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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凉风云-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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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泰回道:“我曾研习星相占卜之术,近日夜观天象,探察时势,愚兄以为帝星暗淡,天命将废,而黄河清澈,圣人将现,势必新旧交替,非人力所能及也!故而暂且不愿为官,有心归隐,待时机来到,再出山入仕不迟。”

    “慈明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决”,郭泰见荀爽还欲劝阻,只得出言打断,荀爽与贾彪无奈而去。而后贾彪被太常赵典举荐为新息长,任职期间,治理有方,甚得民望。

    时赋役繁重,民不堪负,怨声灾难,各地暴民此起彼伏,曹节等人进言桓帝大赦天下,以彰显圣恩,安抚民心,桓帝允准,欲三日后颁布赦令。

    却说河内有术士张成,以方技成名,擅占卜炼丹之术,桓帝亦时常向张成问卦,并托其为自己炼丹。一来二往,张成趁机与宦官结交,私交甚密。

    张成一向与同郡人令狐成有怨,自侯览处得知朝廷即将颁布赦令,便纵容其子张元杀令狐成泄恨,夺其家业。令狐成之子令狐振因与李远有一面之缘,素闻李膺刚正之名,一路逃至洛阳,向李膺诉冤。

    司隶校尉李膺闻知大怒,督促河内郡府捉拿张元治罪,岂料郡中官员阳奉阴违,借故拖延。李膺麾下属吏濮阳逸闻知,毛遂自荐,与令狐振一同前往河内郡,扮作商旅,智擒张元,将其收捕入京。李膺连夜将张元审讯定罪,欲待天明后,将其斩首问罪。

    次日,天色微明,李膺方至府衙,却见张成早已在此等候。张成上前见礼后,扫了一眼李膺身后的令狐振,一脸怨毒。

    “若是为张元求情,大可不必,老夫已将其审问定罪,今日便要处斩”,李膺面无表情,说完便自顾自往府衙而去。

    “张成老儿,你纵子行凶,害我父亲,今日李公在此主持公道,定要张元血债血偿”,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令狐振愤恨不已。

    “李校尉,还请留步”,张成在后唤了一声,见李膺止步,轻笑道:“李膺,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今日你是杀不得我儿,老夫劝你一句,莫要多管闲事,惹祸上身。”

    李膺怒道:“来人,将张元押至此处,今日本校尉便在府衙门前,惩治恶徒,以明法纪。”

    不一会,吏卒便将张元押至府衙门前,府衙门前围观之人越聚越多,府前已然人声鼎沸,宛如门市。张成虽一直淡定自若,待其子张元被押至府前,早已无先前的倨傲,满脸焦急。

    “来人,罪囚张元杀人夺财,按律当斩,即刻行刑”,李膺一见张元,当即喝令左右,欲将其正法。

    “天子诏令,大赦天下”

    却不料此时,天子诏令传到,两名宫中传令使将诏令交给李膺,便打马回宫去了。令狐振闻言瘫坐在地,濮阳逸叹息一声,默然不语。

    “哈哈”,张成见赦令已至,心中大定,得意对众人说道:“朝廷诏令已下,大赦天下,我儿张元之罪自当赦免,李校尉还不遵诏而行,莫非要违诏而行?”

    “快放了本公子,狗奴才”,张元大喊大叫道。

    见张成父子得意,李膺更加冒火,说道:“不得放人,术士张成颇善占卜,预料朝廷当赦,纵子杀人,夺人家资,不应在朝廷大赦之列,何况‘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乃古之常理,绝不可轻易饶恕,即刻斩首示众,一切罪责老夫承担。”

    濮阳逸低声劝道:“李公,陛下赦令已至,不可冲动。”

    “李膺老儿,安敢如此?”,张成上前一把揪住李膺衣袖,怒骂道。

    令狐振闻言一振,转身至李膺身前,俯首一拜道:“草民代先父亡灵,拜谢李公恩德。”

    “杀”,李膺翻手将张成甩倒在地,对吏卒大喝一声。

    “父亲救我,啊”

    “我的儿呀”

    吏卒手起刀落,张元人头落地,张成见爱子身首分离,只觉头晕目眩,悲呼一声,倒地不起,张府奴仆赶忙将张成抬下救治。

    张成岂可善罢甘休,托侯览、曹节为其报杀子之仇,却不料曹节劝其暂作忍耐。张成心中怨恨难消,当夜派弟子牢修带府中门客四人,前往刺杀令狐振泄恨。

    这夜,令狐振大仇得报,心中快慰,与李远寻一酒馆,二人举杯痛饮,感激涕零。一番畅饮,二人摇摇晃晃,往李府回赶,偶遇几队巡街兵士,李家如今声名鹊起,巡街兵士不敢自讨没趣,当作未见。

    “嗖,嗖”

    二人正行至李府东边小巷中,不料黑夜中突然袭来四支弩箭,二人大惊,慌忙拔剑格挡,令狐振闪避不及,左臂中箭,鲜血直流。

    “尔等何人,竟敢趁夜行凶”,令狐振捂着生疼的左臂,怒视眼前五个黑衣蒙面人,咬牙喝问道。

    “杀”

    为首黑衣人牢修毫不理会,一声令下,便与其他四人围攻过去,李远二人尚未醒酒,令狐振又左臂中箭,二人只得靠背对敌,仅有招架之力,险象环生。

    “飞叉”

    正当李远二人招架不住之时,不知何处飞来一柄五尖两刃钢叉,将其中一黑衣人钉死与巷墙之上,死的凄惨,众人大惊。

    李远见黑衣人方寸已乱,趁其不备,又斩一人,牢修等三人惊慌,知晓今日事败,拔腿便跑。李远此时酒已微醒,扶起倒地的令狐振,再环视四周,不见人影,只剩地上两具黑衣人尸首,那柄钢叉早已不见。

    “今夜是何人相救?”带着满腹疑惑,扶着令狐振近前查看,经过方才被钢叉刺死的黑衣人尸身前,惊惧不已,只见地上尸身肚破肠流,满地污血。

    “咦,这时军弩”,李远深知朝廷明令禁止私藏军弩,违者以谋逆治罪,心忖:何人竟敢如此大胆,刺杀自己?

    待二人回府后,郭氏闻知李远二人遇刺之事,匆匆赶来,亲眼见到李远安然无恙后,才安心下来,不解问道:“何人竟敢行刺李府之人?”

    “这几个黑衣刺客,来头不小,个个有些武艺”,李远便将自己今夜所遇之事,悉数告知郭氏。

    令狐振想起今夜之事,心惊胆颤,疑惑道:“季然兄,贼人手执军弩,莫非是军中之人?”

    “有此可能,但不可就此断定为军中之人”,李远解释道:“贤弟有所不知,为兄少年随父从军,对此事倒是知晓一二,朝廷虽严禁私藏军弩,不过各地豪强大族多有私设部曲、囤积武器者,这军弩自不例外;其中以幽州、凉州、并州最为常见,此三州皆处边疆,多受夷族轻骑所害,朝廷无法护卫周全,豪强大族为图自保,纷纷私下购置弓弩,以守卫坞堡,边疆将士早已习以为常。”

    郭氏想了想,说道:“公公今日方处决张元,你二人今夜便遇袭,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嫂夫人之意,莫非是张成所为?”令狐振惊道,自己大仇得报,一时忘了张成岂会轻易放过自己,毕竟是杀子之仇。

    李远拍案而起,恨声怒道:“张成狗贼,以为我李远好欺不成,此事我绝不善罢甘休。”

    “季然兄,此番倒是我连累与你”,令狐振见李远因自己险些丧命,自责不已。

    李远摆手道:“贤弟,切勿自责,我虽与你仅一面之缘,不过这几日与你相交,颇为敬重你的孝义,若再有此言,岂非显得我李远是贪生怕事之人。”

    郭氏听完李远之言,眉头微皱,转而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今夜之事便是明证,张成已然记恨令狐家,必然千方百计,寻机报复,令狐家若是再留在河内,恐为小人所害,早做打算才是。”

    “夫人所言不无道理,不如贤弟就举家迁居洛阳,你我兄弟也好有个照应”,李远拉着令狐振劝道。

    “不可”,郭氏急忙出言劝阻道:“张成所倚仗者,便是宦官之势,宦官党羽遍布地方,洛阳更是宦官巢穴,对令狐家而言,洛阳实乃龙潭虎穴。”

    令狐振诅丧道:“莫非天下就无我令狐家容身之处?”

    “倒是有一处,可保全令狐家,只是地处偏远”,郭氏犹豫道。

    令狐振闻言一喜,恳求道:“还请嫂夫人明言,令狐振感激不尽。”

    郭氏这才说道:“河西敦煌地处西陲,宦官党羽难以触及;而李家出自陇西,在西凉多有子弟任职,其中我夫君族兄李护正是酒泉太守,沿途亦可照拂,若是令狐家迁居河西,可保无恙。”

    令狐振为保全家族,只得接受郭氏之策,举家迁居河西,李远自然免不得为其书信引荐李护等人,嘱托沿途多加照应。

    深夜,郭氏躺在李远身侧,忧心忡忡,彻夜难眠,方才李远提及遇刺之时,为一柄钢叉所救,据李远描述,想起这柄钢叉与先前城外李进使用的一样。郭氏心中疑云重重,喃喃自语道:“他究竟有何目的?为何暗中监视李家老小?又为何救助夫君?”

    (本章完)
………………………………

第46章 、黄河清樊陵料祸,大赦天下祸事起(下)

    一案方平,一案又起,徐州下邳县令徐宣乃昔日五侯徐璜之侄,现任驸马都尉徐参之子,徐宣自到任以后,贪婪残暴,旦有所求,定要弄到手,无所不用其极,视法纪如无物。

    前任汝南太守李皓,有女李蕙,生得美貌似花,且德容兼工,徐宣欲纳之为妾,屡次求亲。李皓出身李姓世家,一向轻慢阉宦子弟,岂肯将女配作徐宣次妻,严词拒之,徐宣因而怀恨在心,誓要将李皓之女得到手。

    及李皓病故,府中无主,徐宣早已自宦官处得知朝廷赦令,心生一计,差遣吏卒,闯入李府,将李蕙强行劫到府中。徐宣极尽花言巧语,又是一番威逼,怎知李蕙软硬不吃,宁死不从,还信口辱骂不止。惹得徐宣大怒,指挥奴仆,将李蕙衣衫剥去,赤条条缚于院中木柱上。

    徐宣看着一脸鄙夷的李蕙,走上前狠狠捏住李蕙下巴,怒道:“李蕙,今日你若肯俯首,好生伺候与我,便饶你性命,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否则让你后悔莫及。”

    “呸”,李蕙一口唾沫吐到徐宣脸上,挣开徐宣捏着下巴的手,不屑道:“我虽是一弱女子,却也出自陇西世家,我伯父李膺名动朝野,我父李皓乃已故郡守,堂堂故家世族之女,岂能甘为阉人子弟妾侍,辱没李家声名,宁死不从。”

    “哈哈”,徐宣见李蕙倔强如故,怒极而笑,让下人取来一张软弓,弯弓搭箭,对李蕙问道:“再问你一句,从还是不从?”

    “哼!痴心妄想”,李蕙冷哼一声,扭头闭眼,坚决不从。

    “贱人,自寻死路”,李皓一箭射出,正中李蕙胸口,尚不解恨,接连射出数箭,直到李蕙再无声息,才肯作罢。

    李蕙既死,徐宣掷弓于地,狂笑不止,上前将其耳鼻割下,头发烧去,指派奴仆将女尸拖至城东,弃尸荒野。徐宣暴行,令人发指,奴仆见李蕙死得可怜,心生不忍,寻得木匠,造木鼻木耳,又以蚕丝为发,将其好生葬于城东。

    李府失去娇女,自然向上鸣冤,偏地方官员忌惮徐宣威势,一味搪塞。李皓次妻沈氏忧愤不平,怀抱幼子李平,一日三催,终无回音。

    沈氏上告无门,无人相助,终日失魂落魄,唉声叹气。李皓生前故交陈珪闻知,出言劝慰道:“夫人,下邳乃是东海属县,常闻东海相黄浮刚正有名,不畏强御,老爷生前又与黄浮相交甚厚,不如前往东海诉冤。”

    沈氏听其言,向黄浮具词申控,诉说冤情,黄浮当即秉公办理,促令吏卒传召徐宣,当堂审讯,岂料徐宣狡词抵赖,拒不认罪。

    黄浮又下令将徐宣家属及亲随吏卒悉数拘来,不论老少长幼,各自审问,严刑拷打,免不得有人招认,一经质对,徐宣无从狡辩。

    恰巧此时,朝廷赦令从洛阳传来,黄浮见徐宣骄狂,当即喝令将徐宣及其亲族百余人,全部推出斩首,掾史以下等属吏,争相上前谏阻。

    黄浮奋然道:“徐宣国贼,淫凶无道,今日杀宣,明日我即坐罪,死亦瞑目。”黄浮说罢,立即通告徐宣之罪,亲自监斩,暴尸市曹之中,百姓无不称快。

    五侯之一的徐璜虽已死,其弟驸马都尉徐参乃曹节亲信,得知其子徐宣死讯,大为怨恨,联同曹节哭诉与桓帝,捏造谎言,诬陷黄浮桀骜不法,私收贿赂,不遵诏令,妄害其子。桓帝信以为真,当即将黄浮革职论罪,输作左校。而李府虽沉冤得雪,沈氏闻得黄浮遇祸,心感不妙,为防徐宣党羽寻机报复,在曹豹相助之下,举家迁居南阳。

    黄浮方受冤遇祸,山阳郡太守翟超亦因得罪侯览,而被罢官治罪,后悔不已。这翟超自听闻汝南太守宗资任命范滂为功曹,惩恶扬善,澄清吏治,汝南民心无不称快,便效法之,任用名士张俭为防东县督邮,巡视全境,惩治不法。

    碰巧中常侍侯览家在防东,残害百姓。侯览之母病故时,侯览大兴土木,侵占民田,建造坟墓。张俭说服太守翟超,联名上书,弹劾侯览之罪,侯览伺机拦截扣压奏章,使奏章无法呈送到皇帝面前,桓帝终未看到奏章,侯览心中自是怨恨不已。

    却不料张俭见奏章未有回应,郁愤至极,一气之下,督促吏卒毁去侯览祖坟,查没其家资,再次上奏侯览之兄侯琨百余条罪状,奏章依旧未能上达。

    侯览怎肯罢休,泣诉桓帝,归罪太守翟超治下不力,翟超即被逮捕问罪,与前东海相黄浮一般,被判苦役,剃去须发,戴上脚镣和颈锁,输作左校。

    当夜,二人席坐而谈,自然免不得一番诉苦,谈及所受冤屈,黄浮早已看淡。翟超想起此事,不由怨骂道:“张俭真枉称名士,不过贪生怕死之流,天下士人皆被其所骗,若不是他欺上瞒下,未请示与我,擅自捣毁他人祖坟,抄没其财,我岂会落得此等下场?如今我身陷左校,受尽冤屈,他却辞官归隐,以图自保,置我生死不顾,枉我待之如心腹。”

    “心腹”,黄浮淡淡笑道:“我早已看透,所谓名士者,有忠贞高节之士,有贪慕虚名之辈,亦有以名谋私之徒,若是心中怨恨,不如恨自己有眼无珠,何况你本就存有私心,妄图拉拢张俭结为党羽,你二人不过相互利用而已!”

    而先前汝南郡太守宗资任命范滂为功曹,南阳郡太守成瑨任命岑晊为功曹,倍加信任,委任二人奖善惩恶,整顿吏治。

    范滂字孟博,汝南征羌人,为人正直清高,颇有气节,受到州中乡亲的钦佩,后被举荐为孝廉、光禄勋主事。

    范滂每次举报上奏,无不驳倒众人,申诉己见。时陈蕃任光禄勋,范滂前往陈蕃处述职,陈蕃不喜范滂语气咄咄逼人,打发他处,以致范滂心怀怨恨,弃官而去。名士郭泰闻知,劝谏陈蕃说:“范孟博正直高洁,岂可轻慢此等名士?如今因一时之气,成就范滂辞官清高之名,有损陈公威望,得不偿失。”陈蕃无奈认错,举荐其为光禄勋主事。后范滂因名望,又接连被太尉黄琼、汝南太守宗资征召任职。

    范滂为官尤其刚毅强劲,疾恶如仇,其外甥李颂向来无德滥行,太守宗资借机任用李颂为吏,拉拢范滂。范滂却将公文搁置案头,不肯召见。宗资迁怒他人,捶打书佐朱零,喝问道:“本太守对范滂一家多有提携,他却不识好歹,屡次违背我意,肆意而为,视本太守如无物,可恨之极。”

    朱零抬头对宗资说:“范滂决断刚正无错,今日我宁愿被笞打而死,也不愿违背范滂决定。”

    “唉!士人之势如此之巨,便依范滂之见,下去”,宗资见朱零如此推崇范滂,视死如归,只得作罢,将其打发下去。

    朱零方去,李颂、朱并二人自堂后闪出,李颂不忿道:“太守大人,曹公(曹节)曾承诺保举我为官,如今…”

    “稍安勿躁,曹公一向言出必行,既已承诺,李兄尽可宽心”,一旁朱并宽慰道。

    宗资一脸无奈,对李颂诉苦道:“本太守本欲举荐你为官,岂料你外舅父范滂不从,如今范滂威势日盛,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之奈何?”

    “哼,什么外舅父”,李颂忿忿不平道:“他自己高居庙宇,有权有势,却不让我出仕为官,这老儿一向轻视于我,哪有这等外舅父?”

    朱并苦笑道:“李兄之才足以为一郡之长,怎奈范滂刚刻不仁,倚仗名望,嫉贤妒能,结党营私,弃良才不用,所荐者多为腐儒酸生,郡府属吏多有怨恨者,私下将范滂举荐之人称为‘范党’,莫非就任由此人胡作非为不成?”

    宗资同感道:“不除此人,汝南不宁,本太守数次上谏,怎奈朝中李膺为其遮掩,气煞我也!”

    “那就上奏曹公,请曹公转达陛下,将其罢免治罪,我等也可出仕为官,为朝廷效力”,李颂狠厉道。

    “李兄,范滂终究与你是远亲,发发牢骚即可,当不得真,当不得真”,朱并摇头不信。

    李颂急道:“朱兄若是不信,我即刻写下奏章,亲笔署名,为朝廷锄奸。”

    宗资大喜道:“你真愿大义灭亲?”

    “决不反悔”,李颂狠下心道。

    朱并当即拉着宗资,向李颂躬身一拜,赞道:“真乃国士也!我等带汝南郡县官员谢过了,请受我二人一拜。”

    “二位请起,李颂何敢受此大礼”,李颂赶忙扶起二人,连称不敢。

    宗资笑道:“你尽可宽心,此事乃是密奏,曹公自会为你保密,不会让外人得知,此事若成,本太守愿保举你为一县之令。”

    “多谢太守大人栽培,李颂此生不忘”,李颂兴奋道。

    宗资一番褒扬李颂后,将其打发下去,朱并拿出一封书信,交予宗资阅览,宗资阅完之后惊惧不定,对朱并说道:“兹事体大,还需周全部署才是。”

    “嗯,大人所言甚是”,朱并冷笑道:“诸位常侍大人,早已布局,曹公令太守大人暗中联结不满范滂之人,以李颂牵头,上奏陛下,将范滂等流一网成擒。”

    “呵呵,曹公深谋远虑,本官敬佩之至,令我假意重用范滂,以作典范,引得其他诸郡纷纷效仿,可笑范滂等辈愚不可及,祸已临头,尚不自知”,宗资得意笑道。

    朱并轻笑道:“范滂不足为惧,所惧者乃是李膺,不过此次由李颂上奏,李颂乃是范滂外甥,陛下定然相信,一石激起千层浪,对士人不满者大有人在,看他李膺还能嚣张几日。”

    “曹公爱才,本欲借举荐李颂,以示好范滂,提拔重用,奈何此人不识抬举,妄图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也怪不得曹公”,朱并心中有些不忍道。

    而此时南阳宛城刑场内,人头攒集,南阳太守成瑨正犹豫不决间,功曹岑晊(字公孝)催促道:“太守大人,张泛仗恃权势,横行霸道,不循法纲,罪不容诛,理应正法,以明法纪。”

    “可是,有陛下赦令在此”,成瑨手中握着桓帝赦令,为难道。

    贼曹史张牧接着劝道:“大人不必忧心,司隶校尉李膺不惧权宦,不顾赦令,为明法纪,府衙前怒斩张成之子,深得朝野赞誉,大人当效法之;可暂不公开赦令,先为民除害,再宣读赦令,若是奸邪为难,朝中自有李膺、陈蕃二公主持公道;何况百姓围观,若是赦免张泛,只怕大人声名扫地,为人不齿。”

    岑晊见成瑨迟疑不决,上前一把拉住成瑨,厉声道:“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请立斩张泛,否则太守将得罪所有人,孤立无援,必将为满朝所不容。”

    张泛跪与刑场上,惊惧不已,看着身旁宗族与宾客两百余人,自语道:“赦令明明已出,太守为何不宣赦令,还将我押赴刑场,莫非真要灭我张家不成?”

    这张泛乃是宛县人,为桓帝乳母赵饶外亲,家资丰厚,擅长雕刻,常琢玉镂金,贿赂宫中,结交宦官,更与宦官王甫相交莫逆。张泛倚仗宦官权势,骄横不法,肆行无忌,郡县官员皆不敢过问,任其逍遥法外。

    近日张泛闻得赦令将出,大肆胡作非为。恰逢岑晊任南阳功曹,而宛县为南阳属地,得报张泛恶行,当即与贼曹史张牧说服太守成瑨,将张泛及其宗族、府中宾客共二百余人,不论老幼,悉数收捕入狱,审讯定罪,独有张泛之妻携子归乡探亲,得以逃脱。

    成瑨几番挣扎,在岑晊逼促下,咬牙下令道:“斩张泛等人,以明法纪。”

    随着成瑨一声令下,张泛等二百余人,纷纷人头落地,张牧、岑晊顿觉舒畅无比,刑场内外欢呼不已。待斩杀张泛后,成瑨这才取出赦令,宣诏施赦,并将张泛之事奏报朝廷。

    自此,二郡不知何人传出歌谣道:“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但坐啸。”言外之意,乃是讥讽宗资、成瑨二人虽居太守之位,却无太守之权,不过是摆设而已;范滂、岑晊名为功曹,行太守之权,实与太守无二,歌谣看似赞美范滂岑晊二人,实则未尝不有斥责二人以下犯上之意。

    另有,小黄门赵津,家居晋阳,贪残放恣,太原太守刘质,将其捕入狱中,遇赦不赦,把津处死。

    宦官又岂会就此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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