刻那样将他看透,原来,这就是他,这才是他。

    也许只有当一个人将全部的感情都展露出来的时候,便是他最真实的时候。

    就好像在此之前,他从未认识过应皇天。

    不过,对于不是大夫的挚红而言,面对如此严重的伤患,他不由得深深拧起眉来。

    真是……无从下手……

    而它在见到挚红的时候还真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它便指了指之前盛过水的器皿,似乎在问挚红是不是还需要水。

    挚红点头,却道,“他的伤势可能恶化感染了恶寒,才会如此畏冷,我去生火,你等一等再去取水。”

    妖兽闻言不动,等着他把火生起来,照亮了大半的山洞,等洞内逐渐暖和起来,它才离开去取水。

    它回来的时候,应皇天已经醒了,挚红似乎刚喂他吃完东西,只不过它见到碗里几乎没怎么动的食物,便知他吃得极少。

    见它回来,挚红拿出伤药,在动手褪下他的衣服之前,他看着应皇天,对他道,“忍着点。”

    应皇天看着他,苍白的唇角忽地勾起一抹弧度来。

    挚红盯着他,问,“怎么?”

    “……难为鄂王……要对付如此麻烦的伤势……”

    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说的又好像这伤势是别人的一样,挚红发现自己一时竟然无言以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地道,“一会儿我若是有失误,麻烦你不要叫出来。”

    “……你……可以试试看……”尽管他面无血色,却照样出言挑衅,半点不肯正视自己伤患的身份,挚红闻言面无表情,开始动手。

    应皇天果然半点都不吭声,任挚红揭开绷带,洗净伤口,上药,再包扎,而挚红的手势尽管轻的不能再轻,可毕竟是血肉之躯,又岂会不痛呢,连它在一旁看着都揪起心来,偏偏还被他说,“……三天前动手的那个人好像是我……况且……你的伤势不会比我好多少……”

    它不依地发出轻哼声。

    “听说你离开丹阳有一阵了。”挚红手上未停,口中忽地对他道,也不知是为了让他分心,还是抱着“索性让他逞强逞个够”的用心。

    “……嗯……”应皇天说话向来言简意赅,而且往往看他心情好坏,但此刻兴许的确是疼得紧了,便爱唠叨了,不过他却不会说到点子上,听来云淡风轻的,“……闲来无事……就到处走走……”

    挚红却是生性寡言,不过对应皇天,他总是一再破例,可他既然开了口,自然不会让应皇天如此敷衍了事,“但我却得知观言失踪了。”

    “……嗯……失踪有一阵了……”

    “我虽不在丹阳,却也知晓那场恶疾的事。”

    “……那么……对于十七年前的瘟疫……你又知道多少?”

    两人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天锁重楼里的那场棋局之上,现下手中虽无棋,可他们的谈话听起来偏偏也像是在对弈。

    “大宗伯之事,略有耳闻。”挚红道,他眼中,是揭开绷带后严峻的伤口,但即使是血肉模糊,他也必须用清水洗净。

    “……既有耳闻……可知枫佬为何而死……”应皇天气息虽偶有不稳,语调却是四平八稳。

    挚红抬眸看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开始一点一点清洗,口中道,“看似死于恶疾,其实是被人灭口,更是借了观言的手。”

    “……好一招借刀杀人……”

    “大宗伯怎么说?”挚红又问。

    “……你相信……是他……杀的人吗……”

    “信,也不信。”

    “……哦……”

    “十七年前大宗伯妙手神通,救了将近十个村的村民,然而十七年后,仅一个村的村民遭恶疾侵袭,却无法获救,以至于父王下令放火烧村,在我看来,这两者之间,岂非奥妙?”

    “……能救……却不救……你觉得是为何种理由……”

    “有很多理由。”挚红又包扎好一处,转到他的肩膀上,那里除了最深的那一箭之外还有好几处伤口,皆渗出了血,而且看起来也都肿的厉害,他一面拆开绷带,一面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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