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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幺女难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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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妈妈哼了一声,“姑娘都歇下了还用两个人服侍吗,两个死丫头惯会偷懒的,可去回了夫人?”
“回……回过了。”
胡妈妈笑意全收,“我们才从夫人处过来,是哪个丫头去回的话怎么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没瞧见,再不说实话仔细打烂你这贱婢的嘴。”那小丫头吓得立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然没人去过杨夫人处,这小丫头如此不禁吓,必然叫人起疑,胡妈妈抱着杨小弟一路踏进寝房,房里没有丫鬟,烛光极暗,只见碧纱橱后隐约隆起的被褥,胡妈妈不说话,放下杨小弟,直接上前掀开纱帐,一把把被子也掀开,两个小丫头吓得一同轻呼,又立刻掩了嘴。被子下果然不是杨小姐,正是一个瑟瑟发抖的丫头,不知是春菊冬菊的哪一个。胡妈妈一把揪住她的手腕拉下榻来劈头就是两个耳光,清沅眼疾手快得忙将杨小弟双眼捂住,怕他被吓哭了。
胡妈妈气得大骂:“死丫头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说,姑娘在哪。”那丫头跪在地上嘤嘤得哭着,也是不说话。
胡妈妈气得面皮通红,又踢了她两脚,“再不说我这就去禀了夫人,看不剥了你一层皮。”
“妈妈快看,可是遭了贼”清沅指着旁边红木桌面上一干妆奁说道,屋里烛光暗淡,难以发现,胡妈妈听见清沅的声音这才转过头来,一看她脸色就立刻由红转青,马上叫提灯丫头去回禀杨夫人,让夫人务必赶来。
已经没人可以送清沅回去,她与杨小弟乖巧得缩在角落,胡妈妈也不管她们,自顾自进了耳房净室去,左右都没有搜到人便又出来,命应门的小丫头点上所有蜡烛,便领人到正堂等待杨夫人。
杨夫人片刻就至,她已经落钗更衣了,听到消息急匆匆赶来完全顾不得体面,胡妈妈上前耳语了两句,杨夫人脸色一沉,立刻就命令手下几个婆子在屋里屋外搜人。
杨夫人不愧是大家夫人,她肃容端坐在上首,让人先把两个丫头绑了,又谴出去大半人手,只在屋里留了两三个心腹,吩咐丫头送清沅和杨小弟回去,井井有条安排好一切,才打算慢慢开始清算这桩家丑。
吓傻了的杨小弟终于出了屋子后嚎啕大哭,清沅回屋的时候脸色也有些苍白。
她原先只是见杨小姐今日行为有些古怪,又联系了那拜月典故,想着叫胡妈妈留意下也罢了,却不料还正巧逮住了人家私奔。她并不着意要救这对苦命鸳鸯的性命,如此好歹是歪打正着了,起码杨芳晖现在被捉到是不用死的。
不过片刻,杨芳晖就被人带了进来,身后被绑着的是一个年轻男子和她的大丫头春菊,春菊手里抱着一个包袱,被胡妈妈抖开了撒在地上,果然就是空了的妆奁里的金银首饰。杨大姑娘吓得花容失色,进屋后就立即跪倒在母亲脚下不住得哭。
杨夫人见到这三人时更是面无人色,喘了好半响气才咬着牙一巴掌打开了趴在膝上的女儿,一串眼泪掉下来,骂道,“孽障”
杨芳晖泣不成声,对母亲喊道:“母亲,母亲,女儿同陈郎是真心相爱的,还请母亲做主啊”
杨夫人一听这话也是两眼一抹黑,连眼泪都不流了,先冷下一张脸,“混账此时此刻还敢胡言乱语胡妈妈”她示意身旁的胡妈妈,胡妈妈上前将早准备好的布帛塞进她嘴里,立刻叫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扭着将她抬往寝房去了。
杨夫人盯着堂下瑟瑟发抖的书生和几个丫头,心里冷笑,什么真心相爱,此时此刻倒不敢有半句话了,“来人啊小姐突染恶疾,便是春菊东菊带进府来的,立时打死扔出去”
两个丫头吓得顿时晕了过去,也叫人横七竖八抬了出去。
杨夫人看着堂下眉清目秀的书生,压下心底的恶心,又道:“陈公子,不知可有功名在身?”
那男子抖着声音回:“小生……不才,已……已过了院试。”
那就是秀才了,杨夫人蹙了蹙眉,这就不好随意处置了,读圣贤书之人,却敢私会内院小姐,她心里虽不耻面上却不显,“今日之事陈公子可曾想过,若传出去,你辛苦十载寒窗却都要一夕之间化为乌有了。陈公子瞧着是胸有韬略的,此后若永远籍籍无名,埋没在人间可会甘心?”杨夫人顿了顿,“便是此时无人知道,日后若你考了功名做上官,这样的事随意叫人拿了把柄抖出来,损害的可不止是名声了啊。”杨夫人心里却知道,他永不会做官了,陈秀才吓住了,读书人首要便是以“礼义廉耻”为立身根本,若官员行事不检是随时会被罢黜的。
“况且你也是知道我家老爷的,在苏州地界也很有些脸面。他若知道了,怕不会像我这般好言相告了。”
这话就是威胁了,凭杨知府的本事,不能打杀你,叫你一个秀才永远除名却还是做得到的,杨夫人满意得看着他越来越害怕,“不如在我家老爷知晓前,我来卖个好。”
那陈秀才也不是个笨的,杨夫人此意分明是只要与杨小姐摘清关系,他还是有出路的,他其实心里已后悔万分,一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这儿女情长怎么比得上前程功名重要,他当即匍匐在地,恭敬地说:“愿闻夫人指点。”
杨夫人道:“我有个兄弟在蜀中,虽远了些却还有些路子,若陈公子愿意,我便将你举荐于他,户籍上也无须费心,届时在他麾下熬些资历,不愁那前程,若陈公子有心,便叫他引了学政大人与你相识也无不可,在科举一途上也能事半功倍,你意下如何?”
陈秀才一想,觉得十分可行,他家境本就不算好,在江南这人才济济钟灵毓秀的地方,硬靠自己那点才学想出头比登天还难,不如就走了杨夫人娘家的路子,反正在苏州他是待不下去了,不如远走高飞,既有前程,名声也保全了,他当下喜不自胜,“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小生不胜感激,他日定报夫人知遇之恩。”
杨夫人心中厌恶他如此做派,脸上却还是云淡风轻:“今日特意找陈公子过府一叙,可还让你满意?”
她着重特意两字,那陈秀才立刻明白了,“今日小生上门拜访,多得夫人青眼相看,此外……别无他事”
杨夫人点点头,叫人领了他下去。胡妈妈不甘愿道:“倒便宜了这厚颜无耻的小子。”
杨夫人冷笑,“等他到了我弟弟手里,有得他受的,这等人也配读圣贤书也就芳晖这个不长眼的……”
“姑娘那里,恐怕夫人还得费些心了……”
杨夫人抚额,“我也是气糊涂了,刚才应该叫她亲自来听听她心里的好儿郎是怎样做派,倒是你,如何察觉的?”
胡妈妈踟蹰着把事情交代了一遍,杨夫人疑惑:“有这般巧?”
胡妈妈道:“老奴也觉得可疑,可是那阮七姑娘不过七八岁点大的人,哪里能有这心思,倒是那三姑娘,与姑娘平日这般好,恐怕……”
杨夫人蹙着眉,“你且留意些,若近日那三姑娘还来,注意她们说话。”
“老奴明白。”
………………………………
第四章 姐妹
杨家的事瞒得很好,对外只说杨大小姐突染恶疾,但是同在一个庄子上住,那晚上的响动还是听得见的,阮府里的下人间立刻也有了风言风语,崔氏虽然没有什么大智慧,却也知道闲事少管,约束一番下人不许嚼舌根,并在杨府之后也很快打点回去了。
清汝还是有些急的,来探听过清沅的口风,清沅与她一番顾左右而言他什么都没说,心里更笃定,这场私奔大戏恐怕十有**也是有这个玲珑剔透心的三姐姐的功劳在里面,她只盼她是真的聪明,在这当口别被杨夫人揪出来,不然恐怕人家吃了她的心都有。
一个月后,杨知府亲自去南京退亲,只道女儿染上恶疾不敢耽误对方好儿郎,对方是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这样一桩婚事说退就退,不明就里的人视杨大人为清流,倒是为他赚了个好官声,杨小姐虽然这几年是婚姻无望了,将来也不可能嫁予高门,清沅却觉得,这倒是个最好的结局。
从别庄回来,清沅身体已经差不多都好了,崔氏便试探着让她同姐妹们一起继续上周老先生的课,周老夫人亲自教她们弹筝。周老先生年轻时也是有过秀才功名的,为人恃才傲物清高不羁,瞧不起世间繁文缛节,看不上富贵显赫之家,倒愿意屈就来阮府教几个幼女,权当老来乐趣。
她也没有给崔氏一个意外,开始有些略跟不上先生和师母的脚步。她倒不是不通文墨,只是在内宅里数年,看的是账本,手里是算盘,已有些不习惯了。况且对于女子来说,有才华并非是件好事,有时藏拙才是本事。
只有一样却怎么装也不太成功,便是写字。她到死前一直是个事佛之人,抄过的经书自己也数不清了,熬了多少个酷暑寒冬,才练出了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当真笔随心动,怎么也无法写成稚儿初习字的模样,最后只好想了个蠢办法,先生布置的习字作业用左手来写。
等到了十月里,阮府阖府上下忙着的,就是大姑娘清蕖的婚事了。清沅的大姐夫邵安家里正式派媒人上门纳采,送上一对活蹦乱跳的大雁来,清蕖更是羞得连自己闺房门都不肯踏出一步了,见了那两只大雁仿佛都是见了未来夫婿一样要红半天脸。
她这门亲是早年阮镛在江西做县令时定的,说富贵也不富贵,说平庸却也不平庸了,邵安人品相貌皆可,家中是当地耕读传家的大户,如今在千户所领了差事。要说清蕖后来过得好不好,真的不是清沅能判断的,到清沅被送进庵里的时候,只有这个大姐随夫家进京探亲时还来看过自己一次,清沅记得她问了一句“大姐如今过得如何”,她大姐扯着嘴角回道:“还能如何,日子不就这样过了。”她眼角的皱纹和手上的皴裂与眼前这个如水的少女格格不入,可是清沅也知道,再好还能怎样呢,她这个曾经的侯夫人,不也是寥倒无比地死去。
“七妹又在出神了”清沅看着眼前这张不算美却笑得温柔的脸,渐渐与记忆里沧桑而枯黄的妇人脸重叠。
清蕖的桃溪馆今日热闹非凡,除了四姑娘,阮家女儿几乎都到齐了,正坐在一起同这个即将出阁的大姐闲话。
清汝手里拿着一套枕面,笑着说:“大姐姐的针线越发好了,到底是要给姐夫用的东西呢,前几日送我的荷包倒是没这么仔细的。”
清蕖红着一张脸,抢过东西来,“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姐妹中姿容不显,性格却最泼辣果敢的二姑娘清湄接话道:“三妹哪里知道,大姐姐这还没过府呢,还有荷包给咱们,这赶明儿呀眼里可只有姐夫了,就是这针头线脑的也想不到我们姐妹了。”
清蕖作势要去拧她,“好好,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来编排我,往日我对你们的好都给忘了,罢了罢了,今日就收拾了你们,免得以后嫁出去祸害了人家好儿郎。”
清湄闹着躲来清沅身后,叫道:“七妹救救我”于是清沅便被她们两个扭来转去十几圈,差点一头磕上了桌子。
闹了一圈后众人才坐下喝茶,清湄更是自己一把夺下丫头手里的扇子扇着,说:“今日这般开怀姐妹团聚的日子,也不知能过几日了。”
一听这话,即将远嫁的清蕖就有些伤感,叹着气说:“你们往后可要在父亲母亲面前好好尽孝……”说罢就掏出帕子来揩着眼角。
清汝忙上前安慰,“谁不知道父亲母亲疼爱大姐姐,我们哪里及得上姐姐的贴心,姐姐往后多写信回来就是了,到底是一家人,就是出嫁了大姐姐还永远是我们的大姐姐。”
清蕖一听这窝心的话,脸色又转好了,清湄嘴角拉出一抹嘲讽的笑,庶女罢了,这般处处滴水不漏的处事方式,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
清涟也凑上去说:“姐姐可记得同信一起多寄些好吃的回来。”
清蕖破涕为笑,笑骂:“馋猫”
清涟向清沅投去炫耀的一眼,以往这样在长辈姐姐们面前凑趣的事都是清沅做的,如今清沅病傻了,她反而有机会夺了众人的瞩目,自然心里得意。
“四妹妹可有来过?”清湄啜了口茶,问道。
清蕖摇摇头,难得她这样一个和蔼的人也露出不郁的神色来,“我这里倒没什么,她一向不喜我这个长姐,仗着父亲喜欢,常常爱摆架子,同她讲几句话也是应付的,七妹妹上次的事我都听说了,也不知谁整日惹了她似的。”
“这话怎么说?”清湄问。她与清蕖都是阮镛的原配夫人齐氏生的,后来齐氏在江西时去世,阮镛才到苏州任上娶了崔氏做续弦。
清蕖叹口气,“也是七丫头是个大度的,小小年纪倒懂事。”
众人转过头来看清沅,其实也不算大事,那日她途径四姑娘的嘲风院,脑中正想着事也没怎么注意脚下,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小丫头喝住:“站住,谁准你们进来的”
柳妈妈也是一愣,道:“这是七姑娘。”
那丫头看了一眼,“妈妈请带七姑娘回吧,四姑娘正在作诗,此刻容不得打扰。”柳妈妈估计也是第一回吃这无礼丫头的排头,当下就忍不住要发作,还是清沅拉了她走。没想到刚走几步,那丫头又在后面道:“烦请小心些脚下,这院子口的兰花是四姑娘亲自种的,万不可叫人污了去。”
柳妈妈至此也是气得狠了,立刻抱起清沅就走。连回去后都还是忿忿不平,摆了文房四宝出来也要叫清沅写诗,这一来二去,自然被府里人传了出去,话里话外都指摘四姑娘目中无人不友爱妹妹。
清湄倒是第一次听说,也气笑了,“她这样清高的性子,能占着什么好,咱家又不是什么公侯权爵之家,恁地凭着性子镇日吟诗作画的,况且父亲瞒得再好,她的身份也是在那里的。”
清漓长得像她母亲柳姨娘,长得柔媚,也爱吟风弄月的,阮镛很喜欢,四姑娘仿佛是按照着他少年时期对女孩子所有的美好幻想长大的,后来柳姨娘死了,清漓就是他对柳姨娘所有的寄托,七岁上他就把清漓寄在崔氏名下做嫡女了,崔氏也不敢说什么,更不敢下手管教清漓,这几年就越发地由着她的性子去了。清汝和清漓是一个姨娘生的,却远没有这样的命,听得这话,脸上不由一僵,她说:“大姐姐快要出阁的人了,莫要多为闲事上心了。母亲尚且没有管教四妹妹的,无须我们担心。”
清湄冷笑,“三妹妹倒放得开,说起来也是你亲妹妹。”
清汝说:“二姐哪里话,这屋子里的,咱们可不都是亲姐妹么,还有假的不成。”
清湄喝茶,不说话。清沅见气氛尴尬,说着:“大姐姐,四姐姐没有欺负我,原是我自己不小心,四姐姐是个秉正的性子,而几位姐姐是怜惜我年纪小,本来也没什么,在下人嘴里传来传去的,到时候就成了我们姐妹不和了,这最后还不是母亲受累,为着我们姐妹间的小事平白被人说道了。”
她对几个姐姐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她只是不想因为姐姐们一时的意气而要崔氏来承担外人的闲言和阮镛的猜疑。
她几个没料到清沅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一时有些惊愕,回过神来倒觉得也是,崔氏对几个女儿一向都好,当初清蕖清湄生母的嫁妆一分都没动,自己还贴了私房给清蕖做妆,她们几个躲着说关于清漓的话,真传出去也是崔氏面子不好过,清蕖说道:“还是七妹懂事。”她朗声对着屋里的丫鬟们说:“今日的话,不许传出去半个字,被我知道了,即刻拉出去发卖。”
屋里的丫头们立刻应了。
清涟坐在清沅不远处,对着清沅轻轻一瞥,嘴里哼道:“装腔作势。”
清蕖拉着清湄到一旁:“母亲可有透露过意思,你只比我小半年,也该定了。”
清湄不好意思得说:“在妹妹们面前……你问这个做什么,母亲那我哪里能开口问,哪里能这么急,也不怕别人笑话。”
清蕖笑着去刮她的脸,一时也没有追问。
晚上时,柳妈妈对清沅说:“姑娘,老奴瞧着五姑娘与你处处不对付,这可如何是好,毕竟你们是亲生姐妹,这里头的分寸……”
清沅爬在桌上描红,不见一丝烦乱,轻轻说道:“我知道。”
柳妈妈继续:“往日你同六姑娘亲近,也不是不好,只是毕竟万姨娘那里……”清沅看着她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她当然知道柳妈妈的意思,万姨娘是个有心机的,怕自己着了人家的套。清沅放下手里的笔,说:“五姐姐和六姐姐都是我的姐姐,我心里当然一样敬重喜爱她们,万姨娘是万姨娘,同我有什么关系。”
柳妈妈一听,面上露出喜色,“姑娘果然懂事了。”
其实她不是厌恶清涟,重生一世,她的爱恶之感已经很淡了,只是觉得清涟愚笨,往往为了针对自己而做出一些便宜了别人的事,得不偿失。她也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她重生而来,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要来帮助拯救别人的。所以她希望的,就是清涟和她保持些距离,不来刻意害她就好。
………………………………
第五章 丫头
等到邵家来下催妆礼时,清蕖已经生生熬瘦了一圈,更显得柔弱可人。到迎亲那一日时,清沅一醒来就觉得府里热闹得很,前世时也是这样的光景吗?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喜色,往来之间皆是和气,她已经不记得了。
等清沅到桃溪馆时,清蕖已经打扮妥当,全福人替她开了脸梳了妆,那一张小脸在厚重的fèng冠霞帔下被压得惨白,崔氏在一旁拿着帕子,时不时替清蕖擦眼泪,嘴里道:“这丫头,大喜的日子,快别哭了。”
全福人也在一旁道:“是啊姑娘,一会儿哭嫁有得姑娘累的,这会儿赶紧歇歇吧。”
一旁一个老妈妈道:“夫人,该上帕子了。”
崔氏拿过喜帕来,又叮嘱了几句,才用帕子盖上新娘的脸。
清沅看着这满屋子的大红,想着自己上辈子出嫁的情形,冷冷清清的,远没有这样的场面。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觉得一只手扯了扯自己,回头一看,却是清漪,“七妹妹,大姐夫来了”
清沅随她走到前院,几个年长的待嫁姑娘也凑在一处往外偷看,一阵鞭炮声传来,是新郎官来了。阮家没有兄弟,拦门的只是几个远方亲戚,和交好世家的公子,他几个与新郎意思意思缠了一会儿就开门放人进来了,来人身穿大红吉福,中等身量,貌端体健,眉宇间十分正气。
等到清蕖被颤巍巍扶出来,新郎官邵安对这般佳人的姿态却是很满意的。清蕖辞别父母,与崔氏两人哭作一团,又对着几个妹妹们叮嘱了一番,要她们懂事听话,不要惹父母亲伤心。在喜娘一催再催后,她终于在众人的喝彩声中被扶上了花轿,只是那微微回头时的一瞬,叫看得清沅心里有些涩,她大姐大概还是会像前世一样在柴米油盐里熬尽青春吧,花轿随着礼乐远去,本来弥漫的惆怅之感也在招呼宾客声中渐渐消散,没出嫁的姑娘是不能在前院吃酒席的,而在座的人已没有一丝伤怀了。
几天之后,崔氏与阮镛夫妇也习惯了长女出嫁的事实,崔氏在安排清湄婚事的空档,头一件事就是给三个小的挑丫头。
阮镛俸禄有限家里女儿又多,自然不比别的人家分上一二三等的丫头,从前三个小的都是一块儿使唤着几个老仆,如今渐渐大了却不能将就了。清沅只需挑两个随身的便可,一个服侍起居,一个管庶务。
一排怯生生的丫头站在跟前,清涟挑了两个看起来本分老实的,取名霁月,清风。清漪挑了两个机灵却长相普通的,取名漫竹,淡竹。轮到清沅的时候,当中一个外貌最出色的女孩子已经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了,眼巴巴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清沅。
她鼻子一酸,生烟,她前世最尽忠的丫头,在跟着她嫁到永宁侯府后拖到二十岁都没有配人,等她被送去静严庵,她为了能方便照应自己甘愿嫁给了侯府一个四五十岁的管马房的老鳏夫,那时候她每次穿着青布的粗衣,偷偷提着竹篮子溜进庵堂,还像十几岁时一样笑得狡猾,悄悄对着清沅说:“姑娘,快吃吧,白面的馒头……”
每次清沅都不敢抬头去看她手上那些藏不住的藤条马鞭的印痕,忍者眼泪往嘴里咽馒头,她却还是笑:“姑娘,下回我再偷偷得带个鸡腿来……在佛祖面前,不会不庄重吧……”过了三年,她就再也没出现过了,清沅一直不敢放任自己去想那个念头,她怕自己一想,就连那最后一点活着的念想都没有了,生烟不好意思来见她,只是还没找到鸡腿而已。
“就要她吧。”清沅朝着生烟一指。
崔氏对曲妈妈道,“她可是蓝粟家的?”曲妈妈回道,“正是呢,蓝粟与她媳妇都是庄子上的人,这姑娘同他哥哥蓝田一同来府里当差,人品绝对信得过。”
崔氏点点头,“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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