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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绣-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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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自己进去瞧瞧呢”
“今个皇上和各位主子进出,二门上不能少人看着的。“
柳星因“哦”了一声,又见她问得是七巧,故弄玄虚,用帕子遮了半边脸,低声道:“她呀,遭人算计了。”
“谁?谁要算计她,她一个下人,谁合着满宫主子不算计,偏来算计她这样一个人呢?”
柳星因道:“你别急,事情还没个定数呢,一会儿要来一个孟昭容,就是她的算计。若是她肯把一切招了,七巧自然也没事了。”说罢,又叹了一句,“七巧也是个没造化的。”便去了。
等走出一箭多地,成儿才道:“如今看来视萧合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倒不只咱们了。”又道:“不过美人怎么不在那里看着,若是孟昭容起疑,往美人身上泼脏水,美人连句分辨的话也说不上。”
“她是要起疑,却不是疑到本宫身上来。本宫早在她跟前做足了功夫,也是上天助我,若不是元妃打了前来移杉木的李全福,满宫的杉木,我又怎么偏偏会想到她宫里的,所以,自作孽不可活,元妃也怨不得我。”
“倒是奴婢多虑了。不过七巧的事情倒是咱们想不到的,美人觉得七巧的话可信么?“
柳星因望着前头出墙的花,道:“可信不可信,本宫不知道,本宫只知道如今盛暑已过,秋冬过完便是年下了,若是父亲年下考核能因为本宫的关系得皇上青眼,母亲也可以过个好年了。”
成儿知道自小到大,过年守岁老爷都是去太太那里,而对于这个姨太太,老爷都是不上心的,总是等过了十五合家宴上才想起,老爷都不上心,底下的人就更不会上心了,偏偏这个主子又是极要强的。所以柳星因从小盼望的就是能让父亲到母亲那里守岁,而柳星因选中秀女前的那年年下,老爷便是头回到姨太太那里去了,柳星因从那以后更觉得只有比姐姐柳月离更出息,才能得父亲的关爱,母亲也能扬眉吐气。成儿每每想到这里,总是替自家主子心酸,这样能力的一个小姐,比柳月离精明强干多少,可惜她命薄,没托生在正房太太肚里。
成儿眼里噙着泪,声音发哽,道:“若是美人能怀上孩子便更好了,也不必再受元妃的糟践。”
柳星因又何尝不知道,今日元妃若是受了孟昭容的气,最后还是要落在自己身上,可是她向来不肯让人可怜,噗嗤一声笑道:“瞧你说的,哪就能那样容易?元妃家世再好,再得宠,到底输在生养上了,庄妃再被禁足,还是有一个皇子可以依靠,这点她是争不过的。你没瞧见么,方才本宫才提了一句”麝香”,她便连着往后退,她那样厉害的人,竟然也有怕的时候呵。”
成儿嘴角也扯出笑来,那样惨淡,道:“是,美人还年轻。不比元妃快要三十岁的人了,哪还有青春干耗下去。”
“没什么急的,有了皇上的宠幸,还怕没有孩子么?”
好竹馆一片清凉,甬道上却是一点凉意也无,焦热焦热的,软玉心里更是焦灼,终于憋不住开口问道:“公公方才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您会信凭七巧一个人便能只手遮天。公公方才为何只想把事情都推到七巧这颗棋子上去。”
王怀恩看了看软玉,却不生气,笑道:“这事你看得明白,我看的明白,合着就咱们皇上看不明白吗?”
软玉有如一盆冷水向她兜头浇下,道:“皇上为何要这么做?难道皇上怕那人不成?”
王怀恩赶紧吩咐左右:“今日软玉的话我日后要是在宫里听到半点风言风语,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又低声对软玉道:“别瞎猜了,皇上心里有数,不管怎样,查到这里便到头了,就算有什么疑惑,藏到心里便是。”
软玉平常只是爱说爱笑,心里却明白,见王怀恩神情这般凝重,也不敢再问下去,只知趣道了句:“谢公公。”
王怀恩今年已过不惑,四十二岁的老货了,年龄上都可以做软玉的祖父了,话语也格外可亲,道:“这才是你懂事。“
软玉才知道杨柳果真不是好惹的,王怀恩刚命人进屋去搜,她就吵闹不迭地冲了出来:“大总管,你这是作何?”
“他们没有告诉你么?宫里丢了一样东西,奉皇上旨意,各处搜一搜,使人去疑。”
杨柳笑道:“好,好,好,我在这宫里数十年了,就连主子见着我都要给我这老脸几分薄面,如今宫里丢东西竟查到我头上来了。”
“不知杨柳你说的主子是哪位主子?是哪位主子肯给你这老货几分薄面?”
软玉亦接到:“宫里总共也就万岁爷一位主子呀。”
杨柳见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厉害,一愣,又道:“好,你们搜,若是搜不着,任是皇上跟前我也闹去,非讨一个公道不可,难不成我在宫里劳心劳力伺候数十年,竟落得连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都不如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这样嘴硬。”软玉低声道。
进去的人开箱倒笼抄拣了一番,却不曾发现有水沉蜜。
“大总管,今日的事您得给个交代吧。”杨柳得理不饶人。
软玉着急,怎么会找不到?忽然就是着急中惊鸿一瞥,看到跟前有个熟悉的东西一晃,待细细看定,是个玉壶冬瓶,便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拿起花瓶晃了晃,果然没有水声震荡,便把花拔了出来,一盒水沉蜜随着散乱的花束落了出来。
王怀恩看到掉落在地的水沉蜜,笑了。
王怀恩回去的路上训斥那些奴才,办事愈发不仔细,又夸软玉到底是个女子,心细,竟会想到杨柳将东西放在花瓶中,软玉却只看见王怀恩嘴一张一合,究竟说的什么却一句没听进去,明明大太阳,她却觉得身上凉一阵,热一阵,脚下虚浮。可笑,方才自己还为七巧是颗棋子而伤心呢。
杨柳至死也不肯说是受人指使,咬定是萧合在知春园时惹她不满,后来又见她封了主子,才起了这样的念头。倒算是招了。
七巧有镜昭和软玉求情,皇上亦念她的一份孝心,留在宫里使唤,但是二十板子免不了了。
孟昭容却姗姗来迟,见到殿中这样光景,黑压压跪了一地人,着实吓了一跳,上前请了安,却不妨皇上将一盒东西兜头砸来,道:“你干的好事。”
好香。
如果不是那精巧的珐琅彩盒子,她不会相信皇上向她砸来的是自己委曲求全而献上的香粉,她的额头有些痛,想必是刚才砸着了吧。她没有主意。
她跪下来,皇上说了好多话,比他和自己在一起说的所有话加起来还多许多,可是那么多的话却只有一个意思,他在怪她。她向来不是心机很重的,有时候甚至还迷迷糊糊的,以前母亲总是说,这可怎么好,什么喜怒哀乐都现在脸上了。进宫前学规矩也是,一会见了父亲要左膝下跪,一会儿要右膝下跪,她总是糊涂,可是也得学,做世家女子该有的样子。给谁看呢?进宫后,皇上不喜欢她,她也不去争,后来,皇上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她就去和皇上说话,皇上和她在一起时话很少,却很照顾她,说话和气,不像自己父亲一样,性子火爆,她觉得她是喜欢皇上的。今日听皇上说了好半天她才明白是这盒香粉中掺了杉木。
“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香粉中为何会有杉木?是有人要害臣妾。”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就这样说。
皇上道:“是谁?你倒是说说,是谁要害你。”
是那个丫鬟,是她告诉自己要用这个盒子的,她告诉皇上,皇上道:“好,传。”
她觉得,皇上还是信她的。
真慢,从来没有这么慢,她盼望着那些通传的人能体会她的苦楚,做事麻利点,却像是一辈子那么长,她们终于回来了,带来的消息是,根本找不到她所说的那个宫女。
皇上真是怒了,“你说是有人陷害你,好,朕信,朕就在这里等着,看是谁,谁有这个胆子。如今你自己听听,没有人,难不成一个人会凭空消失么?”
元妃不屑道:“凭空捏造的自然会凭空消失。”
“皇上。”孟昭容咬牙望了一眼元妃,那样的恨意,仿佛能把一个人吞没了一般,道:“若不是有人心虚,为何连人都不敢留下,那人是想死无对证啊。活生生的一个人岂是臣妾随意能捏造出来的吗?宗人府都记着呢,皇上派人去查就是。”
皇上捏起她的下巴,她听到骨头格格作响,人仿佛要被撕碎了一样,却不觉得疼,“你还值得朕为你查下去吗?朕还能相信你么?”
她终于开口,“皇上,究竟哪个宫里的杉木最多,究竟是谁最舍不得那几棵杉木,皇上为了萧美人要移走合宫杉木,谁最痛心,谁最恨?她又最恨谁?”
孟昭容说话这样尖酸锋利,皇上却松开了手中紧捏着的下颌,望向元妃,元妃就算可以不顾及方才孟昭容那样狠毒的眼光,却不能不顾及皇上的,心内大异,才知道是孟昭容想要暗算她,心中恼到极点,从头上拔出一支簪子就往孟昭容的嘴上戳,一边戳一边道:“要你这张嘴做什么?除了讨好皇上,就是陷害主子。本宫往日没少照顾你,你如今临死却要拉本宫做垫背的,你就是这样报恩的么?我打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一边早有人上来拉开元妃,皇上道:“你这是做什么?”
孟昭容的嘴角已经渗出血来,林言原赶忙上来止血,却被孟昭容一把推来,她一笑,嘴边的血涌地更厉害,映着惨白一张脸,道:“做什么?元妃娘娘是恼羞成怒了吧。合宫除了娘娘,谁还有那样通天的本领,能将人随意送出宫的。又是谁能指使得动我宫里的人。元妃娘娘,您还真是对嫔妾照顾啊。”
元妃如今脸上已经是青一阵白一阵,就算是庄妃那个贱人,也不敢这样对她,像这次不分青红皂白被人冤枉构陷,还真是头一回,她哪里气的过,跪下道:“皇上,臣妾侍奉您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若是皇上信她,任凭皇上处置便是。可若是皇上信臣妾,今儿个就必须有个了断,臣妾万万容不得宫里有这样的人在,早了断一日,早清净一日。”
孟昭容一抹嘴边的血,道:“元妃自知理亏便开始讲人情了么?若是这样,萧美人侍奉皇上的时日还比不过嫔妾呢?是不是嫔妾说今日的事是萧美人嫁祸给嫔妾的,皇上也要信嫔妾?”
元妃正要分辨,小桂子见外面一个人影儿晃过,道:“谁?谁在那里?”
众人这才往外面看去,那个人眼见瞒不住,便进殿来,小桂子一看,却是彩妍,道:“彩妍,你在外头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彩妍向各位主子磕了头,又见七巧,七巧使眼色要她出去,她却装作没看见,道:“皇上,奴婢在外头实在听不过了。”
孟昭容知道自己干净,以为她是听不过元妃,元妃亦是这样想,都忙道:“你知道什么,都告诉皇上。”
皇上道:“你说,不必害怕,是什么就说什么。”
“皇上,孟昭容对付美人主子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我听七巧和镜昭姑姑私底下说过的,就连那日美人晕倒,也是因为孟昭容不肯让美人回宫,在太阳底下跪了好一会子所致的。”
孟昭容听了这话,心咯噔一声沉到底,伸出手就要打彩妍,却被元妃死死握住,悬在空中,元妃的眼神真是得意啊,孟昭容哭喊大骂,却都无济于事了,一群侍卫早已赶来,牢牢制服了她。
皇上的眼神满是厌弃,连话似乎都懒得说,手那么一挥,道:“冷宫。”
………………………………
第十三章 春冬瓶(下)
待到元妃回去,萧合宫里的人也便渐渐散了,皇上问林言原萧合脸上的14势如何。林言原答:“眼下是盛夏,伤口处理不好就容易化脓,而且上次刚长好的皮肤又受损,怕要到十月里才能痊愈了。”
“多少时日不碍事,只是女儿家在乎容颜,不要让她脸上落下疤痕才是。”
林言原送走皇上,对镜昭道了一句:“我会回去交代邓大人悉心照料美人。”
祝镜昭看林言原脸色煞白,薄薄两片嘴唇也是皱巴巴的,道:“林大人,主子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姑姑失言了,她是主子,微臣为主子办事是分内的事情,其他的奴才不敢放在心上。”林言原将地上的胭脂水粉一一捡起,递给镜昭,道:“微臣告退。”
林言原没有回太医院,就那样走着走着,鬼使神差地便到了冷宫门口,他站在冷宫的房檐下,望着干裂的朱色高墙,脚却迈不动了,墙外的天蓝得那样透彻,以后孟昭容见到的却只能是几面高墙围起的四方天了么?他忽然看到角落里什么东西放着光向他扑来,想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他急忙中用广袖遮了脸,却什么动静也没有,过了一会儿,只听见几声惨叫,才将广袖放下,只见一只野猫已经被一个侍卫用剑挑死,那个侍卫收完剑,一见是林言原,忙打了千,道:“是林大人,您怎么到这个脏地方来了?”
林言原倒是经常帮侍卫医些小伤小痛,所以大多人都认得,这个便是在冷宫里当差的,忙道:“多谢了。”又道:“方才没看见你,你打哪里来的?”
“刚安置好新来的孟氏,才从里面出来。大人赶紧走吧,这样晦气的地方。”
林言原望着一旁的死猫,白乎乎一片躺在一滩血里,连挑出的肠子都白花花露在外面,胃里一阵翻腾,道:告辞了。“末了,还是折了回来,道:“望大人转告孟昭容,猫有九命,望昭容好自为之。”
那个侍卫望了一眼那只猫,立刻会意,笑道:“就算命再大,到了这里也是非死即伤。”又打了恭,道:“既然大人交代了,奴才一定把话如实带到。”
阳光转过窗棂,在漆黑的屋中投下一柱光,外面还能依稀听到蝉声,宫内却冰冷如寒冬,孟昭容的眼泪怕是流尽了,她用手轻轻抹过眼角最后挂着的那颗泪珠儿,始觉得手脚冰凉,借着那柱光束,隐隐看见桌上立着一盏油灯,她忽然觉得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倒不如一把烧了干净,这样想着,她便瑟缩着往桌边爬去,却听得那扇年久失修的门“吱钮”一声被人推开,她只觉得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忙用帕子遮住眼,原来外面还是白天呢,那人站在门口,她逆着光,只能隐隐看见一个剪影,只听那个剪影道:“给林太医带话,猫有九命,望昭容好自为之。”
接着,仍然是黑暗,只有那闭门的声响在她耳中不断回荡,她还是哭了,哭着哭着却开始笑:“猫有九命,唯有一心哈。”末了,她还是走到桌边,点亮那盏油灯,灯火左右来回晃着,噗噗的声音像是未长全牙齿的孩子呵出的气,她用手仔细护着这微弱的光,护着她在这冷宫里唯一的希望和温暖。
夕阳如血从重重高柳下徐徐沉下,无边林莽皆被染上瑰丽的金色,好竹馆中却隐隐有琵琶音传出来,正是《十面埋伏》垓下伏兵那一段,气氛宁静却紧张,音行到低处,仿佛要把耳朵贴到地面才能听见,就在思虑音是否断了时,接下来便是九里山大战,楚汉两军激战,生死搏杀,马蹄声、刀戈相击声、呐喊声交织起伏,银瓶乍破水浆迸,连着窗外寒鸦宿鸟皆吱吱呀呀惊起,实在让人觉得凄凉而肃杀,打宫门外过的宫女儿丫鬟听到都低眉快步走着,闻曲碎胆,细碎的步子迈得格外急,偶有年轻不懂事的细驻脚步探头往里面瞧,亦被同行的人拉到一旁,道:“你找死呢,里头那一位今儿个刚被人算计,心里正是苦呢,赶紧走吧。”
软玉进来的时候,已是曲终,马蹄声交替,突围落荒而走的项王,紧追不舍的汉军。力拔山兮,虞姬奈何兮,最后四弦一划,声如裂帛,刹住,乐声嘎然而止。
“好,好一出《十面埋伏》。”软玉击掌喝道,声音中却还是没出息地带了一丝哽咽。
萧合见门口碧影已往跟前走来,也放下琵琶,一边褪下手上的薄象牙片护甲,一边道:“软玉,今个怎么回来的这样晚。”
软玉并没有请安,而是走到跟前抚着琵琶覆手,道:“美人读的好书,又弹得一手好琵琶,一定也谈的一手好棋喽。”
萧合并非不知道软玉想说什么,却只能顺着她,道:“略懂一二罢了。”
“美人觉得用软玉做的棋子使着还合手么”软玉将琴弦往前一批,只听见“彭”地一声,老弦音震得空中沉迹都荡荡的。
萧合迎向软玉的目光,良久,道:“不曾用过,所以并不知道顺不顺手。”
“今日的事情,孟昭容,巧姐姐,镜昭姑姑,林大人,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软玉一把拉起萧合的衣袖,道:“主子,好主子,你没有,我有,你听我说的对不对?杨柳房中的水沉蜜是我在玉壶冬瓶里找到的,而今日李公公就从好竹馆带出去了一个玉壶冬瓶。你们故意让我看见,知道我到了杨柳房中见了瓶子一定会起疑的。”软玉拉着萧合便往妆奁前走去,指着一盒胭脂便道:“这盒胭脂,根本就是平常女儿家用的,有水沉蜜再正常不过,根本就没人动过手脚,七巧不过是你一手安排用来扳倒杨柳的,对么?主子,您这样的谋算,软玉跟着您,是要扶摇直上啊!”
“对,却不全对。”萧合苦笑,道:“这个局的确是我早摆好的,我是利用七巧,利用镜昭。可是你呢?软玉,今日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是我事先授意你的么?”
萧合感到软玉的手一颤,挣手道:“自己的心思能让别人全然看穿,连一举一动都被旁人掌控,你该反思的是你自己,而不是跑来我这里兴师问罪。”
软玉忍着不让自己的眼珠儿落下,她觉得此刻不让眼泪流出是她唯一的尊严了,良久,才道:“以前咱们同在知春园里当差,我只是嫉妒你人生得美,又圆通懂事。后来你被封为昭容,李公公要我来这里侍奉你,我并不愿意,却没法子。相处了数日,我才觉得你真的和旁人不一样,不议论旁的主子,也不与旁人相争,对待下人又从不拿主子的款,我觉得和你相比,我真的差好多。”
萧合见到软玉这样,语气终归软了下来:”软玉,我知道你委屈,可是宫中十面埋伏,处处险境,时时有人剑拔弩张,我有我的不得已。”说着便拿出缎纹单纱手帕去抹掉软玉的泪水,不料被软玉一下子推开,力道过猛,她又没个防备,萧合只觉得撞在桌角上的小腹隐隐作痛,桌上的东西都落了一地。
镜昭,七巧闻声进来。软玉亦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想去扶,却挪不开脚。
还是七巧跪了下来,道:“软玉妹妹,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弟弟的确从小身子虚弱,日日离不开药的,美人这样做是帮了我。”
软玉始见七巧跪下,还忙着虚扶了一把,如今听她这样说,也不再觉得过意不去,冷笑道:“巧姐姐。难道她给你的银子在你的心里竟比不过两条人命么?你弟弟的命是命,孟昭容和杨柳姑姑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软玉,是不是杨柳将美人害死,你就满意了,在你心里,旁人的命都是命,只有美人的不是么?”镜昭喝道:“你知不知道上回美人在知春园脸上不好,就是杨柳害的。”祝镜昭见软玉怔住,又瞧了四下,道:“你以为主子好端端地为何会得皇上宠幸。你知不知道杨柳是庄妃的心腹,你只恨你被人用做棋子,却不知道美人亦是庄妃和元妃争斗的一颗棋子罢。”
软玉在好竹馆的时候其实已经看出一些端倪的,林言原和萧合绝不是那样简单,她常讥讽:“只差把缱绻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可是,后来萧合为何被封为美人,她倒是不曾多想,只当是宫中传的那样,林言原开罪了柳美人,萧合去求情。皇上相中一个宫女再正常不过,何况是萧合这样绝色的呢。如今听镜昭这样说,软玉才明白里头大有文章,皇上登基不过半年,庄妃和元妃不对付却已是宫中人尽皆知的事情,庄妃前几个月被禁足,她怎能甘心,必然是庄妃想找心腹,而杨柳正好物色到了萧合。照这么说,这条长线竟放得这样长。
软玉倒吸一口凉气,好一个有手段的庄妃,若是搁着元妃的性子,想必是要强来。可是庄妃却不一样,她知道要想让萧合心甘情愿依附她,她只能从旁的地方下手,而连自己这样马虎的人都能看出林言原的心思,更不必说是心思细腻的杨柳了。原来是这样。若是萧合固执于柳星因病痛而拆散自己的一段姻缘,那么萧合自然要怨柳星因,要怨元妃,那样的话,不废吹灰之力,庄妃便和萧合是一路的人了。这样说,连柳星因的心绞痛都是庄妃计谋中的一步了,谁都知道,柳星因那样娇嗔,宫中除了林大人,旁的太医她向来不让近身的。
可是。
“可是,美人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软玉终于安静了下来,问道。
萧合道:“是杨柳一次来找我闲话,剔灯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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