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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骄女-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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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轻罗喜欢清净,又一直以为自己早晚要回到沈家,在她身边的人,和她一样不上不下,处于尴尬状态,对她也不会太忠心,便是她走了,这些人也不好打发,没的倒耽误了各人的前程,是以一直严辞拒绝。
便是现在,她想添置的人,也不只是服侍她的生活起居,替她掌管胭脂花色等物什的,她自己出门不便,再说也不可能凡事都亲力亲为,她迫切需要有几个聪明伶俐的丫鬟能助她一臂之力。
最重要的一点,这些人为她所用,就得对她一个人忠心,她们的卖身契就得握在自己手里。
姑母虽对自己看重,可她究竟是朱家的当家太太,习惯使然,她有着天然的掌控欲,务必要把所有人、所有事,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沈轻罗并非不相信姑母对自己的真心实意,可这种借着别人的手御下的事,做起来总是那么不顺当。
姑母打着关心的名义,会把她的人送到自己身边。或许姑母并无恶意,可这些人的前程和命运都在姑母手里,定然就把她放在自己之前,就算越不过自己去,也会同时把她这里的风吹草动禀报到姑母那里,甚至一旦有什么事,她们也会唯姑母马首是瞻。
沈轻罗便是稍有不顺心,姑母也只会摆出当家太太的款来申斥教训一番,却是隔靴搔痒,解不了沈轻罗的难处。
这其间的微妙,无法用言语解释清。可沈轻罗知道,这些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沈轻罗不想和姑母要人,那就只能和七哥商量。
想见七哥,却不能在府里。
朱沈氏只当有两位嬷嬷如此大幅度的教管,沈轻罗定然抽不出时间和余力来做别的,是以很放心。朱七又一直忙着生意上的事,连家人间的照面都难,她也就只顾忙着参加夫人太太们的聚会,私下替朱七物色亲事人选。
儿子只有这么一个,天命如此,她认,可孙子么,如果运筹得当,可就远远不只这一个了。她现在只盼着朱七能早日成家,她得以含饴弄孙,那么她这一辈子也算圆满了。
朱沈氏忙着自己的事,对沈轻罗这边无形就少了关心,是以沈轻罗轻松了许多,少了许多掣肘。
借着出门的机会,沈轻罗时常和朱七见面,反倒比在家里还更自在和容易些。
这天沈轻罗又和朱七在茶楼见面,便说了自己想添置几个人的想法。
她不是故意要瞒着姑母,只是有些事,解释也解释不清,不解释显得她心虚,索性就这么稀里糊涂着吧。
朱七并不问她为什么不和朱沈氏说,他一向对她的意见很能考虑,听她说了便点头:“你想找什么样儿的人?我来替你安排。”
沈轻罗早有准备,见朱七这么问,便知道他是赞成自己的想法的,便开心的列出条件来,道:“年纪要小一点,最好能识字,人要机灵一些……”她想了想,似乎也没别的了。
年纪小,才好调,教,间或性子有什么不合适的,总能矫正的过来。能识字,学东西就快,沈轻罗想要的并不是手巧只会做些细致活的人。人要机灵,便能审时度势,不会犯糊涂。
朱七替她斟茶,宠溺的望着她,耐心的向她解释,道:“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大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要年纪小的不难,机灵与否,一时半会儿倒是瞧不出,可要识字,只怕不容易。”
沈轻罗低低的“啊”了一声,明白过来。可不是,穷苦人家孩子多,吃不上饭才会卖儿卖女。既然穷的连饭都吃不上,怎么还会花重金让孩子读书?就算是小康之家,也大多是先紧着男孩子去读书,女孩子是一辈子大字都不识几个的。
沈轻罗不好意思的道:“是我想岔了,那要怎么办?要不,我现教她们行不行?”
不是她想的不够周全,只是她不懂人间疾苦罢了。朱七自是不会因这便取笑她,他巴不得她永远不知人间疾苦才好,微怔了一瞬,才温和的反问道:“你自己哪儿还有时间?”
前些日子,她可是被两个嬷嬷压榨的不轻,这才缓了几天啊?
沈轻罗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却不服气的道:“明珠和翡翠多少都识点字,由她两个人教也成。”
朱七并不说好或不好,沉静的双眸只平和的盯着沈轻罗。
沈轻罗便知道他是不赞成的,想了想才道:“这个世道真是不公平。”
朱七问:“怎么?”
沈轻罗怏怏的道:“都说天下大同,可我看离大同还远着呢,不说贫富不均吧,就是男女间的差异就如此悬殊。凭什么男人能做的事,女人就做不得?同理,男人能享受到的,女人也享受不到,就比如识字,怎么就成了男人的专利了呢?难道女子无才,只知道做针线,连一点见识、道理都不通,就真能做成贤妻良母?”
朱七的惊讶明显的表露在脸上,他从未见过如此激动和愤世嫉俗的骄骄。
沈轻罗意识到了自己的激动,不好意思的收住话头,眼底闪过刹那的迟疑,她飞快的偷觑了一眼四周。
好在除了明珠、翡翠,并没人注意到他们兄妹间的谈话。
她这是怎么了?沈轻罗暗自懊恼,从来也没这么情绪激昂过,何况还不是她自己的事。可迎着朱七宽和温暖的笑,她又有点羞惭。说就说了,干吗要心虚?
尽管世人公认,女人就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无才即德,她这话确实有悖逆之嫌了。
可她又没说错。
沈轻罗轻吁了口气,恢复了冷静的声调,向朱七解释道:“七哥,我……我将来要建无数学堂,不必像清华书院那样高雅,也不只面向官宦子弟,我只想要所有人都能跟着先生读书识字,从先贤典籍里跟着先生学习为人处世的道理,让他们明白,每个人活着都有他独特的意义。”
朱七点点头:“你的志向,足够恢宏,不过做起来可不容易。”
是啊,建学堂容易,建起来难,初衷容易,坚持下来难。理想很好,可实行起来难。难不成她什么都不做,每天就四处奔波,求着穷苦人家的孩子去读书不成?
沈轻罗叹了口气,不甘心的赌气望着朱七。
朱七笑道:“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
“可你的意思很明显,我这个志向太好高骛远了,短时期内根本实现不了,要想等着用从我建的学堂识字出来的丫鬟,不定猴年马月了呢。”
朱七笑出声:“你既盼着天下大同,也希望人人平等,怎么反倒还要让她们做你的丫鬟,为你所驱使?”
沈轻罗一下就怔住了。
她并没有多少君君臣臣的概念,也没有多少谁天生就该低人一等,为人奴婢的念头,可明珠、翡翠等人舍了自由,将命运交付于一纸卖身契,对她尽职尽责,她也只当理所当然,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被朱七这么一问,她竟说不出所以然来。
朱七并没接着往下说,只那沉静的眸光中也露出几分茫然来,笑笑替她换了盏花茶,道:“我觉得,你不如找些年纪略大的丫鬟,身边弄一群孩子,看着也不像,你当朱家是养生堂,专做善事的么?”
沈轻罗一直没说话,只咬着唇瓣在那里垂眸沉思。朱七纵容的等着,并不苦苦相逼。许久,沈轻罗抬起头,看向朱七,眼睛里有着困惑和失望:“七哥,我是不是变了?”
朱七点头:“人人都会变,不变才奇怪。”
“可……”可她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若不是父亲中了进士,说不定遇到难过的年景,她和明珠、翡翠等人的境遇相差无几。
明珠、翡翠等人因着是朱家家生子,从小就有专人调理管教,相较来说,身价要比自己还多值些许,可她呢?身无一技之长,只怕被卖,也只是粗使丫鬟。出色的容貌于她不是资本,只是惹祸的负累,假若没遇着心地仁善,宽宥温和的主子,她的命运只能用悲惨二字来形容。
是不是因为她在朱家的富贵中迷了眼,纵然锦衣玉食、鲜衣怒马,可私底下,已经把最初的那颗纯朴的心变的斑驳不堪?
曾几何时,她变的这样冷酷自私,竟觉得她现在的生活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尽管没有朱家接收这个假设,是不可能的事实,可她没法不去想,假如没有朱家,没有七哥,她的生活又会是什么样子。
朱七很平静的道:“你常劝我,不要自恃甚高,仅凭我一人之力,并不能事事心想事成。这话我同样转送给你。一个人在世道跟前多么的渺小和不堪一击,你现在深有感触,所以,无论在什么位置,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了。荣华富贵之时,那就只管享受,可一朝从天堂堕入地狱,也只能安然承受。”
…………………………
特别特别累,又偏偏睡不着,痛苦。
………………………………
第163章、心照
第一更送上。
……………………
对于朱七这番话,沈轻罗从前没有多深刻的感受。她是打小受过苦的人,可这几年在朱家,有朱沈氏的照顾,有朱七的庇佑,就算旁人不说,她自己也知道,她已经习惯了现在的安逸,几乎已经全部忘却了从前的苦处。
要说苦处,又有多少?不过是吃不饱,穿不暖,虽有爹娘,却像个被遗弃的孩子,无人问津,也无人管束,动辄被人骂成晦气的扫把星罢了。
可在朱家,她却像个最得宠的公主。她所得到的衣食住行,全是最好的,她所得到的关注,也是最多的,她想要做什么,没人拦着,甚至都极力的促成。
人都是这样,一旦安乐惯了,从前的忧患意识也就慢慢消融了。
可就算她在朱家得尽了宠爱,她在朱家待了三年,仍然心心念念的想要回沈家,惦念着生养她的爹娘,希望能得到爹娘的垂青和回顾,时刻不忘自己是沈家人。
及至她回到沈家,最难的也不过是和父母决裂。可那种痛楚于她来说不算多浓烈,毕竟沈家对她不闻不问,她早把魂牵梦萦的那份心肠变成了霜雪。她只是气愤父亲不问青红皂白,便冤枉她气的母亲早产罢了。
她之所以不算多痛楚,是因为她知道,不论她是否被爹娘不容,不论她是否被父母逐弃,或者说不论她是否真的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她总有后路。
人有了后路,就有勇气和希望,也就有了底气。
她的后路,不是父母对儿女的那份宽容和悦纳,而是七哥。他会无条件的相信她,他会不问理由给她一个晴朗温暖的家,就算她在最亲的亲人眼中一无是处,他都会将她当成掌心里的明珠,无原则的宠溺疼爱她。
这不问理由的相信,她自己都不知道来源于何处,甚至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之中的缘故,可她就是这么的笃定。
她享受着这份宠爱,也一直怀疑着这份宠爱,但同时也有恃无恐。
可其实七哥心里,不只有她,还有朱家的生意,还有他的父母姐姐,还有他的族人,还有他自己。她能得尽他的宠爱,不过是因为他肯把她放在众人之前罢了。
他从前说护着她,她虽然感伤,可到底是感激的。但她从来没怎么当回事,那是因为,七哥的护着,其实很简单,她一直以为可以一直这样简单下去,甚至在她对自己未来懵懂的规划中,一直有着七哥的存在,包括她嫁他娶,两人各安天命,却仍然可以比邻而居,所以她从不觉得自己会有失去的痛苦。
可自从离开建平,进了京城开始,七哥的力量忽然就变的脆弱起来。他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庇护她。不只如此,好像她的未来,注定了要以失去七哥为代价。
有时候她也会想,就是因为进了京城,她的生活,朱家的日子,才仿佛比从前更难过了,尤其最近些时日,朱家时时处处都危机四伏,她和七哥,甚至包括姑丈,都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
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朱家,如今却处处卑微,要看人眼色和脸色过活,这落差之大,她都有点接受无能,更何况是姑丈和七哥?
早知如此,她会不会和七哥进京?早知如此,姑丈会不会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犹豫?到了现在,姑丈和七哥又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后悔?
问这些都没意义,所以说,她始终是那个没什么大见识,只知有己,只知安享现下安定生活的小姑娘。
谁也不知道朱家未来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可七哥似乎把什么都想到了:富贵时便享受,落魄时也只能承受。
所谓花无千日红,一个家族的兴衰也不过如此。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似黄钟大吕,震的沈轻罗心神俱碎。
朱家富贵,她便安享,这没问题,她也不是不能居安思危,只顾着安逸的人。朱家落魄,她亦可以安然承受,可她忽然意识到,假若真有那一天,那必定是惨不可及的状况,她和七哥不知道要遭受怎样的分离和痛楚。
朱家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她早就是这条船上的一员,除了奋力自救救人,别无他法。
谁也不敢保证,朱家就不会有那么一天。定王萧羽也许就是促成这一天到来的黑手。可尽管知道,能够预见,她却毫无还手之力。
沈轻罗深感自己的脆弱和无助的绝望。
她望着朱七,点点头,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朱七怕吓着她,又开解她:“别怕,七哥总是护着你的,便是护不住,说不得七哥陪你……”
沈轻罗垂首,好半晌,还是只摇摇头。怕与不怕,多么浅薄,她现在只恨自己没本事,帮不上七哥。
她的志向,怎么能称为志向?多么的可笑。她以为开个铺子,便能养活一家老小?她以为开个学堂,便能开贫民子弟之浑沌?她以为解救一个奴婢,便当真是人人平等,天下大同?
她算个什么?她不过是寄托在朱家,聊以苟活的小人物而已。朱家荣盛,她便有一日三餐的温饱,朱家没落,她就是诛连之鱼虾。
她固然不惧,却难免茫然。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知道自己和朱家是如此的命脉相连,息息相关。
沈轻罗喃喃道:“七哥,我该怎么做?”
她以为自己了解七哥,她自以为是为着七哥好,她还自说自话的劝七哥别为了她做不自量力的事。其实她算得什么?她于七哥相比,又算得了什么?没有七哥的纵容,她当真什么都不是。
其实最不自量力的就是她自己吧。
也只有七哥,从不将她的一时任性之语当成玩笑加以嘲弄。她一个人,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做主,她一个人,也扭转不了世事棋局,更解救不了世人。
今日七哥拿她从前的话回敬她,已是口下留情,否则这话传出去,还不知有多少人当面取笑她。
朱七面容温和,泛着如玉的光泽,像是一缕春风,更像是一缕暖阳,无形中便让沈轻罗多了一份力量:“做你自己想做的,做你喜欢做的就好。”
沈轻罗自顾自的思量:七哥自然不会对她有什么要求,可姑母未必没有。只不过她年纪尚小,说这些都为之尚早。
就算为了自己,她也不能坐以待毙。好高骛远是傻事,不过,只顾妄自菲薄也不是什么智者应为的事,她以后还要多学多看多听才是。
沈轻罗自嘲的笑笑笑,道:“我听七哥的。”
朱七并不在此事上纠缠,他一锤定音:“你如今没有趁手的人,我送你几个就是了。”
沈轻罗曼声应是,饶是小孩子心性,可乍然受到巨大冲击,神情便没有了先前那样激昂。
朱七雷厉风行,说送几个人给沈轻罗使,果然就一溜给她送了八个。年纪都在十二、三岁上,显然还是顾虑着她的要求,年纪不算太大,却也各个识字。
沈轻罗把自己那些小心思滤了又滤,想着自己在七哥跟前丢丑不算丢丑,当下也就不再多想,问清这八个人的姓名,也就打着要看她们禀性的主意,留在了身边。
从前不觉得,现在细想,她确实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凭什么她身边的人不是明珠便是翡翠?若依着这个惯例,是不是凡来一个,都要以珠宝命名?届时不是玛瑙,就是碧玉,只会让人笑话她暴发炫富。
沈轻罗想了想,这八个人是七哥找来的,他又素喜行医济世,索性用中药名替这八人命名。其中两人身形娇小,皮肤白晰,便以白苏、白蔻为名。另有二人诗画文雅,便以石竹、石斛为名。更有二人容貌秀丽,活泼妩媚,故此以赤芍、朱砂为名。最后两个喜着青衣,便以青黛、青蒿为名。
除了石竹、石蒿留在她身边,负责她的衣食首饰,其余的她都打算用在铺子上。她们几个对生意上的事不太熟悉,沈轻罗自己又精力有限,只能带着白苏、白蔻。
可她又心急,想来想去,还是要求着七哥着人带带她们四个。
沈轻罗这边的异动,朱沈氏那儿很快知道了。让她意外的是朱七身边行动多了四个俏丽的婢女,据说是骄骄送的,还投他所好,叫什么赤芍、朱砂、青黛、青蒿。
朱沈氏心下纳罕。她一直想着,朱七到了年纪,也是时候在他身边安置几个通房了,没想到沈轻罗就来了这么一手。
她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朱七再不甘愿纳宠,可碍着骄骄,说不定也能顺水推舟,成就好事。忧的是,骄骄这么早就开始谋划,并把她的人安置到朱七身边,难不成是还是在替她有朝一日嫁入朱家做准备?
朱沈氏言谈之间不免试探沈轻罗:“还是你想的周到,你七哥年纪不小了,一般人家,谁身边不是一两个通房?我倒是有心替他置办,可怕他不喜欢,你倒是想到了姑母的前头。”
沈轻罗目瞪口呆的望着朱沈氏。
………………………………
第164章、盛名
第二更。
……………………
关于这四个丫鬟的具体事宜,沈轻罗没有机会向朱沈氏解释。她待要矢口否认那不是她送七哥的通房,也得姑母给她机会才成。朱沈氏一副“家有儿女长成”的骄傲姿态,压根不容得沈轻罗说话,她直接首肯了朱砂四人的身份,还一副十分欣慰的情态,沈轻罗连辩驳都不能。
朱砂四人,原本就是七哥送给自己的,现下和七哥同进同出,占着个通房的名头,也算不得名不正言不顺,如果七哥真有要纳她们几个做通房的意思,她们四人也没意见,沈轻罗也不可能从中做梗。
是以朱沈氏的话,沈轻罗虽然不舒服,到底没反驳。
她近来越发觉出姑母的控制欲比从前强了不知多少倍。虽然不像她初进京城那会儿,眼错不见的盯着她和七哥,但她身边的风吹草动,姑母了如指掌。对于她的学业、生活、出门等等,都有着不容置疑的意见。
沈轻罗对姑母如同对待娘亲,她不愿意忤逆朱沈氏,可又不愿意自己的事被她过多干涉,说不得只好阳奉阴违。
沈轻罗除了潜心和两位嬷嬷读书,下剩的时间大都在和朱七学做生意。
她不喜出外应酬,米佳蕙一个月约她四次,她能推掉三次。虹姐儿进了书院,一个月只有两次休息时间,又因功课繁重,两人见面机会也少之又少。
朱沈氏也不再像刚开始那般热衷于推沈轻罗出门,是以这一年当中,沈轻罗就和普通的闺阁女儿家毫无二致,养在深闺,无人得识。
可她的名声却越来越响,渐渐的,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朱家有女,皎皎如月”。沈轻罗一直毫无所知,还是从桂华近乎拈酸的口气里才知道自己悄没声的竟然有了这样的口碑。
桂华一路过了乡试、院试,从建平进了京,打算先进京城最有名的西山书院,三年后再应试的。家和朱家终是姻亲,他一进京,便登门拜访,也就和阔别了近两年的沈轻罗见了面。
他褪去了从前的青涩,越发沉稳隽秀,虽然风姿不比朱七,却也是翩翩浊世佳公子。他虽然仍心仪沈轻罗,可到底年纪渐长,那份心思埋的越发深厚,言谈中玩笑着说她“皎皎如月”时,若不是对他的性子十分了解的人,是很难听出他那口气中的酸涩的。
沈轻罗又是诧异又是茫然,她莫名其妙的道:“我怎么竟全然不知?”
她这一年多,近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是偶尔出府去看看铺子,也不像在建平府那般肆意无忌,脸上始终带着面幕,轻车简从,只带着两个丫鬟而已。便是有心人见了,也只当是富家小姐出来逛街,全然想不到那铺子的东家是她。
就算她于生意上略有些天赋,可这里是京城,名门贵女多如牛毛,就更别说才貌俱佳的名门殊秀了。她她一个商户之女,无才无德,何以会有这样彰显的名声?
桂华不再是无知的少年,原以为是沈轻罗一心恋慕着富贵权势,故意做出种种情态来,就为了哗众取宠,可看她精致的面容上一派澄澈纯真,对此事果然不知,不由的衍生出无限的同情来:朱家对沈轻罗再好,终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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