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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宫墙作者:清霜洗阶-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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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邓潇潇缓缓起身,关门离开的那一瞬间却有回过身来。
  “柳姐姐,”她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哀伤,“如果你见到了我娘亲,一定会发现,其实她比我美多了……娘亲的笑容,让江南三月最美的梨花都黯然失色了呢……”
  柳心微微一愣,看着她单薄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幕中。
  第七十九章 西风冷楼阙
  这个夜晚显得尤为漫长。
  柳心辗转床榻,窗外淅沥落下的雨声一点点沾湿了梦的余温。她迷迷糊糊地睡了又醒来,慕松寒遥远而温柔的笑容总在脑中挥之不去。
  一个梦里,他安静立于漫天云霞中,朝着她微笑,身后千军万马尽碎落成尘埃;一个梦里,他满身血迹在狂风大作中翻滚,战马嘶鸣,沙场独有的凛冽气息席卷天地,她则遥立于幕府之时,他从轩窗悄然经过,在她妆台静静搁下一朵绽白芳香的玉兰花;一个梦里,她与司空晓颜并肩立于皇宫最富丽堂皇的殿室,那个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轻轻掀开玉帘含着笑望她,大批宫女妃嫔在很远的地方高呼千岁……
  夜雨总在很恰到的时候来,清冷的水滴声,原本就焦急难耐的心境渲染得更为凄凉。
  她很诧异自己竟然睡得着。
  黎明到来的时候已经悄然停歇,屋子中充斥着清新舒爽的泥土香,隔着薄薄的窗帘,依稀看见一袭窈窕身影不知何时已坐在榻边,先是一愣,随后猛地清醒。
  柳心掀开帘子坐起来。“唐荣华,怎么是你?”
  “恭喜清婕妤,谋害皇嗣的幕后之人已经找到,皇上解了婕妤的禁足令。”唐荣华平静地笑道,“天没亮的时候皇后已经提审完毕。”
  “幕后之人?”柳心惊诧,“是谁?”
  “不是别人,正是与你同宫居住的邓小仪。”
  “这怎么可能?!”柳心霍然站起,邓潇潇根本不可能谋害皇嗣,莫非是贵嫔陷害自己未果便将矛头转向了邓潇潇?“我这就去皇上那里走一趟……”她刚走几步,唐荣华蓦地挡在身前。
  “清婕妤,难道你还不明白么?”晨光熹微中唐荣华端庄面容显得有几分模糊,“邓小仪谋害皇嗣被处死,这是最好的结果!如今韩家方倒,残余势力未被完全消减,你兄长又身负重任远征西南,这个时候绝对容不下一分一毫的动荡!就算你我心知肚明是韩贵嫔蓄意陷害,却没有机会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洗刷冤屈!皇上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只下令将你禁足,已经惹得陆家及一干势力不满,他拼尽全力也只能保你暂时的安稳而已!而韩贵嫔那边,等待的时间越长对她便越有利,日子一天天过去,人证物证会接连不断地冒出来,到时候任你跳进黄河也先洗刷不清!”
  她目光森冷:“或许,不仅是你,还有我,甚至皇后,韩贵嫔可以肆意妄为地搅乱这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包括朝堂、兵部,那么多虎视眈眈的人在长久的平衡被打断之后又会如何?整个天朝都很有可能陷入疯狂的战乱之中!皇上虽然要夺权,却不能看着局势完全跳出他的掌控之中!”
  她每说一句,柳心的心头就冰冷一分。
  望着她微微颤抖的双唇,唐荣华叹了口气,缓和语气道:“所以这时候,有个人愿意为你顶替,正是皇上迫切需要的。”她别过头望着宫室外随风飘散的云,“我没有想到,邓小仪会毫不犹豫地应下来……我原本以为她是个徒有其表而贪生怕死的女子,就算答应了,也会提好些 ……”
  柳心忽然夺门而出,只穿一件单衣,跌跌撞撞地冲到邓潇潇居住的融春轩中。
  偌大厅堂已清冷如死。
  昨日还是热热闹闹围在桌前的人影不见踪迹,只有那玲珑剔透的水晶风铃还悬在堂前轻轻摇摆,水滴落,回声寂,邓潇潇的认罪连带一干宫女内监都被处死,不过一日的功夫,那些巧笑倩兮的容颜均已烟消云散。
  朝凤宫中,她第一次用这样毫不畏惧的眼神直视所有人。
  楚天青与皇后并肩坐于堂上,韩贵嫔面色青白,殿门紧闭,两旁立着的宫女内监寂然无声。
  邓潇潇望了望眼窗前深黑迷离的夜,抿唇而笑。
  “邓小仪,杀害皇嗣当诛九族,看在你主动前来认罪的份上,朕免你家人一死,只赐你鸩酒一杯自行了断。”楚天青遥遥望着那个女子的面容,竟在她娇美如花的面上捕捉到了某种坚不可摧的情愫。对他来说,她不过是一朵闲来无聊以供赏玩的花,凋谢了,厌倦了。便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没有想到,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候,竟是她如此突兀地站出来,将所有的危机碾为齑粉。
  邓潇潇额头触地,恭恭敬敬地叩首:“谢皇上恩典。”
  楚天青动了动唇,终于将厌恶的神色逼出来,转过头不再看她。韩贵嫔恨得咬牙,“邓小仪,这么大的事情绝不可能是你一人谋划的吧?要说共谋,再没有人比花屏宫的另一位更……”
  邓潇潇霍然抬眸:“是,臣妾是受人指使!而这幕后指使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你韩贵嫔!”
  “胡说!”韩贵嫔拍案而起。
  “是与不是,皇上心中自明!”邓潇潇的声音扬在大殿之上,久久回荡。
  “……大致,就是这样了。”
  唐荣华在她身后淡淡叹了口气。
  “我明白。”柳心转过身,清晨时分清凉的空气一分分渗入她单薄衣衫。
  ——有些事结束了,有些事却刚刚开始。
  她将韩贵嫔那日示警的话语全然告予唐荣华,两人并肩走至花屏宫门,忽然望见一位锦衣的中年妇人由两位宫女陪伴着往花屏宫来。
  “你是……”“给两位小主请安,听贤妃娘娘说,潇潇曾在这宫中住过……”那妇人声音微微哽咽,眼角还有未干的泪迹。唐荣华稍稍愕然让开,任由她蹒跚地步入中庭。
  柳心回过头,远远望着那苍凉悲哀的身影逐渐走过漫长的回廊,万籁皆静,宫室还在柔和的晨光中等待谁的到来。一阵恍惚,仿佛还是初春时节,满庭如雪飘飞的梨花映衬女子娇媚美丽的面庞,亭亭立于回廊那端,发髻插着芳香的白蔷薇。
  她笑着说:“柳姐姐,如果你见到了我娘亲,一定会发现,其实她比我美多了……娘亲的笑容,让江南三月最美的梨花都黯然失色了呢!”
  那个妇人并不是极美的,然而在一个女儿的眼中,再没有什么能胜过娘亲温柔素雅的容颜——纵使她门户低微,纵使她的美丽已经在时光打磨中无声湮没了色彩。
  她在这个冰冷繁华的宫殿中独自挣扎,转眼,就消失如烟。她的愿望如此简单,如此渺小,只差一瞬便能实现。
  这一瞬,却已是阴阳相隔。
  柳心的泪忽然落下来。
  
  江南梦远——邓潇潇番外
  宫中的花朵虽然美丽,却给人一种寂寞的忧伤。
  有时候我便会想,如果,我只是个相貌平庸的女子,身上没有牵系着那么多期盼的目光,我的人生,会不会快乐许多?
  依然记得初进宫门之时,满殿娇艳如花的面容忘得心中生寒。我傲然站于她们中,耳畔摇曳的珠石叮咚作响。的确,这些宫嫔中没有一人是比我更美的,皇上会选中她们,多半也是因为她们身后支撑的显赫家世。而我不同,我是单凭这自己的容貌跻身于她们这列。即使目前只是个从七品选侍,往后的路也必然会灿烂辉煌。
  娘告诉我,宫门深似海。
  我自负聪慧,却不想那些豪门养出女子才是真正的心机深重。与晏流苏的较量让我一败涂地,一夕之间成了霜华宫中守韶华老死的失意人儿。无数个夜晚,我从冰冷的梦中骤然醒来,心头恨得近乎滴血。
  寂寞的时候,我常常想起娘,儿时,每逢我做错事受到爹爹责骂,爹爹就会把我关进后院那个阴黑封闭的小屋中思过。一关就是一整天,我素来怕黑,娘便整夜地守在屋子外陪我说话,不时递一些面饼水果来给我。即使是心中恐惧,我却从来没有感觉到绝望,因为我知道娘就在屋外,会永远永远守着我,在我推门而出的瞬间给我拥抱。
  可是这一次,在这繁华似锦的皇宫深处,再也没有人能带我出来。
  直到那个容颜清丽的女子缓步而来,阳光映照着她清冷如水的眸子,淡声问我可愿与她结盟。
  慕柳心,我从不知道她也是有着这么一段寄人篱下的日子,听她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缓缓道来,心中竟骤然有了亲近之意。不论她的目的是什么,这一刻,我别无选择。摇摇欲坠的家门还等着我去支撑,娘亲温暖而渴望的目光还在楼阁近处远远地向我。我答应了她,然后利用余下的日子竭力将自己的美发挥极致。
  慕柳心没有骗我,很快,她让我获得了皇上的亲睐。
  承宠那夜满殿都是明亮灿烂的红烛,我周身不着寸缕,那个面容清俊的男子含着笑意将我揽在怀中。我知道,他是醉心于我的容貌,或许是一时新鲜,或许是暂时的消遣。可是,那不重要,我想要的正是这样一个绽放光芒的机会,哪怕是一分一毫的宠爱,也足以撑着我的家族熬过长时间的风雨。
  昏暗而奢靡的宫室中,我忽然很想念娘。
  时光流逝如水。居住在花屏宫的日子算是平静的,我逐渐收敛了性格中最尖锐的部分,安分守己作楚天青身边的宠妃。慕柳心也是极得楚天青喜欢的,甚至,他对她的喜欢中多了一丝浓烈而深沉的意味。我不知道她发觉了没有,好些时候,我都是看着她望着窗外那轮光华皎洁的月亮,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孤单。
  她在思念谁么?
  或许,在天的那一边,也会有个人让她不顾一切地要去守护?
  我忽然觉得欣慰,因为骤然发现身边是有人与我一样的,我不再是孤单一人。
  我望着明镜中惊为天人的容颜,淡淡地笑了。捏着桃木梳,乌发在脑后如绸缎般垂下,我面对着自己,忽然猜测起娘年轻时候的容颜,定是倾城倾国,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吧?
  这个宫廷教会了我太多,直至如今我才终于明白,有些时候,藏着并不等于遗忘。
  我很诧异,在经历如此多的事情后,我还能如当初那般拼尽全力任性一次,手中握着碧色的琉璃盏,触唇冰凉,鸩酒的味道甚至有一点儿甜,然后我忽然想起来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我淘气抢过爹爹的白瓷杯抿过一口,也是这样甘甜而辛辣的味道,直呛得我流下泪来。
  回忆中江南的梨花总是沾染了淡淡的水汽,分外空灵。
  我不要谁记得我。
  娘,这片美丽宁静的宫室,就是我长久以来居住的地方。当您安静立于回廊尽头,一定能听见迎面而来的风中送来我的声音。请记得,我曾努力地试图守护过,哪怕最终的结果与我当初想象的不尽相同,在这个繁花落尽的地方,我已竭尽所有。
  娘,到了这最后的一刻,忽然发现,我还是很想很想您……
 
  第八十章 只手掀日月
  不过一日,朝凤宫中俨然是另一番风景。
  柳心步入殿中的时候已换了韩贵嫔冷汗涔涔跪在地上,帝后二人并坐堂前,神色冰冷。见她来了,皇后略一颔首示意她免礼落座,柳心屈膝谢过。
  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的问话,韩贵嫔心神已近崩溃边缘。“说过了,嫔妾什么都不知道!”她粗暴地喝道,“邓小仪自己嫉妒陆淑荣诞下皇嗣,这般残忍下贱的手段也只有那些小门小户的女子才能做出,嫔妾好歹跟随娘娘这么多年,娘娘还不了解嫔妾么?!”
  皇后别过头不语。
  ——不了解?她怎会不了解韩紫音?这个女子秉承天人之姿,又有显赫家族为支撑,在宫中翻云覆雨了数年。她是聪慧的,且不缺狠辣手段,若不是她素来站在自己这边,还真要好好提防着她。
  见皇后不说话,满殿的嫔妃都已窃窃私语开来。
  “韩贵嫔素来狠毒,宫中无人敢掖其锋芒,得宠这么多年却没留下任何子嗣,应该比邓小仪更有可能起杀意吧……?”
  “是啊,我听说,前不久陆淑容与韩贵嫔在春池那边发生了争执,若身后没有高位嫔妃支撑,哪里敢做出这种诛九族的事……”
  骤然发现,今日,后宫二十多位嫔妃几乎都来了,将朝凤宫素来宽敞的殿堂坐得满满,捏着帕子,神情紧张地望着那个飞扬跋扈的锦衣女子,眼中有期盼的光。
  想到邓潇潇的含冤而逝、慕松寒远在沙场生死未卜,柳心胸腔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贵嫔娘娘还要样子不知么?”柳心霍然起身,“若不是有人指使,邓小仪怎可能将染血的襦裙藏入画屏宫而不怕自己受牵连?除非是早有人向她保证,这次的事情绝连累不了她。而你,韩贵嫔,在出事的当晚就雷厉风行直将矛头指向我,准备妥当的人证物证一齐抛出,更要严刑逼供我的掌事宫女!如今邓小仪以死谢罪,供出你韩贵嫔才是所有事件的谋划者,字字合理,脉络分明,你还要狡辩不成?!”
  柳心大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瞪着她:“娘娘也是宫中的老人儿了,敢做,不敢承认么?!”
  ——这是邓潇潇给她留下的机会,她必须抓住,将韩贵嫔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此话一出,满殿寂然。
  盛夏时节的宫室还是有几分闷热的,楚天青捏起手边的白玉茶盏,清凉的液体丝丝流过喉头。
  他远远地望着柳心,眼底夹带些许笑意。此时,这个女子终于完全褪去了佯装隐忍的外衣,将原本尖锐的锋芒尽展而出,全然不顾身份地位,要将陷害自己的人置之死地。
  由于激动,她清丽的面颊微微涨红,竟让他觉得说不出地可爱。女子清水般的妙目此时已化为汹涌翻滚的怒潮,不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远在沙场那人每一分遭遇危险的可能。
  ——他竟有些羡慕起慕松寒了。
  “皇上,这……?”皇后轻触他的胳膊,“虽然邓小仪指证韩贵嫔是幕后之人,但证据并不确凿,怕是不能冒然将她定罪。”
  楚天青目光微动,不及他回答,忽然瞥见一袭黛紫色的身影款款到了堂前。
  “给皇上、皇后娘娘及众位姐妹请按。”刺眼的阳光下,女子素雅面容泛着微微的金黄,司空晓颜手捧一只漆黑木匣,双手呈于帝后面前,“皇上,韩贵嫔是否牵连与此,您看着匣中物便知。”
  楚天青掀开盒盖,里面是一厚叠银票与两张折成豆腐块大小的纸条。
  “贱人!”在看见那匣中物的一瞬,韩贵嫔面色忽然变得惨白,猝不及防冲上前将司空晓颜推了个踉跄。“贱人!这东西、这东西怎会在你这里?!”
  “还不拉住她!”柳心喝道。三五个小内监迅速扳过韩贵嫔身子将她压在地上。
  摊开纸条,楚天青的目光逐渐变得寒冷,猛的将纸条往皇后面前一掷:“你看看!”皇后接过,大惊失色,指着韩贵嫔道:“你、你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司空晓颜一敛衣摆在堂上跪下:“据嫔妾这些时日的探查,韩贵嫔早对陆淑容心怀不满,上次在内院争执之后,更是起了杀意。韩贵嫔借清婕妤增加宫女之机,暗自将两名心腹插入画屏宫中,遣人杀死小皇子之后,便有那两名宫女合谋将沾血襦裙藏入画屏宫。而那匣子中放着的,正是韩贵嫔收买她们的银票与密信!”她回转身子,直面韩贵嫔恨得发情的脸,“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娘娘狠下杀手时,就应该想到这一刻!”
  “你、你是什么时候……”韩贵嫔大惊,“我明明记得两封信已经被我给烧……”
  楚天青寒声喝道:“这么说,你是认罪了?!”
  韩贵嫔骤然瘫坐在地,她艰难抬起头,司空晓颜浮着冰冷的笑意。“你……究竟是从何时起……?”印象中这个寡言少语的女子似乎总是很顺从,时常来向她请安,举止毫不张扬。她失宠的这段日子,好些情况都是通过司空晓颜知晓的,在她眼里,无疑已经将司空晓颜看做了自己人。
  ——这一刻猛然惊觉,一直潜藏身边无声无息的敌人,才是最最可怕的。
  柳心再容不得韩贵嫔有一丝狡辩的机会,豁然上前道:“皇上,如今真相已水落石出,臣妾以为应尽早处置韩贵嫔,一方面安抚陆淑容痛失爱子,一方面也为后宫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提个醒!”“臣妾附议清婕妤。”唐荣华声音平静。
  皇后扭过头,似是不愿意看见韩贵嫔的脸,贤妃当机立断:“来人,将韩贵嫔拖下去!”
  “……贱人!贱人!你们这些贱人!不要高兴得太早,本宫的兄长早已在平息大军……”韩贵嫔发髻散乱如,眼中血丝密布,狂乱的挥舞着手脚,形如疯妇,“楚天青!你以为你的爱将还能平安回来么?!我们韩家纵使灭了,也要拉一干人等陪葬……!”内监连忙捂了她的嘴,柳心咬牙瞪着她,“清婕妤不必担心,皇上自有计较……”只听唐荣华轻声安慰道。
  “嗯……”柳心侧眸望着楚天青镇定自若的面容,是么,她可以相信他么?
  楚天青没有回望女子清水般的眸子,只是淡淡地转过头,兀自望着窗外出神。
  “唐荣华,清婕妤随朕回宫。”他起身道。
  恨意与报复厚淋漓尽致的快感在心头交杂翻涌,独自立在内苑桃林尽头,阳光灼烈得几乎要将身上烧起来。
  或许,燃烧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她的心。
  司空晓颜踏着平稳的步伐从甬路绕过,面前正是景秀宫。碎金子般的阳光映照在明绚的琉璃砖瓦上,再多的富丽堂皇,此时已空寂如一座死宫。
  她把时间算得很好,楚天青的旨意应该还未来,在宫中那个女子被真正处死之前,她还有机会与她说几句话。
  “贵嫔娘娘,您一定有很多疑问吧。”轻柔的女声,黛紫色身影恍若骤然遮挡阳光的一片云,韩贵嫔抬起头,司空晓颜背对阳光站着,眸中如碎雪浮冰。
  “是,本宫不明白,你是从何时起生了背叛本宫之心?还是你从来就是比尔安插的棋子,一步步引着本宫往你们的圈套中钻?”万念俱灰厚,心中反而平静下来,韩贵嫔静静地坐在大殿冰冷的雕纹金砖上,“本宫不明白,本该烧毁的信件怎会到了你手里?莫非那两个丫头是你的人?”
  “非也。”司空晓颜冷笑道,“两封信的确已经被毁,我不过是得知利用你心乱之际伪造了两封模样相似的引你上钩。至于如何知晓那两封信……贵嫔娘娘,还记得几月前你晋升妃位时宫中添置的几个宫女么?那里umd/txt电子書下载到=》wwω。ūmdtΧt。còm面我便安插了人手。”
  “原来如此……”韩贵嫔释然地笑了,“好,既然要死,你也得让本宫死个明白。最后一个问题,你我无冤无仇,本宫带你也算不薄,为何你要费尽心机置我于死地?”
  她眸中寒芒流溢,“无冤无仇……?”司空晓颜笑得不可抑制,“贵嫔娘娘,你莫不是忘了七年前的司空家吧?满门抄斩,百十口人血流成河,那个仿若地狱的冬夜,我可是毕生都不会忘记吧……”她语气骤然凌厉,“正是你那劳苦功高的爹爹韩长风!勾结逆贼企图在先皇病危之时篡位!可怜我司空家满门忠烈不愿臣服,便遭到如此惨烈下场!这些年来韩长风称霸朝野,虽无皇帝之名却不亚皇帝之下,你们的日子太舒坦,以至于连数年前结下的仇恨怨毒都忘了!如今我会站在这皇宫中,就是为了等待时机报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韩贵嫔喃喃道,神情逐渐变得不然,“呵呵,想我韩家鼎盛之时,声名显赫,后宫唯我一枝独秀……荣华富贵,奢侈无度过来这么些年,然而拼尽力气追寻而来的究竟又是什么?到头来不过南柯一梦,一场空……”重新抬起头,“不过,今日谋害皇嗣之事只除去了我,我韩家势力并不是容易就能瓦解的,朝中另有逆臣虎视眈眈,最终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司空晓颜抿唇而小,“这个,娘娘不用担心,就像当年你们陷害我爹爹一样,很多罪名,随便捏造一下即可……”
  就算他韩家权倾朝野结交甚多,如今的皇帝之位还坐着楚天青,任何一个权臣,都无法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冒然忤逆圣上,落个“不忠不义”的骂名。
  听得外面细碎脚步声,司空晓颜转过身,望着陈德福那袭越来越近的朱色宦官袍,嘴角勾出冰凉的笑意。
  “贵嫔娘娘一路走好。”她宽大袖口挥甩扬风。
  永安七年初秋,贵嫔韩紫音自缢于景秀宫。
  生前留书一封,对前番谋害皇嗣供认不讳,另供出大批与此时间相关的韩家人,一长串名单后压着她鲜红的手印。楚天青当机立断,亲派陆淑容之父奉旨擒拿,不过十多日功夫,牵连入狱的韩家人竟达五六十之多,皆与五日后问斩。
  贵嫔韩紫音遭废黜,只按从八品更衣位分下葬,场面冷清,与当年她得宠时的盛况形成鲜明对比。
 
  第八十一章 白驹过徒吹冷香(一)
  初秋的风轻轻绕进营帐中,吹乱了满地细碎的尘埃。
  正是傍晚,夕阳将帐外男子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以远处青山为衬,大大小小营帐在这片空旷土地上整齐排布,在结束了一天的征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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