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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骄女-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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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一旁的丫鬟便应景的道:“大姑娘到底是孩子,合该太太时时事事提点着,等年纪略大些就好了。”
沈夫人便轻叹一口气道:“也罢了,我们娘俩儿倒少有这么说话的时候,那我就讲给你听。你身边的两个丫头,我瞧着和你年纪相仿,又是你姑母给的,可千万不能当奴婢,要当成姐妹、亲人。你看我身边的几个,这些年就如同我的左膀右臂一般,大事小情,有她们帮衬,我不知道轻省多少。你切记不可对她们不敬,知道没?”
沈轻罗美目顾盼,掠过沈夫人身旁的两个丫鬟。她早就观察过了,这几个应该是沈夫人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年纪都不大,除了谢氏是媳妇打扮,其余几个还都是姑娘家。生的也都算眉清目秀,有两个是当年她们一家到青化县之后现从牙婆手中买的,有两个却瞧着眼生,想来是自己走后,沈夫人又置办的。
各个打扮很是与众不同,在主仆之间。
这会儿听沈夫人如是说,这两个大丫鬟便笑盈盈的道:“是太太仁慈,给奴婢们脸面罢了。”
沈轻罗却不置可否。依她看,沈夫人并不是理家的好手,像她说的宽严并济,不过是宽厚有余,严厉不足,以至于府里的奴才们都相当拿大,沈夫人未必事事顺心遂意,不过是撑体面,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不过这话沈轻罗根本不会说,沈夫人当家多年,又是长辈,说这话不是打她脸吗?因此沈轻罗点点头,似是附和,随即又道:“娘这一说,女儿着实惭愧,看来老话果然没说错,都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确实应该多在娘跟前听娘教诲才是。女儿如今与轻盈住在一处,跟着我的明珠、翡翠多有不便,还有许氏,现下也只能在下人住的倒座房里和人挤着。我原还想,横竖不过是几个婢仆,挤挤也就罢了,如今听娘这么一说,我倒不能就这么听之任之,也该对她们好一点儿才是。”
沈夫人脸就是一僵。
沈轻罗似乎没见着一般,道:“骄骄也知道娘如今身子要紧,是以也不敢麻烦娘,只要娘给骄骄指定几间厢房,骄骄自吩咐底下人去收拾,娘您意下如何?”
沈夫人真不知道这沈轻罗是早有预谋,所以话赶话的挖了个大坑等她,还是说临时起意,想到了才说。她有意想挫磨沈轻罗,若是遂了她的心意,自己不就白费心机了么?沈夫人面色微红,半晌才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哪里能做这样的粗使活计,还是等……”
沈轻罗轻笑道:“娘敢是对骄骄不放心吧?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事,娘就只当让我练练手,若是哪做的不够好,还请娘多指教。”
她索性也不等沈夫人点头,又道:“房间不必太大,就如轻盈一般有三间足够了,屋内摆设也就比照着轻盈的来,床、柜、几、榻,桌、椅、板、凳这些即可,剩下的摆设我自己来。”她压根看不上沈轻盈的品味,既是她自己的屋子,自然要依着自己的喜好来。
沈夫人面色红涨,只不说话,半晌忽然一捂肚子,抽痛着凄厉尖叫道:“唉呀,快,来……人……我,我要生了。”
………………………………
第063章、决裂
沈夫人忽然发动,她身边的几个丫鬟都吓怔了,一时只呆呆的看着沈夫人,全无反应。倒是沈轻罗站起身道:“劳烦各位姐姐去准备,娘生产的东西是早就备下的吧?你去叫几个人抬个软凳来,你吩咐人烧热水,你去请稳婆,你去给爹爹报信……”
她年纪虽小,却异常镇定,分派下来既简洁又中肯,几个丫鬟猛醒过来,哗一下都跑了。
沈轻罗暗自摇头,只得亲自上前来扶住沈夫人,劝慰道:“娘只管安心,凡事有备则无患,娘定然能平安生下小弟弟。”
沈夫人是生过两个孩子的妇人了,什么时候发动,什么时候该着急,什么时候最要紧,她颇有经验,刚才那一叫未必没有吓唬沈轻罗之嫌,可看她临危不惧,反倒安排的井井有条,竟还能上前来安抚自己,沈夫人红了脸。
她轻喘一口气,借着这一阵的疼痛过去,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道:“娘没事,招……骄骄你年纪小,大人的事你插不上手,还是等……等你爹过来吧。”
沈轻罗轻笑道:“女儿虽小,帮不上什么大忙,可吩咐下人们去做也就是了,万万没有这个时候撇下娘自己走的道理,爹虽是咱家的主心骨,可到底是男人,产房禁地,只怕爹出入并不方便,有骄骄在这陪着娘,爹也能少担一份心。娘还是少说两句,多养养精神。”
沈夫人自认和这个女儿话不投机。
她是说者无意,可沈夫人听者有心,只觉得每句话都戳心窝子,她一个生养过两个孩子的女人反倒不如一个没经过事的小女孩镇定自若,凡事都想仰仗沈同谦一个大男人,即使沈轻罗并无轻视之意,沈夫人还是满心羞愧。
她只好假装疼痛,索性不说话,因着要在沈轻罗面前逞强,索性连呻吟声都没有了。
丫鬟们出去很快回来,果然抬了软凳,沈轻罗吩咐人铺上软垫,由四个力大的婆子小心翼翼的把沈夫人抬上去,又着她们几个好生看护,径直抬往产房。
沈轻罗伴在一旁,一边走一边道:“骄骄不才,府里的事就暂时越俎代疱,也免得娘不安心。”
沈夫人待要说话,腹部一阵抽痛,咬咬牙,虽然不甘心,到底只能点头,还要把话说的漂亮:“骄骄长大了,能替爹娘分忧,娘欣慰之极。府里的事,你只管看着铺排,有什么不懂的,去问你姑母便是。”
府中大权再诱人,此时不是她计较的时候,沈夫人现在只想着能平安生下麟儿。
朱沈氏很快就到了,她接手了沈轻罗的位置,叫她自去玩:“你还是个小孩子呢,这里又是你自己的家,不必非得老气横秋的做个当家长女的姿态,有你爹娘,有姑母,你只管怎么开心怎么来。”
说的容易,沈轻罗并不当真,她只行了礼自行退下。
那边厢都在忙着沈夫人的生产,沈轻罗坐了一时,听说沈同谦叫她,她便带了明珠、翡翠过去。
这一回父女相见,越发的疏离陌生。沈同谦打量着不卑不亢的沈轻罗,越发觉得她离自己越远,从而心底生出百般不耐来,他也不废话,当并头就问:“今天你母亲怎么回事?”
这话问的大有文章,沈轻罗一扬头:“请父亲明示,恕骄骄愚笨。”
沈同谦冷笑一声道:“怎么我才回来,就听说先前你们娘俩在说话,好端端的你母亲忽然发动,到底你同你母亲说了什么?”
沈轻罗嘴角一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眼神却越发沉静锐利,她微扬下巴道:“父亲这话问的甚好,多亏父亲公正严明,想来多承这几年官场历练,否则是不是要偏听偏信,给骄骄冠上一顶忤逆不孝的罪名?”
“放肆,为父好生好气的询问,怎么就成了诬赖栽赃?有便说有,没便说没,我不只是一方父母官,也是你爹!”
沈轻罗才懒的解释,她傲然站着回道:“爹心里自有成见,骄骄说什么?不若请个大夫来替母亲把脉,瞧瞧到底是我这不孝女气的她老人家突然发动,还是瓜熟蒂落,是时候生产了?”
沈同谦气的一拍桌子:“怎么,你现在长大了,识文断字,能言善辩了,我这个当爹的便连话都不能和你说了?再怎么样你也是沈家的人,你也是我的女儿,我要打要骂,要责要罚,你有二话?”
沈轻罗道:“自然没有二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连我这条命,也是爹娘给的,别说父亲想责想罚,想打想骂,就是跟女儿讨要这条命,骄骄也无话可说。我不怕父亲母亲不跟我讨,就怕讨的晚了,骄骄还不起。”
“你,你这个混仗!”沈同谦气的直哆嗦,手掌心都拍红了,可再看沈轻罗,全然不为所动,眼眸黝黑深沉,哪有一点忌惮和惧怕的意思?
父女俩僵持在这儿,一时各个无言。
沈同谦的内书房离沈夫人的院子不远,此刻室内静下来,隐约能听见沈夫人的呼痛呻吟以及丫头们仓促慌乱的脚步,他再度看向沈轻罗,不由的摇头叹息:“生恩不及养恩,沈家算是白生了你。”
沈轻罗眼睛睁的老大,却是一点求饶服软的意思都没有。沈同谦都说出这话来了,还让她怎么样?堂堂两榜进士,不辩青红皂白,强词夺理,偏听偏信,又糊涂耳软,沈轻罗比他还要失望。
这人要不是她爹,她连理都不屑。哪怕此刻自己被他泼了满身脏水,她也不屑解释。
没有朱七护着她,没有姑母在跟前撑腰,没有人替她辩白,沈轻罗却全然不惧,她甚至逼问着沈同谦:“父亲待要怎样?”
“你”沈同谦气就不打一处来。父女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话赶话说到这,这丫头倔强执拗,连个台阶都不给他下,他便是想认错都没有余地,此刻更加恨上了沈轻罗。
沈同谦怒不可遏的指着沈轻罗道:“你滚吧,沈家没有你这个女儿。”
………………………………
第064章、讲理
沈轻罗压根不似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听了沈同谦逐她出门这话,既不悲伤也不愤怒,只是那么轻轻的一咧唇,轻声的道:“女儿不孝,冤枉莫白。可如今父亲盛怒之下,骄骄百口莫辩……”她气息平稳,语调中没有一线波动,冷静的不像话,甚至带了几分柔弱的无可耐何,不像是女儿对父亲的态度,倒似是多了几分长者对晚辈的悲悯:“既如此,我也只得顺应父母之命……自此,沈家再没有沈轻罗。”
她端正的跪下,向上磕了三个头。
自始至终,她连一滴泪都没有,直把沈同谦看的目瞪口呆。
沈同谦虽是寒门出身,却也算是从小娇生惯养,因他喜欢读书,又颇有几分聪明,沈老太太指望着他光宗耀祖,是以待他如珠如宝。
他虽长子,可沈老太太宁可自己咬牙忍罪,家里家外的活计,也从来没舍得叫他伸过手,就是家里但凡有口吃的,也都是先留给他,才会分给其他的孩子。
别说吃苦受罪了,沈同谦长到这么大,连一滴多余的汗都没留过。
他年纪轻轻便考中了秀才,又蒙了恩师的青眼,将自己的女儿嫁与他,将他当成亲儿子般供他科考,一路顺风顺水,从来没有受过挫败。
可今天却着着实实的在沈轻罗面前尝到了什么叫束手无策。
眼瞅着沈轻罗话毕便要出门,气的沈同谦大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沈轻罗心中气苦,那份悲伤、愁郁、痛楚无处宣泄,她却不肯轻易示人,就算刚才那一刻心如刀绞,她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个满目令她刺痛的屋子,她也只是眨眨眼,竭力让自己把这一切虚伪的东西看的更清楚,不肯让人看出她情绪中的任何一丝波动。
不是她看破红尘,是她太明了“命中八尺,难求一丈”的悲凉。不属于她的,她求也求不来。既如此,又何必让自己委屈,又何必让自己满怀希望的再度绝望?
她从来没有拥有过家的温馨,没有得到过父母的宠爱,失去又何妨?
听到沈同谦气极败坏的嘶吼,沈轻罗只翘翘唇角,露出一个嘲弄的笑来。她不觉得沈同谦会出口挽留自己,她亦不觉得就算他挽留了,又有什么可值得欣慰和欣喜的。
因此她只稳稳的站着,微扬着下巴恭声问道:“沈大人何事?”
沈同谦一个踉跄,差点没摔趴过去。算她狠,她才九岁啊,就这么冷血冷情,骨肉亲情在她心里到底有多重?父母爹娘在她心里又占什么位置?就因为几句义愤之言,她就当真说放下就放下?
虎毒不食子,牛还舐犊情深呢,她就一点负担都没有,前头说了一句沈家没她这个人,她这会便撇清了父女关系,连爹都不叫了?
沈同谦就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从没和人吵过架,这半生最多的就是息事宁人,可这几天他似乎把这半生的脾气都发出来了。
每每想到此,他便老羞成怒。自认为修养极好的谦谦君子,可却对着一个九岁的孩子屡屡破功,枉为人父啊!
沈同谦怒视着沈轻罗,大感头疼,可他来来回回,训人的话也就那么一句“混仗”,再然后,也就是让她滚。
可她一个孩子,往哪滚?出了这个门,她要是任性上来,当真搬出沈家,他沈同谦哪还有脸面在?再红口白牙说是沈轻罗不孝,谁信?她才九岁,还是个小姑娘,不孝能不孝到什么份上?
再说,养不教,父之过,沈轻罗丢人现眼,最后背着骂名的还是他这个做爹的啊。
沈同谦也明白,刚才自己借机发作,纯属自尊心作祟,说到哪儿去,他也不占理。沈夫人怀胎十月,就是这几天的事,哪有说母女说两句话,她发动了就能全赖到沈轻罗不孝头上去?
街头巷议,百姓们最是热衷,传来传去,就是他沈同谦不慈。被同僚知晓,暗地里不定怎么幸灾乐祸,传到上峰那里,他的官路也算是到头了,就算此刻压下去了,他日被御史知晓,那也是一个大大的把柄,他沈同谦连自己家人都管束不力,如何治理一方郡县?
沈同谦知道发火没用,眼前的沈轻罗不是只知道撒娇耍横的沈轻盈,她比沈轻盈难对付多了,息事宁人在她这不顶用,情份在她这也不值钱,那就只好讲理。
好在他不怕讲理。
沈同谦长出一口气,道:“你坐下,好好说话。”
沈轻罗不动,她不觉得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沈同谦虽是板着脸,到底语气缓和下来:“身为女子,当贞静娴柔,哪有你这样动不动就刁蛮任性的?坐下。”
沈轻罗无声的嗤笑,究竟是谁任性?该不该说的话,他都说了,如今覆水难收,又反过来底毁她?
可她到底还是温顺的坐在了沈同谦的下首。
沈同谦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刚才是我说话的语气不对,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不服软不行,这孩子冲动之下是敢玉石俱焚的,沈同谦不想被她连累。有些人不能降服,那就捧杀。
“我终究是你爹,总不会害你。”
沈轻罗只挑挑眉。
她的眉浓密黑长,在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尤其的引人注目,再衬着她那灿若星辰的眸子,无形中就有夺人魂魄的功效。
沈同谦心下不免感叹,生成个美人容易,可像沈轻罗这样既沉稳、又聪慧,既美貌、又有个性的美人,当真不容易。
他知道沈轻罗不信,只好横了心道:“我亦是为了你着想,才回家就和你母亲为着府里中馈起争执,难免让底下人说长道短,传出去于你的名声有碍。”
他要是早肯这么平心静气的说话,沈轻罗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会儿再说就有亡羊补牢之嫌。
是以沈轻罗只是凉薄的道:“还请沈大人教我!我不过是心平气和的向沈夫人请教,怎么就成了为着府里中馈起争执?若是底下人随便都可以偷窥偷听,并肆意传播主子的流言,呵呵呵……”
她笑的毫无诚意,虽无讽刺之意,却也意在言外。你好歹也是一府之主,能被下人的舌头左右,可见这主子是白当了。
最近评论里全是催更的,我解释了一回,恐怕大家都没往心里去,只好再赘述两句,也是受昨天刺激了。身体不好,所以码字效率不高。
昨天听闻又一位年轻的作者君去了,虽然不熟,可仍然是心有。
最近几年,我身体一直不太好,时常会想,每天废寝忘食的更新、码字,又没什么成绩,还把身体糟贱成这样,值么?可人就是这么贱,每回都想:不写了,再也不写了,但读者一支持,每一次打赏,每一张推荐票,就能高兴上好半天,然后又屁颠颠的去码字。
当然,身体不好不能全部归结于码字,但码字确实是占据了我全部的精力,我很少出门,每天就抱着电脑,想着怎么能多存两章节。
前几天一个晚上,身体疲累之极,躺在床上又坐起来,真有一丝恐惧,怕我躺下去再起不来了。小说断了就断了,没人会在乎,可是我的家人却要如何呢?
所以只能自己保重身体。大家别催更了,说实话,上架之后会尽量保证日更五千,可是我现在每天都是现码现发,连存稿都没有,容我慢慢写。
十分感谢一直支持我的读者。
………………………………
第065章、唏吁
沈同谦一口气没喘匀,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噎了一下道:“府里的奴仆,我自会严加管束,你也不必如此咄咄逼人,你母亲这么些年为生活所迫,心性难免狭窄,却也情有可原,到底生养了你一场,你也不必事事和她计较,以后有事只管和我说。”
小孩子家家,这么小就牙尖嘴利,将来可怎么好?身为女孩子,个性这么强,一点亏都不肯吃,将来可怎么好?这是在家里,都是至亲骨肉,谁都容让着她,可等她将来嫁了人,还是这么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可怎么好?
沈同谦说完半晌,也不见沈轻罗回言,他面上微微带了些不悦。
说起来,他不怎么会当爹,沈轻盈就是个任性的孩子,很好哄,只要有吃的有玩的有漂亮衣服穿就足够了,每天自会亲亲热热的叫着他“爹”,偎在他身边巧言令色,极尽讨好之能事。
沈同谦是个大男人,每天衙里公务琐碎繁冗,后院之事自是都交给了沈夫人,他少有亲自过问的时候,是以虽说府中大事没有,小事不断,他也都忍了。
他与沈轻罗在一起的时日实在是短,他摸不透这个女儿的脾性,有限的和沈轻盈相处的经验在沈轻罗这又完全用不上,只能摸索着来,于他来说完全是个极大的挑战。
是以面上不是怒就是恨,到底心虚,沈轻罗不接话碴,他竟有几分忐忑,心下暗想,这当爹的也实在不容易啊。
沈轻罗垂眸在想自己的心事。
沈同谦说完那句让她滚的话,她确实存着就此离开沈家,再不往来的心思,可到底亲情之间斩不断,灼不尽,除非沈同谦真的命沈家族长把她逐出沈家,否则她一辈子都刻着沈家的烙印。
可真要被沈家除族,她也就身败名裂,生不如死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谁愿意走满是荆棘的艰难路?
她一时痛极,才存了决裂的斗志,此刻沈同谦已有回旋之意,她也没必要紧绷着逞强斗狠。
她一向最知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可什么时候,她竟然如此负气?也许年纪越大,越受不得一点委屈吧?
沈轻罗自嘲的笑了笑,这才道:“是。”
要说她敷衍,可她答的如此坚定。要说她诚心悔过,却只有一个字。沈同谦五味杂陈,已经退了这第一步,也就不差第二步:“你母亲的事,你刚才处理的很好。”何只是很好?她一个女孩子,遇上如此大事,还能一一吩咐下人各司其职,并且能够分神来安慰沈夫人,便是比她再大上几岁的管事,也未必做的这般缜密。
这么一想,沈同谦又有几分骄傲,几分欣慰。
沈轻罗既不谦逊,也不得意,只语气平静的道:“当不得父亲如此夸赞,不过是当年母亲生轻盈时,骄骄记忆深刻而已。”
当年?
沈同谦倒是迷茫了下。
生轻盈时他并不在家中,可骄骄那会也不过才三岁,何以会记忆深刻?
他是知道当年轻盈那一胎,阖家都盼着是个哥儿,沈夫人甚至因此还损了身体,要不是朱沈氏当年那一枝参,只怕也没有现在的沈夫人和这一胎了。
难道说,当日的事,沈轻罗全记在心里了?
沈同谦不免心惊。也不怪骄骄是么个要强的性子,小小年纪,便受到生死惊吓,也亏得她心性坚韧,才会没受影响。
不用想也知道,沈老太太和沈夫人得知轻盈又是个女孩儿得有多么失望,骄骄不免又被当成了迁怒的对象……
唉~
这么说,其实沈家上从沈老太太下到沈轻盈,对于沈轻罗都没那么友好,不怪她对这个家,对这些亲人没什么情感,实在是他们对她亏欠良多。
沈同谦这会儿深深懊悔起来。不得不说,近些年他受沈夫人影响太深,无形之中失去了自己为人处事的原则,不管是在对未来追求上,还是居家琐事上,得说他非常失职。
一念及此,沈同谦便有了主意。
不等沈轻罗开口,便道:“你也大了,合该有自己的屋子……”
这就是沈夫人失职,不管她在不在家久居,终究是沈家长女,凭轻盈再得骄宠,也越不过沈轻罗去,可沈夫人非要按着自己的小心思行事,有意无意的给沈轻罗,给朱沈氏添堵。
本来母女就不亲,姐妹更是生疏,沈夫人还非要将她们姐妹圈在一处,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沈轻罗又不是那等好忍性,好拿捏的小姑娘,沈夫人自身本事不济,还非要找事,谁能说她突然临产不是被自己小心眼气的?
沈同谦凝眉想了一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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