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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绣-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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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软玉素来不喜欢旁人说别人像她,即使当着皇上皇后的面,依旧冷笑道:“‘短长肥瘦各有态,玉环飞燕谁敢憎。’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奴婢实在看不出来这位姐姐和奴婢有哪里相似之处。”

    皇后的脸顿时拉了下来,脸上浮着的一抹笑容一度一度从嘴角收回,萧合忙想打圆场,却听新茶道:“软玉姐姐懂诗书,奴婢却只是粗人一个,只能拿起梳子为皇后娘娘梳梳头,惹娘娘开心一笑罢了。娘娘说我们两人相像,不过是抬举奴婢,怎样看着都是好的,奴婢一个好还不够,还要扯上软玉姑娘好,其实倒不如说是娘娘愿意宫里侍奉的人都是好的,也好交给皇上一个安宁的后宫。娘娘是局中人,看不清楚,奴婢却看得真真的,娘娘这是想替皇上分忧,是娘娘对皇上的一份心罢了。”

    这番话顾全的人很多,连皇上,皇后都是一笑,萧合却看软玉,知道她心里不高兴,道:“新茶倒是说笑了,若连你这样的人才都是粗人,谁还能替皇后梳头呢?软玉虽懂诗书,却不比你更懂得诗书中的中庸之道。”

    面上虽是在夸新茶,却是一番讥讽,新茶到底在“真”上输给软玉了。

    皇上一笑,道:“都好。软玉更活泼一些,新茶持重一些,侍奉你和皇后,也是各得其所了。”

    萧合并不是没有买有看见皇后脸上的那一抹失落和慌张,只见她下意识忙去摸自己的脸,她到底不再年轻了,只凭这个,已经输了一大半,可是自己到了她的年龄,能比她好吗?到底谁输谁赢,现在说还太早。只笑道:“皇上说起各得其所,倒让臣妾想起了愉美人,臣妾虽只和她搭过几句话,也感觉得到,愉美人是个文气安静的,如何就赐了“愉”的封号了?其实臣妾倒是觉得,愉美人,就像,就像,”萧合一时间像是想不起来了,忽然看到皇后所簪的发钗,道:“对了,就像皇后娘娘所簪的钗花,杏花,杏花冰身玉肤,凝脂欲滴,是柔的化身。该是最适合愉美人的。”

    软玉也道:“一陂春水绕花身,身影妖娆各占春。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杏花是适合愉美人。”

    皇上思虑很久,才道:““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著燕脂匀注。新样靓装,艳溢香融,羞煞蕊珠宫女。朕觉得杏花配你更妥帖。毓书过于倔强孤傲,不如杏花柔。”

    萧合还是头一回听到皇上提起吕毓书,语气中一丝喜欢也无,倒是满满的累,皇上和吕毓书在一起很累吗?皇上知道为何累么?

    她都不敢说,只道:“皇上不是说,臣妾配海棠吗?臣妾还是不和愉美人比的好了。”

    新茶却开口道:“皇后娘娘,愉美人奴婢也是见过的,听皇上和软玉姑娘的诗,觉得的确是适合愉美人的气质。”

    皇上道:“只知道软玉是读过书的,怎么,你也读得懂诗。方才的话倒是你诓朕了,朕还真的以为你不识字呢?”虽是指责,却是满满的欢喜。

    新茶道:“字还是认得两个的。”

    皇上的笑意爬满眼角稍显的纹理,对王怀恩道:“这一批宫人是谁往宫里招的,该赏。”

    王怀恩回话道:“这些事情一向都是内务府的马培负责的。”

    皇上终究是笑了,一一指道:”既然棠美人,新茶和软玉,你们都这般说,那就改愉美人为杏美人,让内务府和棠美人的封号一起办。内务府的马培,赏。”

    萧合听到皇上欣然赐名,心里想着,他果然是忘了,那年春天的杏花雨,锁住了毓书的心,却让上锁的人相忘于江湖。自己的提醒也没有让他对毓书有一种蓦然回首的怀念情怀。终究是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了。只是皇上那一句,“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著燕脂匀注。新样靓装,艳溢香融,羞煞蕊珠宫女。朕觉得杏花配你更妥帖。”让萧合琢磨不透,他是存心的吗?

    萧合不知道。

    可是,究竟谁是存心的呢?

    不管怎样,事情到了这里,便停止吧。毓书,原谅我的存心吧。那年杏花雨下策马而来的少年是皇上,是皇上,他都赐你杏美人了,他都知道你的杏花了,你更该坚信了吧。

    皇上还是跟着萧合到了好竹馆,皇后也不是很在意,在皇上跟前。

    待到皇上离去,李稠提醒皇后,道:“今日当着皇上的面,皇后娘娘不好开口,倒是改日趁着美人单独来请安的时候,娘娘该提醒一下棠美人,皇上刚刚登基,三宫六院都要节省,而她今日穿的乃是锦衣,宫中最好的衣料,树大招风。”

    皇后一边看宫里的奴才蔫怏怏收起皇上过夜的东西,一边冷笑道:“她年轻,哪个年轻的妃嫔不喜欢艳丽一些的颜色,杏美人再孤高清淡,亦不是成日里彩衣艳容,不忍凋零么?再说,皇上喜欢。不然为何赐她棠字,海棠花开似锦。本宫何苦费那样的心思?再者,今个儿是十五,她都能穿得那样艳丽,冠冕堂皇到本宫这里来,就算本宫不计较,已经惹得众人替本宫不平了,风已经开始撼树了,本宫亦无可奈何。”

    李稠不言语,也帮着收起皇上方才坐着的明黄褥子。

    皇上的仪仗到了好竹馆,已是月上梢头,婆子丫鬟们一早知道皇上要来,早早布置妥帖了,夜,静悄悄的,卧房里皇上更了衣,只穿着黄袍,从卧室走了出来,向萧合伸出了手,萧合把头埋的更低了,皇上便拉起她的手,紧紧地拉住,往里边走,已经不是头一回侍寝了,她偎依在皇上的怀中,道:“臣妾实在不知道皇上在皇后娘娘宫里,倒是去得唐突了,不知皇后娘娘会不会误会臣妾?”

    皇上细长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冰凉凉的,带着一点生疼,他仿佛并没有听到自己的话,只道:“朕一定不会再让这张脸受伤害,以后你好好在朕身边,永远在朕身边好不好。”

    “臣妾不是一直在皇上身边么?”

    萧合不懂得感情如酒曲,酿出的却是思念,感情越烈,思念便越烈。只是当她终于明白这些的时候,她仍是忽略一点,他和她之间缺的是酒器,酒是酿了出来,只是那样浓烈的酒却只能撒得一片狼藉,肆意横流,醉了一地。

    什么事情,总是明白地太晚。

    没有人一开始便会明白结局,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能酿出世上最醇香的酒,只是好酒还是太少。

    亦如白璧微瑕。

    萧合去皇后宫里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疼痛传来的时候,她还是猝不及防,皇上抚紧紧扣住她的腰,道:“放松。”她能做的只是更紧得抱住他,抱住这个在自己身上梦呓般喘息的人,她厌恶却推不开的人。

    一夜**。从皇上第一次见萧合,他的魂魄就像被勾走了,他没有办法把他的视线从她身上离开半刻,食色,刚开始他是这么以为的,可是当萧合的脸受伤了,他对萧合的爱也没有减少半分,他想着,哪怕萧合再也好不了,也没有关系,三十岁的自己,像是回到了十七八岁,有着毛头小伙儿的冲动,想把自己最好的爱都给她,想护她一世周全,或许是因为萧合身世干净,他对萧合的爱能够纯粹,能够透明。

    亦如当年那个落魄,不被先帝喜欢的王爷对白嫣燃和万隆欣,曾经的她们都是那样干净。他爱她们,也是爱得那样纯净。

    半夜里,萧合怎么也睡不着,也不敢翻动身子,怕惊醒了枕边人。只能看着月影儿一寸一寸,一寸一寸往上移,耳边是那人如泥的鼻息,他一定是悍然入梦吧。

    第二日早上,皇上要上早朝,所以起得格外早,伸手探向枕边人,却发现萧合竟然已在窗前梳妆,笑着问道:“怎么起得这么早?”

    萧合道:“为人妻的,不是应该伺候夫君梳洗吗?只不过臣妾的夫君是天子。”

    皇上走到萧合身后,拂着她的脸颊,他的呼吸凝在萧合后颈,道:“朕只是心疼你,想让你多睡会儿。你不必事事上心的。”

    只忽然看见镜中一点碧翠闪过,翠竹法身碧波潭,滴露玲珑透彩光。脱胎玉质如明珠滴子,是鲛人滴泪所成的明珠滴子。翠玉透雕盘龙头簪,除了翠玉龙头簪,哪样东西还能这样牵动自己的心。
………………………………

第二十九章 试君

    萧合比着翠玉龙头簪的手被皇上握在半空,只听皇上的声音虽是极力镇定,亦带了一点仓皇,道:“朕不记得赏过你这东西,哪里来的?”

    萧合缓缓转过身来,鬓发微松,是新起的慵懒,亦带到了自己的腔调里,懒懒道:“是大总管送的,往日里放着,不怎么簪。”又问:”怎么了?”

    皇上凝视着簪子,长久不说话,脸上的有些难看,但和往常一样,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长久才说道:“宫中只有太后和皇后才能承受得起龙头簪的分量。”

    萧合猛地抖了一下身子,像是扑簌簌而落的花,急匆匆跪了下来,盯着皇上的眼睛附上一抹惊慌和泪光,道:“臣妾着实不知情。”

    皇上淡淡道:“你当然是不知情,可是王怀恩不会不知情。”

    不经意的凉风扑灭一盏摇曳的灯火,那样的暗光一闪,映在皇上拿着的簪子上,碧光熠熠,萧合像是自言自语:“照皇上之言,这簪子必是十分贵重的,大总管怎么会有?况且他为何要送于臣妾而丝毫没有交代?难道?”像是幡然醒悟了,只盯着皇上的一袭袍角,道:“是臣妾太粗心了。”

    皇上的眼中是古井的森凉,亦如窗外的秋风,道:“不是你粗心,怕是别人别有用心了。”

    萧合满脸不相信的样子,亦用一方手帕覆唇,道:“臣妾与大总管无怨无仇。”

    皇上沉默良久,伸手托萧合起身,有隐约的怒意浮上眉间,又落下,平声道:“朕记得了,那日朕让王怀恩给你和皇后送簪,用的是相同的盒子,前几日去皇后宫里,皇后说朕送的牡丹簪好看,朕竟记不得何时送的,想必便是搞混了。王怀恩这奴才,真是年龄大了,不中用了。”

    萧合始觉寒意,这样浓重的寒意还是袭来了,窗外黑影儿一闪,是花落了么?已是深秋,还有花吗?便是凄凉的叶子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讪讪地道:“可是大总管并未说是皇上相送,只说是自己的心意。”

    皇上只是肯定,道:“中间必然是出了差错的。”语气坚定,没有给萧合多说一句的机会,道:“王怀恩的为人,朕是知道的,听朕的话,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也不要对王怀恩耿耿于怀,朕没有丝毫责备你之意,这簪子朕收着了。”

    萧合点了点头,应允道:“臣妾听皇上的。”

    皇上见了王怀恩,也只简单地说道:“以后当差要仔细些,不要老了老了,晚节不保。”说的王怀恩一头雾水,但是他仍然应着:“是。”

    镜昭端了玫瑰水进来,萧合见水汽氤氲中依然几点夺目的红,道:“深秋了,宫中竟还有玫瑰。”

    镜昭道:“这是皇宫,一年到头都有时新花卉,只是有福分的人才用的上。”

    只是花卉这一项开支,又得是多少银子,萧合叹了口气,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镜昭,以后咱们的每一笔开支都要记得清清楚楚的,皇上赏的东西,想想法子,全换成现银,日后有用处。还有,不必要的开支一律省了。”

    镜昭只当是萧合仁厚,道:“知道了。”

    萧合用帕子擦手的时候,碰到了手上戴的凤血玉镯子,凤凰的血只能尽在这方翠中。萧合曾听母亲说过血玉,传说中血玉的形成,和尸体有关,当人落葬的时候,作为衔玉的玉器,被强行塞入人口,若人刚死,一口气咽下的当时玉被塞入,便会随气落入咽喉,进入血管密布之中,久置千年,死血透渍,血丝直达玉心,便会形成华丽的血玉。母亲原是常带着冰花芙蓉玉,是父亲送的,通体淡粉,通透温润,内含云状白色花纹。刚开始的时候是粉红,可是时间越久,整个镯子便呈现紫罗兰色。可是有一天母亲却换了凤血玉镯子,从吐蕃带回来的凤血玉镯子。

    而如今的自己的手上带的也是这样的凤血玉镯子。

    母亲和父亲之间的淡漠便是从那只血玉镯子开始的,只到母亲去的那天也不舍将那只镯子褪下,只是讲着一个故事,讲着她人生最美好的时光,萧合心里头一回微微感受到,原来死也是一种解脱吧。

    可是那只翠玉龙头簪,皇上为何会包庇王怀恩,萧合本想用这支簪子除去万家在宫中的党羽,却没想到皇上却无此心。她也真的明白了,无论自己怎么做,若是没有皇上的信任,一切都是徒劳。她能依靠的只有皇上。

    过了些日子,吕毓书接到皇上谕旨,赐杏字,封号为杏美人,两颗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睛里滴落,几个月来,因为父亲的事情,她没少哭泣,但这次,是喜极而泣。

    他原来一直不曾忘记。并不是只有自己抱着这份回忆取暖,他亦是记得的,她不再埋怨,因为她知道那人是皇上,他的心里装的是天下,而自己心里装的只有他,不怪他。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好,远远看着他,养大自己和他的孩子,这样就好,只要这样就好。

    而秋试就在这百花凋零,千叶渐脱的时节里陆陆续续的展开了,中原的学子们都于这两日赶到了江南贡院,皇上这几日也为这事忙的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抽了空到萧合这里,萧合也听了王怀恩提过秋试之事,遂说道:“这几日皇上不是该忙着秋试的事吗?怎么有空到这里。”

    皇上打趣道:“怎么?朕来看你你不高兴?”

    “不高兴。”

    皇上认为萧合是在说俏皮话,便顺着她:“既然不高兴,那朕就走了。”皇上起身便要走,看萧合仍是闷闷不乐,一丝要挽留的意思也没有,才明白萧合是真的不高兴了,但这脾气来的毫无道理,说道:“到底是怎么了?”

    萧合这才说道:“皇上可记得臣妾向您提过的给臣妾起名字的方丈?”

    皇上皱了皱眉头,一会才说道:“有些印象,当时朕说你的名字带着几分英气。如何提起这件事?”

    萧合被皇上拥着,将头埋在他的脖颈上,道:“皇上,臣妾讲个故事给你听好吗?”

    臣妾乡里原本有个秀才,模样生得端正,才华横溢,心肠又好,那时无论谁家有了书信,都让他来读来写,他也不收银两,后来,机缘巧合,县令大人家的小姐在一次庙会上遇见了他,郎才女貌,都是该成家的年龄,顺理成章的,秀才便和那位小姐相爱了,可是后来他们的事让县令知道了,县令晓得那位秀才的才华和在乡里的名气,不反对,但有条件,就是要他考取功名。秀才听了,欢喜得很,因为他对自己的才气很是自信,相信自己一定会春风得意,抱得美人归,可是,人生失意无南北,他落榜了,在县令千金和他的苦苦恳求之下,县令同意他考第二年,于是这位秀才,有悬梁锥刺骨,不分昼夜地没了命地学,但是老天爷就是和他过不去似的,他又落榜了,有再一再二,却没有再三再四,县令大人也不相信他了,就在他第三次往京赶考的时候,县令大人把千金嫁了,他第三次又没有考上,回来后,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嘴里整日说些胡话,待他完全好了,便出家了。后来,乡里的人都听说,他第三次去赶考的时候,在客栈里听到了隔壁的谈话,是说他的,道:“隔壁那人,都第三次来了,真是傻的可以,不给主考官交钱,还想谋个一官半职,败都不知道败在哪里,只一味的瞎用功,功没用在刀刃上,有个什么用。”他这才明白了一切。”

    皇上长久不说话,只觉得颈窝里湿湿的,是汪着怀中人的眼泪吧,只听她絮絮如莺语,道:“是臣妾的故事讲的不好听?”

    皇上附在她耳边轻声道:“那个秀才便是你口中的方丈,对吧?”

    “是。”萧合并不含糊。

    “放心吧。朕一定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朕还有事要忙,先走了,你的故事,朕放在心上。”

    果然,皇上没有问方丈的名字和当时的主考官员,从一开始皇上故意为杨柳身后之人开脱,再到后来因为翠玉龙头簪一事皇上包庇王怀恩,再到如今皇上对当年徇私舞弊之人不提起丝毫,萧合想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同眠共枕之人绝不简单,难道是因为万全手握重兵,常年把手要塞?所以他才不敢贸然行事,怕打草惊蛇?还是因为要借白家的势力制约万家的势力?若真是这样,那么皇上便知道所有的事都是这两人的操作,铲除掉这两家便不是问题。但萧合转念一想,不对,若是这样,皇上为何要听信万世基,对尚书令一家和吏部尚书一家斩草除根?背后一定有更深次的原因和动机,而自己一定要弄明白,不然就真的是同床异梦,以后的路也怕是要举步维艰。
………………………………

第三十章 春风得意

    皇上包庇杨柳是为了白家,是想要借白家之手除去万家。皇上包庇王怀恩是怕打草惊蛇。这一些萧合都能看透。

    可是,可是她却看不透皇上对她的用心,她用翠玉龙头簪试皇上对王怀恩的情分,又插手秋试一事,她只是借着皇上对她的信任和喜欢。而她看不穿,皇上好言相劝,是怕她对王怀恩心生埋怨,以她如今在宫中的地位,对付王怀恩几是以卵击石,那样的用心,她却被蒙蔽了一般,看不穿。

    命运,是每一步拼凑而成的一条路,而这条路所指的方向也是你一步一步挪进的。萧合不会知道,这些细微的琐事却最终将自己的人生指向截然不同的方向,而那条路上没有他。

    耳畔忽有裙衫窸窣之声,是软玉,她捧着早茶进来,道:“美人刚才讲的那个故事可是真的?”

    萧合坦然:“书上看来的。”

    两人扑哧都笑了。

    只是晨光那样熹微,萧合亦分辨不出记忆中的那些熹微的片影,究竟是真是假。权当是看来的吧。

    江南贡院旁的一家客栈,才是上午,房间就住的满满当当,价格比往日贵了许多,却还是千金难求,不迎书院的两位同窗在一间客房里,明日是发榜的日子,但两人似乎都不着急,其中一个高飒飒的,皮肤也白,他躺在床上,手交叉着置于头下,翘着二郎腿,道:“春风,这次的状元和榜眼要是被咱们两个包揽了,先生他老人家怕是要偷着乐了。”

    他嘴里所唤的春风兄,全名宋春风,个头稍低些,双眉中间有一道粗纹,无论笑或不笑,都在那里,他整日里没事就拿个东西磨蹭那里,有时候是一本书,有时候是一支笔,那人向他说话的的时候,他正在桌边读书,眉头紧锁,右手拿着一只毛笔,磨着那道细纹,不搭理那人,那人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音,便从床上一跃而下,走到他身边,夺过他手中的笔,道:“你到底听见我说话没有?整天就知道蹭你的额头,也没见把那道皱纹给蹭没了。”

    宋春风连忙去抢自己的毛笔,边抢边说:“我听着你说的话呢!”抢到了坐下。接着说:“不过,我觉得你太不了解先生了,即使,我是说,即使,即使真像你所说的,咱两一个得了状元,一个得了榜眼,先生那种宠辱不惊的人,也只会说,以后要脚踏实地地走。”

    那个人也坐下,道:“我就不信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不比从前,先生平日里对一切淡然是因为没遇见能值得他注意的事,毕竟年龄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什么事都觉得不新鲜了,但自己的弟子能同时得了状元和榜眼的,大邵建立以来,一例都没有。”

    宋春风摇了摇头,表示不赞同,那人不服气,道:“咱们两个打赌,输了的请对方吃饭,去百味居。”

    宋春风道:“那个地方,去不起,去不起。”

    那人哈哈笑了,道:“你是认输了。”

    宋春风道:“嗳,也罢,去就去,你的前提是咱两得了状元和榜眼,我觉得是不可能的?”

    那人压低了声音,道:“怎么可能,今年是新帝登基第一年,考场你也去了,有多严格不是不知道,况且今年的评卷皇上会抽查,并专门设了临时的衙门,一旦发现有徇私舞弊的事情,只要有人举报,便有奏折直达皇上,中间只需经过墨王,其他人都不许插手。”

    宋春风道:“你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说,我觉得这回又考砸了。”那人张大了嘴巴,道:“你这都第几年了啊?”

    这是宋春风第四回来考试了,前三回,回回都不中,到了如今,还是个举人,当年一同考试的人有的都进入翰林院了,而自己却仍然在死读书,家里全靠妻子淑慎出去做工和先生接济过活,每每想到这里,他都觉得自己很没用,好像这个名字是对他莫大的讽刺,自己的生命中,除了先生和妻子,似乎从来没有春风被送来,讽刺啊讽刺,可是他就只会读书,也不是没想过做别的,可是做生意,赔了,给人家做工,因为自己总是不长眼色,木讷的很,被骂着打着轰出来,百无一用是书生啊,他有时会这样想,可是一旦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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