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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宫墙作者:清霜洗阶-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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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是慕府的丫鬟,”位于正中央的蓝衣女子道,“奴婢是后院浣衣的,有时候经过公子书房,能看见公子目光怔怔望着一副画像发呆……奴婢惶恐,本以为是哪家小姐,看清了才发现竟是二小姐模样……而且,这是二小姐入宫后的事。”
  “奴才是打扫屋子的,在二小姐进宫后,公子从来不让人进小姐房间,一切东西按原样摆设,说是不能弄坏了二小姐留下的痕迹……”
  几人越说,殿中众人面上的疑惑就越深一层,原先还有窃窃私语,此时却已噤若寒蝉。
  “有意思……”柳心冷冷笑道,看着地上跪着的只剩那红衣小姑娘没有说话,忽然觉得有些面熟。“说吧,还有什么,一并道来。”
  红衣少女抬起头,身上依稀可以闻到浅浅的药草香。她望了眼身边瑟瑟发抖的几人,目光分外带了不屑。
  “我当是什么,原来就是这种小事。”胭脂跪直了身子,声音在这大殿中回荡得分外清脆,“那个妹妹不崇拜兄长?偶尔偷看几次兄长舞剑又有什么关系?再说画像与房间的事,兄长思念入宫的妹妹难道不是常有的?二小姐前不久与慕公子相认,兄长想多疼惜妹妹一些,不想妹妹一朝入宫门,只能凭借画像遥寄思念……非但不引人唏嘘,还生出这种扭曲的风言风语来,真真奇怪!”少女双眸澄净得不参杂一丝杂质,清可见底,她的声音不大,也称不上什么绝妙回答,可听在耳中就觉得很是自然舒服。
  皇后微微一怔,表情舒缓下来。
  贤妃抿唇笑道:“好可爱的小姑娘,想找个说实话的人,还真是难呢!”
  唐嫔面色有些难看,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把那件东西拿出来。”她对着那浣衣下人道,浣衣的蓝服女子连忙从袖中恭恭敬敬掏出一物递到唐嫔手上。
  “皇后娘娘,这是从慕将军里间寻到的,若他们兄妹间真是清白无暇,慕将军为何要单独秘藏这东西?”唐嫔指尖捏着个碧色锦囊,微微一倾,将里面半块玉倒在手掌之中,“同心罗结玉,向来是一对……那一半么,会不会在清婉仪那里?”
  “这东西我从未见过。”柳心铮然道,目光凌厉,“一介下人,也想凭借这么个小玩意诬陷本小主么?清者自清,”她转身向着皇后,“娘娘,请定要还嫔妾一个清白!”
  韩昭媛一直未说话,此时才悠悠开口:“清白与否,不妨让人去搜,若清婉仪宫里确实没那东西,不就消了姐妹们疑惑?”皇后闻言似是有所触动,她性子向来平和,最见不得宫妃言语相冲,恨不得及早解决了此事。晏流苏颇为担忧地向柳心递了个眼色——搜宫,唐嫔怕是早料到了,想要放一枚玉佩到柳心宫中实在简单。
  柳心自然不肯,然而唐嫔实在来得突然,又是恰好击中她心事,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阻拦之词。
  桌上饺子早已凉了,风沿着窗帘缝隙伺机穿入,落在手背上冰冷刺骨。
  “来人,搜画屏宫!”韩昭媛高声道。
  柳心猛地抓紧邓潇潇的手,脸色惨白到了极致。
  “荒谬!”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门口忽然传来楚天青的声音。
  年轻帝王身披大氅,由陈德福搀扶,缓缓往殿中来。
  天寒地冻,楚天青又是向来体弱,这些天已经在金龙殿静修了很久,连早朝都免过。他脸色依然苍白,隐隐地竟有些透明,轮廓还是干净英挺的,一手扣着肩头大氅,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胸口,用力咳嗽了数声。
  “母妃!”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从楚天青身后跃出,一头扑进贤妃怀里。
  “给皇上请安。”殿中宫嫔连忙屈膝行礼。
  “咳咳……朕方才听茗茗说,朝凤宫一桌人围坐着包饺子,本想过来赶个热闹,哪知一进门就听见昭媛不由分说要搜宫?!”楚天青声音并不大,入耳却格外威严。韩昭媛连忙跪地,委屈道:“回皇上的话,臣妾哪里会平白无故和清婉仪过不去?臣妾不过见唐嫔说得肯定,一时疑惑才下旨搜宫的。”“是啊,皇上不知,方才唐嫔好大的架势呢。”晏流苏笑声清脆如铃,“不妨让臣妾来说。”
  几句便将事情说了个大概,楚天青听着,剑眉徒然蹙紧,也不顾病体无力,猛地一掌扣在八仙桌上。“简直荒谬透顶!”楚天青怒道,“慕卿与柳儿是亲生兄妹,怎会有暧昧情愫夹杂其中?圣语你也是名门出生,难道唐奉业老糊涂了,没教你什么是礼义廉耻、明辨是非?!”
  这一惊非同小可,唐嫔慌忙跪下:“臣妾知错!只是,这几个慕府下人说……”
  “还不住口!”皇后鲜少见到楚天青这般怒意,连忙出声打断。其他人亦是低着头,柳心手指冰凉,忽然被一个宽大的手掌轻轻拢住。“皇上……?”她抬头,楚天青眉眼中蕴藏着无边的暖意。“朕自然相信柳儿。”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熟悉的龙眼香气登时弥散开来,柳心一抬头,男子漆黑的双眸宁静而平和,竟觉得说不出地安稳。
  “咳……咳咳咳……”他忽然猛咳起来,一时止不住,陈德福慌忙上前扶了,“皇上,您身子要紧,还是赶回金龙殿歇息吧……”
  “也好。”楚天青无力道,喘息数声,目光深深地瞥过殿中众人。
  “皇上放心,今日在朝凤宫,众姐妹只是包饺子,绝无他事。”韩昭媛会意。
  “嗯……”楚天青一个甩手,那锦囊连同玉佩一起坠入燃着炭火的小炉中,“以后,谁还敢兴风作浪,朕定不轻饶!”“是……”皇后柔声道,吩咐身边掌事宫女,“还不把这些乱嚼舌根的东西赶出宫去?”三五个内监闻言而上,很快将慕府下人带了出去。
  柳心远远望着那名为胭脂的红衣少女,若有所思。
  “柳儿……咳咳……随朕回宫。”楚天青轻轻摆手,示意柳心上前。
  “是……”没料到楚天青竟能来得如此巧合,心中说到底还是有些感激的,柳心搀扶住他,男子面白如纸。雪花阵阵从空中飘下,有的落上他厚重的大氅,她搀着他,小心翼翼步入冰冷柔软的雪中,两人呼出的气体相互萦绕,面前白乎乎一团。
  ——任他城府再深,这身体,却是的确虚弱不堪啊……
  柳心望着男子白玉雕琢般的侧脸,忍不住轻轻一叹。
  ——他竟信她,可是,她又有什么是值得他信任的?
  
  第四十八章 烛光暖罗帐
  “柳儿在想什么?”
  楚天青微闭着双眼靠在床榻上养神,捻金银丝龙图锦被在烛光映照下微微泛明,帝王寝殿并不明亮,或许是考虑到楚天青需要静养的关系,不过在靠近床榻的小桌上点了几只长烛。温暖的橘色光芒,层层相叠覆上男子精致绝伦的面容,在那样温暖色泽的笼罩下,楚天青向来苍白的面色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他微微抿着唇,目光停驻在柳心面上。
  “臣妾哪里想什么……臣妾不过担心皇上的身体罢了。”她摇摇头,伸手去拿桌上白瓷小碗,“皇上,先把药服了吧?”
  摇头,他轻轻挡开她捧着瓷碗的手,调转视线看着斜前方随风轻摇的窗纱,不时能捕捉到无数细小雪花盘旋着撞上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好看的眉毛轻轻蹙起,向来深不可测的眼眸中竟带了一丝失落的意味。
  “服药……到底要到何时才能摆脱这些药罐子?”楚天青凝眸望着窗外,雪越下越大,他的声音忽然有些飘渺,“稍稍耗费心神就要病卧床榻,空有一番志向却要被满朝权臣钳制得死死,看着满宫的豪门女子勾心斗角而无可奈何……有时朕真的不知道,这坐在龙椅上面得人是不是自己。”
  从来没听见他这样说,柳心忍不住抬起头,“皇上想多了,”她笑道,“皇上自有上天佑护,这些小病不会影响什么的。后宫不议朝政,但臣妾也知道朝堂之上是有不少有才之士真心诚意帮着皇上治理国家的,更别说那些颇有经验的老臣,哪一个不是国之栋梁……”“柳儿,连你也要用这种话来回我么?”楚天青淡声打断,缓缓地,对上她的视线。
  “柳儿,”她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片刻才听得他又道,“你可知今日我为何如此笃定地信了你?”“臣妾愚笨。”柳心低头道——的确,她也一直很想问,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楚天青对自己如此维护,竟当众驳了韩昭媛与唐嫔的面子。
  他靠着床榻,双手有意无意拂着暖手小炉,淡紫色的轻烟袅袅萦绕在罗帐中。
  “从一开始,朕就觉得你是与众不同的。”他望着她,眼底溢着浅浅的柔光,“画像上的你清丽绝伦,有着别家小姐无法比拟的灵动,第一眼见了便叫朕无法遗忘。而此后,你出现在众宫嫔之中时均是一脸漠然,那种傲然独立的模样,真是清冷到了极致。”他说着竟忍不住笑起来,伸手去碰她的脸颊。
  柳心正听得入神,下意识避开男子冒然伸来得手指,“皇、皇上……”她这才回过神来,不禁尴尬,他却只是释然地笑笑,手重新落回空荡荡的锦被上。
  “皇上……”似乎也是发觉自己此举不妥,连忙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今日是不是累了?早些休息吧……”
  ——实在受不了他们之间冒然出现的暧昧气氛,屋中烛火光泽温暖,楚天青又是一扫往日的深沉尽说些感性话语,再衬上他一副病弱苍白的模样,她竟忍不住同情。
  说着便要抽身离开,只一步,硬生生被他的声音扯了回来。
  “柳儿,朕知道你心不在朕身上。”他淡淡道。
  “皇上?”柳心猛然回头。
  他并不看她,“入宫时候的冷漠,是因为你根本不喜欢这些豪门贵族的女子,更不喜欢朕这个引你进宫的罪魁祸首。夜深人静之时在宫中僻角等朕,是时局所迫不得不寻一棵良木依靠。将潇umd/txt电子書下载到=》wwω。ūmdtΧt。còm潇引荐给朕,是为了巩固你在宫中的地位,即使不位于顶端,也要保证不被人欺压……”
  楚天青每说一句,柳心脑中就冰凉一分。
  “汀嫔的事,便是朕特意留给你的机会,你抓得很好,便也因此得到晋封。”楚天青望着女子逐渐僵硬的神情,声音平静,“你应该知晓,朕并不如外表看上去那么不中用。”
  “皇上的意思是……”他知道?他究竟知道多少?莫非今日慕松寒的事情也逃不过他的眼睛,自己只是他刻意放过而已?
  “柳儿,朕要告诉你,整个后宫的嫔妃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大胆。就算是谄媚讨好,她们对朕的情谊好歹还有几丝真意,而不是你,从头到尾都是冷漠。”楚天青的嗓音寒冷如冰,忽而,又低低地沉了下去,“只是,朕偏偏对你一人分外在乎。”
  ——他在说什么?
  柳心瞪圆了双眼,脑中缭乱的几乎摸不清头绪。
  潜意识里是抗拒的,有个声音时刻提醒自己面前男子绝非善类。楚天青向来深沉,像一口幽潭般让人无法捉摸,她便也习惯了与他同样戴上假面具交谈。他心机深重,她冷漠隐忍,他们之间从来就不会有什么坦陈相对的时候。柳心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平衡,而今日,他忽然出声打破这一片平静,用一种她根本不敢相信的态度,硬生生将她掩藏的东西霍然揭穿。
  这半年来他们都是如此默契,简单地扮演着皇帝与宫嫔的角色,从不触碰对方隐蔽的角落。
  ——默契得,让人觉得寒冷。
  “皇上,您这么对柳儿,别宫姐妹会吃醋的……”思索再三,她还是不信。
  柳心安然笑着,素绢轻轻擦过他的额头,“皇上连日病着,难免多思多虑,臣妾心里除了您还会有谁呢?皇上是天子,莫说是臣妾的心,全天下女子的心都是属于皇上的。”手忽然被他握住,男子指尖冰凉,柳心微微用力挣开,起身帮他放下帐子。
  “皇上,夜色已深,请早些安歇吧。”她绝然转身,将一片温暖烛光甩在脑后。
  “好,很好,这次你又准备将朕一人留下来么……”
  他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床榻都跟着震动不已。柳心硬是不肯回头,差不多走到了门口,才见宫女内监慌慌张张从门外奔进来,忙不迭地为他擦拭拂拍。
  “皇上,怎么又吐血了,这……”
  她已经步入漫天飞雪之中,隐隐还能听见寝宫那边宫女慌张的喊声。
  是真?是假?
  柳心仰起头,冰凉的雪花沿着领口渗入脖颈中,登时清醒了不少。
  ——他是真的动情,还是只想触动她?不论他意欲如何,都是无关紧要。她的心,从来就牵在另外一人身上,就算名分属于天子妃嫔,心里最隐秘的角落,楚天青却不曾入过分毫。
  不知怎地,脑中忽然回想起很久之前,她第一次在宫中僻角碰见他时,素白绢帕上遗落的点点殷红,色如梅花。
  “皇上,可要召太医?”跪在帝王床榻边上的一名掌事宫女轻声道。
  楚天青挥了挥手示意不必。
  待到宫女内监都被他遣散开,楚天青缓缓坐起,背靠柔软枕垫,凝眸望向窗外经日不停的雪。
  ——庭中应是多了一行脚印,或许走得会有些急,痕迹凌乱些。
  殿中龙涎香的气息萦绕弥散,烛光依旧温暖。他在这片静谧之中久久地望着窗外。
  她一如既往般聪明,再一次,看穿了他。
  ——只是,不论是不是假装,她就当真没有一丁点儿触动么?
  楚天青深深吸了口气,背过身子睡下。
  ——而他,也是否真的毫无触动?
  
  第四十九章 逝者如斯夫
  永安六年的冬日分外寒冷。
  京城覆盖在一片苍茫白色之下,雪花由天空簌簌飘落,压得万千树木弯了腰肢,亭台楼榭如裹银装,街头巷口行人鲜少。
  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雪,依然不见有停的意思。
  从寝宫的轩窗向外望,衣着单薄的宫女捧着衣物来来去去,风掠起她们轻盈的裙角,仿佛随时就能随风飘走。柳心立于回廊之中,手捧一只玲珑精巧的鎏金暖手炉,寒风阵阵,天色一点点趋向昏暗,宫中灯火终于逐渐明亮起来,色泽如锦,七彩琉璃般相交相映的光芒笼罩住整座宫城,反而将白日里的清冷苍白驱散。
  轻微的声响,一只手揽过她的肩,转眼已靠近男子宽厚温暖的怀中。
  “松寒……”柳心将他带往画屏宫僻角,宫中并没有很多灯,此时他立在那里,半边脸隐藏在深黑树影之下。她转身将他抱住,男子身上有淡淡地木兰清香,“松寒,我想问你……”
  “我知道。”他的声音柔和一如往常,静谧屋檐之下,男子身上清爽的味道嗅来只觉安稳。慕松寒向来偏爱木兰杜若,而楚天青身上却是略带几分霸道的龙涎香。慕松寒的气息拂在她耳畔:“那日皇宫里慌慌张张来了人,不由分说带走几个家丁婢女,说是宫里有娘娘要问话。”
  “什么娘娘,不过是个正五品嫔罢了。”柳心不屑道,“掀风起浪,向来是这些人的本事。就算我们在慕府之时举止透露些什么,也尽可归因于兄妹情谊,他们能耐我何?反倒是……”声音登时有些梗塞,心里一阵阵的发凉,“反倒是楚天青比较……”
  “我明白。”他亦是深深点头,侧过头,有几片雪花落上男子长长的睫毛,又迅速融成水滴。儿女情长,终究躲不过幕后操控者一只无形的手,她看不明白,他却是通通知晓。
  “如果我愿意出征……他们就不会如此为难你了吧?”他的声音如水一般在她耳畔漾开。“你说什么?”她霍然抬头,“你不是说清闲此生是你的夙愿,怎么都不肯涉及到朝堂中去……”“可是我若不去,那些人怎肯放过你?”他叹了口气,“横竖我现在也撑得住……”
  “嗯?”她并未听清他最后一句,“那些人?谁?不就是后宫中的嫔妃争风吃醋么?”
  慕松寒低下头笑了笑,那样温雅如春水的笑容让她心安,他将她紧紧揽在怀中,有些贪婪地感受着女子微凉发丝弥散出的阵阵清香,心中用力铭记。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平定西南,少则数月,多则一年,他驰骋沙场,她独守九重宫阙,隔着,万水千山,青鸟可传心中牵念?
  “我不在的时候,好生照顾自己。”
  转眼已是她一人独立空庭,漫天雪落犹如梨花,淡白清香,风沿着抄手回廊寂静游蹿,混合着冬日里特有的清爽气息,惊起遍地尘埃。
  ——长相思,可否换得长相守?
  楚天青终如所愿,面上却也没有因为欣喜而浮出多少笑容。
  永安七年初,西番联合滇南进犯天朝西南角,辅国大将军韩长风奉旨平乱,另派云麾将军慕松寒为副将,二十万大军旌旗猎猎,铁戟寒光,如一片片锋利鳞甲由承天门前整齐列开,密密麻麻竟望不到尽头。
  寒风凛冽,吹不灭男儿心中豪言壮志。
  承佑帝楚天青身着赤色武服,纂文玉圭绶带,大氅在风中翻涌如云。皇后亦是一身如意缎绣五彩祥云朝服,头戴双凤翊龙冠,帝后并肩立于城门之上,百官分列两旁,共祝平西大军能够凯旋归来。
  一月,平西大军与西番战于大震关,初捷。
  二月,大军一路南下,直往蜀地。
  任西番军队蛮力惊人,在天朝骁勇善战的将士面前,多少还是落了下风。
  楚天青笑言,如此看来,半年内平定西南绝非难事,西番向来野心勃勃,滇王却不过是攀附之徒,到了一定时机予其加封,定能收之。
  在战火燎不到的京城,奢靡繁华的九重宫阙,新年的喜庆气氛还没有淡去,坐在满宫新赏的绫罗首饰前,她捏一只精巧木簪,挑了点桃色胭脂点在唇上,笑颜如花。
  每日听着宫女内监传来的战事情况,心仿佛总悬于高处,她望着宫外逐渐新绽的点点梅花,兀自猜想着千里之外某个不知名的地方,马蹄经过之处是否也能嗅到腊梅的清爽甜香。
  雪逐渐融去,清寒依旧。
  秋端从外面打帘子进来,在柳心耳边低语几句。
  “果然是她么?”柳心霍然站起,随秋端直入宫女住房,一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屋子里,三五个人影立着,桌上摆着一只已然打开的木匣子,好些纱绸揉成团状。
  “柳姐姐可来了。”邓潇潇迎上来,眉间隐隐有怒意,一指地上低头跪着的青衣宫女,“姐姐料得不错,画屏宫果然是出了内奸,这些日子我一直注意这小蹄子,刚才看她偷偷摸摸在匣子中拿出一物想去丢掉,夺过来才发现……”她双手摊开,让柳心细细看清了那碧色物件。
  “同心罗结玉?”柳心冷笑,正是那日唐嫔特有所指的玉佩另一半。
  “你怎么说?”邓潇潇厌弃地踢了踢地上跪着的宫女,“卖主求荣,你还真是厉害!”
  玉阶姣好面容已是惨白,她抬起头,神情却并不惶恐。“小主,这玉佩奴婢从未见过,今日忽然在匣子中发现,正准备拿出去丢掉。奴婢也知前段时间因着唐嫔的事情一直让小主不快,这才想赶紧处理掉那玉佩,自作主张,还望小主恕罪……”
  “你还要狡辩?”邓潇潇气极,“如此大事却不禀报主子,根本不合常理!”
  “奴婢没有……”
  “好了。”柳心淡声打断,她双手楫于袖中,居高临下望着地上的宫女,笑容越加寒冷。“如此争下去毫无意义……”柳心眼波凌凌扫过屋子,停留在一只青花瓷碗上。她快步过去,一扬袖将那瓶子“噼啪”打碎,捡了片锋利碎瓷片往玉阶面前一抛。
  “本小主需要一个证明。”
  
  第五十章  同生本多纠
  女子纤细指尖微微颤抖,将碎瓷片捏在手中。
  “小主要奴婢怎么证明?”
  “如何做,你不知道么?”柳心反问,并不管她,兀自在边上的椅子坐了,挑起茶盏抿过一口。玉阶面色惨白,迟疑着将那碎瓷片移至面前,抬头,邓潇潇正冷笑着望着自己。
  “你这小蹄子存的什么心思我不知道么?”邓潇潇冷冷道,“仗着自己有几分姿容,也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之前的事情清婉仪不予你计较,你竟不知悔改,居然联合了外人陷害主子?若想证明你的忠心,也可,只需用这碎瓷片儿在你白嫩无暇的面上划上一道……”她慢悠悠放缓了调子,“不用太重,留下些痕迹便可。”
  “还不照做?!”秋端亦冷声喝道。
  屋外寒风阵阵,掀起了窗边厚重的帘子,玉阶青色裙角在寒风瑟瑟中更显单薄,她双手紧紧捏着那碎瓷片,唇角咬得近乎出血。“小主,奴婢真的没有……”“不必多说。”柳心挥手打断,颇觉不耐地望了眼外面天色,“时候不早,本小主还要往皇上那里。”
  ——毁去一个宫女引以为傲的容颜,等于掐灭她心中不安跃动的火焰,从今以后,她最好的归属便是紧紧跟于主子身边,多年挣得他人一句“姑姑”。并不用严酷的刑罚,淡淡的血痕,足以摧毁韶龄女子心头最绚烂的梦。
  这一刻,柳心忽然发觉自己的心已经越来越冷,她是聪慧的女子,懂得在狠毒与宽容之间寻找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既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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