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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宫墙作者:清霜洗阶-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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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中,极偶然地,她竟嗅到一股浓烈的药味儿。
晏云遥不在寝宫中。直绕过正殿,才在南偏殿寻到那抹熟悉身影。
樱草色薄帘轻掩,长长的垂苏几乎能落入榻上人梦中,晏云遥坐在榻边,握着锦被下那人苍白冰凉的手,眉宇间凝着淡如水的哀愁。
“……是你啊。”晏云遥抬眸笑了笑。
“昭仪娘娘……?”柳心这才注意到榻上那个气若游丝的女子竟是菀丛归,“不过数月不见,贵嫔娘娘怎会病成如此模样?”她与菀丛归相交不深,更多时候愿意来找晏云遥说话儿,在她眼中,那个身为贵嫔的女子聪慧而神秘,如楚天青般深不可测,从未想过有这样一天,这个神秘高深的女子也会病卧床榻,脆弱的仿佛一碰即碎。
“旧疾。”晏云遥声音极轻,仿佛怕是惊扰了榻上人。片刻,她抬头望了眼窗外逐渐苍凉下来的冬景,“怕是熬不长久了吧……”
柳心选择了沉默。
她总是害怕这样的时刻,身边人脆弱不堪,却想不到什么适合的词语安慰。
——原来,“针锋相对”远比“黯然相惜”来的得简单。
“清贵嫔,已经想好未来的路要如何走了么?”冷不防听得晏云遥开口,声音平静而疏离,她头一次以位分之称呼她,柳心微微错愕,忽然明白有什么巧妙细微的东西已经在如水时光中悄然溜走,悄然改。
晏云遥选择沉寂此生,而她,却要逆风而行。
生命中同样沉默的时候她们安然相交,将心比心度过一段美好的日子,可是生活还要继续,命运永远会有数不尽的分岔点,柳心想要站在浮云萦绕的顶端,就必须离山底的宁静越来越远。
晏云遥是聪明的女子。一句“贵嫔”,亲疏已分。
后院莺鸟还在脆声清鸣,恍然如梦,仿佛还是当初那个云淡风轻的清晨。
柳心走出长信宫门的时候,终是忍不住回望。
返回画屏宫的时候遇见了楚天青。
如往常一样,他身后不过包括陈德福在内七八人跟着,经验丰富的内监总管连忙支走了众人,只将楚天青与柳心留下。男子身上有淡淡的龙涎香气,抬袖,指尖捏着一封信笺。
“是松寒的?”她微微欣喜。
楚天青看着她迫不及待拆开信笺,眉宇间颇有欢快之意,他动了动嘴角,却终于什么都没说。
这一次他依然感觉到细微的酸涩,只是,这份酸涩却不是源于醋意。
——该怎么对她说,那个笑意儒雅的清俊男子,早已不在了……?
第八十五章 明月不懂人间梦(二)
“怎么了?”柳心无意望见他眸中掠过一丝古怪。
“你……”迟疑着该怎么将话问出口,“每次接到慕松寒的信都很开心?”
“当然啊。”她诧异道,“他远在西南不得归,也只有通过信件与我联络,难得收到他的来信,我怎会不喜欢?”
“……我明白了。”楚天青点头道,“朕会全力帮助你们传信的。”
他背过身去,没有让她看见他右手指尖一抹淡淡的墨迹。
寒风是萧瑟的,然而胸口那封紧紧按着的信笺却瞬间带来了浓重的暖意,柳心微微闭上眼睛,左手忍不住又握紧了腰间那只绶丝锦袋,有些贪婪地感受着那份遥远而熟悉的气息。
明黄色龙袍的男子在树影摇曳后叹了口气。
风沿着指尖游走,楚天青望了眼天色——时候还早,若早些赶回金龙殿批了奏折,还能来及时将她不能看的东西掩藏起来。
慕松寒是她;留在这宫中唯一的理由。
一方面是唯恐她伤心,另一方面,楚天青害怕她会像挣脱线的风筝一般,转眼就飞得无影无踪。
回到画屏宫的时候正好望见秋端在收拾屋子。
柳心顿了顿,想到秋端也不是外人,干脆大大方方走进去当着她的面将信笺收入一旁的小匣子里。秋端手中抱着几叠衣物,“娘娘,什么东西如此宝贝?”她直起身子笑道。柳心淘气地一眨眼,向她扬了扬手中淡黄色的信笺:“兄长来信了。”
“怪不得娘娘如此开心……”秋端随意望了眼便转过身欲离开,忽然,仿若想到什么,蓦地回身朝木匣子深深一瞥。
她细微的转变没有逃过柳心的双眼。
“秋端,有何不对么?”她知道秋端向来沉稳,若不是察觉到什么事绝不会露出如此神色来的。心中没有来地慌乱,柳心也顾不得秘密,直接将匣子摊开放在秋端面前。
秋端语调平稳:“奴婢忽然觉得……这封信仿佛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什么?”手一颤,指尖那封薄薄的东西瞬间坠下。
“娘娘不必惊慌,或许是奴婢记错了也说不定……”秋端连忙安慰道。
她弯下身子,重新将信笺捡起来,凑在鼻尖用力嗅了嗅。
——的确,是有些不对。
去年慕松寒传来的信总是小有破损,微黄的纸张还能嗅到风沙烟尘的味道,他的字迹整齐,却能看出是赶时间写出来的,字里行间还有不慎写错而涂抹掉得部分。按照楚天青那边的消息,进来平西大军征程日渐艰苦,好几次都与永康王主力打得甚是惨烈,而这一个月来收到的信笺却是干净整齐,几行小楷精致的不忍触碰。
再者,这墨的味道仿佛也有些不同。
想到楚天青交付信笺时有些古怪的神色,心中豁然开朗。双腿一软,几乎有些站不住。
——她不是不明白,长久以来维护着的幸福脆弱如琉璃,一个不小心就会碎成千万片。在这段心神不定的日子里她只是选择了逃避,将一切往最美好的方向想,简单地度日,顺从地安葬楚天青的意思做。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收到慕松寒的来信,她会独自坐在窗前来回反复地看,琢磨着他的每一字每一句,再在心底勾勒着他们的小幸福。
明月当空,这样的冬夜,总是很适宜于怀念。
拥有过,所以会害怕失去。
然而,在已经失去的情况下还固执地相信仍然拥有,是不是,更为可悲呢?
金龙殿的后书房是暗着的。
夜已深,门口看守的侍卫面上浮着几分倦意。
远远地,回廊那边好像有一抹微亮的人影正往这边来,两个侍卫揉了揉眼睛,匆忙下跪道:“给清贵嫔请安。”“起来吧。”柳心双手拢于袖中,淡淡瞥了眼看似无人的书房,“皇上吩咐我送东西过来。”
“咦?”一名侍卫诧异道,“启禀娘娘,皇上今日传召嫣顺仪,并不在金龙殿中呢。”
“本宫自然知道。”柳心冷冷道,“所以皇上亲派本宫来送东西,还听不明白么?!把门打开!”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动作迟疑。“你们想抗旨么?”柳心喝道,“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本宫顶着!”
考虑到平日这清贵嫔也是可以自由进出金龙殿的,两名侍卫想了想,还是将书房正门打开。“给本宫在门外守着。”柳心一甩宽袖径直迈入,随手端了盏烛火来回打量着这装饰精巧的书房。
正对大门的是一张铺了明黄绸缎的半人高几案,案上搁着文房四宝,还有几叠望来千篇一律的奏章。接着烛光,柳心快速翻找着几案左侧一堆杂乱无章的宣纸,忽然愕然。
——她在某张宣纸上看见了一行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写了很多遍,仿佛是在练习。
柳儿,天气渐凉,注意添加衣物。军中供给充足,不必替我忧心,只是永康王叛党顽固,不知能否在冰雪消融前归来……勿念。“
泪忽然坠下,在素白宣纸上晕成小小的一团。
骗人,骗人。
如果说这些时日给她写信的都是楚天青,那么慕松寒呢?当她在九重宫阙望月怀想的时候,那个被她思念着的男子又在哪里?
他也有仰望着明月想念她的机会么?
还是根本已经化成淹没在沙场上的尘埃?
原来都是她愚蠢至极地跟着自己做游戏,自问自答。
“啪!”猛然拂袖,上好白玉制成的笔架在金砖地板砸得粉碎,满桌的东西在脚下七零八落。
——什么奏折,什么玉玺,她才懒得管!
大门猛地被人推开,瞬间涌入的侍卫张口结舌,随后又有两人迅速奔了过来,一人上前将她揽在怀里,另一人则心疼地捡起地上那,枚雕工精致的玉玺,在袖口擦了擦,庆幸道:“还好没碎……”
第八十六章 明月不懂人间梦(三)
熟习的龙涎香扑鼻而来。
楚天青将女子揽在怀中,出人意料地,她竟没有挣扎。
“柳儿……”楚天青声音微微暗哑道,“你……”满地狼藉已然宣告她的心知肚明。
她背着身子,发髻抵着他的下巴,“皇上准备瞒我多久?”
“朕……”
“我只想听皇上一句话,松寒,他究竟是生是死?”她的眼眸冷得像冰,仿佛前一刻在御前拂袖的是另一人。结束了片刻的震惊,她在思绪混乱中迅速找到了出口——的确,目前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有一个:慕松寒的生死。
楚天青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朕便实话告诉你。”他摊开地图,指尖在手绘的河山图集上缓慢游走,“翠萍山一战惨烈至极……我军与永康王主力正面交锋,叛军由永康王之子亲自上阵。激战后叛军败下,慕松寒率五千精兵猛追不舍,不料追至半途遭遇敌方援军,所以……”他顿了顿,“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个向来高傲的九五之尊,竟也会道歉么?
柳心闭上眼,凄然地笑了笑。
“这些日子传来的信件都是皇上造假?”
“是。”
“皇上打算一直不告诉我真相?”
“……朕想等一个时机。”
“时机?”她抬头,眼神寒冷而犀利,“若那个时机不到,皇上便准备让我一辈子活在梦境中么?”
一旁观望的唐奉业早已耐不住,好不容易见柳心沉默下来,连忙插话道:“人死不能复生,好歹永康王主力大致被歼,慕将军将会名垂千古的……”“平西大军胜了,那么你呢?”柳心冷冷道,依稀记得唐奉业是被派去东南平定广陵王叛乱的。
面上一窘,唐奉业讪讪道:“东南那边出了些意外……”
“既然胜不了,你为何要回来?”殿门敞开,寒风佛起女子宽大的袖摆,她在风声呼啸中静然而立,视线那头一盏暗黄色的灯笼在深黑夜色中摇曳不定。
“为何回来的人是你?”
——为何,不是她的松寒?
很多的时候柳心都是一个人静静坐在窗前发呆。
冬夜寒冷,漆黑天幕中那一轮明月皎若冰盘,她不关窗,屋中也无薰香气味,风起,夹杂冬季特有的冰凉,大片大片曼紫色帷帐在眼前翻飞肆舞。
转眼已是三日过去。
秋端站在窗下淡淡叹了口气。
那一日从金龙殿回来,柳心仿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不哭,也不闹,守着一盏微光烛火独自望着窗外明月,唇边有时还能浮出细微的笑意。
弯下身,将装了素白瓷碗的托盘搁在门边。“娘娘,奴婢将莲子粥送来了,您若是饿了就用一些……”秋端轻声道,屋中人似是简单“嗯”了声,语调平静,好似冰冷湖面上漫不经心坠下的石子。
屋子又回到一片空寂之中。
柳心拔下发髻上的银簪挑亮烛火。
“噼啪”作响的火苗在眼眸中跃成逐渐模糊的一团,仿佛是谁眼底柔和的笑意,在这一片火红而橙黄的光晕中扩散开来。
眼眶发热,可是,她没有流泪。
就好像是身体中唯一能引发感触的东西已经被人活生生抽走,再无什么可以填充了。
从最初的晴天霹雳中回过神,然后让悲伤顺着时间一点一滴沉淀,原来,冷静地接受他离去的事实,也不是那么困难。
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太爱。
所以明知一切的幻想早已灰飞烟灭,她还是可以固执地守着心头那份眷恋不愿绝望。
“松寒,如果我选择随你而去,那么,我便不是我了。”末了,她对这窗外明月淡声道。
——他喜欢的那个女子聪慧而剔透,有时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并且,永远不会软弱。
“所以,纵使你真的离开,我还是会好好活下去。”
“只要我继续活着,那些属于你的记忆,就永远不会在这世界上消失。”
“我依然会在九重宫阙等你回来。”
夜深之时,屋门再次被人轻轻叩响。
清脆的叩击声回荡在空冷宫室中,柳心懒洋洋地抬眸:“谁啊?”
“是朕。”男子明黄色的锦袍隔着纸窗映来。“哦,皇上,臣妾今日身体不适,还请皇上到别宫歇息吧。”柳心半支着手肘道。
“……你一定要如此么?”楚天青剑眉深蹙,明明是一触即破的窗户纸,他却没有勇气将它徒然捅开。
灯火将女子秀丽的侧脸投影在白墙上,忽明忽灭。
“皇上莫不是不讲理了?”她在屋中轻笑出声,“臣妾都说了身体不适,皇上何必苦苦纠缠。”
“你明知朕说的不是这个。”
“皇上是君,臣妾是妾,你我之间除了宫闱事,还有什么好谈的呢?”
“……柳儿……”
“夜风寒凉,皇上衣衫单薄,还是早些回寝宫休息为好。”她绝然打断,一口气吹灭烛火——真倒霉,本想着还能倚窗多怀想一会儿,却被这麻烦的帝王搅得没了心情。
窗后那人在呼啸的寒风中深深叹了口气。
——声音极轻,却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畔,于是心中某处还是忍不住生生一抽,让她蓦地皱眉按住了胸口。
“柳儿,朕知道你还在怨朕。”他声音暗哑。
“害死松寒的是韩家余党,关皇上何事?臣妾就算要怨,也只能怨天意弄人。”轻飘飘吐出一句话,她眼神却豁然犀利,猛地揉紧了衣角,指关节隐隐发白。
片刻,又缓缓地松开。
“皇上请回。”
第八十七章 浮华一世转瞬空
门楼飘雪,万物静白。
大朵大朵的雪花在门庭落成了厚厚一层。
初冬的第一场雪竟下得这样大,将本就宁静的画屏宫衬托的更为空冷。
汀嫔死了,陆雨君搬了,邓潇潇死了,偌大的宫室只剩下她孤单一人。
这一刻忽然有种繁华看尽的错觉。
白雪翩跹,冰冷的雪地上绵延着一行零散脚印,柳心抬起头,门口那人拉下翠纹织锦羽缎斗篷,抖了抖,细碎的雪花迅速飘下凝成了水滴。
秋端笑着将那人迎进屋中,“娘娘,是司空婕妤来了呢。”这些日子看着柳心伤怀难过,她也很是不忍,大约是猜到司空婕妤与柳心之间关系不寻常的,此时见司空婕妤来了,便期盼着她能为主子开解一番。
眉梢微微颤动,雪花在视线中肆意飞舞,柳心看着司空晓颜略显单薄的身影立在门边,喉头忽然有些发堵。
“秋端,奉茶。”她淡淡道。司空晓颜微微一笑,兀自上前拉过她的手:“随我走走。”
司空晓颜的手柔软而光滑,柳心背她拉着,转眼已站在空荡荡的前庭之中。
站在室外看雪更有一番清冷滋味,纯白的雪花纷飞飘舞恍若精灵,落在女子柔长的睫毛,恍若细碎的羽毛。两人并肩而立,只是一同凝望着满天飘散的雪,唇齿间轻吐出的气体缓缓融开,化作无声游走的风。
雪落千里天涯杳杳无期。
“你……知道了?”柳心轻声道。
“嗯。”她点点头,“我知道,包括你们和楚天青的约定。”
“那么……”想了想,不知如何问出口,柳心侧眸望着她精致的侧脸——秀气的鼻梁、娇嫩的双颊,面色被雪光映得隐隐泛白。
司空晓颜垂眸笑了笑,“柳心,我不隐瞒,刚知道那件事的时候我很羡慕你。长久以来,我一直以为我与你在松寒心中的地位是相同的,甚至,我与他还有一纸婚约为凭,就算都入了九重宫阙,他心中最牵挂的人还会是我……”
“可是,我错了。”她转过身,眸中映着柳心清晰的面容。
“没有一个人是能够完全取代另一个人的,你不是我的替身,我也不曾抢了你的幸福,所有的事情都是被我们的心牵着走。”她一只手按了按胸口,“我不后悔当初与你相争,也不后悔作了楚天青的宫嫔,爱情不过是命运中很小的一部分,只要拥有过,就该满足。”
——最悲哀的,是从来没有拥有。
这一刻,司空晓颜感到了心中细微绵延的刺痛。umd/txt电子書下载到=》wwω。ūmdtΧt。còm
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儿时的慕松寒,那么英俊温和的少年,抓着一包彩纸包着的糖果塞到她手里。
那时,小小的她站在桃花树下,认真地皱眉望着面前的男孩子:“松寒哥哥,以后我真的会嫁给你么?”
“嗯。”那个眉清目秀的男孩亦认真地点头,“会啊,司空妹妹。”
“那么,”她噘了撅嘴,随后笑容如花般绽放开来,“以后你要对我很好很好哦。”
“好。”他笑嘻嘻地点头。
“拉勾!”
“嗯。”……
——那时多久之前的回忆呢?久远的,几乎已经忘记。
大雪纷飞,入眼仿佛又凝结了多年前中庭芳香娇软的桃花,她只觉得微微地恍惚。
——天意弄人。在她回来之前,他却爱上了别人。
“柳心,我只想告诉你,这个世上不幸的人太多,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末了,司空晓颜转身望着柳心的双眼,那双眸中忽然大雪弥漫。
“好好……活下去么?”柳心喃喃重复道。“是,”司空晓颜点点头,“带着感情活下去。”
——并不是用平静的生活埋葬所有的热情,一切都要继续。
心中那层薄纱好似慢慢揭开,在视线尽头那片茫然的白雪中,柳心仿佛又看见了没事温暖熟悉的笑容。
“对了,我们走吧。”司空晓颜拉着她往宫门口走,那里已经停了一辆步辇,“等到了承天门再换马车。”“去哪里?”柳心诧异道。
“慕府。”司空晓颜莞尔一笑,说话间两人已经上了步辇,“我和皇上请旨,想与你一同回去看一看。”
微微一怔。“也好。”她掀开鹅黄色的车帘,纷飞的雪花恰好撞上她的面颊。
细小的凉意。
被大雪覆盖的慕府依然给她一种亲切的熟悉感。
抬眸,无数纷扬的雪花由屋檐上空落下,落下推开微染锈迹的铜门,再一次站在这片院落里。
依稀记得,上一次,她带着无数的不舍与眷念步上回宫的马车,而他就站在庭中遥遥望着,唇边笑意温柔。再怎么也不会想到,最后,竟是她率先回到这空荡荡的院落中,长望满庭空寂飘白。
我就站在这里,怀念你。
松寒,对不起,这一次,我是真的要离开你生活了。
不是为着你的记忆而活,而是,作为柳心,完完整整地活下去。
或许我生性便是冷漠薄情的人,所以,永远也寻不到别人触手可及的温暖。
我只想说,今生今世,能够遇见你,真好。
“想好了么?”司空晓颜也从长久的回忆中走出,侧眸与她相视一笑,“是离开,还是留在宫中?我想就算你此时向楚天青请旨离开,他也会允许的。”
“不,我不走。”她摇摇头,“其实,宫廷是一个容易逃避的地方,我不能肯定若是回到慕府,生活会不会再陷入无边的痛苦回忆里。况且……”况且,没了他的尘世,还不如那座繁华囚笼。
“嗯,我也留在宫里。”司空晓颜笑道,“说不定某日你还能遇见一个懂你爱你的男子,不要就这样放弃。”
“某日?”柳心笑出声来,“你明知我们都不会再爱上别人。”
“或许吧……”司空晓颜撑开一把绘满桃花的纸伞,颜色与她的裙衫相衬,“毕竟人生还长,很多事情都是未注定的。”
柳心一笑置之。
“再去后厢房看看吧,我记得当初我们常在那边吵架……”
“好。”
白雪纷飞,回忆零散。
尘世烦扰,不过转瞬。
第八十八章 花自无心水自闲(一)
回到画屏宫时竟望见了楚天青。
刚刚入夜,夜风拂动男子宽大的袖袍,仿若一卷随风展开的明黄锦帛。雪未停,只逐渐渗入深黑的夜色看不真切,在朦胧的灯火中,音乐能望见细小的圆点飞舞着撞击上男子的衣角,轻快而温柔。
他眉间浮着些许担忧。
“臣妾给皇上请安。”没有想到他会在宫中等候,微微一愣后,柳心迅速屈膝行礼。
他俯身将她扶起,“今日和晓颜回慕府了?”
“是,没想到慕府一切依然井井有条,多谢皇上费心了。”她笑道。
楚天青只觉一股细微的苦涩由喉头渗入嘴角,捕捉到他的神色,柳心又笑了笑,“皇上不必忧心,臣妾已经想明白了。”她伸出手,雪花在掌心化成小小的一团,“与其让自己沉浸在回忆中,还不如带着他曾给予的温暖,好好地活下去。”
人的一生太多短暂,会得到,便会失去。逝者长已矣,纵再深刻的悲痛,也换不来与他一次简单的重逢。
没有人能够依靠,她便自己坚强地站着。
楚天青勾了勾嘴角,“这么说,你已经想清楚了?”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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