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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嫁佞臣-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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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你,还不醒来,黄蜂都爬到你脸上了。”耳边是他嘶哑的声音,低低柔柔,还有些怨怼的意思。

    怨怼?

    她更委屈好不好?!

    她感觉她的嘴唇麻了,那虫子尸体停留过的地方有些蔫蔫黏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她要抹嘴巴,该死的老天,不让她动,为何还保留她的触感。

    湿湿的。

    嘴唇上有暖湿的温柔,她的恐慌跟恶心之感瞬间消失,唇齿只能静静感受她最爱的人给予的细腻疼惜,她好想启唇回应,可是她不能——思及此,她的心万分疼痛,不仅仅为了自己——她无法想象,沐清臣此刻是以怎样的一种心情来亲吻一具尸体。

    他又挨打了。

    二哥总是看他不惯,唉,那一拳好重,他们萧家难道就没个斯文人么,怪不得沐清臣不肯娶她,都是被这群岳丈舅爷给吓的。

    温寒泉。

    他说的那些话,他的心事,他的心情,她都好心疼。他幽幽问道:“柔儿,你为何不肯入我梦来?你是不是恨上我了?”

    才没有呢。

    混蛋沐清臣,乱给她扣罪名,她一直想入他的梦,温言宽慰他,是他天天用自己的血困住她,他还有脸用那么哀怨的话怨怼她,混蛋!

    他被余纳玉带走了。

    他们要去哪?她要跟着去,可是刚刚续过血的身子牢牢困住了她,她该怎么办?

    时间过得好慢,她越来越不安。

    “要不要做一笔交易?”黑暗中传来一道冷厉的声音。

    “姽彡?”

    “是本尊。”

    “做什么交易,我不会把沐清臣让给你的,做鬼都不会。”

    “沐清臣不是我要找的人,他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要什么?”

    魂灵终于可以离开身体,她追随意念,终于赶到了法场——却差点昏过去——如果她现在有灵力,她恐怕要像姽彡一般报复全世界了吧——这群人,他们都对沐清臣做了什么。谁给他们的权力?她要将他们个个大卸八块,不,要千刀万剐,让他们尝尝她男人遭的罪。

    那刽子手举起了刀,要完成最后的终结。她来不及想其他,飞身扑了过去——她付出了一切才换得重生的机会,她决不允许她的世界里没有这个男人。
………………………………

番外:鬼妻

    番外:鬼妻

    鬼者,归也。传说人死之后,其精气归于天,肉归于地,血归于水,脉归于泽,声归于雷,动作归于风,眼归于日月,骨归于木,筋归于山,齿归于石,油膏归于露,毛发归于草,呼吸之气化为亡灵而归于幽冥之间。

    夜色冥蒙,烟波隐隐。一艘孤船荡于江心,冷冷的寒风吹拂着白衣公子的衣衫。翩翩谦谦,公子温如玉,润如泉,冷入骨的寒风从他身边经过后都添了三分温感。

    温而不暖,正如白衣公子给人的感觉一般,不冷漠却疏离。

    除了冷冷的风,一切都仿佛静止,安静得让人心生空虚之感,白衣公子低头看着掌心里一对无火自明的珠子,笑得让人心疼。

    “转转转,你能不能一天不转它们。”

    一道冷冷的声音忽然响起,白衣公子环顾四周,空落落的甲板上,什么人也没有。

    “别找了,我在这里。”

    一道袅袅的白雾从白衣公子掌心里的珠子上蔓出,缓缓勾勒出一具女子形体,迷迷蒙蒙,如梦境里的倩影,不是很清晰,却早已相思入骨。

    “柔儿。”白衣公子惊喜出声,声音忍不住颤抖。

    “本尊并非萧重柔。”迷迷蒙蒙的身影看不清表情,冷冷的语气却满是不悦。“本尊名姽彡,现住在水怀珠里,从今而后,你不得再转珠子。”转得她头晕死了,一天到晚不得安宁,要不是之前她无法现形,她早就出声制止了。

    “姽彡。”白衣公子轻轻呢喃,这名字,他轩眉微抬,声色不露。

    不学无术,姽彡不禁轻轻皱眉,这人竟然连她的名字都没听过,难怪窝窝囊囊,连自己女人跟别人跑了都没办法。郁闷,自己竟然得倚靠他存在,着实郁闷。看在自己与他还有很长时间的“合作”关系,姽彡难得放低姿态,跟眼前的“窝囊废”交流感情,增进友谊:“姽婳的姽,彡字跟珊瑚的珊谐音,不准读显音。”五百年前,有人喊她姽彡(guixian)她也不介意,现在可不行。

    白衣公子淡淡一笑,道:“姽彡这名字太过招摇,不如就叫嫿瑚吧,嫿瑚嫿瑚,比姽彡好听,不是么?”

    “本尊的名字岂是说改就改的。”姽彡冷冷道。

    “行,不改就不改,姽老前辈,深夜降临,不知有何指教?”白衣公子嘴角微勾,顿了顿,又道,“可否换张脸?”顶着柔儿的脸,总是让他忍不住生出一分亲近之心,看吧,就因为长得像,他连鬼都敢调戏了。

    “这是本尊自己的脸!”某鬼恼羞成怒了。

    白衣公子怔了怔,叹了口气:“倒是巧了。”

    姽彡不满道:“无论如何,这张脸都是本尊先长的。”

    白衣公子轻笑道:“确实,先长了五百年。”

    白蒙蒙的影像忽然多了分火色,姽彡怒道:“原来你一直知道本尊是谁!”好大的胆子,连她都敢戏弄。

    白衣公子道:“女主姽彡,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姽彡道:“那你还不规矩点。”

    白衣公子道:“你可有面纱?”对着心上人,实在严肃不起来。

    姽彡怔了怔:“没有。”

    白衣公子叹了口气,思索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又取出火折子,将丝帕点燃。手里火焰刚尽,姽彡手里就多了方丝帕。白衣公子笑了笑:“烦请女主将脸蒙上,庭月保证克己守礼。”

    停顿了一会儿,姽彡最终妥协,带上了面纱:“本尊再次强调,脸是本尊先长的。”

    是是是,比柔儿多长了五百年,不知厚了多少。陈庭月心中暗想,脸上却已经一派正色:“不知女主有何赐教?”

    “不准再转珠子。”

    陈庭月点头,等着她继续。

    良久无话。

    过了一会儿,陈庭月后知后觉,忍不住道:“仅此而已?”

    什么叫仅此而已?有种你试试一天到晚住在一个转来转去的屋子里,你试试,你试试!姽彡的心里在叫嚣,面上却一派冷贵清严,冷冷道:“仅此而已。”

    陈庭月道:“晚辈遵命。”

    又是无言。

    陈庭月道:“女主还不休息?”

    姽彡看了看远方,淡淡道:“你陪我站站。”五百年了,这个世界的一切都陌生了,陌生得让她怀疑自己是否存在过,又是否应该继续存在。没有家人,没有下属,没有对手,没有暮惜泫的世界里,她多余得如一抹尘埃。

    肩上忽然多了件男子外衣,姽彡回头,却见陈庭月只着了中衣,她皱了皱眉,不是很满意:“以后要烧也烧新衣服,本尊不喜欢别人穿过的东西。”话是这么说了,她却也没将衣服脱下来,鬼不怕冷,却也会眷恋温暖。

    漆黑的夜,床上有男子均匀的呼吸声,一道倩影凭空出现,将自己越缩越小,缩成袅袅一道轻烟,往男子手心钻去。

    男子修长的手心里嵌着两颗无光自明的珠子,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在接近珠子的一刹那,男子收拢掌心,闭着的眼睛张开,露出一双通透的明眸:“去哪儿了?”

    心虚地化回形体,女子将姣好的面容摆在男子眼前,模仿着某人娇憨娇楚的模样——这张脸能令这个男人心软,百试不爽。

    男子果然叹了口气,柔声道:“嫿儿,不要再找柔儿麻烦了,可好?”

    本尊不叫嫿儿。女子在心里叫嚣,不过,只是心里叫叫而已——自从被男子发现了自己的致命弱点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拿到过发言权了。

    “嫿儿?”男子又唤。

    嫿儿,嫿儿,嫿儿,叫的如此情致缠绵,切,改天本尊找到这男人弱点,一定每天叫他月儿,月儿,月儿,看他掉不掉鸡皮疙瘩。

    揉了揉手臂,女子不甘不愿道:“我要回暮惜泫,你要回萧重柔,不是两全其美么?”

    男子重重叹了口气,柔声道:“你还是不懂么,感情不是取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女子道:“那要如何,才能得到?”

    男子偏头思考了一下,轻轻抚摸掌心珠子,女子立刻感受到一抹温暖柔柔淋洒在自己身上,她舒服地闭了闭眼睛,耳边是男子温润的声音:“感情从不是取,是给,尽己所能,供其所需,交付所有,无怨无悔。”
………………………………

番外:桂圆

    番外:桂圆

    (光棍节礼物,之所以提前放出来,是希望在那一天,姑娘们都佳人有约,没空看书。)

    八月桂花香。

    这极南的地方没有桂花,不过,倒也有种植物与桂花沾些关系。龙眼的成熟期在八月,八月为“桂”,加上龙眼果实呈圆形,所以龙眼又名桂圆。

    一大片茂密的龙眼树,树上挂满大串的龙眼,让人望之唾液生津。

    一穿着宽大纱裙的女子横坐在林中最大的一棵龙眼树上,背靠着树干,双手忙碌地剥着龙眼,小嘴鼓鼓的,一刻未曾停下过咀嚼。

    “娘娘不乖,又偷吃。”

    树下传来小孩子稚气的声音。穿着红色小襦裙的小女娃儿双手搂着男人的脖子,超级嗲地趴在男人肩头。

    “沐清臣,不准抱别的女人。”萧重柔将手中的龙眼随意一抛,站起身子,双手叉腰,恶狠狠道,一副悍妇模样。

    “爹爹,娘娘又凶蒹葭了。”沐蒹葭娇滴滴,委屈屈,一副小白菜见后娘的模样。

    用萧重柔的话,她这个女儿是戏子投胎,天生会演戏,天生喜欢勾引男人。

    “你个小狐狸精,竟敢当着我的面装委屈,看我不收拾你。”萧重柔一边说着一边就想跳下来,下意识地看向沐清臣,只见男人俊美的凤眸温淡看着她。

    温淡,表示她男人凤心不悦。

    萧重柔讨好一笑,伸出双手道:“你不准我跳下来,那你上来抱我。快快快,先把那小狐狸精扔掉。”

    沐清臣温淡的眸子霎时漫出柔情,小心将沐蒹葭放到地上,上树带下了萧重柔。刚一下地,沐蒹葭就扑了上来,抱住沐清臣的双腿:“爹爹,抱抱。”

    萧重柔赶紧环紧了沐清臣的腰,懊恼道:“早知道我能活得长长久久,我就不生你这个小狐狸精了。”她的女儿,沿袭了她跟沐清臣的好容貌,一出生就是个美人胚子,比她小时候美多了。

    被一大一小紧紧缠住,沐清臣宠溺笑着,凤眼细细扫过一地的龙眼核,伸出手指比了一个三字一个五字。

    “是啦,是啦,是啦。你说过的,每天不能超过四十颗,你看,我多乖,才吃了三十五呢。”萧重柔原本也不是那么爱吃龙眼,可是最近,馋得要紧。

    沐清臣温柔笑着,大掌轻轻抚摸萧重柔微微隆起的肚子。

    “安啦,安啦,安啦。他今天很乖啦,一定是个男孩。沐清臣,我再说一次,如果生出来是个女孩,你一定要立刻塞回我肚子,我们重新生过。喂喂喂,你的手摸……哪儿……”一句话,前半段撒娇语气,中间是晚娘语气,最后面那几个字几乎没气。

    萧重柔跨了张脸,可怜兮兮地看着沐清臣从她身上摸出的小荷包――鼓鼓的荷包,里面都是龙眼核。

    “嘻嘻,娘娘偷吃。”沐蒹葭落井下石。

    瞪了沐蒹葭一眼,萧重柔满面杀意。

    沐清臣低头摸了摸沐蒹葭的头,用唇语道:“葭儿,去找和憬弟弟玩去。”

    和憬这孩子是巫憬憬与暮钦晋的骨血,楚风无与一见他,就会心痛得不行。暮钦晋没了办法,只好将他送回巫家。可怜这孩子,出生一年就没了娘,有爹就跟没爹一样。

    待沐蒹葭离去后,沐清臣收回眼角的笑意,严肃地盯着萧重柔。在孩子面前,他会保证萧重柔“女王”般的绝对地位,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由着萧重柔胡来。

    沐清臣眉梢眼角一动,萧重柔就知道他动了什么心思。

    未待沐清臣开口,萧重柔立刻闭上眼睛,哇哇叫道:“我不看,我不看,我不看。”这人真是的,以前没哑前,多吭一声都觉吃亏,如今不能说话了,反而唠唠叨叨个不停。好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任他嘴唇开开合合,只要她闭上眼睛,他就奈何她不得。

    沐清臣静静看着萧重柔,待她安静下来后,倏然转身,往林外走去。

    萧重柔愕然地瞪大了眼睛――这一出戏码她演过不下二十回了,每次沐清臣都会耐着性子纵着她哄着她,为啥今天改剧本了?

    唉。

    许是这些年岁以来,被沐清臣宠坏了。

    不过是没哄她,不过是静默的一个转身――刚嫁给他的第一年,这种待遇那是家常便饭,更差的多的去了,萧重柔不一样笑笑不当回事。

    可是而今,萧重柔嘴角一撇,眼睛里已经冒出泪光。她抹了抹眼泪,往地上一蹲,很没形象地抽抽噎噎起来。

    转身而去的男人叹了口气,折返,将萧重柔拉起,摊开她的掌心,一字字写道:龙眼虽然滋补,吃多了却会难产,我怕你有事。万一,万一……沐清臣写了两遍万一,却再也写不下去,温暖的指尖霎时寒凉下来。

    萧重柔阖上掌心,包住了沐清臣的手,抬头与他对视。沐清臣从未想过再要孩子,可萧重柔深爱着沐清臣,又怎么忍心天人暮家的血脉在自己手里断绝。自从得知萧重柔怀孕后,这个男人没有一天睡安稳过,几个月下来,瘦了一大圈,连眼窝都陷下去了。每每半夜惊醒,总会忍不住伸手试探她的鼻息,他是真的在害怕。

    轻轻靠入男人的胸膛,萧重柔柔声道:“沐清臣,我很坚强,不会有事的。以后,我一定乖乖听话,你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你不准我吃什么我就不吃,你说怎样就怎样。”

    沐清臣微微松了口气,瘦削的脸颊贴着萧重柔的柔发,摊开萧重柔的手掌,一字字道:“柔儿,如果这个孩子还是女孩,我们就认养和憬。”之前是他大意,从今而后,不论这一胎是男是女,他跟柔儿都不会再要孩子了。

    萧重柔的心里漫过柔情――这个男人总是先她一步将所有事情都考虑好,心知她想为暮家留后,就提前将和憬带来以防万一。

    他的柔情,她的沐清臣,萧重柔心里极为甜蜜,重重点了点头,更紧地抱着沐清臣,嘴里却闷闷道:“沐清臣,如果真生了个女孩,我们就把她连同蒹葭一起扔掉,专心养大和憬,可好?”

    不远处的草丛里,听见母亲话语的沐蒹葭,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清秀男孩,轻轻挑起他手臂上的皮肉,拧起,还转了半个圈。

    清秀的小男孩痛白了脸,嘴唇咬出了鲜血,却未发一语。
………………………………

番外:重生

    番外:重生

    森冷。

    巨大的冰窖内有一张镶嵌了九盏纯色琉璃灯的石床,当最后一盏白色琉璃灯熄灭后,躺在其间的萧重柔睁开了眼睛,在这冰气缭绕的冰窖内,她的额上竟然满是汗水,而她的眼角,淌下了两行血泪。

    她的眼睛,原本是世上最美的眼睛,此刻,同一双眼睛,却发生了一些无法言说的变化。如果有谁是第一次看见这双眼睛,他一定会被这双眼睛的美丽所折服,可是,如果那个人之前看见过这双眼睛,他的心里定然会生出一分难以言说的失落之情,就仿佛见过了十五的月亮,便会惆怅十六月亮那浅浅的缺瘦;握过十五岁少女的手,便会惋惜二十六岁女人手那渐渐松弛的皮肤;听过楚霸王的悲歌,便是罗天下名伶也寻不出那悲壮的末路豪情。

    无暇抹去血泪,萧重柔吃力地撑起身子,环顾四周,确认九盏琉璃灯都已经熄灭后,她默不作声地从石床上下来,缓缓走向冰窖的另一端。

    那里有一座泪棺。

    所谓泪棺,顾名思义,就是用眼泪制成的棺木,放眼五大洲,整个世上,亦只有这么一只泪棺。制成这泪棺的泪,全是幻瞳族犯了错的族人的悔恨之泪,是以,这泪棺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有悔。

    世上没有后悔药,只因未遇有悔棺。

    有悔棺给予所有躺入其中的人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然,这种好事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得到的――开启有悔棺,需要废去幻瞳族瞳逸全部灵力。

    晶莹剔透的泪棺内,那容色倾城的男人正安静躺在其间,仿佛做着一个又长又安静的梦。

    “沐清臣。”萧重柔轻轻唤了一声。

    “沐清臣。”萧重柔又唤了一声。

    “沐清臣。”当第三次唤这个名字时,萧重柔已经哭了出来。

    两声奇怪的声音忽然从棺中传来,萧重柔立刻低头看去,沐清臣的凤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在萧重柔看过去的那一瞬间,他眼睛里的惊讶与困惑立刻掩去,换上了安定的光芒,他的唇角缓缓润出一抹温暖的笑意,满是口子的右手缓缓抬起,轻轻触摸了萧重柔的脸颊,在她脸上留下了一个湿浓的血掌印。

    萧重柔想伸手去按住沐清臣的手,可是,他的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口子,皮肉外翻,里面的筋骨历历可见,她根本连碰触都不敢碰触。

    萧重柔想哭,可又怕泪水渗入沐清臣的皮肉里,会弄疼他。只好蓄着满眶的泪水静静盯着沐清臣,眼睛里是怨是嗔,更多的却是一种依恋,仿佛走丢的雏雁终于找到了南飞的雁群。

    沐清臣吃力地撑起身体,试图坐起与萧重柔平视,却被萧重柔按住。在碰触到沐清臣胸膛的一刹那,萧重柔的手忍不住颤抖,这哪里是人的胸膛,横横纵纵均是外翻的血肉,在靠近心房的地方,还能看见心脏的跳动。

    萧重柔退开身子,匍匐在棺外,紧紧咬着右手,无声哭泣。

    泪棺内传来一些动静,沐清臣似乎很不安,又试图坐起。

    萧重柔赶紧直起身子,示意他不可乱动:“这泪棺只给人最小的奇迹,你这身子还得靠自己调理,你好好躺着,莫要再乱动了。”

    沐清臣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听到了,但是,他的手却依旧不安分的伸向萧重柔,轻轻伸出两指,勾住萧重柔的衣袖,缓缓抬起,在萧重柔沾满血渍的脸上轻轻擦拭,他的唇一张一合,没有声音,萧重柔却看懂了其间意思:我见不得你身上有血,怕得紧。

    萧重柔偏过头去,眼泪差点沾到沐清臣手上,凄楚道:“可我也会怕呀,你怎么就能这般骇我。”

    沐清臣深深看着萧重柔,他想告诉她,彼时,他以为她已经……他知道,如若这世上有亡魂,萧重柔定然是善魂,来世轮回定然是极好的。而他沐清臣,罪孽深重,定然是恶魂,他怕自己的来世,与她人畜殊途,是以,才想通过这世上最惨酷的刑罚来减轻自己的罪孽。除此之外,他还抱着另一份幻想。他知道这世上萧重柔最在乎的就是他,他拼了一切也要赌一把――赌如果他遭遇了世上最惨酷的事情,不论是萧重柔的人,还是萧重柔的鬼,会出现。

    这些话,他想告诉她,可是到了最后,他的唇不过张合三次,说了句:我错了。

    见沐清臣明明满身痛楚,一脸倦容,却还强撑着精神,费尽心思讨好自己,萧重柔的心又痛又软,赶紧胡乱抹去眼泪,伸手轻轻盖住沐清臣的眼睛:“你才没错,错的是暮钦晋,这笔账我非得跟他算清楚不可。你且睡一会儿,兰序马上就到了,你这一身伤,还得倚仗这色林邪人。”

    言罢,她试图将棺盖轻轻阖上,沐清臣却紧紧勾住她的袖子不放,眼睛紧紧盯着萧重柔,苍白的唇开合道:陪我。

    沐清臣在怕。

    不过萧重柔知道,他不是怕痛,也不是怕棺盖阖上后的森冷枯寂,而是怕她消失,怕此时此刻的一切都是荒梦一场。

    她缓缓起身,吃力地爬入棺内,小心地不去碰触到沐清臣,侧躺在他的身边。孰料,她才刚躺好,沐清臣似乎想起了什么,快速转头看向她,张唇道:你出去吧。

    萧重柔秀眉轻蹙,狐疑道:“怎么了?”

    沐清臣垂下眼睛,不去看萧重柔,静默了一小会儿,方伸出手指,用没用破皮的指尖轻轻点着萧重柔的眉心,唇瓣缓慢地张合着:你怕吗?

    萧重柔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我怕弄痛你。”

    沐清臣缓缓闭了闭眼睛,再看向萧重柔时,眼中混杂着愧疚与心痛:我去过夜小崖。

    听到这个名字,萧重柔的身子忍不住颤了一颤,那地狱般的日子她从不去回忆,却常常出现在她的梦境中……还有苍怿,她委实不曾想到,苍怿就是她在夜小崖生死患难的伙伴,可是此刻他……

    萧重柔静默了下,忍不住轻轻凑近沐清臣,亲了亲他的眼睛,停顿了下,又亲了亲,方轻轻道:“小时候你太疼我了,把我惯娇惯弱了,那时候,我真的好怕棺材,我对自己说,如果我真死了,我宁可拿尸体喂豺狼虎豹,喂秃鹫,也不要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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