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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锦还乡-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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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腐骨濡野花,凄凄堂下荒草深。”
夏云初眨了眨眼睛。
她其实听得并不是很清楚,也并不很明白对方所用的确切词句是什么,因为那人并不是用她平日所听惯了的语调在讲话。那人的声调更偏向于宋天岳那样的京城口音,声音里边还带着点儿淡淡的凉,很是认真的感觉,倒没有一点儿调侃或是笑闹的意思。
这样恭谨的语调,即便夏云初无法听明白他在吟唱些什么,却已是将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那人大抵该是在唱着些类似祭文一般的东西吧。
夏云初又朝着那个方向慢慢走过去,一路上就听得声音不间断地传过来。有时候会被风声盖过去一些,听得不太清楚,可等风扫过去以后,那声音就又重新冒了出来。而且来来回回地都在念同这样的几句话。
刚开始的时候听得并不很清楚,但听对方唱得久了,夏云初也开始渐渐地听出了对方话音中的内容来了。
那仿佛是一首相当随意的乐府诗词,是夏云初从不曾见过的词句。
教坊琵琶讴貂锦,太平玩笑虎贲儿。
一去咸阳八千里,鞍马不闻爷娘哭。
河边腐骨濡野花,凄凄堂下荒草深。
万重关山绝飞雁,平原隔阻二十春。
将军得胜虎头歌,儿郎战死唱野声。
空见荣发万里侯,不见深闺肠断人。
多少白首扶灵归。
夏云初甚至不知道这首词到底有没有在她的世界出现过,只知道听见那个有些苍浅的声音低唱此调,竟是勾得胸口一阵刺痛。那是种叫她压抑的难过。
她已经彻底明白过来,开口的人不可能对这些尸首有任何不敬。对方恐怕是怀着种悲悯天人的心情,才在这儿吟唱着这首如送魂诗一样的乐府。
这军阵中有唱乡调的、也有诵战歌的,夏云初却还从来不曾见过有人唱起乐府诗词,更不会有人为这些成片倒下的死难者做什么送别的举动。
这毕竟是战场,就好比那些伤兵营帐里边的人所讲的那样,在这个地方,谁也有走到这一步的时候。虽然很残酷,可当他们将时间浪费在一个死人身上的时候,很可能会因此而拖延了对另外一个人的救治。那人本能活下去,却因为这么些拖延而最终步入死亡。
没有人有这样的时间、更没这样闲暇的心思来悼念死去的人。
夏云初已经对此有些麻木的认可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本也是这样麻木的心态,还是在每日都见多了死亡以后,才渐渐被周遭的人同化。
直到听见这首乐府的时候,她才猛然想起,自己最初也并不是这样的。
她也是如同这唱诗人一样,对逝去的将士抱着种深深的怜悯。她虽然想要逃离这大秦军中,更对这国家不曾有过任何念想和爱,到底觉得满目苍夷很是凄凉。
只是后来渐渐发现自己可能也无法逃离这大军之中,又被那些军汉狠狠拒绝,不肯信任她贡献出去的疗伤之法,她才变得有些不爱再多想。
谁生谁死,与她何干?
可这本来其实该是和她有关系的,也许她本能做更多。
不论是谁在中间争斗夺利,最终可怜的,都是那些再无法归家的将士。他们连个最后囫囵的去处也不曾有,一捧烈焰就化作漫天飞舞的尘土。
坟头草么?他们连坟头草都不能有。
夏云初正呆立着,却忽地听见那随风传来的声音一停,紧接着就是个有些清亮的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
七十二 公子
“你是什么人?”
问话的声音很轻,同样带着些凉意,却一下就让夏云初连脖子后头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她猛地就是一颤,也不知是被这声音冻着了,还是被凉风吹着的,一下就惊醒了。
等抬头一看,夏云初才发现自己面前早站了一个人不,两个。
夏云初当先见到的,是一个长身玉立的翩翩公子。她也不是没见过风流倜傥的人物,可以前上辈子的时候见得再多,甚至是那些古装电影电视剧里边的男演员,也全都没有这样贴合古代公子气质的。
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夏云初便只觉得风流倜傥这四个字一下就从脑海中跳了出来,将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而在这人面前,还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矮小的黑小子。看身量个头,这小子年纪还没有夏云初大,却是满脸戒备地看着夏云初的方向,微微弓起身子。他面上是一副紧张的神色,对夏云初很是戒备,好像生怕夏云初会对他身后护着的那公子哥儿造成什么伤害。
黑瘦的小子浑身都是干巴巴的,身上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手腕上已经能够见到骨头的形状了。他瘦得脸颊都没有一点肉,一看就是长期的营养不良才造成病态,但手上却紧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小刀,看着有些像匕首,散发着阵阵杀气。
夏云初本就没有惊扰对方的意思,此时见到这么个情形,反是觉得很有些好笑。她到底也不是个村姑,虽然是被眼前这情形吓了一跳,却很快就回过了神来。
仅仅只是这么一点儿小动静,已经不会再吓到她了。同一直对将士心生怯意的猴儿不同,夏云初在见识过淋漓鲜血以后,倒是渐渐适应了这些。有时候见到那些一身寒气的将士,她甚至会在心中生出点儿怜悯来。
同那些将士相比,眼前这还不到她额头高的黑瘦小子,就实在没什么值得害怕的了。
“我叫夏云初。”夏云初一边开口说话,一边盯着对方手中的短匕,稍微朝后退了一步。
她没有在这两人手臂上见到代表友军的布条,心中自是生出了点儿警惕。要不是想着这地方已离敌军相当远,她肯定会转身就逃谁知道这二人会不会是哪里摸过来的敌军。
只是,从那年轻公子身上,夏云初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敌意,甚至在还能自对方那儿感受到了一丝好奇和善意。正是因为这些,才使得夏云初没有转身拔腿就跑。
那二人见到她后退,也并没有追赶的意思,只是那个黑瘦小子严重戒备的神色变得更重,死死盯着她,眼睛都一眨不眨的。
明明那样瘦弱,手臂骨头都像风一吹就要折断,人却散发这一股彪悍的气息。
“我是后边的杂役。”夏云初继续自己的话。
她又有些忍不住想要后退,到底还是忍住,静静地打量着眼前二人。
公子听到她的回答以后,面上露出了个笑容来,伸手拍了拍那黑小子的肩膀,讲,“五九,把刀收起来。”
黑小子十分听话,被公子这样一说,马上站直了身子,默默地将手上紧握的刀子收了回去。只是,他的眼神却仍旧是如利刃一样落在夏云初身上。夏云初觉得眼神若是能杀人,她此刻恐怕都已经是被戳出几个窟窿来了。
“你是咱们大秦的杂役啊。”公子笑着,目光落在夏云初手臂上扎着的灰色布条上边,这才有些恍然地点头,道,“没错没错,确实是这个记号。我都给忘记了,真对不住。”
他这么一边说着,竟当真伸手,在怀里一通翻找,摸出了两条灰不溜秋的布条来。公子把其中一条往自己手臂上一甩,也没见他绑紧,然后就将另外一条拍甩到了他身前那男孩的肩膀上,又讲,“五九,你也绑起来。别到时候被咱们自己人当成是个细作,这死得可就一点儿也不值得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位公子哥儿面上全是笑眯眯的,叫人完全看不出来他这话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这样觉得。
那黑小子显然是极听公子话的,被这样一讲,麻利地就结果了那灰蒙蒙的布条,不声不响地绑在了手臂上。他看着极瘦,非常的不健康,动作却十分敏捷迅速,叫人看不出一点儿虚弱。
夏云初眼看着这二人的做派,却并没有就此放下心来,反倒是抿着嘴唇,更认真地打量起面前这二人。
她可没有那么天真单纯,以为对方随随便便一个做派,就当真是他们大秦军阵中的人。胳膊上的布条乃是秦军的标识,想必就连大阵对方那边的将士,也是知道的。她当初就曾遇到过一个重伤落难的敌军,可不就是想要抢她手臂上的标识布条。
要说这二人是早有准备的细作,那么随身带着这灰布条,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那位公子仿佛也是看出了夏云初的戒备,面上瞬时就露出了个无奈的神色来,摊了摊手,道,“你这小家伙怎么还这么小心。我就同你讲了吧,我是新到这军中来的军需备官,方才从那军需营里边出来的。你若是不信,大可跟着我到那边去问问。”
“军备?”夏云初面上有些不信。
这也不是她太过小心谨慎,只是面前这公子哥儿再怎么看都是那种只适合金风玉露的纨绔,根本无法同认真勤勉一类的词句联系到一块儿,更不要说是到这军中来做事了。哪怕当的仅仅只是个文官,都叫人无法想象。
纨绔公子显然也是常被人用这样的眼光去看待,只是对了一眼夏云初那迟疑的眼神,马上明白对方在想着什么。他也没有很在意夏云初的想法,只是拍了拍胸口,做出了副豪爽的模样来,道,“隋弁。”
紧接着,隋弁公子又伸手按了按前头那黑瘦小子的肩膀,介绍道,“这是我家里边带出来的人,叫五九,同我一样,姓隋。”
………………………………
七十三 随便
隋弁。
夏云初觉得自己现在肯定是个满头黑线的神情。她实在是没法想象这个看着像纨绔一样的公子哥儿,他父母给他取名字的时候到底是有多不走心,竟能给他起一个叫“随便”的名字。这下子可当真就随便了。
隋弁显然已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形,恐怕每次他报出名字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同样的反应,他只能无奈地解释道,“自然不是叫随便。隋姓,爵弁的弁。”
夏云初只是有些诧异,却并没有觉得对方的名字当真就叫随便。只是听了对方说出名字的用字以后,却也是不禁心中一怔。
她可没想到隋弁的名字所取用的,竟是一个“弁”字。这个字,夏云初也是知道的,那是一种古代男子常用的帽子。而爵弁更是不同于寻常用于田猎的皮弁,是男子在祭祀的时候所专门佩戴的东西。
会为儿子起这样的名字,也算是可以窥见他父母的一点儿心思了。
夏云初不由又想起了隋弁方才所念的那首乐府,倒是意外地同他的名字有点儿共鸣。
她不会因此就对隋弁和五九放松警惕,更顾忌着自己的身份,只能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来,好似根本就没听明白对方的话,也不认识那两个字,甚至还有些傻乎乎地向隋弁笑了笑,小声道,“随便不都是随便吗?”
一边这么说着,夏云初心中也是觉得眼前这人奇怪得紧。
她如今这打扮,一看可知是个贫民出身,根本不可能会写字。在这古代,也不知道识字率有没有百分之一。这风流倜傥的公子倒好,竟和她咬文嚼字起来了。
隋弁却也没在意夏云初的话,反倒是很热情一样地朝前一挥手,说,“走,跟我一块儿去军备那边问问清楚。”
他这把手一挥,夏云初就是条件反射地一退,倒是把隋弁看得愣了愣。
三人最后当真是想着军需营帐的方向走了过去。夏云初远远地跟在后头,对那二人保持着最后的一点儿戒备。
隋弁也是一副无可不可的模样,并没有再去对夏云初有什么热情的劝说,这就叫夏云初稍微安心了一些。
两人一路上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着话。
这中间也就是隋弁讲得多一些,夏云初偶尔回应几句,却从来不曾听到那个黑瘦的小子开口。他就好像是一个不起眼的影子,将自己完全藏到了阴影当中。要不是隋弁偶尔会在讲话的时候带到他身上去,夏云初可能真的就会忽略这么个人的存在。
她有些想不明白,既然五九是隋弁家中的下人,而隋弁又是一看就衣容华贵的家伙,怎么会让家中的仆人养出这么副营养不良的模样来。可要说隋弁家里头在虐待下人,五九所展现出来的忠心,却又十分不像。
就是狗,也该懂得对虐待自己的主人有所反抗吧?
五九脸上已经瘦得眼窝都凹了进去,整个面上好像就只剩下一双大眼睛,虽然沉默,对着隋弁时候的那种忠心却是毋庸置疑的。
夏云初也不好开口多问,只能默默地跟在后头,听着隋弁一路的话。
还没等走到军需营帐前边,夏云初就已经知道隋弁的身份完全不假。因为远远的就已经有守卫营帐的将士恭恭敬敬地同他打招呼了。
不论是在哪个年代什么地方,军需官都是一个非常具有油水的职位。能够坐上这位置的人,往往也有着叫人无法轻视的背景。不论从哪方面而言,隋弁都是个轻易不能招惹的军官,也难怪四周的将士在同他行礼的时候,甚至还带着点儿谄媚的感觉。
夏云初在一旁静静看着,冷眼那头众人纷纷露出些或明或暗的讨好,心中也不知是该觉得有些好笑。
有了上辈子的阅历,她一眼就能看穿这些面前这些人的想法。而且,她觉得隋弁也是随随便便地就能看清面前这些家伙的心思。
只是,隋弁的处理显然比她还要更成熟一些,不管那些人是什么个想法做法,隋弁面上仍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甚至表现得比在夏云初面前的时候都要更热忱一些。可夏云初在旁边看着,却是怎么看都觉得隋弁眼中有种挥之不去的冷淡。
并不是隋弁掩饰得不够好,大概只能说是夏云初在旁边冷眼看着,这才看出了端倪。
他们一路走到这头来,总不能说是就只是为了确认一番隋弁的身份。
直到这时候,隋弁才拍了拍脑袋,扭头问夏云初,“哎,你这是要过来做什么?”
夏云初无语。
这怎么就成了她要到这军需营帐来做什么了。
不过,她还倒真是要来寻件衣服穿的,于是便眨眨眼,小声道,“我想要要件衣裳。”
她这一说话,那些正在向隋弁讲着好话的将士这才发现还有这么个小子还跟在边上,同时都将目光投到了她身上。
这要是换了个真正的乡野少年,就好比是猴儿那样的,被这样多当军人一道注视着,说不准是要吓得腿都软了的。可夏云初并不很害怕,面对这这么好多当军人,所展现出来的模样倒是淡定得紧,不免是叫那些将士心中都有些啧啧称奇。
隋弁本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夏云初还当真说出了个要求了,也是跟着一怔。
不过他这人反应极快,微微一呆以后,见到夏云初身上那单薄的衣着,也是马上就跟着回过神来,点点头,笑道,“不错。我就说你这衣裳也太过单薄,大冬天都还没过去,只穿这么些,可实在不成。去领个棉衣,也好做事。”
他这样一讲,守在边上的兵士不免都对夏云初高看了几分。
若只是个寻常小杂役,哪里会得军需官这样优厚的照料。他就是冻伤了冻死了,落下的活儿还不是就有别人接手过去做,哪里会因为担心这些就给杂役换一身新衣裳的。
难道,这竟是哪个偏将家里边的人?
所有兵士心中都不免生出了这么个想法来。
………………………………
七十四 军备大人
――难道,这竟是哪个偏将家里边的人?
在场的兵士心中全都浮现出这么一个想法来。
他们存了这么点儿心思,再去看夏云初的时候,便是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才猜想没错。
毕竟可不是每个人都能保持夏云初这么一份淡然气度的。特别是在面对着浑身带煞气的老兵,还能如此表现自如的,显然不是寻常少年能够达到的境界。
而且,夏云初虽然也同其他杂役少年一般,每日都要忙碌着做些乱七八糟的事,可她还是要比其他人都更注重外表一些。就是同样没有条件洗澡,却总会在做事的时候捧两手清水将脸上的污垢擦一擦。
这样一来,便同那些平日都蓬头垢面的杂役显出了不同。
于是这些兵士看着夏云初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更暧昧起来。甚至已经有些人在心下猜测,这个小子到底是哪一位将领的亲戚,怎地以前从来不曾注意过。
夏云初自然没想到那些兵士心中竟是那样一种想法,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等着那些兵士给她拿外衣。这份淡定从容放到有心人严重,就更成了她身世不凡的一个佐证。
要是让夏云初知道这些家伙心中的想法,肯定是要哭笑不得的。她哪里是有什么不凡,更不是对那衣裳浑不在意。只是在弄清楚了隋弁的身份以后,她已经确信自己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她相信这些兵士都不是傻子,根本不会因为一件衣裳就开罪隋弁这个新上任的军需官。
要说,夏云初自己也不太清楚她是不是有资格来拿走一件外套,可她如今确实需要,只能是让自己沉默地接受了这可能并不太符合规矩的好意了。
那边有人忙着就去拿东西,却忽地就听见一个声音响起,“慢着。”
所有人都是一愣,朝着那说话的人看去,顿时就有兵士面上的神色转为不屑。
夏云初也跟着大家一起扭头,看到那人身上打扮的时候,眼角也禁不住是轻轻一跳。她去伤兵营帐的时候多了,自然认得那人身上的打扮――是督军帐下的人。
即便她不认得对方的打扮,可就只是看着那趾高气昂的神态,就已经不难猜出那人的出身来自何处。
她还曾亲眼见过那督军,又多次受到督军阻挠,心中对督军一系可说没有半分好感。见那热开口,她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夏云初心中明白,这事情本也没她多少说话的余地。有隋弁这么个军需官在一旁,她只要安安静静听从吩咐就是,无需做更多。
隋弁扭头向说话之人看了一眼,面上的神色果然一下就变得淡起来,倒是忽地就展现出了京城纨绔的威严来,朝那人开口,“怎么,督军都关起军备的事来了?”
开口那人一怔,显然也是很有些顾忌着隋弁的身份的,咽了咽唾沫,这才小声解释,“不不,我不是这意思,只是……”
“既然督军管不到军备来,那你开口叫唤什么。”隋弁冷冷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夏云初在一旁简直是眼看着那位兵士的脸色涨红起来,心中不由给隋弁拍了拍手。
先前隋弁同她讲话,又或是应对那些过来讨好的将士,不管是带着多少装出来的假象,至少看着都是客客气气的。他语气中带着的那点儿高高在上是一路在成长途中所带养出来,根本就是挥之不去。抛却这一点以外,他实在也算得上是礼貌得体,反倒是少了点儿上位者的感觉。
此时隋弁这冷冰冰的一瞪,才叫人觉得他却是是个厉害人物。
那开口讲话的督军帐下面色涨红,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大抵也是个蛮横惯了的,好久不曾遇到有人用这种态度同他讲话了。
宋天岳倒是身份地位都比他高得多,可那位将军一看就是个耿直的武将,不是那种会胡乱斥责摆架子的性子。想来就是宋天岳,也从来不曾用这样的口吻来同人讲话。如今这大秦军中,倒当真是来了个纨绔。
所有人都静悄悄地看着这情形,甚至都生出了一丝尴尬的感觉来。
不过,那些同督军没什么关系的将士,面上的神情却很是有些幸灾乐祸。他们可是绝不会对督军帐下的人有什么好感,这时候见到他们和隋弁之间起了争执,根本不去做什么劝阻,甚至是笑嘻嘻地在一边看着。
夏云初站得有点儿远,在人群外头,还能见到他们相互之间用胳膊肘捅了捅,做个挤眉弄眼的神情。
这么一看,她才发现,原来那些凑过去给隋弁说着讨好话的家伙,实际也没多敬重这个新上任的军需官。不过是因为对方手中有实权,这才装模作样地说点儿好话。一旦有了什么事情,他们便是站在旁边瞧热闹,连个帮嘴的都没有。
“……这么些军汉子,也太……直接了吧。”夏云初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她倒是能够明白那些家伙的心思,可却还从不曾见过有人这样率直地就表现出来。都说做戏做全套,可这些汉子们别说全套,就连在隋弁面前,都并没有彻底地做好那副模样,看来也并没有多少真正要讨好卖乖的心思。
这么一想,夏云初倒是觉得这些军汉顺眼了许多。
不过面前这情形到底同她也没有太大干系,兼之她对那些督军帐下的兵士也没有一丁点儿好感,于是便就抱着种看好戏的心态,勾着嘴角站在边上看着隋弁开口削那位督军手下。
隋弁虽然不喜那人反驳他,可到底是不屑与这么个小人物计较。若是督军本人就站在他面前,他说不准还有点儿计较的心思。可现在不过是督军手下一个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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