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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烽烟乱-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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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长安城里的董府里,一间陈设考究的房内,董卓卸掉了戎装,解下了佩剑,着居家常服,半跪在地上。袖子挽得很高,一手端漆碗,一手执汤匙。
那张本来不怒自威的脸上挂满了汗珠,急得没奈何。
“阿母,再喝两匙,两匙就行。”
眼下已是三月天,气候早回暖了,但软榻上还是铺着名贵的毛皮,一个满头银丝,牙几乎掉光的老太太半躺在上头,跟儿子较着劲。
“仲颖啊。”
“哎,阿母,儿在这儿呢。”董卓忙把脑袋伸过去,让瞎老太太摸着。
“你说,娘是不是要死了?最近怎么总梦见我那孙儿?他要是活着,我怕是早就抱上曾孙了。唉,一想起他,娘就伤心,苦命啊。”
董卓小心翼翼地把碗放一旁,母亲虽然看不见,但他还是满脸堆笑:“阿母啊,不是有董璜在么?阿母要是想孙儿,儿子就把他叫来侍奉?”
“唉,算了。我连董璜什么样都没见过,还是我那苦命的孙儿,那个标致啊。那脸,就跟软玉一般,那眼睛,真比星星还亮。谁不说他俊俏,谁不说他不像你的儿子?”
因为太肥的缘故,董卓跪得实在累了,便拿手在榻沿上撑着。为了哄老太太开心,他故意道:“阿母若还想要个长子嫡孙,那儿子再娶她几个,加把劲……”
董母果然乐子,拍打着他的脑袋笑道:“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加把劲?”
一见母亲笑,这当世枭雄麻溜地直起身端过汤药,又想喂母亲吃。但董母却将脸撇向一旁:“太苦了,我想吃蜜桃。”
董卓都快哭了,这个时节上哪弄蜜桃去?再说了,老娘啊,你连牙都快掉光了,怎么吃?可为了骗母亲吃药,他只得撒谎:“阿母先吃药,儿子如今权倾朝野,麾下雄兵百万,就是把大汉翻过来了,也给阿母找来蜜桃。来,阿母,张嘴,再吃三匙就行。”
“你先不是说两匙就行么?”
“好,两匙就两匙。”
与此同时,在外头,不到十步距离的庭院中,李儒急得直跳脚。若不有腰带,裤子早蹦掉了。但他再急,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冲进去。老太太最近身子不爽,太尉急得头上不知添了多少白发。
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太尉出来,李儒担心着大祸临头,将心一横,牙一咬,终究还是闯了进去。
董卓使尽浑身解数,终于让老母亲把一碗汤药全送进去,正轻拍着母亲的背哄她睡觉,李儒就进来了。
尽管他很小心,但还是将刚刚要入眠的董母惊醒。
“谁来了?”
李儒迎着太尉那目光,直感背后凉嗖嗖的。可事态紧急,他大着胆子上前,探头到董卓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后者的目光比刚才还要吓人,瞪着他许久,眼皮都不带眨的。李儒只得沉重地一点头。
收回目光,沉默片刻,再抬起头来时,董卓又换上一副勉强的笑脸:“阿母,儿子有些急事需要去处理,老人家先歇息着,儿会派人去找蜜桃。”
“去,你现在位列三公,还是国事要紧。娘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诺。”跪太久脚早酸了,在李儒帮助之下站起来,又替母亲盖上了锦被,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一出门,脸就垮了下来:“董旻、李傕、郭汜、吕布……全叫来!”
西凉武们陆续赶到,每一个新来的,感觉到堂上那压抑的气氛,就暗呼不好。因为,他们没有听到咆哮声,太尉只是静静地高坐于上,面无表情。哪怕是加入西凉军团不久的吕布也知道,董卓这种反应,才是真的可怕。
武们落座之后,谁也不敢轻易开口。好些人把目光投向李儒,优,怎么个情况?
“都来了?优,告诉他们。”
李儒冲太尉一俯首,这才转向众人,没有多余的话:“武关失守了。”
西凉武们一时没有回过神来,武关?不是函谷关吗?
“曹操和孙坚的部队攻陷了武关,迎头北上,顺着流民逃亡的这条路线往长安来。如果不出意外,今天下午。”
“武关?!”董旻此时才醒悟。怎么会是武关?袁绍的大军,不是正攻函谷关吗?怎么曹操孙坚绕到武关去了?
“没错,就是武关。曹操孙坚从洛阳南下,从荆州北部绕过去,一举攻陷了武关。”
堂上众人面面相觑,这可不太妙啊。到长安时,咱们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函谷关,甚至也考虑到了敌军有一定可能会从河东过来,但怎么就没想到人家会学当年高祖皇帝入关中,绕道从武关来?
可是,牛辅被曹操和孙坚击败也没多久啊,这么短的时间,这两人居然跑了这么远的路?全是骑兵么?
一身戎装的李傕突然问道:“你说今天下午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今天下午,曹操孙坚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满堂哗然!这么快!几乎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我们留?现在牛辅在函谷关占用了部分兵力,把守各关隘要道又占去一些,在长安的太尉嫡系,可不多了。
哎,慢着,不是还有“镇西将军”马腾么?他就在渭河北岸,调他来拦截曹孙!
就在一众武聒噪时,吕布直起了腰板:“太尉,末将愿率军堵武关道,截曹操孙坚!”
李儒不等董卓回应,已经否决道:“最好不要这样。征西将军韩遂的三万人马要两天后才到。如果奉先再带走一部,那么长安地界谁来镇守?这里可有数百万流民,还有一万多皇甫嵩的旧部,如果乱起来,就全完了。”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地看着曹操孙坚杀到我们眼皮子底下来?”董旻怒道。
李儒一时不语,正琢磨时,董卓开口了:“实在不行,就让马腾下去堵,他的部队全是骑兵,应该来得及。娘的,收了我那么多财货和粮草,也该出把力!”
“不!”李儒又一口否决。“太尉,马腾必须在临晋。如果有敌军从河东过来,直趋渭水,那长安就危险了。”
“依你之见,如之奈何?”
李儒又沉默了。
“你倒是说话呀!你不是谋主么?”众将都催。见对方脸上突然浮出一抹笑容,不知多少人想上去抽他,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起范儿?
“太尉,诸位将校,曹操孙坚该是天子之师?”
这他妈不是废话吗?虽然咱们一直坚称自己奉太后,奉朝廷。但谁都清楚,那是蒙人的,打过来的才是真正的王师,咱们都他妈成反贼了!
“天子之师,该是仁义之师?”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儒也不再装了,笑道:“长安四周,有数百万流民,想要逃离这虎狼之地。咱们何不顺应民心,让他们走?左右,也没那么多粮食来养活他们。”
众人听了,虽然仍旧不明白他的用意,但都在心中嘀咕,太尉也不知怎么想的,你说咱们跑路就跑路,带这么多百姓干什么?
中郎将董越忽道:“优先生的意思,是驱赶流民去堵武关道?”
“没错!”李儒嘴角一扬。“这里有数百万口人,武关道可不宽敞,两旁多高山绝壁!咱们赶他几十万下去,就能将武关道堵死。曹操孙坚乃是顶着王师的名号而来,面对惊慌失措的百姓,他们会怎么办?”
不得不说,最毒的就是这些读书人。这办法咱们这些带兵的绝想不出来。
董卓叹了口气,侧首望着李儒许久:“优,过了这一关,我与你誓为父子!”
长安南郊
急促而来的蹄声惊得那一片茫茫的人潮骚动起来。不少人从草棚里跑出来,张望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人实在太多了,根本就看不见。流民们议论纷纷,都传言着是不是打起来了。恐慌很快就在难民潮中传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若真打起来,最后受苦的,还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
直到人潮如浪头一般席卷过来,才有人意识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快跑!马军杀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从前方传来。
当剽悍的骑兵,高大的战马,雪亮的长刀映入流民们眼中时,不管你愿与不愿,都被推挤着朝一个方向跑去。
骁勇的西凉骑兵举起了屠刀,但这一回,他们斩杀的不是外敌,也不是叛贼,面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每一刀挥下,毙命的那个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作过什么恶,却被稀里糊涂的强逼着抛弃了家乡,吞没了财产,失去了亲人,现在,还搭上了性命。
这他妈什么狗屁世道?
但是,最大的伤亡并非来自骑士们的追砍,而是流民的自相践踏。不管你是身强体装的,还是老弱多病的,求生本能所爆发出来的力量足以摧毁一切。当你被刮倒在地,那就别想再起来,一只又一只的会把你踩到断气为止。甚至,那时候你会希望挨上一刀,还来得痛快些。
被骑兵追赶的惊呼声,被裹胁而逃的呐喊声,被踩踏撞击的芭声,又一次验证了一个事实,董卓,确实有把人间变成地狱的本事。
董璜已经记不清他砍倒了多少人,他其实也不愿意这样作。但确实没有办法,曹操孙坚下午就会到,不可能去向流民公告宣示。只有用这种办法,才是最直接有效,省时省力的。
前方尸堆上,一个头发上插了一朵野花的小姑娘坐在上头哭泣。董璜的马眨眼就到,已经杀红了眼的他,几乎是习惯性地举起了刀。
但这一刀,终究没有斩下。
战马从她身边飞驰而过的时候,董璜回首,正好看到小姑娘被自己的骑兵撞飞,随后,淹没在一片铁蹄之下……
远方,长安城头上。值守的西凉将士们目睹了这悲惨的一幕。当铁骑席卷而过时,地上留下的,是横七竖八的尸首,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作为军纪最差的部队之一,劫掠在西凉军中是稀松平常的事。
但将武器砍向手无寸铁的百姓,而且是成规模的屠杀,甚至不是破城之后报复性的屠城,这有点过了……
这次出动的,不止董璜一支部队,董卓发出了数千人,就为了驱赶百姓去堵武关道,去拖延曹操孙坚的进军速度。为此,牺牲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在他来说,没什么要紧的。
晌午过后,整个长安南郊不复往日的喧闹。因为留下来的人,已经没法开口说话了。其他区域的百姓又被西凉军驱赶着,用车推,用手抬,用肩背,将死难的百姓集中掩埋……
如果朱三看到这一幕,他一定会说,这只有当年那支侵华的兽军才干得出来。
两腿溅满血污的董璜步入了大门,他要去向叔父复命,报告他自己把任务完成得很好,在杀得伏尸遍之后,数十万流民已经亡命奔入了“武关道”,预计,可以阻挡曹操孙坚很长一段时间了。
在踏入门槛那一刹那,这位骄横惯了的西凉少帅突然觉得有些悲伤。
但是,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几个飞奔而过的人把他撞得几乎栽倒。心里头那股子无名业火腾腾窜起,他一把抽出卷了口的环首刀,破口大骂。
但那几人根本没有搭理他,直接抢进了堂中。
董卓正在和部属商议对策,突然闯进的不速之客让他恼怒,而侄儿的叫骂声更让他暴躁。忍了好半天的怒火在此时爆发!
又是无辜的短案,被踹得飞到门槛边。
李儒一打眼,抢进来的三个人,只有一个认识,其他两个面生得很。而且看他们脸上的神情似乎不怎么欢悦,心头一动,疾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气喘如牛的西凉校尉使劲吞了一口唾沫,喘息道:“太尉,这两位是马腾将军的部属,有紧急军事禀报!”
当听到这句话时,李儒感觉自己的一颗心缓缓了沉了下去,两腿也有些无力,几乎站立不稳了。
但董卓还沉得住气:“说!”
“太尉,末将是镇西将军……”
“直说!”
“有一支兵马,从河东过来了!”
这一回,没有满堂哗然,甚至没有面面相觑。西凉武们个个垂首。一天之内,两个噩耗,这难道是什么预兆么?
董卓一张满是横肉的脸扭曲成一团,简直看不出本来面目了。他的胸膛起伏着,两支铁拳紧紧攥住,如果这时候他面前还有一张短案……
死一般的沉寂!
静得每一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李儒吞了口唾沫,见太尉脸色发紫,一语不发。强打起精神,颤声问道:“详细情况如何,快快说来。”
“禀太尉,我部接收了粮饷之后,将军便下令开拔往临晋驻扎。但今天清晨,有来路不明的哨骑出现在渭河北岸。将军遣斥候侦察,又发现小股马军四处活动刺探,期间曾经与我军探马遭遇,杀我数十人!后遇中郎将李肃麾下的士卒,从临晋脱逃,向马腾将军禀报了事情的原委!”
李肃麾下?脱逃?
董卓倒抽一口凉气,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横行半生的西凉军阀竟然一屁股跌坐下去!李儒情急之下伸手去扶,却被他一起带倒在地上。
那马腾部将眼见此情形,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说下去。西凉武们默然无语,不知道此刻,他们有没有后悔追随董卓作乱举逆?而吕布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这从河东过来的,会不会是自己那小老弟?
(本章完)
………………………………
第150章
正文第一百五十章闪亮登场
答案很快揭晓。
“左将军朱广的部队于三月八日当晚,趁夜偷渡,王城守军浑然不知。及至三月九日清晨才有所察觉。李肃率部迎敌,为朱广军击溃,其本人亦被俘虏,命令守军投降。朱军传檄各县,目前临晋、重泉、莲勺等诸县皆反,尊朱广节制。眼下,朱广的前锋已经进驻高陵县。”
高陵县,乃左冯翊治所,雄踞于渭水北岸,俯视长安。
董卓席地而坐,耷拉着头,这上阵半生的西凉宿将仿佛眨眼之间斗志全无。曹操孙坚从武关北上,朱广好似之间突然出现!自己如同一个未着寸缕的娘们,完全暴露在他们面前!
足智多谋如李儒,此时也失了分寸。这时候,什么奇谋诡诈都没有用,人家已经打到眼皮子底下来了。
良久,董卓突然抬起头:“马腾何在?”
“我军目前正驻阳陵,与朱广军对峙。”
董卓居然笑了,好,很好,你在池阳接收我粮饷,这么多天,就往前走了不到五十里!
那马腾部将见状,解释道:“我军本来已经行至莲勺,但朱广军势大,将军遂下令暂避其锋芒。”
这回董卓笑不出来了,肥壮的身躯好似个快要胀破的羊皮口袋,咆哮声震得所有人耳朵里嗡嗡作响:“你们不是有两万人么!就他妈这么一路退回来?”
马腾部将无言以对。
董卓闭上了眼睛,缓缓地将首深埋,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董旻的形容与其兄一般无二,此时也不知是紧张、激动、又或是愤怒,须发皆颤,沉声道:“二哥!大不了,火速召牛辅回来,咱们就在长安城外排开阵势,跟关东这群竖子大战一场!我就不信,我们西凉军还敌不过乌合之众!”
李儒苦笑:“朱广有贾诩,他既过了河,还有牛辅什么事?”
董卓渐渐平静下来,弟弟的话提醒了他。现在除了正面交锋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一念至此,他将目光逐一投向每一个部下。
西凉武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都抬起了头。
“诸位,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们之中,有人追随我数十年,也有人才归入我麾下不久,但,都是我的同袍弟兄。我这个人读书不多,但也知道所谓同袍,就是同在一口锅里吃饭,同在一顶帐下睡觉,福祸相依,生死与共。”
“关东之军估计很快会兵临长安城下,一场恶战再所难免。胜,我们可以背靠西凉,以三辅之地为根据,向东以争天下;败,则玉石俱焚,万事皆休。谁愿助我?”
他把话都说成这样了,西凉众将还能怎么地?事实上,他们也没有多余的选择,袁绍朱广两路进军,就是为了扫荡关中,讨平西凉。事情既然已经作下了,难不成还想抽身而退?
当下,无论武尽皆表态,甚至不乏慷慨激昂,视死如归。
董卓仿佛深感欣慰,眼眶都红了:“好!好!我们西凉人马劲悍,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更不消说,征西将军韩遂的三万人马两日后便到!我意,先收缩兵力,待韩遂一到,与关东军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众将异口同声。
李儒窥视众人,心中的不安未尝稍解。他知道,董太尉这是在孤注一掷。可,袁绍朱广奉天子以讨不臣,占据了天时;在扶幼主匡社稷的感召下,关东将士想必士气高昂,这又占了人和;关中平原八百里秦川,根本无险可守,西凉军也占不到地利。
这仗,怕是不好打……
董卓接连下发着军令,召马腾过渭河至长安,并烧毁浮桥。又表示要将在洛阳收罗的所有奇珍异宝拿出来,分赐给众将士以激励军心。
安排完毕以后,命众将各司其职,独留下了侄子董璜。
西凉武们一走,先前再慷慨陈词的董太尉顿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董璜也料到叔父必有重要安排,因此静待下。
“璜儿。”
“叔父。”
这一天大概是董卓将个人情感表达和宣泄得最淋漓尽致的一天,杀人如麻的他竟露出慈爱的神情:“二叔一直当你是亲生儿子,你知道?”
“知道。”
董卓突然掉下泪来,情绪变得激动,颤声道:“有件事,你现在应该知道了!其实……”
“叔父?”董璜愕然。
董卓朦胧中看着侄儿半晌,终究背过脸去:“带上人马,保护你祖母和其他兄弟姊妹,回临洮老家去。如果,长安战事不顺,你就带族人向西去投奔羌部,我在那里还有些朋友。”
日已西斜,残阳如血。
在长安东南的蓝田谷中,数不清的流民扶老携幼,惊恐难安地向着遥不可及的乐土,荆州而去。几个时辰以前的那场灾难,如同噩梦一般萦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尽管已经脱离危险,但很多人还在哭泣,无分男女。
这些饱受饥饿恐惧折磨的百姓早已经疲倦不堪,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们。荆州,或许咱们根本到不了,但是,只要多往前走一步,咱们离灾祸就远一分,只要多往前走一步,咱们离荆州就近一分……
这看起来是一个五口之家,老天似乎特别眷顾他们,祖父母,父母,还有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儿,一个也不缺。
他们是幸运的,老两口其实都不到五十,儿子媳妇也年轻。所有,他们有力气走在最前头。荆州,对于他们这一家人来说,或许也不是那么虚无飘渺。
“阿母,我们去哪啊?”在父亲的背上,小男孩问道。
“荆州。”
“荆州在哪呀?”
“就在不远的地方。”
“那里好玩吗?”
孩子的祖父接过话头:“好玩,听说那里山青水秀,地灵人杰,没有天灾,也没有战乱。到了荆州,我们就到家了。”
“可是……”小男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还是想回洛阳,我的小伙伴都在那儿。”
“好孙儿,洛阳回不去了,那里让坏人放火烧了。”祖母怜惜地拍打着孙儿的背。
孩子沉默了,大人的世界他不懂,以他的小脑袋瓜绝想不明白,为什么坏人要把好端端的洛阳给烧了。
一阵之后,他嗫嚅着:“那我们为什么不带上阿奴呢?我今天给她采了一朵野花插在头上,可好看了。”
孩子的父亲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迅速将儿子放下,展开手臂,将一家人护住,退到了道旁,紧贴着崖壁。
身后,许多人作着同样的事情。还没有从悲伤中解脱出来的流民们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前方不远,传来密集而急促的马蹄声与脚步声,对于这些经历得太多的洛阳难民来说,那些声音很好辩认。
随意声响越来越近,长龙开始骚动,妇人孩子们吓得大哭。
那个还心心念念着青梅竹马小恋人的男孩瞪着一双大眼,惊恐地藏在母亲的怀中。
当全副武装的士兵出现在流民们面前时,惊呼声四起!如潮般的军队从对面奔来,那一柄柄明晃晃的钢刀,让人想起了不久之前在长安南郊的大屠杀!
难道苍天真这般没眼?难道就不能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只是想去荆州!如果实在去不了,也请让我们离它近一些!这个要求,过分么?
正当绝望在难民潮中蔓延开来时,对面过来的部队却停止了前进。将士们错愕地望着那一片衣衫褴褛,疲惫不堪的人们。
有士卒奔上前来,询问着原由。
“不要怕,我们是朝廷的军队!前来讨伐董卓!你们是从长安来的吗?”
一听是来讨伐董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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