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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娇-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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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时,午膳用毕,桓皆便依着成济提点的马不停蹄去拜谢王爷,一路上,他口中仍是萦绕着那只白孔雀的腥膻味,叫了三盏浓茶漱口也挥之不去,这白孔雀骚味扑鼻不说,肉质还粗韧难嚼,比那炖久了的鹅肉更老,但既然点了,又是这般稀罕物,不吃又说不过去,桓皆只好硬着头皮将这些腥肉囫囵吞下肚,而此刻腹中还颇觉累赘。

    他行至司马锡书房前,成济照旧守在门外,桓皆与成济寒暄几句,便请成济通传后带自己进屋了,午后正值日光最烈时,王爷的殿内却很凉爽,掌灯不多,空旷幽静,王爷仍是一如往常精神烁砺地端坐于案前,饮茶阅字,案上的香炉青烟缭绕。

    “见过王爷。”桓皆行礼如旧道。

    “坐罢。”

    婢女听令帮着桓皆摆好了软垫,桓皆却不过去,只在王爷案前方几丈处拱手行大礼,道:“桓皆多谢王爷栽培,恩同父母再生,请王爷受桓皆一拜。”

    司马锡正饮着茶了,却是稍稍惊了一惊,这惊中隐透着喜,便舒眉抬眼去瞥身旁的成济,只见成济正垂首笑看着桓皆,司马锡当即明白了其中缘由,也便笑着道:“起身来坐罢。”

    司马锡道:“且来说说晌午皇上所托办赏字大会之事,供应规格自不必说,从前这府里也办过不少,依例而来便可,但只这参与之人,依桓冼马之见,请谁人好?”

    “既是皇上牵头,王谢两家必是要来的!”

    司马锡抚须而笑,道:“本王亦是这么想的,如此场面,怎可不叫那王谢二家来好好观瞻你桓冼马的威风呀。”

    桓皆听出司马锡是笑他假公济私,但也并不觉有何不妥,更甚道:“世人都道那王羲之的书法好,我倒要借此让世人开开眼,我桓皆亦非池中物!”

    司马锡在人前一贯是盛气凌人的做派,但今日却见了比自己年轻时更张狂之人,他并不表态,只道:“虽说王谢两家是必请的,但皇上毕竟是青年之人,这宴又是这些赏字赛字的玩娱之事,依本王看,只需请王侯世家府中少年之辈即可,那些谢安、王导的来了,长辈在场小辈难免会有些拘谨,也便不必叫来扫皇上兴了。”

    “王爷说得极是。”

    “宴席虽与本府办,但想来皇上只是想借个去处玩乐,本王与少年一辈同座也格格不入,赏字大会一事,本王便不参与了,全权交由你桓冼马来操办。”

    桓皆大喜,赶忙再拜:“桓某定当妥善办好此宴,绝不辜负王爷期望!”

    司马锡颔首,又道:“既然如此,本王想来,去乌衣巷内送请帖之事,桓冼马也是乐意之至的了?”

    “当然!”桓皆起身拱手,“桓某谢过王爷!”桓皆候这扬眉吐气的夸耀之机亦是很久了。

    待桓皆走后,司马锡又换了盏茶看起书来,良久之后,他边看边道:“成济啊,你是愈发会管教人了。”

    “老仆不才,只尽绵薄之力为王爷尽量分忧而已。”

    司马锡道:“桓皆确是个秉性张扬轻狂之人,他的张狂能为我等所用,却也是祸根埋藏,你还需多管教着。”

    “是,老仆遵命。到底还是王爷英明,拿了只白孔雀试探他,果真他大言不惭就要来吃了。”

    “已提点了?”

    “提点了,但……他似乎仍沉浸在赐官的喜悦中,未入耳内,老仆想着过些时日待他冷静下来再做管教。”

    司马锡眼眸仍盯着书,只讪笑道:“他方才得了个七品虚官,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也是有趣。成济你务必盯紧了他,切莫因他节外生枝,坏了我们宴会之计。”

    “是,王爷。”成济躬身道,“对了,宴会布局一事,‘那人’已在偏厅等候王爷多时了。”

    “啪”的一声,司马锡旋掌合上书,鹰眸向远处射出老辣幽深之光,唇角隐于霜降微染的须冉内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道:“好。请进来罢。”
………………………………

第六十三章 帐中香花

    桓皆的马车方在乌衣巷正门口一停,桓皆便迫不及待地由着马夫服侍下车来,只是他下来之后,却并未着急入门,也未叫人通传,只伫立在乌衣巷门口,长久地扫视着这白墙院闱,青瓦红栏。

    他深吸一口气,墙内所栽石榴树的涩涩香气幽然飘至,款款夏香,这高门大院,一砖一瓦,仍如旧般威严森森。

    桓皆并非那般感性之人,他良久站于此,只是为了宣泄心中得意,那日他在这烫金墨底的匾额之下叫人追打这驱逐出来,是平生也未有过的狼狈,换作旁人,或许此生便对这乌衣巷存了阴影,不敢再来,而桓皆偏不是这样的人,他更是想来,更是要来,更是要让府里的人见见他今日的风光,化作一扇扇无声的耳光掌在他们脸上。

    尤是那个谢扶瑄!

    桓皆想着,便重哼了一声,一摆袍皱,大步向前,果不其然叫李侍卫拦在了门外。

    “公子请止步。”李侍卫见是生面孔,例行查问。

    桓皆高声回道:“醴阳桓皆,当朝七品太子冼马,要寻那谢扶瑄出来回话。”

    李侍卫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身着朱袍的公子,心里笑着,这七品太子冼马,官小口气却大,府里来来往往的皆是一品太傅太保,连三品都少见,他这七品更是不值一提,再仔细一瞧这人,颇是眼熟,不正是前时窃盗拜作被逐出乌衣巷的桓皆么,但出于贵胄门第礼仪,李侍卫并未当面笑他,只道:“桓冼马有何贵干?”

    “替王爷传个请帖。”桓皆嚷着。

    “倘若是请帖,府上素来有专人处理,桓冼马交由我,我递进去便可。”

    “是当今皇上要来南岭王府设宴,不同寻常的请帖,他谢扶瑄莫非胆敢对皇上如此不敬?”

    桓皆这帽子扣得高,李侍卫也有些无可奈何,便道:“桓冼马稍后,待我去通传一下。”

    李侍卫转身去寻府内的传达仆从,是日恰好由青青当差,便差了他去禀报扶瑄公子。

    青青得令,径直去往了长公子屋苑,还未入门便见屋苑之内恬静无声,扶瑄本就少婢女仆从在屋内打点走动,又值午后,府里大多人悉数休憩了,青青想来扶瑄公子或许亦是睡着,便蹑着手脚往里头探。

    青青移步入内,外厅灯火幽暗,空无一人,却有淡淡广藿香的气息自里屋飘散出来,青青张目远眺,见里屋卧房窗棂大开,日光正轻柔地播撒于床前,床上起着轻纱帷幔,和着窗棂雕花镂成的徐徐风缕飘飘荡荡,勾勒当中安卧着的身形轮廓祥和静美。

    莫不是公子午睡着?

    青青边望边撵步往里走,屋内悄悄然清静怡然,只有青青的细麻料裤腿在摩挲间发出细琐的铃铛之音。

    眼见着快到了卧房了,忽的,门旁不知从何处伸来一只臂膀,拦住了他去路,青青顺着淡素的袍服望去,正是初梦姑娘。

    “瑄哥儿睡着呢?”青青未料到有人,也是惊了一跳。

    初梦将食指抵在唇间,笑着朝他比了个轻声的手势,青青会意,便更细声地与初梦一同退回外厅。

    “寻公子有何事?”初梦问。

    青青并未立即回答,只打量了一眼初梦,到底身为桃枝的哥哥,对眼前这个取代妹妹地位的人并无好感,只道:“我自己进去与扶瑄哥说便得了。

    “究竟何事呢?”初梦了然了他的心思,倒冲着他更是温婉地笑,道,“公子这几日为北境征伐之事忧思劳累,好难得才得片刻安睡,倘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你与我说说,我能帮上忙的便不需再去打扰公子了。”

    青青又瞥了她一眼,冷淡道:“这事你帮不上。外头有一名七品太子冼马,自称醴阳桓皆的,要来替南岭王送请帖,说是皇上设的宴,需叫公子亲自接帖。”

    “桓……皆……”初梦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心中登时掀起千层浪。

    是他。

    桓皆果真来了建邺了。

    初梦登时欣喜不已,眼瞳流转翩迁,眸子里亦是荡着千层波,嘴角不可抑制地绽出笑花,虽是浅浅一笑,但由初梦笑来却玉面生风,极是好看,连一旁青青看了也有些心动。

    青青见初梦怔住了神,便有些不耐烦,问:“那公子究竟是去见还是回绝?外头人家候着回话呢。”

    “青青稍后,我去瞧里头公子醒了未。”初梦难抑心中激动,又卧房里的纱帐床上望了一眼,笑着轻声道,“先带桓皆公子去小客厅罢,我这便去传问。”

    待青青退下,初梦便径直回了卧房,卧房内纱帐有风盈入正鼓得似玉舟之帆。她赶忙轻步走至窗棂前合上了窗,又在玉香炉内续上些熏香,方才回至床榻边踞坐下。

    初梦于床榻前悉心观望,纱笼玉帘无风已是低垂似白藤萝漫泻而下,香花当中,扶瑄正安然沉睡着,长睫于寐合作弯月的眼底下微微跳动,唇瓣轻抿,面颚线条流畅俊朗,双颊生着风流浅笑,似做着佳梦。

    初梦正望着扶瑄,迟疑着如何唤他起身,不料扶瑄却一提有力的臂膀,飞快搂住了初梦的腰脊,将她拢向自己怀里。扶瑄睁眼凝着初梦眸子,那眸子已是弯若勾玉,他道:“我当睡着睡着,怎的枕边无人了,原是替我回话去了。”

    “公子莫闹。”初梦这回却是一本正经,生生推开了扶瑄的臂,道,“公子既听见了,那去见或是不去呢?”

    扶瑄支起身子,道:“既然都已回话叫人家去小客厅候着了,便已然替我决定咯。”

    “公子恕罪……”初梦赶忙恭肃欠身行礼。

    “好了,起来罢。”扶瑄将她扶起,道,“对我无需这般客气。”后头扶瑄还欲问的半句:“今日你怎的忽然对我生分起来了?”,他凝着初梦微微漾红的面庞,还是吞下肚去了。

    扶瑄懒散地起身更衣,方才穿上鞋,初梦已然将待客的乌青织云锦袍递与了他,扶瑄深深凝了一眼初梦,今日他颇觉初梦有些不同寻常。

    “公子——扶瑄公子——”

    扶瑄正束着巾冠,外头又来一婢女传话。扶瑄听闻,也不等初梦去外头答应,在卧房内淡淡道:“进来罢,何事?“

    “禀公子,前时公子叫采办新去置办那几瓶花息丸到了,只是今日府里到的物件多,不够人手送往一苑一苑分派的,王姐姐统一叫各苑的婢女去取。”

    “好,知道了。”扶瑄道。

    “那小婢告退了。”

    传话婢女退下后,扶瑄最后整理着坠饰,边与初梦道:“我需去会客,拿丸子的事,待我会完客便一道去取来。”扶瑄道完,只端着初梦的反应,初梦自是知这花息丸是扶瑄为自己要的,却只在一旁默默低眉候着,恍恍然抬起头,说了句“好”,像梦游着似的,倘若放在平常,依初梦这般品性,她定会说她自己去取便可。

    扶瑄悄然察望着,默不作声,顿了片刻,还是一笑,却笑得释然宽慰,如这被云霭遮蔽的暖阳,说了一句:“那好,我去了。”
………………………………

第六十四章 恰似故人

    而时,桓皆已在小客厅的案几后坐着许久了,连茶也换了好几盏,扶瑄姗姗来迟时,婢女正与他飨茶,桓皆眼角一瞥见看扶瑄来了,自然是不悦的,便饮了口茶,戏谑道:“谢公子别来无恙。几日未见,虽我加官七品,也不至于如此隆重梳洗许久才来见罢。”

    “让桓公子久等,谢某失礼了。”扶瑄淡淡然边说边入座。

    桓皆自是认为扶瑄因要刁难于他故而许久才来,边饮茶,边扬声说与扶瑄听,道:“我当时王谢世家有多气派,竟是连世家的颜面也不要,这待客的茶竟如此简陋,还不及我在王爷处喝的万分之一。”

    扶瑄远远朝他杯中探了一眼,是寻常府里待客所用的新春岩茶,虽不说绝顶稀罕,但也足够尊贵。伺候桓皆的婢女在一旁听了桓皆这话,有些为难,忙上前欲向扶瑄解释,但却叫扶瑄袖摆一擎制止了,扶瑄道:“在乌衣巷里,什么样的人便配用什么样的茶,你桓皆来了,自然是简陋的茶。”

    桓皆被呛地一时哑口无言,便道:“谢扶瑄,我今日是替皇上的设宴来送帖子,你怎敢如此轻慢于我?莫不是你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扶瑄端过一杯茶来饮,气定神闲,缓缓吐露:“岂敢岂敢。桓公子莫要与我扣这般帽子。你桓公子只替皇上的设宴来送请帖,且那宴是在王爷府办的,而非替皇上来传圣旨,你桓公子又怎能代表皇上?莫非……桓公子有意要取代皇上?再者,我乌衣巷素来对有德之人敬仰高瞻,对无德之人轻慢不屑。桓公子不说,扶瑄倒是忘了,那日于公子手下抢回的几幅拜作,倒真有佳品在其中。”

    桓皆哼了一声,傲然道:“如此说来,幸而当初我未眼瞎,拜于王谢门下,如今我为皇上亲赐我七品太子冼马,南岭王府得意门客,倘若那日拜了王谢,指不定此刻仍受着某些才不如人的公子排挤,永世不得出头呢。”

    扶瑄听闻,倒是笑了,他从不为此嘲讽激将的话语而挑拨,只道是有才之人无需自证,便平静道:“前时于公子手中夺回的拜作里,有一公子已举为八品郡丞,虽不及公子七品,但辅佐着郡守,道能收货不少真才实学。”

    桓皆自然听出扶瑄反讽自己的太子冼马为虚官,便道:“贵胄子弟得一官职有何稀罕,我桓皆能于门阀垄断之中拼出一条仕途,靠的才是真才实学。”

    扶瑄知这桓皆今日在来乌衣巷需是要夸耀自己加官之彰,与他多说也是无益,便道:“多谢桓冼马前来送贴,谢家二公子谢锦庭当日便会去的。”

    桓皆笑哼:“谢锦庭终究是个庶出公子,皇上设宴,你们谢家长公子是殁了么,只派个庶出公子来。”

    “大胆!”一旁候着的青青怒斥责着。

    扶瑄倒并未生气,甚至连眉也未动一下,只淡淡回:“锦庭弟弟虽是姨娘之子,但素来也帮父亲料理事务,在乌衣巷内并无尊卑之别。”

    “怎么?你谢扶瑄不敢来么?忌惮我桓皆比你才华更胜,故而不敢来了?”。

    扶瑄仍是云淡风轻品着茶:“公子大作,扶瑄已然拜阅过,无需再阅,二来,扶瑄正被家父禁足,不便出府,请公子见谅。”

    “皇上设的宴,你谢扶瑄也敢推却?就不怕王爷禀明皇上么?”

    扶瑄不动声色思索了片刻,倒也怕司马锡从中做文章,此刻又多了个煽风点火的桓皆,眼下两派关系始终紧张,倘若去,又担忧南岭王府里酿着什么阴谋,若不去,又恐司马锡从中作梗,却是两难之选,便回道:“待我与家父禀明后再回桓冼马。”

    桓皆仰天常笑道:“你的弱冠公子,竟事事要请示父亲应允,哈哈哈哈——”

    扶瑄仍是和颜悦色,任凭桓皆或讽或笑,眼波仍是定定而深邃地望着他。扶瑄端起杯,又饮了口茶,道:“倘若公子无旁的事,便请回罢,扶瑄还需处理其他事务,失陪了。”

    扶瑄说罢,起身踱出了小客厅,只留与桓皆一个堂堂临风的背影。

    “桓冼马,请罢。”青青仍被桓皆前时的厥词揾着火,没好气地打发桓皆走了。

    桓皆颇有些泄气,他这一趟终究还是未达成卖弄的目的,主家已走,他在坐着在此饮风蹭茶喝么?桓皆只好也起身,沿着来路回去了。

    扶瑄下了小客厅,又去了前院采办处领了花息丸,而采办掌事的王姐姐却告诉他:“初梦姑娘已然将丸子领走了。”

    初梦终究还是那个初梦,扶瑄会心一笑。

    回屋苑的途中,自花园湖边过时,扶瑄无意间瞥见了前时初梦与放勋共栽的梦里砂,根茎笔挺,花儿正俏,映着日头容姿焕发。扶瑄沉下漆黑的眸子,凝望着娇柔的花蕊。

    良久后,扶瑄唇角抿作淡淡地一笑,笑得极是无奈叹惋,黑亮如星辰映空的眸子也黯淡起来,扶瑄知他这生再不是孑然一身在世上独行,他那颗自认风霜不蚀的公子之心却因眼下这个“女刺客”,而变得异常柔软,而有了软肋,而再无果决。

    扶瑄抬头望了望偏斜的日头,又紧了紧步履朝自己的屋苑走去,只这步子比来时更沉。他阴郁着玉容,悄然取屋苑偏门步入卧房,广霍香的香气已不似先前浓重,扶瑄打起隔帘,卧房内仍是沐着日光,只是日头收敛,稍稍显得清白了些。

    屋内空无一人。

    扶瑄又缓步走近床边,剔起纱帐,却发觉床头轻纱朦胧内亦是空无一人,并无佳人在卧。

    扶瑄不知怎的,竟有些心焦起来,左右顾盼,扫了一圈屋苑内外目之所及处,目光正正锁定了门外廊下立着的人影,那纤纤身姿婀娜倚栏,虽无日光播撒于身,那一身素白的睡袍却自辉绚烂,扶瑄已有如此本事与万千景物中一眼便识得初梦。

    望见心中所念,扶瑄瞬时心中释然,笑上眉梢,抿起浅涡。他悄声自背后撵步上去,欲自身后给初梦一个环抱。扶瑄的动作很轻,生怕提前暴露了自己,而当他走至初梦身后时,却惊觉初梦的肩微微轻颤,又有促促急急的气息之音自她喉头叹出,似投入其中,极是深情感怀,竟连扶瑄伫立与她身后也浑然不觉。

    扶瑄凝住了笑,疑目循着她的视线追去,却见桓皆正坠着那身枣红色漳缎蛛纹袍,自不远处的屋舍廊下翩然远去。

    雪落纷如幽梦至,梅开恰似故人来,而初梦只想与他道声谢,缅怀她那段最是凄苦的岁月。
………………………………

第六十五章 点玉之思

    是日一大清早,乌衣巷里的灶房外竟有人哼起了欢愉的曲子。

    众婢女探头出外一瞧,竟是桃枝,这也是奇了,桃枝自扶瑄将初梦要过去后便愈发郁挫愤懑,每每拿这柴木出气,今日竟哼起曲来,究竟是贪了哪般喜事了?

    早膳陆陆续续撤毕了,午膳紧跟着张罗开了,时近晌午,柴木耗得差不多了,却不见桃枝送新柴来,婢女们不禁有些急了,胖婢女带头出去瞧,却见桃枝正大模大样坐在木料堆旁喝着茶,俨然一副谢家小姐的派头,而脚边的一筐木段却撞得满满当当,一根未动。

    “桃枝!”胖婢女怒了,撸起袖管将桃枝身前斧子一拔,狠狠剁在桃枝脚下垫的木段上,惊得桃枝也一哆嗦。

    胖婢女吼着:“桃枝你是不是不想做了?今日的柴呢?”

    桃枝站起身来,掸了掸手上的尘,叫嚣着回:“我便是不做了。怎的?”

    “哟,攀高枝了?外头许给哪只癞蛤蟆要出府嫁人了?”

    “我桃枝谁也不嫁!但我便是不做了!”桃枝讲这话中气十足,胖婢女瞧着不像是虚张声势偷懒,竟也有些怯了,故作姿态道:“这是沾了哪般好处了,竟连你胖姐也不放在眼里了?”

    “我扶瑄公子就快来接迎我了!”

    胖婢女听得一愣,又是笑了,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是做着白日梦呢。”

    桃枝笑哼了声,道:“可惜要叫某些下等婢女失望了,除了这落魄灶房里的穷酸丫头孤陋寡闻外,整个府里谁人不知,扶瑄公子点中了我陪他去南岭王府的赏字大会。”

    “公子既招了初梦姑娘过去,要点也点初梦,怎会轮着你这个放逐的丫头?”

    “这初梦瘦瘦干干的,北方难民一个,怎能与我桃枝自小养在乌衣巷内的气韵所比拟?”桃枝得意道,“稍后便有管事要来正式通传了,我不陪你在此说些无用的了,还有迁屋的包袱要收拾呢。”

    桃枝说罢扭头便进柴房了,胖婢女赶紧回灶房去打听,果不其然,适才去了主人屋苑的婢女们听来了消息,扶瑄公子确已向谢全老爷禀明身赴南岭王府办的赏字大会一事,虽有禁令缚身,但毕竟锦亭是庶出,身份不如扶瑄尊贵,谢全思索片刻,还是叫扶瑄去了,又道尔桢娘娘也会去,通州王家的放勋、维桢兄妹也收了请帖,一道结伴,也可多个照应,提防着南岭王府存什么阴谋。而每位赴宴的宾客可带一名婢女或仆从随身,维桢自然带了莺浪,放勋无人可带,碰巧云澄自告奋勇,说要去南岭王府见识见识,也便应允带她去了,而扶瑄这头,他却定了桃枝。

    这初梦不正与扶瑄公子打得火热么,怎的扶瑄不带她去呢?

    “公子。外头传公子要带桃枝姑娘去南岭王府赴圣宴,是真的么?”

    这一头的长公子卧房内,扶瑄正在软榻上看书,初梦伫于他案前毕恭毕敬伫立问着。

    扶瑄放下书,凝着初梦专注的眸子,淡淡地回:“是真的。”

    “哦……”

    初梦失了笑靥,卧房内亦一同似失了生机,扶瑄的心亦是凉了下来,只他不露声色。

    “你是想问,我为何不带你去么?”扶瑄问。

    “初梦不想问。”初梦却忽的在扶瑄膝前“扑通”跪下,道,“初梦记得,从前公子许诺过初梦,倘若我那次春考赢了葵灵阁学子,便可应允我一件事。如今,初梦请求公子带我去南岭王府。”

    “你当真这般想去?”扶瑄问,眉眼间流动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楚。

    “是,初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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