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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娇-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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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梦下床行礼道:“什么也不缺,多谢公子。”
扶瑄颔首,摆袖朝自己那屋行去,神情极是轻松,将要行出屋门,忽的回眸一笑,对初梦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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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夜衣锦行
桓皆歇身司马锡府里也有几日了,一切按初等门客之礼对待,吃穿与先前窘迫之境相比已是不愁,但唯有一点叫他郁闷,那便是司马锡不肯见他。
说是不肯,道也并非回话来说不见,只是每每桓皆去司马锡书房拜见,都叫成济拦了回去,言说:“王爷今日有要是在身,不便与门客攀谈,桓公子请回罢。”
桓皆望了望殿里幽门深深,只好悻悻然回去了。这几日入了王府也见识了不少天南海北的门客,又叫成济提点了几句,对这尊卑等级也心中明晰起来,渐渐收了些锋芒,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入了府,便要遵循人家的法则。桓皆回到宾客所住的厢房里看了会儿书,又觉得读不进去,便动身去街上转转,在先前垂涎三尺的食肆里吃了几顿饭,又去摆花街上听了几场书,晃到了月上梢头才意兴阑珊地回去了。
到了南岭王府,过了正门,桓皆本想往右手边的厢房处走,但仍是心有不甘得朝司马锡的书房那处眺了一眼,只见那头依旧灯火通明。王爷果真操劳,桓皆想着,便转头朝书房那处走去,这般晚了应是不再会客了,倘若王爷是在看书,便正好能与他攀谈一二。
桓皆边走,心中正盘算着稍后与王爷谈论何事,眼下世人皆知北境战事即将打响,正是一个绝妙的话题。转眼间,书房独有的屋脊飞顶已然映入眼帘,虽在夜里看不清这朱漆赤色,但在透着殿内火光依旧显得富贵。书房正门口,成济仍旧如石狮般守在门口,桓皆便上前问候:“成管家好。王爷此刻在里头么?”
成济点点头,抬眼却又补充一句:“王爷稍后有要客来会,今日恐是无暇见公子了,天色也不早了,公子莫不如先行回厢房歇息看书?”
“这都几日了,王爷莫不是觉着桓皆有何做得不妥之处故不想见我?”桓皆稍稍有些急了。
“待老爷用得着公子的时候,自会来请公子,王爷心中已有安排,请公子稍安勿躁。”而成济摆着笑面,又道,“公子,韬光养晦才可厚积薄发。”
桓皆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好沿着原路转身回去了。成济虽说得头头是道,但迂过书房时,桓皆眼眸仍死死地盯向书房的方向,里头亮堂的明灯似像具象的荣耀与光辉,而他此刻却只能埋身于黑夜里饱尝凄凉。
忽的,书房的光似齐齐地闪动了一下,若不是桓皆始终直直地盯着倒真以为是自己眨了眼睫。他思量了片刻,恍然大悟,悄悄迈步踏进草地,潜入树丛,最后掩身于书房后头的墙下。果不其然,里头真有一个人,通身由漆黑夜行衣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对凶狠的眸子,正单膝下跪向司马锡问安,原来适才的闪烁果真并非房内的灯在闪,而是此人自他眼前飞身闪过,但只须臾之间,那人便进入了司马锡书房里,悄无声息,连他是从那处进入的也不可知,足见屋内的黑衣人武功之高。
“家主,简从回来了。”屋内的黑衣人言语间藏着奇怪的口音,蒙着面巾显得话音闷闷的,桓皆在窗下偷听着,心觉颇不像是晋人。
“寻着了?”司马锡威慑之声响起。
“是。不是寻见了,简从不敢回来复命,上次那次让‘她’逃遁了,是简从大意,请家主原谅!”
“束洋好些了么?”
“还未躺够七七四十九日,但五步青的毒性已然退了不少了。简从替束洋谢家主恩念。”
司马锡点点头,又道:“起来罢,说说‘她’的事。”
简从起身,仍是恭敬抱拳禀道:“简从查到,‘她’此刻正栖身于一个意想不到之处。”
“乌衣巷?”司马锡淡淡然道。
“家主独具慧眼!确实,‘她’此刻正于乌衣巷内供事。”
司马锡轻蔑一笑,自语道:“犯了大错不敢回来领罪,倒是去投靠他们,本王怎会养出这般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是。‘她’背信弃义,辜负了王爷的厚望,罪当诛灭。王爷,眼下需要简从去办什么?”
“‘她’的事你暂且不跟了,本王留她自有用途,你这几年虽隐秘行事,江湖中虽从未有人见过你的脸,但那毕竟是乌衣巷,跟得太紧唯恐暴露了,你先去照顾好束洋,你等五人皆是本王心腹干将,谁也不可以有事。”
“家主养育大恩,我等不敢忘,唯恐不能替家主分忧,做事不周牵累家主思虑,简从自责万分!”黑衣人又跪拜下去,动作迅捷。
司马锡伸手将他扶起,道:“好了,若无其它事便回去了。”
简从起身,桓皆隔着窗纱望去,他前时如狼的凶眸竟也有温情流露的时候,只听简从又禀道:“家主,还有一事!”旋即他自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双手呈上。
司马锡接过,眼眸竟微微有些颤动,大抵是心中已有预判,只小心地将抽绳拉开,取出一枚圆孔碧玉坠子,色润通透,光滑如洗,火烛之光正直直地透过纯净的玉体,将翠色的圆环影子投射在司马锡的眼帘前。司马锡凝睇着玉,眉头微微蹙动,简从见状知家主动了心绪,不敢出声,只在一旁静候着待令。
“何处得来的?”司马锡端凝了良久,直至眼中糊了清花,终开口问。
“说来也巧。”简从回,“那日简从中了'她'的计,身赴焚毁的农家院中翻找却一无所获,回程之时路过一片梦里砂地,简从心系赶路,也未留意,回竹屋后发觉束洋中毒便去追寻'她'的下落,辗转多地,直至近日需回建邺时途径那片梦里砂地,发现了这玉坠正挂于梦里砂枝上,许是当时有人将玉坠或掉或藏于梦里砂地中,那时花初开低矮未曾被人发觉,而此刻花枝长出来了,正好牵连出了这枚坠子。或许,是此玉果真与王爷有缘,萨满神灵才正好让花盛开,又派简从路过取得。”
“好。知道了,你下去罢。”司马锡将玉置玉掌心里,看了又看。
舍简从听令又跪行了一次礼,倏地从屋内消失了,动作之迅捷叫墙角窗边窃听了许久的桓皆仍是错失了看清他如何瞬间变幻的机遇,却听见不远处的静空里似有巨鸟掠过时扑颤羽翼带动风鸣的呼啸声,桓皆隐在墙角不敢动弹,他不知那神秘莫测的黑衣人在何处,此刻移动倒正暴露了他之所在。
桓皆又等了一阵,却屋内的司马锡离开了书房,与门口守候着的成济相言了两句,成济随后进入了书房帮着司马锡规整案上的文卷,而司马锡则一人走向夜色深处的南岭王府宫殿。
连成济也不跟着,这想来是颇为离奇的。桓皆想着,也偷偷上前去,远远地跟踪在司马锡身后,三十丈开外处,只留一个虚虚淡淡的背影于视界里,步伐似不经意在夜间府里行走的仆从一般。
一路上,司马锡大抵是未料想府里颈有人敢跟踪他,只卸下了戒心径直去往目的地,连回眸瞧一眼也未瞧。
桓皆一路跟着他来到了南岭王府后花园深处的一间小舍,小舍只一层高,月辉笼着雕栏,隐约可见其精致而古朴的匠心之思,与外头堂皇富丽的门面截然不同,舍里亦掌有烛火,但只幽幽暗暗的不似书房那处明亮。司马锡在门外整了整衣袍,便一把推门而入。桓皆又迂至侧窗墙角下朝里窥视。
此处竟是个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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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芙蓉向晚
里头供奉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灵位,呈阶梯状依列飞升,灵前左右两边各燃着一支贴着金箔字的白蜡烛,灵前有一章木桌案,上头的青铜香炉里正烧着一丛佛香。
司马锡身为王爷,与当今皇帝同支一系,皇家自有太庙供奉先帝先亲王的灵位,何须在王府中独树一间家祠供奉。桓皆心生疑窦,只贴着窗纱更细看灵位端倪,好在屋舍不大,黑牌金字映着烛火倒颇是好认,大抵是些有功将领与乳母恩公的名字。
司马锡从桌案一旁的莲花案银香匣里取了三炷香,借火引燃,三炷香各自袅袅升腾起青烟。司马锡又将香纵抵与眉心,闭目朝所有灵位敬了一圈,最后插于案上的香炉里。
司马锡只静静地站在灵位前头,也未去他脚边的蒲团上跪拜抑或说话。桓皆躬在墙角,仍是大着胆子在窥,花园夜凉湿露与这幽森茂林丝毫动摇不了他。
司马锡在灵位前伫立了良久,直至眼眸中光泽黯淡下去,他缓缓上前揭开了第一排角落里灵位上盖的芙蓉色绸布,桓皆这才注意到这摆在不醒目角落里的灵位。司马锡伸出去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莫名叫桓皆想到了掀娘子的盖头。
绸布轻去,金字而出。桓皆睁大了眼瞳决保ネ贤啡粗挥屑虻サ摹败蕉椤彼母鲎帧�
司马锡却是很动情,仿若见到了久别的故人,颤着伸指轻抚着灵位上凹陷凸起的烫金名字。
见次情景,桓皆更是不敢眨眼,生怕错漏了什么,只见司马锡将方才简从呈上的玉坠从怀内取出,上前轻轻系于灵位上,似为美人脖颈系上情物。
桓皆回到厢房时,门禁的闸门已关,他只好翻墙入院,洗漱了一番躺于床榻上,今日虽十分劳累,却翻来覆去怎么也入不了眠,夜间窥视来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尤是那个名字“芙儿”,引得他心生无数猜测。
桓皆为此最后竟一夜未眠,也等不及天亮便起了身来。思来想去,要弄清这“芙儿”之谜还需倚赖王爷府里之人,但问成济自然不可能,眼下最见多识广也最稳妥的选择便是王爷府里做事过的年迈婢女。
桓皆辗转打听,寻得了一名名唤“虹婆”的婢女住处,虹婆多年前离开王府随着儿子儿媳一同搬去建邺城里住,日子虽不及王府里的滋润但到底不用与人为婢,也算安享晚年。
桓皆进屋时,提了些王爷赏赐他们宾客的吃食,是虹破的儿媳接待的他。
待儿媳将虹婆一同搀来坐下,桓皆随意编了个姓名,将吃食摆在稍显简陋破旧的桌案上,自介道:“在下罗二。南岭王爷体恤下人,只消在王爷府内供过事,便是王爷府的人,王爷始终记得。再者虹婆已这般高寿,确是有福之人,特命在下前来祝贺探望。”
虹婆与儿媳笑逐言开,不说旁的,只桓皆带来的这些礼便可供他们充饥一阵子的了,二个妇人慌忙起身给桓皆拜谢,连连感鸣赞颂司马锡的大恩。
桓皆将二人扶起,也摆出一副仁者贤人的姿态,与婆媳二人话了一会子家常,又话锋一转追忆起过去,道:“虹婆是哪一年跟了王爷的呢?”
“哪一年呢……”虹婆也犯了愁,但脑筋倒还算清楚,道,“大抵是孝惠皇帝当政那年吧。那时王爷也小,还养在宫里未搬出府来住。”
桓皆心中默算,去此也有五六十年了,便道:“虹婆当真是王爷府里的老功臣了。”
虹婆这类终身奉献于家主的婢女仆从,又是看着王爷长大,最是觉着王爷能有今日自己功不可没,而如今搬离了王爷府做了平民,一生功勋全然无人再提,正值落寂,切需来个人来慰安问候好叫他们一展当年风采。桓皆深谙贫民心中那些小九九,他这一夸正比带了几贯钱来还叫虹婆舒心。
“虹婆。”桓皆又问,“老爷这么些年过来,身边可有已亡人名唤芙儿的?”
“芙儿……”虹婆蒙着翳的眼眸浩渺地朝屋内空地处望着,似穷尽毕生思绪似的,良久之后,摇了摇头,道,“老身并不记得有何人名唤芙儿的。”
“虹婆,你再好好想想!”
“老身……确实忆不起来了……”虹婆未能答上桓皆的提问,也显得有些黯然,好似砸了她王爷府老婢的招牌资历似的,又道,“这‘芙儿’听来应是个闺名亦或乳名,但王爷膝下无子嗣,无也亲近的女眷,早亡的夫人也无这号乳名。公子又从何处得知这香名的?”
“只是那日在府中无意听人谈起,说王爷提及此人便心事重重,故而既身为王爷宾客,自然应与王爷分忧,但也只是随口一问,虹婆若不知那也无碍。”桓皆编谎也已是信口说来,不在话下。
而虹婆仍是耿耿于怀,依旧一副闭目思索的形容,桓皆见她如此认真,便又问:“虹婆前时提及的王爷早亡的夫人无这号乳名,虹婆有何凭据?许是她出阁入王爷府前家中唤的闺名也未可知啊。”
“公子有所不知。这早亡夫人,平日最憎恶的便是芙蓉花,倘若进贡来的衣物上绣有芙蓉花案,她便命我拿去烧了,又怎会有‘芙儿’这般的乳名呢?”
桓皆听来也觉着有理,倘若赐闺名为“芙儿”的,女子成长之时便会将这芙蓉花当做自身之象,常缝于衣襟处荷包处,爱惜不已。桓皆又与虹婆聊了几句,大抵也清楚虹婆已将所有知晓的悉数吐露了,再待在这霉败瓦房里也是无益,便寻了个由头告辞了。
走在街上,桓皆这般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怎会心甘,仍是思量着还有何处线索遗漏,却苦苦不可得。走着走着,天色暗淡下来,一日的朝晖又将被黑夜所替代,而桓皆却一无所获,徒劳了一天奔忙,也不由得稍稍显得沮丧起来。
夜幕降临,却正是摆花街繁华初升时,一辆辆权贵的马车自桓皆身边飞驰而过,奔向远处灯火渐盛处。桓皆远望着,忽的因悟到什么似的一拍大髀,也跟着朝摆花街方向走去。
他去的倒不是青楼教坊,而是那家说书茶楼。
历朝历代,茶楼里的说书人常有江湖百晓生的誉称,倒不是他们喜好口舌之长,而是他们为了说书谋生,不得不四处打听积累素材。那些左传春秋史记,是他们信手拈来滚瓜烂熟的本事,但毕竟正经听史即是乏味又无代入感,故而这些说书人又动起了稗官野史的脑筋,专找那些离奇的,香艳的,骇人听闻的来说,久而久之,听众又乏了,说书人破釜沉舟,索性打起了当世人的脑筋,皇宫帝王,王侯世家,都化作说书人口中妙谈,光是谢扶瑄的风流往事已叫他们说得数不清次数了。
桓皆寻了一家他先前常去的,规模最盛的进去了。夜还未深又时值膳点,茶楼里并无人在说书,只是三三两两的人喝茶聊谈,桓皆却已是此处常客了,径直步入后屋说书匠的休憩处。
“哟,桓公子,今日想来听哪出?”说书匠一看是熟面孔,立即迎上去问好,人在江湖谋食,这些眼力见总是有的。
“今日有何新段子?”桓皆也不慌不忙,太快切入正题容易引起他人怀疑,只抬眼环顾着说书人房内摆设,他也是头回进来后屋,第一眼只觉得这里藏书之多,分类之繁杂,足以与世家公子的书房比拟。
“这几日正写着新段子呢,过些时日便得了,桓公子稍后几日再来,我定与公子留个前排好位置。”
“好。单凭这句话,我就来!”桓皆回话爽快,顿了片刻又道,“不瞒大师傅,今日我来也是身上背负着使命的,我那远房的表亲的姑母前些日子过了世了,临走前只念叨着幼年失散的妹妹,她那妹妹曾跟随过南岭王爷一段日子,家人知只她已亡故了,却不知巨细如何葬在何处,世人皆道你是江湖百晓,世上便无你不知道的,你道说说,我该如何去找这人?”
说书匠笑了,摇了摇头,道:“犹如大海捞针。跟随过王爷的女子多了去了,上至妻嫂下至奴婢。”
桓皆凑近,掩耳道:“此姑娘非同寻常,应是与王爷渊源颇深的,对了,此女子名唤‘芙儿’。”
“哪里人士?”
“这倒未知,年幼便离家了,流落他乡,家乡已不作数了。”
“这便怪了。”说书匠凝神细思起来,抚着疏须,“老匠我倒是知晓一人,与王爷倒算有些交集,但……”
“是谁?”
“此女却已亡故,但并非民女啊。当今陈郡谢氏已故的夫人南康公主,养在宫中时的乳名便是芙儿!”
桓皆也惊出一身冷汗,道:“此话当真,事关重大可不敢妄言。”
“老匠只就事论事,那南康公主的乳名确是芙儿无疑,这事知晓的人不多,毕竟是皇家的阁中闺名,而一算年岁,早年公主未出嫁,确实与王爷一同养在宫里,颇有交集,但此芙儿看来并非彼芙儿,南康公主皇家血脉,锦衣荣华,绝无可能有什么民间姐姐来认亲的。”
“既然如此,也便不叨扰大师傅了。”桓皆脸上摆着失落之色,心中确是得意非常,掌此等惊天秘密于手,将来有的是时机好好戏弄那谢家。
………………………………
第五十六章 白马公子
这一日清晨,城门方才开启,建邺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老朋友。一名风尘仆仆的少年袒胸露肩驾着宝马疾驰而来,铁蹄之声最终静止消散于乌衣巷的后门。
“蓖芷公子回来了。”后门负责牵引马匹的仆从朝府里一声长嚎,却立刻叫蓖芷拿包子堵住了嘴。
“小声着点。”蓖芷依旧笑得痞痞的,神神秘秘道:“我要去给扶瑄一个‘惊喜’。”
仆从只好收了身,嚼了两口包子吞咽下去,而蓖芷早已一溜烟跑进去了,望着蓖芷没个正形的背影,仆从无奈摇了摇头,他知扶瑄公子又要被他的“惊喜”所愚弄了。
只这次,所谓的“惊喜”倒不是愚弄,而是一个“惊天”的消息。蓖芷前时去追踪女刺客,亦是与黑衣人一般查探到女刺客潜身乌衣巷内的消息。众里寻他千百度,却不料此人正在眼皮子底下藏匿着,蓖芷想来也觉着好笑,边走着边笑出了声,脑内不自觉得浮现出那日渡头买马的场景,倩影伊然,虽是素白的肌容贴着清癯的身形,却总透着一股子刚强之气,犹如疾风下的劲草微渺不屈。蓖芷极是欣赏,唇角不禁勾起一抹笑。
“也未知我裁心画的朱梅记,他扶瑄注意到了未?”蓖芷自喃着,但转念又心觉扶瑄是那般心思细腻之人,倘若注意不到该不是他了。
许久未回乌衣巷,春色竟快叫夏暑所取代了。蓖芷身上依旧着着北方凉春时下的厚织云锦袍,不禁稍稍烤出了汗,然而蓖芷并不在意,潇洒男儿自是有汗才显得豪气云天,他反倒掀起袍袖,解下襟扣,畅露更多肌肤以晒得更透。这衣襟一敞,蓖芷更是没了束缚,春风得意地走着,许久未来,这园林中的亭台楼阁让新绿装点得更雅致非凡了,林中之风裹挟花香袭来,灌入衣襟内,蒸腾着热汗带来丝丝凉爽,直叫蓖芷痛快淋漓地欲放声歌唱。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
他脑中想着女刺客,口中不自觉得便吟唱起了诗经中的这一篇,只是他唱声还未落,却叫转角低头疾步行来的婢女撞个满怀,彼时婢女手中正端着果盘,二人皆仰倒在了地上,青玉果盘亦是跌落于地,“咣当”一声响,瓜果夹杂着碎玉四溅滚散。
“姑娘你无碍……”蓖芷倒是常年习武的裁段,身强力健,只这清瘦的婢女被他一撞却跌倒在地挣扎着才可爬起。
“是你?”
“是你!”
二人却异口同声,尤是蓖芷的眸子瞪得大大的,连玉白也看得明晰,正想着这女刺客呢,怎能料到转角便撞上她了呢!
初梦亦是惊诧不已,樱桃小口张得圆圆的,但只瞧了蓖芷一眼便慌忙扭头捂面,脸上的红霞自她指尖缝中疏漏飞升,直染耳廓。蓖芷也是奇了,他自认美男不假,可也非到了如扶瑄一般叫姑娘愧不敢视的地步,只展臂自瞧了一番,终于寻见了根源,他这衣襟正敞得开开的,将他拳头般隆起的胸肌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曝晒在日光下又渡了一层汗,显得水光油亮的,散发着逼人的男子气盖,姑娘瞧见了怎能不害羞呢。
蓖芷忙将襟带系好,连连赔罪道歉,初梦这才敢回过脸来看她,仔细端凝这通身气派非凡的少年,道:“你……岂非那日渡头买马的公子么?”
“是呢。”蓖芷嘿嘿笑笑,搔了搔鬓,道,“在下正是琅琊王氏的蓖芷,未曾想竟如姑娘这般有缘,天地之大竟能再次重逢,还未请教姑娘大名?”
“小婢初梦。”
“‘初梦’……美哉幻哉!”时隔一月有余,蓖芷再此见着这心心念念的美人,止不住地拿修长媚眼打量着初梦。前时见她还惨白着脸,似这渡头一阵渔风吹来便要被吹倒似的,而这在府内颐养了一月再一瞧,面颊生辉,红润腻脂,一头黑亮云丝顺滑盘作螺髻高梳于顶,髻后垂有一髾,正贴着脖颈飞流至低款衣襟前,恰露白颈,而坠髾正巧遮蔽住了颈旁有着朱梅记的一侧,一身款新色鲜的淡曙色织云锦海棠案衣袍伴着清风微微飘动,更衬显美人洋溢之姿。蓖芷暗暗笑了笑,初梦从头至尾,从内至外,能调理得这般好,看来扶瑄没少下功夫,这个谢扶瑄,面上看着对哪谁人都周到暖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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