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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凉风云-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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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帝深吸口气,放眼朝着眼前荷叶塘瞧去,只只荷叶盈盈欲滴,朵朵荷花亭亭玉立,或是灿烂盛开,如同饶人妖姬一般柔情四射;或是花瓣半露,好似豆蔻少女一般娇羞低语;或是随风摇曳,放佛抚媚歌女一般轻歌曼舞,接天莲叶的荷花塘,碧绿娇美,在晚霞的照耀下,泛起异样的妖艳红光。
“陛下,曹节、王甫二人联袂而至,叩见龙颜”,正在灵帝闭眼沉醉于荷塘清香之时,张让低声禀报道。
灵帝缓缓睁开眼,令曹节、王甫前来觐见,一番行礼过后,灵帝沉声问道:“太后不幸病逝,如今搁置宫外已有三日,有违孝道,非人君所为,朕决意在宫中为太后举办葬礼,你等不必在言。”
“陛下,此举不可,窦太后乃窦家余孽,当年陛下一时宽厚,已让窦氏安居宫中五年,若是再于宫中发丧致哀,势必惹得百姓非议,请陛下三思”,王甫心中怨忿难消,自是不愿窦太后死得其所,劝阻道。
“哼”,灵帝重重冷哼一声,曹节一见灵帝面带怒色,赶忙拉了拉王甫衣袖,止住还要再言的王甫,上前奏道:“陛下仁孝,令奴才敬佩之至,奴才即刻将窦太后遗体运回宫中,发诏治丧。”
灵帝这才满意,微微颔首,而曹节并未就此罢休,反而进言道:“陛下,窦太后毕竟乃是乱贼之后,若是以太后之礼安葬,恐有不妥,倒不如以贵人之礼殡葬。”
“呵呵”,本就有些自责的灵帝,一听此言,自思窦太后对自己有扶立之恩,并无对不起自己的地方,况且贵人之礼乃下等礼仪,摇首道:“诗云‘无德不报,无言不酬’,太后援立朕于河间,朕才得以统承大业,而今太后病逝,朕未能侍奉于榻前,已是不孝,自愧难安,怎能反降太后为贵人,以贵人之礼安葬?”
“陛下,以贵人之礼安葬太后,已是皇恩浩荡”,曹节继而奏道:“奴才还有一言,窦氏一族乃是叛逆,为免有损先帝龙威,太后不可与先帝合葬,须将太后安葬别处,迁冯贵人遗体与先帝合葬。”
灵帝自是不愿,喝问道:“若依此言,朕便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你二人何故要将朕置于这等龌龊境地,受天下人唾骂?”
“唉”,灵帝继而长叹道:“太后弥留之际,朕未能尽孝,而今太后病逝,朕若再有违孝道,如何对得起良心?怎能为一国之君?满朝文武岂会不有非议?”
一时间,亭台中一片寂然,灵帝早就一肚子火气,曹节、王甫二人竟然连窦太后丧葬之事也要插手,甚至敢和自己暗暗叫板,着实可恶。
这时,张让眼见灵帝为难,忽而笑着说道:“陛下,既然太后丧葬之事,乃国之大事,倒不如下诏公卿百官集议朝堂之上,共论丧礼之事,未知可否?”
“哦”,灵帝回首瞥了瞥张让,转念一想,何不借太后丧葬之事,以外廷士族公卿之力,制约宦官,使其二者相互争斗,自己便可稳坐其中,既不会惹得曹节不满,亦可敬奉孝道,好生安葬太后。
灵帝点头道:“此言甚善,明日迎回太后遗体,举哀发丧,文武百官集聚朝堂,群议太后葬礼,特命中常侍赵忠监议,曹节、王甫二人主持。”
“陛下英明”,曹节赶忙拉着王甫恭声应道。
待曹节二人离去,张让凑上灵帝身旁,谄笑道:“陛下,侯览虽死,然曹节等人权势依旧,暂不可闹翻,当先虚以为蛇,安抚其心,而后再寻机挑拨朝臣与曹节相斗,届时可借刀杀人,陛下便独掌乾坤。”
而曹节二人刚出御花园,王甫就不忿道:“曹公,陛下欲以太后之礼,安葬云台老妇,还有意让老妇与先帝合葬,为何不据理力争?”
曹节叹息一声,自从侯览枉死,王甫变得越发焦躁,或许是侯览的死令他有些心悸。曹节洒然一笑,说道:“百官集议,而这外廷之中,朝臣十之八九不敢违背杂家之意,仅有陈球、李咸、宋酆等少许人不服杂家,一旦群臣会议,对我等大为有利,或许此次倒可借丧葬之事,搓搓士人锐气,打压一番。”
“不错,侯览之死,使得陈球等人越发骄狂,正可借丧礼扳回一局”王甫颇觉有理,转而又是忧声道:“只是宋酆、陈球、李咸三人不可不防。”
“宋酆、李咸看似刚正敢言,其实不然,杂家谅他二人不敢做出头鸟,况且李咸正告病安养,应可无忧”,曹节回道“杂家只担忧陈球一人,这老儿向来固执刚刻,无所畏惧,恐他率先出言力争,到时李咸、宋酆必会相从,若是陛下再点头允准,我等可就不好收场。”
王甫笑道:“不必担忧,明日你我二人一同出席,看陈球老儿有何能耐!”
曹节等人欲以贵人之礼别葬太后,迁冯贵人遗体与桓帝合葬,灵帝未以为然,先是发诏天下,为窦太后举哀发丧,继而诏令公卿集议朝堂,商讨太后丧葬事宜,特派中常侍赵忠监议。
当时,太尉李咸正卧病在床,安养府中,闻知朝廷集议,欲将窦太后屈尊别葬,当即勃然大怒,不顾妻儿老小的劝阻,起身换上朝服。
其妻劝道:“老爷如今身染重疾,当安养家中,况且太后丧葬之事,乃礼仪之争,又不是国家兵事,非在太尉职责之内;况且朝中尚有文武大臣,自会秉持公义,尽忠直言,老爷何必徒惹不快。”
“妇道人家,焉知国事?”李咸回首怒瞪几眼,扬声斥责道:“太后丧葬之礼,乃是国家礼仪大事,若是礼仪不遵,孝道不行,何以为国?一国不遵礼,不奉孝,则我泱泱大汉,与胡虏蛮越等夷族有何区别?”
其妻虽是不敢在劝,嘴中却还是嘀咕道:“如今宦官权势滔天,仅凭你一人之力,恐难以撼动宦官之威,这倒也罢!若是惹来杀身之祸,这一家老小该如何是好!”
“为夫岂惧一死!”李咸顿时大怒,快步奔到书案低端方格,伸手取出一支玉瓶,揣在衣袖中,唤来下人备好车马。其妻见状,惊慌失措,吓得哭泣道:“老爷,瓶中药物乃是毒鼠之用,你何故携带于身?”
“哼”,李咸一把甩开妻子,带着病体,挣扎着出了府门,登上马车,其妻紧随苦劝不止。临行之际,李咸怒目圆睁,决然道:“倘若太后不能与先帝合葬,共享祭祀,我誓不生还。”
无独有偶,陈球闻知此事,早就怒不可遏,拍案大骂,其身旁的长子陈瑀、次子陈琮、侄儿陈珪三人表情不一,各有所思。
陈氏一门乃徐州下邳名门望族,世代皆有人出仕入朝,虽比不得袁家、杨家,倒也颇有名声,也可算得上是官宦世家。
陈瑀,字公玮,下邳淮浦人,乃陈球长子;陈琮,字公琰,下邳淮浦人,乃陈球次子。
陈珪,字汉瑜,下邳淮浦人,太尉陈球之侄,与陈瑀、陈琮是从兄弟,最初被察举为孝廉,担任剧县令,后见朝政倾颓,大失所望,离职归家闲居。
“父亲,阉宦如此妄为,是可忍孰不可忍,此番定不能让其得逞,否则我等士人颜面何存!”长子陈瑀与陈球个性如出一辙,也是刚正耿直,常以‘宁可直中取,不向曲中求’来自省其身,这几日听闻不少宦官不敬窦太后的恶行,早气愤难平,恨恨道:“先前太后不幸病逝,阉宦之流竟敢将太后遗体弃置宫外,可恨之极。”
陈琮随即点头道:“试想昔日秦二世继位,阉宦赵高乱政,于朝堂之上指鹿为马,朝臣再无敢忠言进谏者,因而秦二世遂亡;此次太后丧葬之议,看似朝廷礼仪之争,实是我士人与宦官相争,是高正气节与谄媚污垢相抗,决不可让宦官肆意妄行,否则阉宦势必更加猖獗,我汉家礼仪何在!朝堂清明难存!”
“二子之言,甚合我心,为父即刻上朝,誓死力争”,陈球抚须一笑,整理好衣冠。
其侄陈珪心知叔父陈球为人固执,挣扎半晌,终是上前劝道:“叔父,侄儿以为叔父此时不宜上朝,当称病不朝,安居府中,以避祸事。”
“汉瑜不可胡言”,陈球深知侄儿陈球才识渊博,智谋卓绝,然而陈球为人过于世故,这也是美中不足之处,便摆手打断陈珪,说道:“叔父知你见识卓远,而今宦官祸乱朝纲,为非作歹,老夫绝不能坐视不理,这不仅是人臣之责,亦是我士人气节。”
陈球不再多言,径直出府,登车直趋金殿,而陈珪叹息一声,刚要转身回府,陈瑀叫停陈珪,不悦道:“汉瑜,父亲之言有理,我等读书人万不可失了气节,莫要再与袁术交往,此人骄奢贪欲,绝非可交之人。”
原来这陈瑀向来不喜袁术,二人交恶多年,而陈珪本就出身士族名门,素来圆滑,因袁家声名正盛,袁术又是家中嫡长子,二人打小交好,这也惹得陈瑀不喜,时常加以规劝。
“兄长教诲,愚弟谨记于心”,陈珪早已习惯,恭声应下。陈珪心知自己与袁术交好,不仅陈瑀不喜,就连袁绍也对自己冷嘲热讽。陈珪依旧毫不在意,反而认为陈瑀为人少智,不足以论大事,至于袁绍不过是婢女所生之子,出身卑微,还觊觎袁氏家业,颇为不屑。
陈瑀怎不知陈珪死性不改,懒得再劝,自顾自回府去了。一旁的陈琮笑道:“兄长为人素来耿正,方才之言皆是为你好,我等兄弟之间,当和睦相敬,万不可像袁氏兄弟那般互生嫌隙、明争暗斗。”
“二兄宽心,‘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愚弟尚还知晓”,陈珪摇头失笑,与陈琮一道回归府中。
(本章完)
………………………………
第189章 、金銮殿葬礼之争,董太妃进封殊荣(上)
且说灵帝就窦太后葬礼之事,诏令群臣于金殿集议,李咸携带毒药,抱病上朝,而陈球亦是带着满腔恼恨来到金殿。
陈球方至金殿外,远远瞧见文武群臣已然汇聚一堂,差不多有数百人,当瞥见宋酆、李咸二人时,陈球徐徐步入殿中,向二人点头示意,二人微微颔首。陈球依照席位排次,缓缓入座,扫视一圈,只见众臣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陈球当即闭眼不看,养起神来。
“杨公,今日集议之事,陛下应不会出席,不知你以为谁胜谁负?”袁逢瞥见杨赐正悠闲自得,忍不住凑上去,低声问道。
“呵呵,袁大人智远谋深,有何高见,尽可言来,老夫洗耳恭听!”杨赐微微一笑,恭维一声,静等袁逢开口。
袁逢瞧着笑眯眯的杨赐,心中百感丛生,既是敬佩,又是嫉妒,这杨赐看似与世无争,却心机深沉。自他父亲杨秉逝世后,他不仅在朝堂上一路擢升,而且杨家在他手中也是越发兴旺,朝堂上历次纷争内斗,杨赐均能进退自如,倒是与前太傅胡广颇为相似。然不同的是,胡广虽是名望远播,却也有献媚宦官的骂名,而杨赐始终逢源于朝堂之中,宦官、外戚、天子皆有交好,依旧清名传世,德威广布,可算是毫无瑕疵。
“此次朝廷集议,本为朝臣之事,内侍不宜参与,陛下却以曹节、王甫二人主持廷议,赵忠监议,一者可见宦官之势甚强,二者则是陛下对宦官心存依赖”,袁逢思忖半晌,面不改色,转首对杨赐说道。
袁逢之言正中杨赐心思,杨赐自是知晓先前几朝天子无不亲信宦官,借宦官制约外戚权贵、士族公卿;灵帝登位虽有数年,却在朝中并无根基,这才重用外戚宋酆,征召盖升、陈球、李咸等人入朝,今日以宦官出席集议,其意不言而喻。
杨赐回道:“今日集议,士宦必要相争不休,你我二人还需顺势而为,不可做出头之鸟。”
“杨公与我不谋而合,我心中亦是如此”,袁逢说完,转过头去,与杨赐安坐席上,静默不语。
忽而曹节、王甫、赵忠仨人同时入殿,群臣赶忙闭口,纷纷低头不语,喧哗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集议刚开始,曹节当先开口道:“太后病逝,杂家以为可用贵人之礼安葬,迁冯贵人与先帝合葬,然太后丧葬之事,乃国之大事,故而陛下诏令群臣集议此事,诸位尽可畅所欲言。”
会上数百大臣心中虽觉得此举不妥,然摄于宦官权势,也不敢公然开罪宦官,惟有暂忍一时。数百人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彼此面面相觑,互相观望许久,无人敢率先发言。
好一会儿过去,殿上依旧不闻人声,曹节、王甫得意一笑,冲着赵忠递去眼色。赵忠会意,开口催促道:“诸公既已到齐,应该即时确立丧葬议案,既然诸位皆不出言,那便依照曹常侍之言去办。”
殿上百官始终不敢出声,而廷尉陈球眼见百官无敢先言,宦官即要得逞,当即顶着压力,挺身而出,朗声道:“丧葬礼仪,朝廷自有章法,皇太后以盛德良家,母临天下,宜配先帝,是无所疑!我等又何必再议,多费唇舌!”
坐首的李咸闻言,恰中心坎,赶忙抬起头来,循声望去,一见是廷尉陈球,满心大喜,思量着该如何出言力挺陈球,为陈球助威。
正在李咸思索之际,赵忠已然微笑道:“陈廷尉既有此意,还请即刻执笔写下。”
“自当如此”,陈球毫无推辞,二话不说,就上前取过纸笔,洋洋洒洒写下愤慨之言,交予众人传阅。
群臣阅览过后,皆无异见,继续安坐殿下,静默不语,唯独曹节、王甫二人面色徒变。曹节看完,面色阴沉不定,强颜抚掌笑道:“陈廷尉写下此等言论,真可谓胆略独豪啊!”
王甫早就怒不可遏,瞪着陈球,寒声威胁道:“当年窦武谋逆作乱,窦太后乃窦氏一员,怎配与先帝合葬?以贵人之礼独葬,已然是天恩浩荡,陈廷尉莫要再妖言惑众,否则朝廷必要治你的罪!”
“呵呵,陈球身为汉臣,上对得起天子,下无愧于百姓,何惧朝廷问罪!”陈球昂首阔步,走出席坐,正色道:“太后久居深宫内苑,聪慧机变,兼备母仪之德,后先帝遭逢不幸,驾崩仙去,朝堂混乱,时势艰危,太后毅然援立陛下为帝,承继宗庙社稷,安稳人心,功勋卓著;而后奸佞为祸,忠臣遇难,党羽大兴,士人受害,太后为宵小所迫,迁居南台云台幽居五年之久,而今太后不幸过早病逝,天人共怜;纵然窦家有罪,然事由并非出自太后,且太后于我朝有援立圣君之恩,安稳朝堂之功,倘若今日将太后改葬别处,诚失天下人之望。”
王甫听完,气得脸色大变,全身发抖,嗤笑道:“陈廷尉之言,真是令杂家刻骨铭心!”
“老夫可担不起”,陈球一脸不屑,未有丝毫畏惧,继而说道:“方才你等有言,迁冯贵人遗体与先帝合葬,在我看来,大大不可。”
王甫恨声急问道:“有何不可?”
“冯贵人坟墓,曾被盗贼挖掘,尸骨暴露受损,与墓中陪葬者尸骨混杂难分,魂灵受污不净,绝不能与先帝合葬,否则污染皇家陵寝,你等如何担待得起!”陈球怒目相向,朝着王甫怒斥不止,而后又是轻蔑道:“况且冯贵人在世之时,生平未有寸功,于国于礼,冯贵人哪有资格配与先帝合葬!”
王甫稍一回想,陈球所言掘墓之事,确是实事,满朝皆知,那还是建宁三年(公元170年),段颎平定李远叛乱,班师回朝,受封河南尹,不料冯贵人陵墓为盗贼挖掘,尸骨露出,段颎也因此被治罪。
“嘶”,司隶校尉段颎正双手抱怀,低垂着头,静心细听,忽而闻言冯贵人陵墓之事,紧忙抬起头来,额头汗珠直冒。当年冯贵人陵墓被盗掘,段颎因此为朝廷治罪,后经宦官指点,随意用人顶替盗墓贼,谎称已然破案,以假当真,欺瞒天子,这才保住富贵荣华。
段颎每每想到此事,心头难免有些惧怕,悄悄扫视殿中群臣一圈,见众人无人在意此事,稍稍安心,接着静坐看戏。
“陈球”,王甫当殿暴喝一声,毫无顾忌,群臣既有为陈球捏着汗,惟恐王甫一怒之下,将陈球冤杀;亦有一旁幸灾乐祸之人,诸如程阿、盖升、赵忠等人。而杨赐、袁逢二人见状,旋即闭目不语,低首静坐,二人不时互相在对方手心中划弄着,暗通言语。
陈球冷哼一声,傲立殿中,环视群臣,严声道:“陈蕃、窦武既已蒙冤枉死,太后又是无故为你等所幽禁,老夫每每思及此处,痛心疾首,天下之人无不悲愤幽叹;今日老夫决意为国直言,将心中愤慨一一道出,就是集议之后,遭到奸佞怀恨报复,冤死狱中,我亦甘心,决不后悔。”
就这区区数语,饱含陈球忠君爱国之心,群臣经陈球目光扫过,或是面红耳赤,或是满面怒气,又或是镇定自若。而曹节一见陈球执意违逆自己,顿时扬眉张目,欲将陈球诬陷下狱,以威慑群臣,使其等再不敢与之作对。
起先不敢说话的李咸,听陈球说的义正词严,面上泛起几丝愧色,对宦官也是忍无可忍,旋即起身赞同道:“老夫之意与廷尉陈球相同,本就应该如此,皇太后不宜别葬,当与先帝合葬。”
宋酆亦是附和道:“陈廷尉之言,甚合朝廷礼法,我亦赞同。”
群臣一见这三人表态,大多数人皆是赞同陈球之言,纵然宦官权势滔天,然罚不责众,宦官也不能将朝臣文武全部治罪,索性一道起身,同声附和道:“陈廷尉之言甚善,太后葬礼应如此言,我等亦是赞成。”
所谓因人成事者也!眼见群臣绝大多数赞同陈球之言,曹节自觉有些势孤,不及朝臣人多势众,便不再多言,悻悻退去。王甫、赵忠也紧忙跟上,李咸、陈球等朝臣也只得陆续离去,一场集议终是无果而终。
灵帝闻报集议结果,心中满意,便要下诏依照群臣所请,将窦太后与桓帝合葬。偏偏曹节、王甫二人不肯罢休,又跑到灵帝面前,竭力争辩道:“昔日武帝因巫蛊之祸,废除正妻卫皇后,以李夫人配享;又如梁皇后乃是先帝正妻,后梁冀专权,梁家犯下滔天大罪,先帝将梁皇后别葬在懿陵,且废懿陵为贵人坟冢;而今窦家罪恶如此深重,岂能与先帝合葬一处?”
梁皇后即梁女莹,大将军梁冀之妹,汉桓帝刘志的第一任皇后,史称梁女莹无才无德,姿貌平庸,倚仗其兄、姐权势,专制内宫,且生活奢侈,使得汉桓帝对她冷落。延熹二年(公元159年),梁皇后郁愤而死,死后谥号懿献皇后,葬于懿陵,未与桓帝合葬。
至于李夫人,则是汉武帝的陪葬,并非合葬。当年汉武帝一连废除几任皇后,及至卫子夫因年老色衰,失去武帝宠爱,后发生巫蛊之祸,武帝废黜卫子夫皇后之位,卫子夫自杀身亡,葬于长安城南,也未与武帝合葬。
之后汉武帝至死再未立皇后,也无人与他合葬,李夫人只不过是陪葬,并非合葬。
曹节滔滔不绝,说个不停,灵帝一言未发,心中却是窃喜不已,如今太后丧葬之事,已然惹得朝臣对曹节有所不满,曹节越是这般闹腾,与百官争辩不下,灵帝越是高兴。
待曹节说完后,灵帝才说道:“此事你等与朝臣多有争执,朕不可偏听偏信,倒不如诏令群臣上书,再议此事。”
曹节无奈,只得依令而行,等太尉李咸得知消息,再度上书力谏,请求将窦太后与桓帝合葬,奏章有言:臣伏惟章德窦后,虐害恭怀,安思阎后,家犯恶逆,而和帝无异葬之议,顺朝无贬降之文…子无黜母,臣无贬君,宜合葬宣陵,一如旧制!臣咸谨昧死以闻。
灵帝看过奏章,暗忖此番若是同意李咸所奏,必然引得士宦相争,双方之势皆会削弱,便欣然同意,言道:“窦太后终究是有太后之尊,对朕有援立之恩,对朝廷有延续皇祚之功,太后以朕为子,朕岂能不以太后为母!子女尽孝,理所当然,太后不幸病逝,朕自当好生安葬,以慰太后在天之灵。”
曹节、王甫又是百般劝阻,灵帝顿时怒起,手执李咸奏章,快步跨到曹节、王甫身前,扬起奏章,向着二人脸上抽打,厉声喝道:“朝臣之言,甚有道理,窦家虽有谋逆之罪,然太后于朕有恩在先,不宜降黜,你等不必再言。”
“奴才谨遵陛下诏令”,曹节二人被灵帝用奏章生生拍得脸部生疼,又见灵帝语气强硬,不敢再出言劝阻,然心中却是越发不安起来。
窦太后丧葬之事,朝臣与宦官争执不下,最后灵帝看了太尉李咸的奏章后,采纳李咸之言,强硬盖棺定论,才算是为窦太后的“葬礼之争”画了句号。
建宁五年(公元172年),夏六月,灵帝奉窦皇后为桓帝嫡配,与桓帝合葬宣陵,谥号为桓思皇后,而后又颁诏大赦,改元熹平。
秋七月,京都洛阳大雨连绵,以致发生大水灾,宋酆劾奏司隶校尉段颎恃功自傲,玩忽职守,请求灵帝治罪段颎,并举荐宗室大臣刘猛接替司隶校尉一职。
灵帝采纳宋酆之言,将司隶校尉段颎贬为御史中丞,升任刘猛为司隶校尉,统管一千两百名吏卒,宦官权势为之削弱不少,这也引得曹节、王甫越发不安起来。
如今朝堂之势,对宦官不利,朝臣正处于上风,曹节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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