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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骄女-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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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七实话实说:“王爷当初说这两位姑姑有‘停机之德,咏絮之才’,果然所言非虚,这两位姑姑和安先生年纪相似,却要比安先生更博学多才,更懂人情世故。且阅历丰富,德行淳厚,由她们教导骄骄委实有些屈才。不过终究是在宫中久了,她们更重规矩些。”他怕骄骄受了委屈。

    替她延请先生,只是让她有个陪伴的长辈,教导她人情世故,连习字读书都在其次,可不是让她处心积虑,非要变成什么贤良淑德的典范的。

    朱七从没想过要把沈轻罗高嫁,她的规矩由安先生教导,一向也算中规中矩,不比世家名门,可也堪比大家闺秀。

    但朱沈氏不这么想。

    骄骄是个出挑的,她这做姑母的与有荣焉,原本就存了嫁个天底下最优秀的儿郎的心思。又听了朱焕的意思,和沈同谦也心照不宣,在入京之时她就已经隐隐有了要送沈轻罗入宫的打算。进京之后,她和朱焕便商量着要寻一两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好好教导沈轻罗。只因朱家虽富却不贵,一时难寻,故此耽搁了。

    不想才瞌睡,宁王就递了枕头,由王府里出来的姑姑,定是德才兼备之人,教导骄骄,简直是再好的人选不过了。

    朱沈氏当即道:“王爷赏赐,岂由我等挑三拣四的,再说你也见过了,连你都说好,定然是极佳的,哪天你和你爹亲自出面,备了厚礼,向王爷好好答谢一番,索性趁着年前就把两位姑姑请回府……”

    这也太急切了些。

    朱七思忖了下道:“我会酌情办理,娘放心吧。”
………………………………

第118章、客来

    第一更送到。

    …………………………

    沈轻罗心里确实不痛快。

    七哥有事瞒她不说,还不肯和她解释,甚至一副“他就是为了她好”的理所当然的模样,着实让她心口郁气累积,格外愤懑。

    她难得耍小性,可七哥不闻不问,竟似也赌了气,与她越发疏远。

    沈轻罗失望痛心到极点,一颗心是冷了再冷,越发没了盼头。

    可她也知道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格。

    一连饿了几顿,只喝稀米汤,又有明珠、翡翠给她相继炖了银耳莲子羹、冰糖雪梨汁,虚火慢慢下去,身子也就无了大碍。

    转眼就是十一月底,这天阳光晴好,一大早朱沈氏叫人来唤她,说是有客要来。

    沈轻罗由着明珠服侍梳妆打扮,便问翡翠:“可知是谁要来?”

    她这几天病着,又好些日子不曾去给姑母请安,前头的事,她竟一无所知。不知就不知吧,她也没什么兴致,这些日子没有先生督导,她倒自由自在许多。

    翡翠道:“听说是六姑奶奶要来。”

    朱宁真?

    朱家能得以进京,朱宁真的夫家出了大力气,可朱宁真和朱沈氏早就撕破了脸,便是出嫁之时,朱沈氏都拖病不曾出面,这个时候,朱宁真倒肯登朱家门,是来炫耀还是来示威?

    想着朱宁真那骄纵莽直的性子,想来待会儿又有的机锋要打,沈轻罗也就不耽搁,一等装扮好,便随着朱沈氏的丫头去了前边。

    朱沈氏拉着沈轻罗的手,好生打量了好一番才道:“我瞧你气色倒是好了些,可大好了?这些日子越发的忙,我竟不能随时去瞧你。快坐下,外边冷不冷?”

    沈轻罗挨着朱沈氏坐了,四下打量,不见有外客,便道:“冷风虽烈,好在路途不远,骄骄不冷。听说姑母今日有客?”

    朱沈氏眉眼便微挑了挑,道:“嗯,从打咱们进京,一直忙乱,你六表姐知道家里不曾安顿,也就只着人递了贴子送了礼,不曾亲自前来。这不到了节下,她今日是来送节礼的。”

    “原也是该来的。”沈轻罗接过丫鬟手里的茶碗,先送到朱沈氏手中。

    朱沈氏接过茶碗,抿了口热热烫烫的杏仁茶,舒服的叹了口气,用帕子拭了拭唇角,道:“她倒也不只是为了送节礼,因着你七哥也到了适婚的年纪,这不卫家有几个适龄的姑娘么……”

    沈轻罗脸色瞬间变的惨白。

    朱沈氏的话点到即止,她却明白了。虽说朱家未必非得和卫家联姻,可七哥的婚事明显是要提上日程了。

    他现在和自己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以后等他有了娇妻美妾,两人见面的机会只能更少,他外事缠身,内宅里又有妻妾围绕,他哪里还有闲暇关心自己?他现在可以因为和自己有了误会而生嫌隙,无缘得以分说解释,等以后他和自己中间隔着诸多人,他们只会越来越远。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够接受这个事实,可原来只不过是没到眼巴前而已。现在,终于一切都慢慢的发生了。

    朱沈氏故意忽略掉沈轻罗难看的脸色,道:“咱们府里没有年龄相近的姑娘,只能委屈你陪陪她们。”

    委屈?

    她哪敢委屈?以前也不是没陪过来府坐客的姑娘们。

    沈轻罗轻笑了笑道:“姑母这是说的哪里话,骄骄委屈什么?说不准,她们有谁就是未来的七嫂呢。”

    朱沈氏笑着拍拍她的手背道:“你这孩子倒是实诚,可这话,为时尚早,你待会儿可别说漏了嘴,没的让人家笑话。且不说了,我瞧你今打扮的太素净了些,大冬天的,瞧着怪寒凉的。我叫人才替你新做的衣裳、新打的首饰,昨儿才得了,还没给你送过去呢,正好儿,你也别往你自己的院子跑了,就在这换吧。”

    沈轻罗却婉拒道:“姑母是嫌骄骄上不得台面,比不得卫家小姐吗?”

    “怎么会?我的骄骄不比任何名门贵女差。”朱沈氏立刻护短的道。

    沈轻罗笑道:“那不就得了,何必和人家比什么新衣裳。”

    朱沈氏笑道:“你呀,你呀,不愿意就算了,回头叫人送到你那里,随你什么时候穿什么时候戴。”

    朱宁真的马车很快就进了朱府。

    从一辆青绸小车上下来两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各个打扮的都和花儿一样娇艳,想来是卫家的两位小姐。和朱宁真一同下车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梳着双罗髻,发上插戴着绢花,眉眼间一团稚气。

    三个姑娘教养极好,进门也不曾四下乱看,举手抬足间绣襦微动,露着尖尖一点绣鞋,行动间优雅得体,却不闻环之声。

    终究是嫁了人,朱宁真倒是比从前沉稳了许多,衣裳也不像未嫁时那般鲜艳,妆容倒也精致,眉眼间已经带了几分成熟的少妇风韵。

    朱宁真上前行礼,和朱沈氏寒暄,又问了些家里情况,这才引荐:“这是大伯家的大姑娘,闺名碧娘,这是二伯家的三姑娘,闺名芸娘。”又将那小姑娘拉过来,道:“这是先头姐姐留下的虹姐儿。”

    朱宁真夫家姓卫,单名一个槐字,字恩容,是建元十一年进士,拜兵部侍郎。卫槐有兄弟三个,卫槐行三,是兄弟中最小的一个。

    长兄卫杨现任督察院左都御史,正二品之职,现有二子二女。二哥卫榆现任江西巡府,因举家搬迁不便,只带了两个姨娘赴任,留夫人侯氏带着三子二女留在京中。

    朱宁真所带来的碧娘即是卫杨嫡长女,今年十六岁;芸娘则是卫榆的嫡长女,今年才满十四岁。这虹姐儿则是卫槐前头夫人王氏所留,今年才十一岁。

    一时卫家姐妹三个都来上前拜见朱沈氏。

    她是长辈,早叫人备了厚礼,拉着姐妹三个好生赞叹了一番,道“各有千秋,礼仪备至,不愧为名门闺秀”之语,又亲热了一番,才叫了骄骄过来,互相引荐道:“你们年纪倒也相仿,大家见面认识认识,以后也好说话解闷。”

    碧娘和芸娘都是温婉柔顺之人,果然上前见过骄骄,彼此叙过年齿,便一口一个“妹妹”,叫的十分亲热。

    反倒是虹姐儿一脸轻蔑不屑之意,打量了沈轻罗好几眼,也只是潦草的和她福了一福,便自顾自的扭了头。

    ……………………………………

    卫家两位姑娘和沈轻罗之间算不得正经亲戚,就这么随便叫吧。
………………………………

第119章、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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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轻罗并不和失礼的虹姐儿计较。

    真论起来,她比自己还大了一岁,可却比自己还矮着半头,下巴尖尖,眼高于顶,一脸尖酸刻薄相。尤其是她骄纵之气过于明显,仿佛时刻都在和谁赌着气。

    赌气倒也罢了,全然是占了便宜又觉得自己吃亏了的那种。

    是以她也算生的清婉秀丽,身着绫罗绸缎,可全没有小姑娘的娇憨可爱,也没有另两个卫家姑娘少女般的温婉柔美。

    就算沈轻罗对朱宁真并没什么好感,可此刻见到虹姐儿这个模样,也不由的要在心底感慨一声:继母难做。

    她是真的有些同情朱宁真了。

    很显然,这个虹姐儿并没有当年朱宁真的诚俯。

    朱宁真很有心计,知道讨好继母,不管她心里怎么想,起码她表面功夫做的好。虽说朱宁真哄了朱沈氏近十年,可终究母慈子孝不是假的,在旁人看来,这对母女之间亲密、自然,挑不出任何瑕疵。起码在那十年当中,朱宁真并没有刻意刁难朱沈氏,她们两个相处还算和睦。。

    即使是最后朱宁真和朱沈氏撕破了脸,极力表明她心里其实是恨着朱沈氏的,对她的好不过是虚伪的求活谋生的手段,令朱沈氏伤透了心,可到底她们之间是有过温情的。

    这虹姐儿对朱宁真,却是彻彻底底的敌视,连面子功夫都不屑做,她不吝啬用最刻薄的手段,直接和朱宁真对峙,朱宁真又三年不曾有孕,想必她在卫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朱宁真将虹姐的举止尽数收在眼底,瞧着沈轻罗那了然的若有所思,脸上不禁闪过一抹苦笑。

    她越发想起当年五姐的话,只有嫁了人,才知道日子究竟是什么滋味。

    从前自己确实是被父亲,被继母沈氏惯坏了,不知人情冷暖,不懂做人的道理。那个时候她以为娘亲过世便是天大的惨事,到现在才明白,这为人继母才着实是踩着刀尖走路,每一步都格外的艰难不说,并且刀刀刺痛入骨,可她无以为怨,甚至只能强堆出自若的笑,唯恐被人看出端倪。

    没人会同情她,只有笑话和嘲讽,还会毫不留情的鄙视和轻贱,而后再给她心口补上一刀。

    虹姐儿已经十一岁了,可骄纵任性,世事不知。

    朱宁真是亲自见过骄骄如何起五更,睡三更,勤学苦练,硬是从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小姑娘如何蜕变成一个处事大方,举止优雅的富家小姐的。

    尤其这几年,她越发出落的亭亭玉立,通身气派,和那些世家小姐也不差什么。

    这虹姐不说和那些名门贵女比,就是和当年的骄骄都不能比。

    她处处和自己做对,完全毫无理由,说她是无理取闹,一点都不为过。朱宁真也委屈,她什么都没做,不过是嫁给了虹姐的父亲而已。可这份姻亲,也不是她自己求来的。这虹姐再不愤,也只该和她父亲理论,也该怨怼她娘亲芳华早逝,无论如何也不该迁怒到自己头上。

    体谅着她小,朱宁真对虹姐儿是时时处处的谨慎小心,可就算这样低声下气、百般隐忍、不遗余力的讨好,还是很难取悦她,但凡有点不如意,她便撒泼打滚、哭闹号叫,满世界喧嚷自己这个继母不慈。

    卫家的名声都让她给毁了,可众人不说她不懂事,只说她这做继母的教女无方。

    虹姐儿还专爱告黑状,动辄都要闹到卫槐跟前,颠倒黑白,污蔑诬告,极尽挑拨之能事。

    朱宁真是百口莫辩。

    她若太较真,难免落了一个斤斤计较的名声,毕竟虹姐儿只是个孩子,又乍失亲娘,谁不先同情她三分?便是卫槐,因只有这么一个嫡出女儿,对她也是万般疼爱。

    可她若不计较,便成了心虚,虹姐儿冤枉她的事就成了板上钉钉的铁证,是她亏待前头夫人生下的子女,是她心性狠毒。

    卫槐和她是半路夫妻,又因年纪相差较大,两人相处并不算多融洽。新婚燕尔,还曾有过几个月的甜蜜时光,可这份微弱的夫妻情份,远远抵不上虹姐儿这般不要命的折腾。又因成亲三年,她一无所出,连卫槐对她都颇有微词。

    他娶她,就是为了生个正经的嫡子的。

    卫槐不是没有姨娘,卫槐对朱宁真不满,也不必脸上作色,只需撇了她去别的姨娘那儿过夜,就够朱宁真受的。

    那些姨娘都比朱宁真年纪大,姿色也稍微逊了一筹,可各个出身书香世家,对她这商户之女原本就轻视,又因她不得卫槐的欢心,没有在府里给她设绊子,拱火架秧子,两面三刀的看热闹。

    朱宁真在卫家当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处处危机,若不然,她也不会折了自尊,来投靠朱家。不管怎么说,这里是她的娘家,继母虽然有不是,可这么多年确实不曾亏待了自己,再说爹可是亲爹,就算爹把自己卖了,可到底是为了朱家,是为了七哥儿。

    她如今看的事情多,也知道几乎各家都是这般,谁不是把最好的留给儿子?

    七哥儿也是她的弟弟,她拉拢住他总是不错的,怎么说爹爹有本事,又都在京中,有了娘家做倚靠,卫槐再想拿捏自己就没那么容易,行事也就不能不有所忌惮。

    连沈轻罗都能瞧出来的事态,朱沈氏又岂能瞧不出来?要说她心狠,倒也不至于,好说这朱宁真也是养在她跟前十年,口口声声叫自己“母亲”的,性子她自认很是了解,要不是最后因为亲事,她伤心失望,把朱宁真忌恨上了,她们还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母女呢。

    可这会儿却不肯轻易的转寰。

    当日她对自己存了恨,总怨怪自己这个继母,如今且让她尝尝这继母可是好做的?

    朱沈氏安然的享受着朱宁真的低声下气。

    只是看一眼底下的卫氏姐妹和虹姐儿,她终是笑道:“你们姐妹头一次来,大冬天的外面冰天雪地,也没什么好顽的,倒是院子东南处有一座暖房,此时里面开着各种兰花、水仙,叫骄骄带着你们去瞧瞧吧,也免在这屋子里你们小姑娘家的嫌闷,不自在。”

    沈轻罗本就是来陪着卫家姐妹的,此刻便当仁不让。

    卫氏姐妹也就告辞,跟着沈轻罗出门。只有虹姐儿,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只一味的打丫头骂乳娘,磨磨蹭蹭。

    碧娘是长姐,对这个三叔家的小妹很是疼惜,虽然虹姐儿性子不讨喜,可这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外头做客,这般矫情作态,着实丢了卫家的颜面,朱家看她笑话不说,连带着自己这个长姐也面上无光。

    因此她亲自上前服侍虹姐儿,笑道:“五妹妹这是不好意思了?不怕,大姐姐领着你呢。”手脚利落的替她系好了大氅,戴好了风帽,拉着她的手道:“咱们去瞧瞧有什么好看的花儿,也留三婶娘和朱夫人好好说会儿话。”

    四人出门,绕过长廊,没走多远就遇到了朱七。

    他身着青色绣竹纹长袍,远远望去,就像漫天旷地里的一根修竹,葱翠精神。他行色匆匆,倒像是有事,迎面遇见卫氏三姐妹和沈轻罗,又见一堆丫鬟婆子围着,便知道府里有客,他一时躲避不及,只得站在路边,目不斜视,垂眸静等。

    沈轻罗上前行礼:“七哥。”

    朱七这才上前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沈轻罗多日不曾见他,恨也有,怨也有,冷了又冷,已经硬如磐石,可都不如此刻溢满了酸楚。怎耐这偌大的院子,和她的心一样空空落落的,她无所依仗,即使和他近在咫尺,却只能离他越发疏远。

    她贪恋的在他略显瘦削的脸上掠过,轻声道:“是六表姐过府来看姑母,这两位是六表姐的两位侄女……”

    碧娘和芸娘初见朱七,惊艳的几乎挪不开双眼。她们也算是见过不少年貌相当的少年,可都没有此刻见朱七这般震动异常,多少精言妙语,多少盛赞,竟都难描难画朱七这种天然的风姿。

    想来貌比潘安、宋玉,也不过如此,可朱七又不是那种单纯的美貌,他神情清冷,遗世而独立,非那些浊世佳公子可比,竟大有翩然若仙之意。

    两人上前行礼,虽说从朱宁真那论,她们两个是晚辈,可都到了梅之年,见到这样风姿的少年,不免心如鹿撞,晕生双颊,一双秋波满含羞怯情意,即使仓促之间,也情不自禁的婉转传达了对他的倾慕之情。

    虹姐儿也瞪大眼,竟似看呆了,由碧娘提醒,才不情不愿的福了一福,喃喃的叫了声“小舅舅”。

    朱七一揖还礼,大大方方的道:“三位姑娘别客气,都是至亲,就当是家里一样,只管随意。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万望海涵。”

    听说她们要去暖房,还特意指路:“从这边角门出去,往右拐,穿过长廊……既不必踏雪,又不必吹风,还能近些。”

    沈轻罗只觉得他对两位卫姑娘比任何时候待任何人都要殷勤,不免心中泛酸,却苦于不能发作,便道:“我时常病着,于这府里道路不熟,七哥若得闲,不妨带三位卫姑娘前去。”
………………………………

第120章、得治

    两章合一章吧。

    …………………………

    朱七听了沈轻罗的话,稍微思忖了一瞬,欣然应允道:“这倒也是,请跟我来。”

    碧娘和芸娘能得他相陪,自是求之不得,原本以为他会推拒,不想他答应的这般痛快,竟是意外之得。两人便娇声相谢,亦步亦趋的跟着朱七的脚步,问起府中布局,间或路遇假山湖石,不免寻根问源,大加赞叹一番。

    沈轻罗是个冷情的性子,这一路卫家两位姑娘问十句,她能回一句就不错了,而且她确实不曾逛过朱府,是以一问三不知。

    朱七却是亲自设计、铺排过朱府的,每一处都有他的心血,卫家两位姑娘问起时,他是有问必答,甚是详细。

    碧娘和芸娘也非草草之辈,颇有见地,又久在京城贵女圈子里打转,最擅察颜观色,最会见人说话,是以这一路,三人相谈甚欢。

    沈轻罗暗咬银牙,气了个倒仰。

    她倒想骂朱七见色忘义,看见漂亮姑娘就忘了初衷,眼神和脚步只会围着少女们转。

    可她又没有立场骂。

    建议是她提出来的,朱七不过是顺应她的心意采纳了而已。况且他是主人,热情殷勤是待客之道,也不为过。

    可沈轻罗就是生气。

    想着从前七哥的细心、温柔、妥贴、专情都是自己独有,如今却发现根本不是。自己在他心里就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妹妹而已,他温柔、多情,可以对着所有的适龄少女。又兼他人大心大,原来不是对旁的姑娘没有一点心动的。

    说不定,他心里也在祈盼着温柔、曼妙、聪慧、善良的少女,好日后携手,相爱到老。

    虹姐儿也不满意,她眯着眼盯着朱七三人的背影,轻哼了一声,这才问沈轻罗:“你是朱家的什么人?”

    沈轻罗满心不悦,此刻对着虹姐儿近乎粗鲁的质问,不免露出嘲弄之意来:“是我姑母没介绍清楚,还是你没听清楚?”

    虹姐儿眨了眨眼,有点懵懂的道:“我当然听清楚了,可我就是要再问一遍,你倒是说还是不说?”

    原来是个蠢的。骄傲有余,心机不足,朱宁真这都能输,可真是冤枉。

    沈轻罗不禁哂笑,道:“我再说一遍也无妨,你若记不住,便叫你的丫头或是乳娘帮着提点一番也好。我倒还罢了,可若是在别处,你听不清,记不住,又两次三番的逮着人就问……”她故意一摇头,做出同情之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难免要被人笑话。你听好了,我是姑母的侄女,姓沈,闺名轻罗,小字骄骄。”

    虹姐儿还在那想呢:什么娇娇不娇娇,一个商户家的穷亲戚,架子倒大,自己连朱家正经的亲女儿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个打秋风的外八路的亲戚?

    她本就是故意轻慢沈轻罗,故意要挫磨她,才逼着沈轻罗自报家门。可此刻她琢磨琢磨,总觉得有点不对味,便问沈轻罗:“为什么要我的丫头或是乳娘提点?你也配么?我记住又如何,记不住双如何?谁又敢笑话我?我爹可是堂堂兵部侍郎……”

    当然是因为你蠢!

    沈轻罗秀眉一挑,眼眸里流泄出一抹鄙弃之意:“原来令尊是兵部侍郎啊,那是什么东西?”

    “侍郎不是东西,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有那不经事的小丫头嘻的笑出声。卫家两个丫头、一个乳娘立时脸涨的通红,轻声道:“五姑娘,不可混说。”

    虹姐儿一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这才明白过来,不由的恼羞成怒。她顿住步子,回头怒斥道:“你们笑什么?来人,给我掌嘴。”

    其中笑的就有一个是芸娘的丫头,见虹姐儿发怒,终究害怕的缩了缩头,道:“姑娘饶命,奴婢该死,奴婢并不敢笑姑娘……”

    这不是此地无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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