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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骄女-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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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压根不去反驳罗弋雷的话,只似笑非笑的哦了一声。罗弋雷可以自欺欺人,可真要把这件事禀到文帝那里,便是镇国公老国公爷也兜不住。
罗弋雷也考虑到了此点,是以气愤之余又十分忐忑。
偏朱七一副“不管你信不信,横竖我是不信”的模样,可他又不多话,罗弋雷想再描补,再解释,都仿佛对着空山幽谷,只闻回音,不见回应,端的是丢人又再眼。
更何况对方又是朱七,不是多尊崇的身份,偏又是天子近臣,虽不干涉朝政,在陛下身边却能说得上话,这要是闲谈之中漏了口风,惹得陛下猜疑,罗家可是要遭灭门大祸了。
罗弋雷心思电转,勉强露出一个苦笑来,无耐的道:“朱七公子所说,的确是逆耳忠言,怎耐祖父、祖母年纪大了,性子比较偏执,对四弟又一向宠爱,难禁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我这做小辈的,怎么劝都不管用。”
朱七也就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情怀来,悠悠的道:“逝者已已,生者还当宽怀。”
罗弋雷点头称是,心里却打鼓:朱七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看在死者的份上不再追究了,还是只劝慰活着的人节哀顺便?
朱七一指地上躺着的漠雪:“这是子衡兄身边的贴身小厮吧?”
罗弋雷点了点头,面色沉痛的道:“都是他这个不成器的,才使得四弟身故,护主不力,理当该罚。”
朱七微微颔首:“罚是该罚,可今时今日,又下次重手,被有心人瞧见,难免说罗家不容,要他殉葬故主。”
罗弋雷忙摇头:“罗家绝无此意。”他大恨朱七多事,也深恨罗昌办事不力,恨不得连着罗昌一并痛揍一顿。可此时却只能放过漠雪一马,便是要他死,也不该在今日。
沈轻罗踱过来,望定罗弋雷,朝他拱了拱手,问朱七:“七哥,我们走吧。”
罗弋雷如听纶音,再没有什么消息比这个消息让他能松一口气的了,忙道:“二位请。”
沈轻罗却忽的回眸望过来,道:“世子爷是个再明白不过的人,你家的下人得罪了我,总该赔礼认罪吧?”
罗弋雷浅笑:“沈……沈姑娘说的是,你们二位是贵客,府里下人有眼无珠,我这就叫人把罗昌绑了,听凭沈姑娘处置。”
沈轻罗闻言也只是一笑,并不以被拆穿身份为耻,反而毫不吝啬的赞美道:“我就说世子爷眼明心亮,果然如此。”
罗弋雷谦逊的笑笑,并不看她。
沈轻罗却话锋一转道:“不过你可说错啦,得罪我的可不是罗管事,而是漠雪。”
罗弋雷猛抬头,一双虎目圆睁,不自禁就带了严厉和沉肃:“是吗?不知漠雪这奴才是如何得罪了沈姑娘?”
他一向极有威势,往常这么一瞪,便是这府中最得力的管事也要怵上几分,他原本还想着眼前的小姑娘虽然胡闹不懂事,但到底是个姑娘家,他一个大男人实在不应该和她计较,可他们兄妹一唱一和,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轻轻巧巧的就逼着罗家饶过漠雪不说,竟然还想带他走?真是轻看了罗家,也太高看了他们自己。
别说他们兄妹了,就是朱焕又如何?若是欺人太甚,罗家可不是茹素的,他们有命进来,未必有命出府。
沈轻罗果然畏缩的退后一步,抿抿唇,精致如玉的小脸便带了一丝惧意,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样:“你,你这么凶干吗?确实是你家奴才不对,难不成你要护短,就为维护罗家名声,便不替我出气不成?”
小姑娘的娇气骄气显露无移,却没什么威慑力,只会让人觉得她天真幼稚可笑。罗弋雷自然对这样的小姑娘不屑一顾,神情一松,眼底的威势就消散了七八:“怎么可能?罗家世代忠良,不说修桥铺路,施粥舍财,做心善事,但起码也不是欺压百姓之辈,若果然漠雪得罪了沈姑娘,我绝不姑息,自然会给沈姑娘一个交待。”
沈轻罗这才松了口气,道:“既然你也这么说,那就把漠雪交给我处置吧。他刚才出言不逊,对我百般凌骂,在场的人可都是见证。罗管事,我没说错话吧?”
罗昌明知这事不能善了,恨不能缩起来假装自己不存在,被沈轻罗点名,只能讪讪的道:“是……”
罗弋雷沉吟了一会儿,想着这漠雪终究无足轻重,暂是饶这他也没什么,小姑娘家娇生惯养,一时吃不起闷亏,决意要讨回来也情有可原。再说朱七话里话外隐隐有威胁之意,也不容得他不给。
他便点头道:“也罢。”
沈轻罗便一笑而罢,吩咐清羽:“把他带走,哼,看我怎么收拾他。”
罗弋雷暗自吁气:这回总行了吧?
谁想沈轻罗忽的嫣然一笑,伸出白嫩的手心往他眼前一送:“拿来吧,世子爷索性好人做到底,把漠雪的身契一并给了我。”
“……”罗弋雷咬牙:“稍候。”
………………………………
第208章、难做
送上第二更。
…………………………
漠雪虽是服侍罗弋钧的,身契却在府里,只因罗弋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倒大半都在外面游荡,身边又没多少人,他于世俗之事也不在挂心,从没想过要用身契拿捏了谁。
罗弋雷吩咐下去,很快有人送来了漠雪的身契。
沈轻罗极没眼色的要自己伸手接。
罗弋雷犹豫了一瞬。
沈轻罗不懂事,他可不能这么做,男女授受不亲,虽说她换了男装,又有这么多人,终究于礼不合。
朱七伸手接过来:“给我吧。”
罗弋雷这才深深看了一眼朱七,意思很明显,你们也威胁了,想要的人和东西我也双手奉上了,识相的就赶紧走吧。
朱七只是笑笑。
沈轻罗却又将手里的一件东西递到朱七手里,不太满意的瞟了罗弋雷一眼,微抬下颌,道:“喏,我从来不乐见别人吃亏,这五百两银票总抵得过漠雪在罗家这些年的一应花费了吧?”
罗弋雷真想打人。这小姑娘怎么就如此刁滑?炫耀她有钱么?还是得理不饶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眼中尽是寒气,直盯着沈轻罗,连风度也不顾了,哪里还管是不是会吓哭她?可沈轻罗却只是稳稳的站着,清澈的眼神里渐露迷茫:“怎么,难道不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个小厮的身价也就二两多,漠雪是罗家家生子的话,长到二十岁,一用花费一年也不超过二十两,要不我再添些?世子爷莫不如报个数,免得我不知你的心意,你又不好意思说,彼此徒增尴尬。”
罗弋雷哼了一声道:“不必了,区区银两,罗家还出得起,就不劳沈姑娘费心了。”
沈轻罗瞪大眼睛,理直气壮的道:“那怎么成?亲兄弟还明算帐呢,再说这银子也不算是我出,回头等罗子衡回来了,我势必要他还回来的。”
罗弋雷发现眼前这小姑娘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怎么说话这么噎人呢?这可真是亲兄弟明算帐了,哦,这银子合着不是她出的,回头还要让老四还上,老四的银子哪来的,还不是罗府的?他要犯意得着和老四左右换右手,何必费这个事?
等等,什么叫老四回来……他都已经死了,难不成做了鬼回来?
怎么听着那么人呢?是说老四死不瞑目啊,还是说他心有仇怨,势要阖家不宁啊?
罗弋雷脸上肌肉扭曲,终是狰狞的笑了笑道:“罢了。既是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说是这么说,到底没接,转手又丢到了一旁的漠雪身上:“他此番受罚,虽说罪有应得,到底其情可悯,这些银子,就当是替他延医问药的花费吧。”
他倒落了个宽厚、体恤的好名声。
不过也是,这银子要是拿了,实在咬手,传出去,他成什么人了?罗家又成什么人家了?
总算沈轻罗并没再说什么,叫人扶了漠雪,自和朱七走了。
罗弋雷还要尽地主之谊,请二人略坐,朱七拱手:“多有叨扰,世子见谅。”而后兄妹径直登车而去。
罗弋雷回到自己的院子,连灌了两盏冰镇绿豆汤,心火也没浇下去,太阳穴气的突突直跳,狠狠一拍桌了案,吩咐道:“把罗昌给我带进来。”
罗昌进门就跪下了:“奴才没用,请世子爷责罚。”他倒识趣。可罚他有什么用?闹出这么一场来,当真是憋气。
罗昌自己也委屈:他哪儿知道会碰上朱家兄妹?这二人还是个爱多管闲事的?
罗弋雷恼火的问:“漠雪到底知道多少?”
罗昌忙道:“他才回来,就被捆在柴房,这几天一直着人严加看管,便是他到处胡说,也只当是罚他对四爷不尽心,论不到别的上头。”
罗弋雷叹了口气,道:“算了,你自己下去领二十板子,罚半年的月例,滚吧。”
罗昌灰头土脸的出了门,门外又有人回禀:“世子爷,表少爷到了,这会儿正在大奶奶屋里,大奶奶叫人问世子爷可有闲暇?”
罗弋雷镇定心神,问:“哪位表少爷?”
“是大奶奶的外甥,建平家大公子……”
罗弋雷嗯了一声,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桂华正和世子夫人杨氏说家常。桂华虽人在京中,却也只是年节才过罗府给小杨氏见个礼,平日多数乐得逍遥自在。小杨氏虽然疼惜这个外甥,却也知道他这会儿正是贪玩时节,姐姐、姐夫不在,自己一个姨母,管得太多了难免讨人嫌,不过是见面嘱咐几句。
罗弋钧出了事,桂华便先来过一趟,今儿是正日子,这才又来拜祭。感叹、安抚、劝慰的话不知说了多少遍,此刻都有些麻木,杨氏不过是长嫂,与罗弋钧并非一母同胞,再悲痛也有限,故此两人说的都是闲话。
底下人报罗弋雷来了,桂华便起身迎出来见礼:“姨父,节哀。”
罗弋雷嗯一声,摆手叫他起来,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才到,给四舅舅上了炷香,便来拜见姨母。”
杨氏一眼便瞧出罗弋雷气色不好,上前接了,示意丫鬟上茶,温声问:“这是怎么了?可是累着了?”
罗弋雷道:“前院出了点儿事,没大碍。”他忽的想起这朱家与家还是有姻亲的,便问桂华:“我记得朱家也是从建平来的吧?你同那朱七公子交情如何?”
桂华点头:“朱家在建平一待就是十年,我和朱七也算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姨父怎的倒问起他来了?”
罗弋雷也不隐瞒,将前面的事说了,道:“不知他这人脾性如何?看着冷情冷性的,怎么倒这么仗义热心,莫不是有什么不良居心?”
桂华一想就想到了沈轻罗身上,他低头略沉吟了一会儿,道:“朱七确实冷情冷性,没什么事能够让他轻易插手置喙,只除了沈姑娘例外。”
这也就婉转的告诉罗弋雷知道,朱七不过是满足沈轻罗的小孩子心愿罢了,并无意与罗家为敌。
罗弋雷松了口气:“那便好。”
罗杨氏不由的接话道:“朱七公子这话,妾身倒是觉得有道理。今日来往宾客不少,那口楠木棺椁实在扎眼的很,若被有心人利用,只怕罗家有口难辩……”
罗弋雷不吭声,心里却极其不耐烦。这道理他何尝不知,可祖父越老越犟,他认准了的事,谁也拗不过来。
他抬眼看看桂华,道:“还要劳烦贤甥,与朱七公子探探口风,对于子衡这事,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桂华也知道自己在这,他们夫妇俩有话不好说,便痛痛快快的应承了,起身告辞。
他一走,罗弋雷便放下茶盏,舒展开四肢,沉重的叹了口气。
杨氏近前,道:“怎么回事?朱家要漠雪做什么?”
“做什么,还能做什么?漠雪那小子口口声声说是老四没死,见了人就往上扑,说是要做牛做马,务必叫人去替他寻老四去。”
杨氏张了张嘴:“这事……论理妾身不该张口,可到底急切了些,不像话。没人说是……的错,只会指责你这做大哥的不是。”
罗弋雷气道:“你当我不心疼他?可闹到这个地步,爹一提起他就恨不得把他从地里挖出来再鞭尸几回,谁还敢提?罢了罢了,总之都是我难做,至于旁人,还不是就会轻轻松松说些闲话。”
杨氏也知道,罗府有公爹当家呢,还有老国公指手划脚,他们夫妻毫无说话的余地。一想到老国公爷那暴烈的性子,她也心有余悸。儿、孙都没人敢上前触龙鳞,她一个孙子媳妇讨那嫌做什么?
罗弋雷没理她这话碴,又道:“现下这样是不行了,你安排人去哭灵,还有琛哥儿、琮哥儿几个,务必得摆出一副悲痛的模样来。”
杨氏虽然不太情愿,到底只嘀咕了一句:“琛哥倒也罢了,那终究是他四叔,可琮哥儿几个还小……”
罗弋雷一瞪眼:“你若不去,等老四的丧事一了,你就回家吧。”
这叫什么话?难不成她嫁进罗家十几年,就为的一句话不对,一件事做错,便要把她休回家么?
杨氏立时眼圈就红了:“我又没说不叫他们兄弟去。”不过是侄子,正经的兄妹都没出去哭灵呢,怎么倒都来挤兑她。
可她不敢和罗弋雷犟嘴,只能顺从的去安排。
罗弋雷望了会房顶,也只是沉沉的吐了口气,招手叫人:“去瞧瞧祖父在做什么?就说我有事跟他老人家商量。”
老国公爷今年已过花甲,面色红润,一头黑发,和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相差无几,一点儿不像已经抱了曾孙的人。
他一脸沉肃的瞪着进门的孙子,问:“你找我什么事?”声如洪钟,自带着金戈铁马的铿锵之音。
罗弋雷要见礼,老爷子一抬手:“有事直接说。”罗弋雷却没听,一撩孝袍,径直跪了下去。老爷子脸一沉:“你这是做什么?”
罗七雷抬头恳求道:“祖父,老四的身后事,能不能交给孙子去办?”
话音才落,就听得迎头风响,罗弋雷下意识的要躲,终究忍住了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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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近臣
送上第一更。最近状态不好,码字奇慢,所以更新不定时,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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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雪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天黑的晚,窗外仍是一片明亮,他揉揉眼,有些恍惚到底是黎明还是薄暮。
门咯吱一响,一个人探头进来,看见他已经坐了起来,不由的叫出声:“咦,你醒啦?七爷说的可真准。”
漠雪转过头,见来人是朱七身边的清渝,忙道:“多谢七公子救命之恩,我已经没事了。”
清渝把药放下,道:“你既是醒了,就趁热把药喝了吧。”
漠雪也不推托,端过药碗,几口就喝光了,随便用袖子要抹嘴,才发现自己上身赤着,只着一条宽松的裤子,倒是怔了怔。
清渝把干净的巾栉递过去,替他解惑道:“你背上伤的太严重,穿了衣裳反倒捂着不得发散。”
漠雪谢过清渝,便着急的问:“不知七爷现下何处?我要见七爷。”
清渝一副很理解的模样,道:“你有再大的事,也急不过你自己的身子,别说现下七爷不在,就是在,凡事也得等你养好了伤再说。”
漠雪垂下头,恨恨的道:“这点儿伤算什么,四爷现在下落不明,我心急如焚,哪有闲心养什么伤。不行……”他说着就挣扎着下了床,一拉拽住清渝道:“七爷到底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清渝看他可怜,又感叹他对罗家四爷的忠义,强扶他坐了,道:“七爷进宫替陛下诊脉去了,若是顺利,二更前怎么也回来了,你就是急也不急在这一时。”
“那,沈……”他才说了一个字,看清渝一脸的不赞同,便改了口:“沈公子呢?我现在是他的小厮奴才了,我去和他说也是一样的。”
清渝直叹气:“你这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表姑娘和七爷一个白脸,一个黑脸,那就是为了能顺顺当当地把他从罗府中弄出来,对外可只能说他是七爷的小厮。表姑娘一个姑娘家,要罗四爷的小厮算怎么回事?他倒好,不赶紧撇清,还要上赶着给表姑娘抹黑,在罗家那顿打是不是把他打傻了啊?
漠雪有些讪讪的挠挠头:“我这不是着急么。”
清渝不理他:“等明儿再说吧,主子的事,我也做不了主。”
漠雪没法,只能躺回去,却又不放心的嘱咐清渝:“等七爷回来,务必跟七爷说一声儿,我有急事求见。”
这会儿朱七正在周文帝的乾元殿,已经把完了脉,两人面前摆着棋秤,黑白两子已经胶着在了一起。
周文帝闲闲的问:“听说罗家老四的丧事,你也去了?”
朱七淡淡的道:“是,草民与他昔年也有几分交情。”
他既说有几分交情,那便确实是有几分,不至于替罗家隐瞒什么,也不会恶意中伤罗家。周文帝打量了他一回,便道:“哦,既如此,你倒是跟朕说说,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朱七并没急着回答,思索了半晌,搁了一子,才道:“草民不懂俗务,也未经过这种红白之事,不过是跟着众人行事罢了。”
他见到的,旁人也都见了,文帝想要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向他禀报,他何必非得问自己?如果他是想问自己究竟罗家有没有僭越,那可是问错了人。
周文帝也不生气,只笑道:“你这话说的不对,什么叫不通俗务?你是最通透不过的人,倒在朕跟前打马虎眼,是何居心?就算你不懂,只把你看到的说给朕听也就是了。”
朱七见躲不过,便将当日自己所见,不带任何感彩的简述了一遍。提到那口金丝楠木棺材,文帝道:“那还是先帝赐给罗老爱卿的呢,他倒果然疼惜这个孙子。”自己不舍得用,倒先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孙子用了。
朱七不置一词。
文帝又问:“这罗家四郎也没个妻小,灵前跪的都是些什么人?”
朱七道:“陛下这可为难草民了,草民与罗家素无交集,灵前跪着数人,草民可是一个都不认得。”
周文帝笑笑,半晌说了一句:“可见传言是真的了。”罗家行事确实越了矩,朱七心里有数,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能说不想说,可这是他为人品性的问题,不代表罗家行事规矩。
朱七想了想,终是加了一句道:“也只是传言而已。”
周文帝道:“你说的对,三人成虎,朕不能只信传言,总要亲自看了才算。来人”他叫了云初进来:“你去罗府走一趟,传朕的旨意,追封罗子衡为千户。”罗弋钧生前没有功名官职,死后追封一个,从而也能在丧葬上略略提升一些,已经算是给了罗家颜面。
云初领旨而去。
朱七道:“陛下圣明。”
周文帝轻叹一声:“规矩不可废。”
朱七长指拈子,抬头望了文帝一眼,垂眸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陛下所言极是。”
周文帝缓缓的又道:“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从来规矩与人情都是矛盾的。”
朱七明白,周文帝心中怕是早有决断,过问自己,也不过是探探自己的态度。他对这事,还真没什么态度。一来他与罗家没什么交情,罗家如何,跟他没关系。二来文帝自有他的御人之道,或是雷霆之怒,或是春风化雨,都有他自己的考量。
朱七放下最后一子,轻浅的总结道:“陛下赢了。”
周文帝哈哈大笑:“继宗啊,你可真是朕的忘年交啊,跟你在一起,朕总觉得年轻了好几十岁。”
小太监服侍二人净手,重新换上茶,朱七道:“陛下最近保养得宜,龙体无恙,只是还需要恪守‘多动、少食’的原则,别太劳累,保持舒畅的心情……”
周文帝舒服的叹了口气:“是啊,朕老了,儿子们也都大了,有什么事,交给他们就好,朕也该享享清福了。只叹皇儿们膝上空虚,没能让朕得享含饴弄孙的乐趣,着实遗憾。”
他看似说着家常,可眼神咄咄逼人,别有用意。
人就是奇怪,周文帝在位十几年,早就养成了独断专行的性子,何时有这样絮絮叨叨,问计于人的时候?可偏偏朱七寡言少语,惜字如金,反倒更得圣心,文帝有事没事就爱拿他心里烦乱的杂事烦扰朱七。
朱七从来不给他任何建议,也从不以此为殊荣,更不以此而不耐烦,永远都那么清清淡淡的,恰到好处的让文帝的心情渐趋平静。
文帝是知道朱七和萧羽、萧锦之间的恩恩怨怨的,这些日子也没少旁敲侧击探问他对萧羽和萧锦的态度。
可朱七始终不正面回答。
此刻他迎着周文帝审视的目光镇定自若,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家父、家母也常常在草民耳边催促念叨。可人各有志,草民不愿意过早就受家庭妻儿所累,想来诸位皇子也做如是想。”
他不关心几位皇子的近况,既然文帝说家常,他就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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