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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骄女-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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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轻罗从没想过非要把明珠嫁给清羽不可,也没想把明珠安插到朱七身边,她不过是在朱七能容忍的最大范围内选择更合适的角度和他对峙罢了。

    朱沈氏果然去见了朱七,提到明珠和清羽的亲事。

    朱七听了,只能无耐苦笑。他心中恨极,恨不能把骄骄提到自己跟前来,质问她有什么话不能同自己当面说,要经过这么些人从中间代为传话?他和她就非得生分到这个地步不成么?

    他倒不介意清羽娶谁,以他和清羽的情份,以他们主仆的能力,都不在乎一个小小的明珠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可他就是心冷。

    朱七不免要想沈轻罗这一系列举动背后的含义。她把身边人都打发了,到底意欲何为?难道她想撇开众人,自己金蝉脱壳离开朱家?

    朱七虽然不信骄骄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暗渡陈仓,可到底还是加重了对沈轻罗的监督。

    朱沈氏见他沉思不语,便劝他道:“不管你怎么想,到底那丫头是无辜的,又丢了这么大脸面,若是要死要活的,传出去也不好听,你成亲的日子眼瞅着就到了,何必节外生枝?”

    朱七也就点头:“成,母亲只管告诉骄骄,不论是清羽还是清澄,由着那丫头选就是了。”

    他的弦外之音是由骄骄选,可惜那边压根不理他这碴,没多久,朱沈氏道:“听说当日清羽那孩子替明珠求过情,倒是个心软的,明珠说了,她宁愿嫁个心软的,也强似心狠的。”

    这还是骂朱七是个心狠的。

    气的朱七把清羽叫过来,一句话不说,让他就在院西厢铡草药,足足铡了两个多时辰,弄的清羽一头雾水,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七爷了。

    要知道自从上回因着一句话说的不对,可是被七爷冷落至今。

    他有心想问问,却没有头绪,只能埋头尽心做事,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

第224章、误会

    送上第二更。

    …………………………

    转过天来,清羽就被朱沈氏叫过去,开口问些朱七的行动坐卧,衣食起居,便问起他的年纪、家里情况,听说他还不曾婚娶,就说要替他配个丫头。

    清羽脸色通红,又不敢推拒,只好喏喏应了。

    朱七见着清羽就是冷若冰霜的眼神,从朱沈氏那回来,这种情况更甚。清羽没耐何,只好自动请缨去外地收帐,直到一个月后回来,家里人已经安排好诸项迎亲事宜。

    清羽心下遗憾,也不知娶的这位新娘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得太太做保,同时也不知道这位新娘长的模样如何,假若丑若无盐,他也只能认命。

    谁想一揭盖头,就见红烛下喜床上坐着明眸皓齿的明珠,这些日子所受种种冷遇这才算有了答案。

    当然这是后话。

    朱七一直提防着沈轻罗会想出更刁钻古怪的主意为难自己,她却很快又没了动静。每日里例行打拳、早饭、习字、午饭、歇息、抚琴、习字,晚饭……才过初更,就早早上床休息。

    日子过的无比逍遥。

    又再单调、枯燥不过。

    朱砂、红芍也一直安安生生,除了负责沈轻罗铺子里的日常生意、帐目,并无过多异动,都半个多月了,也没说进府联系沈轻罗。

    朱七站在院里,盯着一望无际的蓝天发了半天呆。

    偶尔天空中会有成群结队的鸟儿飞过,发出悦耳的鸣音,却转瞬即逝。

    朱七决定亲自去瞧瞧沈轻罗。

    冷了她这么长时间了,倒要看看对着他,她是个什么态度。

    果然,远远的就瞧见那块削的不怎么齐整的木板,刻着“三省居”三个大字,确实是沈轻罗的笔迹。

    朱七站在门口,不禁想起当年他手把手教沈轻罗写字的场景,她那会儿头发干枯,肤色暗黄,却有着明亮黑漆的眼眸,被她全神贯注的盯着,就仿佛心里落了羽毛,软软的痒痒的,不知生出多少温柔的情愫来。再到她大了,两人当着老爷太太的面无比乖巧,私下里却是无比淘气,这种拿刻刀在木头上篆刻的事,还是他教会骄骄的呢。

    可现在倒好,她拿了他教的本来和他对抗。

    果然是……长大了呢。

    她再也不是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女孩儿,一见着他就扑过来亲亲热热的叫七哥了。那个只在他怀里流泪示弱的小姑娘,已经是满腹心机,行事有度,擅长谋算和猜度人心的骄骄。

    朱七正在惆怅,不想院门开了。

    他立刻抬眼,满心希望能见到俏生生的骄骄,不想却是看门的粗蠢婆子。

    朱七才漾出来的笑意立即没了影儿,不免心下自嘲:骄骄是个有脾气的,自己这么挫磨她,她肯低下身段屈就他才怪。

    可终究还是失望。他来见骄骄,她不可能不知情,怎么就能心硬到这个程度?

    他却是错怪了沈轻罗。

    院外总有人来回走动,时不时的就往这院里瞅上一瞅,再找尽蹩脚的借口,只说借这借那,沈轻罗哪有不知道这些人的来意?过发叫人把院门一关,谁也不理,这才消停了不少。是以朱七前来,竟没人禀报,她不知情,又怎么会出迎?

    这婆子倒是个识趣的,忙躬身行礼:“呀,是七爷,您可有日子没来看表姑娘了。”

    朱七自是不耐烦和她计较,径直迈步往里。

    这婆子却腆着脸跟在后头道:“七爷是不是出门了?这些日子表姑娘可受了好些委屈,我瞧表姑娘轻易连门都不出,整日里都闷闷不乐的,那几个整天任事不做,娇里娇气和副小姐一样的丫头们又都攀了高枝走了,这院里可就更冷清了呢。七爷回来就好了,谁不知道您最心疼表姑娘,可得好好替表姑娘出出气。”

    朱七心道:这婆子是果真蠢呢,还是装的?他和骄骄闹的这样生分,阖府尽知,她还在这降噪的说三道四,是打算气死他呢还是打算蠢死她自己?

    好在很快进了院子,这婆子没能得到回应,又自知再往里是没她容身之地的,也就讪讪的停住脚,目送着朱七那修长英伟的背影道:“七爷慢走。”

    白苏挑起门帘:“七爷?”

    朱七嗯一声问:“骄骄呢?”

    白苏示意白蔻进去通禀,忙把朱七迎进花厅,替她斟了茶,回道:“姑娘这会儿正在习字,请七爷稍待。”

    朱七也就垂眸喝茶。

    可是等了半晌,也不见骄骄来,抬头望时,就见门口处白蔻朝着白苏挤眉弄眼:姑娘身子不适,说请七爷回去。

    朱七腾的起身。他来都来了,骄骄倒不敢见了?她不是挺有本事的么?拿什么身子不适做借口,太蹩脚了些。整个朱家都是他的,他非要见她不可,她又能如何?

    白苏忙进门:“七爷您有何吩咐?”

    朱七冷声道:“让开。”

    白苏不让:“七爷,姑娘已经知悉七爷来了,马上就到。”

    “不必,我自去看她。”他冷冷的盯着白苏,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白苏不敢硬扛,只好退后让出门口来,低声道:“是。”

    白苏气的直拧白蔻:“有话你就好好说,非得挤眉弄眼的,这回倒好,没把七爷送走,反倒更招惹不得了。”

    白蔻顾不得讨饶,附耳在白苏身边道:“姑娘不是装的,确实是身子不大好,这会正腹痛的要命,连躺都躺不住,那汗豆粒似的往外淌,我这正急的不知怎么办才好呢,你还不赶紧过去服侍着,我得去请大夫。”

    白苏心里一急:“怎么好端端的疼成这样?你别着急走,跟我好好说。”

    白蔻脸一红:“你比我还大着半岁呢,这事怎么反倒比我还笨。”

    “啊……”白苏呆住了:“那,七爷,他他他……”

    “他什么他,你还是快点过去吧。”

    朱七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整个人都要气爆了。骄骄敢装病,她居然装病,她果然敢装病?她就这么不待见自己?

    等他气势汹汹的到了沈轻罗的屋门口,未曾进门,就先听里面乱成一团,除了有脚步声,还有说话声,更有铜盆落到地面的声音。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石斛,你到底做好了没有?”

    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别催,还差几针,马上就好。”想来这便是石斛。

    旁边有人气极败坏的道:“各个都是不省心的,早叫你提前给姑娘预备出来,你非得偷懒。”

    另外有人又嚷:“不是叫人去灌汤婆子了么?怎么还不来?”

    又有人道:“刚才打的热水,叫你手脚粗笨打翻了,若没有热水还得现烧,这不是添乱么。”

    听着这屋里和打仗似的不可开交,唯独听不见骄骄的声响。

    朱七一颗被怒火浸透了的心立刻又着了起来。骄骄竟不是装病,而是真病了?什么病闹的这一屋子丫鬟都手忙脚乱的?

    他心里急,再则屋里丫头闹成一团,也无人知道他来了,朱七便自己掀了帘子进去。不想怦一声和一个丫头碰到一起,那丫头手里的铜盆咣当落地,尖叫一声,歪到一边。

    朱七无暇去看她,大步迈过屏风,就到了沈轻罗的榻边。

    沈轻罗长发披垂,脸无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汗珠,洁白的贝齿紧咬着下唇,已经咬出挺深的印子来了。

    朱七心里一疼,叫了一声“骄骄”,伸手就按住了沈轻罗的手腕。

    沈轻罗疼的迷迷糊糊的,听着声响不动,勉强睁开眼,就见朱七坐在床边,想起什么,不由的甩开他的手失声喝道:“你,你出去。”

    朱七登时一愣,那面如冠玉的脸登时便有几分薄怒。

    他自小便是千尊万宠,从无人敢对他如此喝斥,更何况骄骄一向与他亲近,平日里温言软语还不足呢,哪里会喝斥他?

    可偏偏今日,竟连一点面子都不给,当着一屋子的丫鬟给他没脸。

    朱七浑身散发冷气,恶狠狠的盯着沈轻罗,问:“骄骄,你刚才说什么?”

    沈轻罗都要哭了。

    她知道自己刚才语气不好,可她真不是故意的,本来这是自己的院子,自己的寝室,从来也没有哪个男人这么明目张胆的登堂入室,偏她今天又是女子初潮,她从来没有准备,弄污了衣裳,又腹痛难忍,只能盖着薄被在床上躺着,被子底下又是衣衫不整,对着朱七,她就有如不着一缕般羞窘,她不怒谁怒?

    她恨透了这门口看门的婆子,平日都是吃白饭的?怎么就不知道通禀一声?

    沈轻罗脸色赤红,因着疼痛,五官就有些狰狞。可落在朱七眼里,便是对他深恶痛绝的铁证。

    朱七一颗心冷了又冷,看向沈轻罗的眼底已经没有一丝温度。

    沈轻罗只能紧紧揪着被角,低声喝斥石竹等人:“七哥来了,怎么你们各个都不知道吭声?还愣着做什么,请七哥外边坐,倒茶来。”

    她疼痛难忍,这么简单的两句话,说的极为缓慢,每说一个字都费尽了力气。

    朱七冷冷的道:“不必了。我不过是顺路来看看你,既是你不欢迎,我何必自讨没趣。”

    沈轻罗面上闪过羞色,道:“我哪里敢不欢迎七哥,我……”

    “不是不欢迎,只是不敢而已?”朱七咬文嚼字,越发觉得心凉。

    沈轻罗简直都要给他跪了,喘息了半晌,索性一闭眼:“七哥随意。”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说不定他心里早就认定她是装病,不定把她歪曲成什么样了呢。

    罢罢罢,二人缘份早尽,何必强求?
………………………………

第225章、失心

    送上第一更。

    …………………………

    朱七恼羞成怒,大步出了沈轻罗的寝房。迎面走来的白苏看他神色不对,一张俊脸雪一样惨白,眼睛却和红了眼的斗鸡一样,便猜度着他在沈轻罗那受了气,还气的不轻。

    这会儿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可姑娘不便出面,有些话就只能她这做丫头的来说。

    白苏匆匆忙忙的跟上来,抢前一步,扑通一声跪下,道:“七爷留步,容奴婢说句话。”

    朱七恨的牙根疼。眼前这丫头分明是找死,就她有眼睛是吧?一眼就瞧出自己是受气的那个?就她有嘴巴是吧?显摆她比哑巴会说?就她忠心是吧?非要急不可耐的替她主子分说?

    朱七怒不可遏的道:“滚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白苏怕他下狠脚踢自己,瑟缩着躲了一下。

    朱七一声冷笑,抬脚就走。

    白苏不管不顾的拽住了朱七的袍子下摆:“七爷,奴婢只说一句话,您要打要杀,奴婢绝无怨言。”

    朱七气的浑身发颤,他不是没有风度的人,可此刻却顾不上什么颜面不颜面了。他和骄骄已经成了阖府的笑话,她还不依不饶的追着打他的脸,让他情何以堪?

    白苏呛声道:“非是姑娘不欢迎七爷,实在是姑娘她初次……”她含糊的说了两个字,脸孔已经涨的通红:“奴婢们准备不周,姑娘又腹痛难忍,实在起不来身,七爷一向……”一向对姑娘疼宠有加。

    话到嘴边,她又即时改了口:“一向宽厚仁慈,总不会和姑娘计较。”

    朱七满心的愤怒都被羞愤取代。初……初潮?

    他和骄骄有大半年都没好好的在一块说话、好好相处了,他知道骄骄尚未来潮,可想着她毕竟年纪还不算太大,也就没太当回事,后来想要替她请郎中诊脉,又因为事多繁乱疏忽了。哪成想今天来这么一次,就撞上这样的事?

    怪不得刚才骄骄的屋子里那么乱……

    朱七脚步如同被粘在了原地,走,不甘,回去,又不好意思。这种事,不只骄骄尴尬,就是他也尴尬。

    白苏一感受到他的犹豫,立时就松了手,继续道:“七爷,姑娘的情况,是不是要请个郎中来啊。”

    朱七沉了沉心神,道:“没人去请吗?”

    白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如今府里的人是出的去进不来,没他的命令,便是郎中都进不了府。

    她却不能这么说,只得低头认错:“是奴婢等疏忽。”

    朱七立时吩咐:“叫清渝即刻去请……”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程大夫。”

    程大夫是擅长千金科的郎中,白苏听说要请他,立时就放了心。

    程大夫早就来了,只是不得其门而入,清渝出府亲自将人迎进来,送到三省居。

    朱七和他拱手见礼,道:“舍妹身体不适,劳烦了。”

    程大夫自然也知朱七大名,心里还在纳罕,他一个能替陛下诊脉,在太医院都横行无忌的人,何以这么着急的催促自己来?及至听他说是“舍妹”,这才恍然大悟。

    程大夫忙还礼道:“公子客气,在下必当尽心竭力。”

    朱七跟着程大夫再度进了沈轻罗寝室。

    这会屋里早就收拾妥当了。天青色床帐垂落下来,沈轻罗只伸出一只皓白的手腕。白苏在她的手腕上蒙了一条雪白的丝帕,程大夫这才在床前圆鼓凳上坐了,目不斜视的诊脉。

    朱七一直站在一旁盯着帐子里的沈轻罗。

    明知道看不清,还是希望她能瞧出自己眼底的歉疚。

    没一会儿,程大夫起身,用帕子净了手,对朱七道:“七公子,别处说话。”两人到了外间,分宾主落座,白苏上了茶,程大夫道:“令妹无碍,只是气血不畅,经脉不通,待在下开一副药即可。”

    开了药方,又嘱咐:“妇人病多是从少时起,是以不能掉以轻心,行经期间,要注意保暖,前后不能食寒凉之物。此间情绪或有起伏,要保持心情愉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朱七想着最近这一个多月,他和骄骄翻脸、争吵、威逼、欺压,骄骄再不说,可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姑娘,心情能好了那才叫怪。她郁气积聚,心情烦闷,所以初潮才这般痛楚不堪。

    说来说去,他都是罪魁祸首。

    朱七越发心虚。

    送走了程大夫,他抬脚进了沈轻罗的寝室。

    床帐已经撩起,用金钩挂好,白苏将汤婆子放到沈轻罗的小腹,又替她掖好被子,轻声说了一句“七爷来了”,这才折身朝着朱七蹲身行礼,悄悄退出去。

    朱七在床边站了许久,不知如何开口。

    沈轻罗青丝如墨秀披散在绣枕,只衬得小脸越发白嫩、楚楚可怜。她面朝里躺着,被角松散,露着一角月白色中衣。

    不知道这锦被之下,是何等样的风景?

    朱七近乡情怯,竟踟蹰不前。

    沈轻罗知道他在,却不肯转过身来,紧闭着眼睛,又是堵气,又是忐忑,还有几分羞窘和愤怒。

    好半天没有一点声响,沈轻罗慢慢的睁开眼睛。这人,不言不语,杵在这做什么?白苏也是,径直撵了他走就是,干吗要把他劝回来?

    现下好生尴尬,她紧绷着肌肉,一动不敢动,这会浑身都疼了。

    一只手搭上了沈轻罗的腰。

    即使隔着被子,沈轻罗仍是清晰的感觉到了由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她像是被火烫了一般,整个人都是一哆嗦。

    朱七轻轻替他捏了捏,好笑的道:“你绷的这么紧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沈轻罗不吭声,也不理他。

    朱七静默了会儿,道:“是七哥不好,骄骄,我……”

    沈轻罗眼睛瞪的大大的,一下都不敢眨,就怕这么一眨,眼眶里热热烫烫的眼泪就会掉下来。

    朱七伸手,抚上了沈轻罗微凉的脸颊。

    沈轻罗挥开他的手,腾一下坐起身,却不肯看朱七,只垂眸盯着自己放在被上绞在一处的手指,道:“无碍,是骄骄不懂事,不怪七哥生气。”

    沈轻罗说的平静,丝毫没有赌气的意思,朱七却能听出她语气背后的凄凉。他想要像往常一样伸手把沈轻罗揽在怀里,才一抬手,沈轻罗就冷冷的望过来:“七哥出来的也不短了,还是早些回去吧,骄骄身子不适,就不送七哥了。”

    朱七冷笑:“你撵我走?”

    “不敢。”沈轻罗扭头,那份委屈越发被她压进心底,清冷的道:“这里本是七哥的家,骄骄再糊涂,也不至于到了没有自知之明的份上。”

    朱七心头火腾一下又涌了起来:“我何尝把你当过寄人篱下的孤女?我又何尝因此而可怜过你,何尝欺负过你?你这话,不觉得屈心吗?”

    沈轻罗咬咬唇,道:“七哥不曾做过,骄骄也不曾这么想过,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了七哥,让七哥这么大的火气。骄骄一向就是这个性子,若是不能好好说话,不见也罢。”

    她冷冷的道:“七哥请回吧。”

    朱七:“……”

    他恨透了沈轻罗的冷血无情。哪怕她耍小性子,哪怕她无理取闹,哪怕她刁蛮任性,哪怕她撒泼耍赖呢?可她说的这样冷酷,竟是当真对过去毫无留恋,既然没人能让他舒心,她便一切都能舍弃,全不管旁人是否伤心、寒心。

    朱七站起身,好半晌才道:“好,好。”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声讨她?有意义吗?他只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是活生生的讽刺,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一会儿冷一会热到底想求什么样的结果,他也不知道自己一会心硬一会心软到底想要干吗。

    一定是他疯了,病了,才连自己的心都找不着了。不仅找不着了自己的心,他现在连骄骄的心都看不清摸不着了。

    朱七茫然的出了三省居,远远的回身望去,只觉得漫天灰蒙蒙的空气中,那一处院落宛如缥缈虚无的幻景。

    腊月二十二,朱家倾其富贵,十里红妆,迎娶了萧瑾。

    朱七在众人纷拥下,看着红烛下一身大红嫁衣的萧瑾。隔着人群,他能感受到沈轻罗那清冷的目光。不是落在他身上的,而是落在萧瑾身上。目光殷切,咄咄有神,更像是好奇萧瑾的容貌多一些。

    他毫不犹豫的揭开了萧瑾的红盖头。

    红艳艳的烛光下,是一张涂满了胭脂的巴掌大的小脸,一双眼线分明,算不上多好看的眼睛瑟瑟的垂头,几乎看不清她的容貌。

    她就像人群注视下胆战心惊的小兔子,被包围的风雨不透,只有恐惧和骇怕,如果可能,她恨不得从缝隙里钻出去,逃之夭夭。

    朱七心里没有任何感受。

    尽管这女人是尊贵的公主,他对她殊无好感。尽管这女人是他自己挑选的妻子,在这大喜的洞房花烛夜,他殊无喜悦。

    人群渐渐散去,朱七面上带着温文笑意,其实心底一片麻木,他机械的在喜婆的指引下,和萧瑾饮了合卺酒,结了发,撒了帐,做完了这本应该是他一生中最值得纪念最隆重的仪式。

    他习惯性的望向刚才骄骄站定的地方,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可他脑子里,依然清晰的印着骄骄那清冷的五官,从容的美丽,曼妙玲珑的身影。
………………………………

第226章、示威

    送上第二更。

    ………………………………

    青黛、青蒿在前面提着灯笼,沈轻罗手里抱着暖炉,垂眸认真的盯着脚下的路,走的十分稳当。白苏跟在沈轻罗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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