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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娇-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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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瑄说着,俯身吻了下去,他温热的玉唇贴上她干涩的唇瓣时,他的心再一次被击碎了。初梦的唇吮着苦涩酸楚,从前那股如吮仙桃的曼妙滋味荡然无存。
也未知是他心中苦,还是她口中苦,扶瑄不管不顾,重重地吻着,似要将她体内的污浊淤塞之气通通吸尽。他长睫下不时凝出清透一颗勒珠,坠在眼底,玉眶噙不住了又翻落,流至唇上,又添一味苦涩。
“莫道篱上阡陌处,但使相思不负。”
倘若她一生不醒,便等她一生。
扶瑄吞下这滴泪时,暗自笃定了心。
窗外流莺飞转,乱草迷花,与他又有何干呢,那光影斜阳变幻,苍狗白云,也是丝毫映不进他心里的。人生在沧海一粟间,浮沉百转,当真遇着撼动生命的大事了,倒觉着天地渺小了,从前那些为赋新词的少年惆怅皆是无病呻吟罢了,权利纷争,财富佳人,亦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如这苍狗白云,转瞬之间。
吻着吻着,初梦的唇竟微微颤动,有了回应。
………………………………
第一百零六章 相思不负
扶瑄亦是察觉了这唇间微妙颤动,忙起身查探初梦反应,他的眼眸睁地大大的,又喜又惊,如同行路人在穷途末路处,忽见柳暗花明。
“公子呀……”
“醒了呀!”
初梦缓缓睁眼,流转探寻着屋内景致,眼波触及处,夏日流光溢彩便在屋内灿烂生花。
“初梦!你醒了!”扶瑄眸中更是泪水涌动,却是欢喜之泪。
“不负相思不负君……公子,初梦……叫你担忧了……”
扶瑄顾不得那话,只俯身搂住初梦身子,激动地身颤连连。
初梦面上漾着虚弱的笑,空望着窗棂白日,兀自道:“公子呀,初梦睡时,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梦见那五彩流光,七彩祥云,云中白鹤,但又听有人总唤着初梦的名字,一声一声的,像那天阶侍者……”
“还梦着什么了?”扶瑄擒过她的手紧紧握住,眼中满是宠溺的笑,即便是初梦这稀里糊涂的句子,他也如品甘饴听不够似的。
“还有啊……那天阶侍者带初梦身赴天庭,为我洗冤,天阶侍者说,‘莫道篱上阡陌处,但使相思不负。’”
“哦,如此一来,我倒要当真多谢这位天阶侍者了呢!”
初梦轻轻闭上眸子,摇了摇头:“可那天阶侍者……便是公子的模样啊!”
扶瑄听闻此言,只觉稍稍一惊,又有一阵暖融之意自心头酥酥漫漫流泻全身,守得云开见月明,只叫他觉得宽慰舒然。初梦躺在床榻上,眼瞳如剪水般柔美,正情丝绵长,望着扶瑄,唇角轻擒的笑,似那冬日寒雪飞峰上生出的彩莲。屋外夏风静静,鸟鸣悠扬,屋内二人四目相望,含情脉脉,扶瑄缓缓扶瑄吻了初梦的唇,苦难过后,更显甘醇。
这一吻,便是吻了许久。
扶瑄并未如前时一般贪婪吮着她的气,只是温柔地,和缓地轻咬着她唇瓣,动情用心,静静体悟现世存在的欢愉与美妙。
“公子……疼……疼疼……”未知吻了多久,只觉天帷已降,初梦在烛火闪动中轻嘶道。
扶瑄忙是撤离了身,关切问:“怎的,弄痛你了么?”
初梦轻轻颔首,继而又摇了摇头。
“太医说你好在只是皮外伤,按时用药以后便无碍了。”
“谢公子为初梦奔波劳累……”
“还唤我公子么?”
初梦红了面,稍稍别过头去,那清白中染着红晕的耳廓更是迷人心窍。
“方才云澄也来探过你了,瞧得出,她当真是心疼你,她还受放勋的意为你送来些创药。”
“云澄确是难能可贵极真挚之人,也多谢放勋公子了。”
“你……需瞧瞧那些创药么?云澄说皆是些奇药呢……”扶瑄有些黯然,却叫初梦紧紧揉住了他的手,淡笑道:“瞧它作何,他即便送我一屋子的奇药,也不及扶瑄你搭救我的恩情呀!”
扶瑄睁大了眸子,恍惚有些喜得不敢置信。
“我在那梦中恍恍惚惚的,大抵听见了天阶侍者如何为我圆说。我在梦中只哭着叫他不说了,可他却置若罔闻。好在此刻,天阶侍者倒可听见我的话了,我倒要问问他,缘何不分青红皂白便如此置信于我呢?当真不怕我是那南岭王府的探子么?”
“我知你不是。”
“……”
这短短五字简言,却叫初梦肃然愣住了神,她心中自叹一淤,何德何能,得扶瑄如此无偿的信任,眼眸一动,泪晶碎碎闪闪。
“在入府之前,我确已识了桓皆。”初梦道,“从前我逃难漂泊时,孤身一人,在一处小镇险些叫地痞贼人欺侮,幸得桓皆相救,自此萍水相逢,便在同一客栈投宿,期间我飨他酒席以作道谢,便在那席后,我与他互书墨宝,相互赠予纪念,可我万万不曾想,他竟拿了我的手书充当自己的书法献与皇上!”
“‘初梦’,‘楚孟’,我怎如此愚钝,这样也未发觉!”
“是。‘楚孟’为我逃难时乔装男儿身所用之名,不过取了‘初梦’二字的谐音罢了,全无那些深奥典故。自然,桓皆并不知我便是楚孟,我与他言那是我的兄长。枉我那时,还傻傻来求公子带我去见他叙旧,而他,却……在茅屋纵火欲杀我灭口……”
“我早知那纵火案甚是蹊跷……”扶瑄语带愤意,“这笔账,我定要与他好好清算!”
“算了……初梦素来是不喜复仇的,冤冤相报,恒无尽头,逞了一时之气又如何,到头来,却亦将自己变作那般面目可憎之人。”
“便眼睁睁的任凭他作恶么?”
“南岭王府若要抓一名替罪羔羊来,再轻易不过了,此事除非桓皆本人认了,除此之外毫无对症,更难以以此事撼动他。初梦当时亦是思虑过在皇上赏字大会上当众戳穿他,可又因私心作罢了,只怪当时初梦太怯……”
“你亦有你的顾虑。我也言说过,从前之事不提,只朝前看。”
“而他的字卷,初梦从前念着他恩情时倒是留恋过,然而如今透彻,那大抵是铭恩,不是爱恋。”
“不曾想,你与桓皆竟能有这般渊源纠葛……当真辛苦你了。”扶瑄沉默良久,只觉更心疼眼前这伤痕累累的女子,坚定决心要更待她好。
“不过是挥别那错人罢了。”初梦说得淡淡的,“我与他已两不相欠,可因果报应,他多行不义,必得业障果报。”
大抵是说了太多话乱了气。初梦说着便剧烈咳嗽起来,震得身子一颤一颤的,伤口一道更着颤动崩裂,好些伤口皆渗出了血,又染了素衣一道道血污,尤是那面上的伤,脓血溢过的敷药,混着药汁淌下来,伴着初梦眉头紧蹙,扶瑄又慌乱了心绪。
“疼么?太医言那药中有镇静止疼的草药,我这便传他来与你再瞧瞧。”
初梦却拉住了他的手,微微摇头,道:“不必了……那太医也有许多事要办,不劳烦他老人家了,况且,稍疼些也好,倒更显着活得真切。”初梦说罢又咳了几声,面容更显憔悴了。
“你快歇着少说些话。”
初梦颔首,扶瑄将她被角掖好。五月夜中已是不凉,而初梦身子弱,比旁人畏寒些,方才又烧热了一场,更觉着冷,但她只默默瑟瑟颤抖,忍着咳,不与扶瑄道。而扶瑄怎会未察觉到呢,离了片刻,竟翻箱倒柜寻出了冬天的炭火炉子支在卧房中,又取了冬日暖手的紫铜掌中宝,那明火自炭炉子里一撩,整间屋子顿如灶房般熏热,热气直扑着扶瑄的脸,吹得他碎发飞凌,扶瑄也未料这热气这般急,惊了一跳,遂又笑了。
扶瑄翻了翻镂花果炭,问:“这温还好么?”
“你过来。”
“嗯。”
待扶瑄落座榻旁,初梦缓缓伸指,道声:“低头。”扶瑄正疑着,却见初梦轻巧自他发上一取,一瓣炭灰细细碾在她指尖。扶瑄舒尔笑了,初梦亦是莞尔一笑。房内已是热烘烘的,融融温情在二人心间交溢流转,二人眸中映着彼此面庞,又映着星火,灿若繁辰。
“初梦姑娘——初梦姑娘——扶瑄公子——”
屋苑外头却传来凄厉叫嚷,剪了二人浓情蜜意,初梦听了听,道:“这声似是萃心吧?”
“是呢。”
“她大抵有何话要与我说,叫她进屋来罢。”
扶瑄微微迟疑一下,逡巡了步履,初梦了然,道:“放心,我会将此事处理妥的。”
………………………………
第一百零七章 裁叶未器
萃心一进屋,卷来一股风,登时冲淡了屋内的热,惹得初梦又急嗽了几声。
扶瑄忙去把门关上,萃心扑面承了一脸热浪,也蒙然有些不适,但又不敢言说,况且与她心中事相较,这炭火炉子也不算热燎燎的了。
“初梦姑娘”萃心扑倒在她床榻边,声泪俱下,不必说也可料想她是来求初梦宽饶的。
扶瑄过来帮着初梦将头微微垫高,方便她瞧人,初梦轻声致谢,却叫扶瑄眼颦轻瞪,好似在嗔怪她如此生分似的。她微微昂头,挪着身子,原本平躺着已是生疼,经不住稍稍一动,伤口便又火辣辣地咬着肉撕扯,初梦挪地吃力,却又极力想表现出那份不吃力,扶瑄看在眼里颇是心疼,又爱莫能助。底下萃心垂着头哭,瞄着缝去望初梦,一怯一惊。
“寻我何事呢?”初梦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初梦姑娘萃心求你,求你宽恕了萃心这一次罢!只此一次!萃心日后定当全心全意对初梦姑娘好当初梦姐姐你是我亲姐,不亲姨,亲妈!”
“好。宽恕你了。”初梦仍是淡淡道。
这回答只叫萃心愣了一愣,有些惊愕,颤乱着眸子胡乱打量。扶瑄在床边护着初梦身子,也心觉一沉,但他不动声色,仍是安然端坐着。
“那那既然初梦姑娘宽恕了萃心,萃心这便去与赵姨娘说,她瞧在初梦姑娘与扶瑄公子的面上,定不会逐萃心出府了!”萃心说罢提起裙子便往屋外冲,那一脸泪涕汗水跟在身后飘,她跑得飞快,裙摆险些撩着那炭炉子里的火。
“站住。”
初梦启唇,淡淡的,却更冷冷的。
萃心回眸,那阑干泪痕伴着满脸喜极后顿变的错愕惊诧五色神色,好似初梦自她背后暗刺一剑般。
“我宽恕你,是我个人之事,与扶瑄公子无关,更无权左右赵姨娘的决定。”初梦道,“既然赵姨娘要你走,想必是有她的思虑。”
“可你是那当事之人,你宽恕了我,你与赵姨娘求情,赵姨娘自会考量在内!”萃心又奔回来,伏至初梦膝上,她这猛然一冲撞,又裂了初梦身上鞭伤,直叫初梦疼得轻声细呲,忙叫扶瑄拉开了。
“初梦姑娘,萃心自小无父无母,一人流浪,从前在外头受人欺凌,无瓦遮头,只住破庙里捡些嗟来食,好不容易才熬进乌衣巷内过了几日好日子……萃心当真不想走啊初梦姑娘”萃心跪爬到床榻前,“初梦姑娘再帮我一次可好?求求你了好似上次你搭救我一般,还将萃心当自家人待,萃心当真感铭于心的!萃心对天发誓,再也不会陷初梦姑娘于不义!初梦姑娘,你是最宽善的了!此次当真情势危急,请姑娘再救我一次罢!”
“承蒙萃心姑娘抬举了,初梦宽不宽善也未可知,但并不愚善。从前在灶房共事,我对你已然仁至义尽了。”
“那一次,确是萃心受桃枝蛊惑,只因前时萃心偷食,叫桃枝发现了,她以此要挟,初梦你也知,偷食是大罪要逐出乌衣巷的。萃心怕了,便应了她,她又给了萃心好些钱,又这次,萃心将端倪道与了她,她便又要挟于我一同上了贼船……可说到底,萃心也不过是说了件实事之内的事罢了……一如此次,萃心确是瞧见了姑娘你藏了男人的字卷……”
“萃心,我见你我过往相似,皆是流离漂泊过的,我说你一句劝。往后,无论你在何处都好,切莫贪,切莫不义。贪乃恶之始,贪字掘一洞,得了宝了,往后却要千千万万地代价去填。而不义,乃恶之花,于你虽只是道出一个所谓事实,而此事实却可被有心之人利用造出千千万万变化,去加害他人。你并非只道了个事实,而是沦作他们行凶的凶刀罢了。”
“好了好了!萃心全然领受了,只求初梦姑娘放了萃心一马!萃心今后哪处也不想去,只想留在乌衣巷”萃心说着,磕头连连,初梦那番肺腑之言,她似半字也未入耳。
初梦望着萃心满额满颈淌着汗,湿津津的急急用袖去擦,直把妆也擦花哭花了。初梦叹了口气,道:“初梦人卑言微,恐怕爱莫能助。萃心姑娘倘若有旁的需叙旧,尽管坐此闲聊,倘若是求情一事,也便请姑娘少用些力气,白费唇舌,夜也深了,还是早些回去罢。”
“扶瑄公子公子是最温厚的!公子救救萃心罢!”萃心又哭跪着去扶瑄膝下,“扶瑄公子在乌衣巷内一言九鼎,赵姨娘也会听的!只有扶瑄公子可救萃心了”
“此事我只从初梦的意思。”扶瑄淡淡道,“姑娘早些回去收拾随身物,明早也可从容上路。”
初梦道:“我也并非落井下石,念在从前姐妹一场,我此处还有些钱财衣物,既你来寻我了,便一并赠予你了。这些钱够你做些生意,或去想去之地,绰绰有余了。出去后寻了好人家,安分一生,你我姐妹情缘薄尽,望你今后好自为之。”
初梦耳语扶瑄,叫他帮着自己自偏房收纳的包袱中去取她入府前积攒的钱物,扶瑄听罢,当即从自己荷包中取了钱,却叫初梦制止了,执意叫他去取她的包袱。扶瑄本不愿离初梦去,只怕萃心此刻失心失控,做了什么出格事,初梦又坚持,只说无碍的,扶瑄拗不过她,只好去了。
萃心彼时已缓和多了,稚嫩的小脸烘得红彤彤的,噙着泪道:“萃心知此事再无转机,萃心犯下如此大错,求初梦姑娘宽恕亦是妄想,只是来撞撞运气罢了。多谢初梦姑娘赏赐!”
“这话本不该我说。但瞧你涉世未深,扶瑄公子不在,我再说得通透些。”初梦道,“身在世家大户,主人家们最憎恶地便是搬弄是非,说得对了奖薄,不过是做了他人棋子,你当你那卖命之人真记着你的好?终落得个不义下场,今后只可比之度日,整日担惊受怕寻着倚靠温饱,而倘若说错,那情形你已受之。我念你也非心肠歹毒之人,只是受人蛊惑,才对你说此番话,出去了后,若你再投世家王侯府邸,务必当心做人,切莫参与纷争。”
“是……萃心受教了……谢初梦姑娘,萃心回去了……”
………………………………
第一百零八章 不羡鸳鸯
萃心走后,那炭也悄然燃尽熄火,屋内又缓缓冷清下来。
扶瑄正要再去续炭,却被初梦叫住了说不必了。初梦望着扶瑄闷得满额是汗,有些愧疚又觉有些好笑,道:“这清清凉凉才像五月呢。你来,我与你擦擦汗。”
“我当你会再宽恕萃心,真当给她求情去了呢,吓得出了一身汗。”扶瑄打趣道。
“你是说我心狠了?”
“我当真是怕你乱发善心!”
“萃心出了乌衣巷也好,世人只道乌衣巷内荣华富贵,可人心叵测,又有谁人知呢?萃心这般心思纯得似一宣素纸般的丫头,被桃枝威胁了一次,竟又将秘密道与了她,当真未想过自己的后路。上次她被打了一顿,此次被罚出府,下一次,或许便未有这般幸运,直做了他人的替罪羔羊殒了香魂也未可知,倒不如出了乌衣巷,一了百了过新日子的好。此次字卷一案,谁人谋划的事恐怕是各自心怀鬼胎,可最终却是萃心这个棋子受了责罚,倒真有些唏嘘。”
扶瑄坐上床,支着臂守望着初梦,道:“我只当你是不满她两次构陷于你才不施搭救,原是你想得这般通透,倒是我浅薄了。”
“初梦倒也有些私心的。萃心一走,心怀不轨之人瞬断了左膀右臂,若要培养一个新的更需时日,初梦有一阵子可得安宁。恩恩怨怨的事,若要报偿何时能休。初梦素来不喜报仇,只想过些平静日子,别无他求。”
“如此说来,我便早有设想。倘若你也赞成,我便辞了世家长公子的身位,只做庶民,与你一道出府北上,寻一处世外桃源处过那神仙眷侣般的清净日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中带着几分期盼欣喜,初梦见了,知他未是一时心血来潮的戏言,想必已是思虑已久的决定,心中不禁波澜万千,沉吟了良久道:“扶瑄不可啊”
扶瑄一楞,旋即一抹淡笑,忙道:“胡言乱语呢,莫往心中去。该是饮药了。”
“几更天了?”
“瞧这月色有三更了。你且睡着,我与你制备些药与粥食来。”
“好。有劳公子了。”
初梦这一声“公子”又叫扶瑄嗔瞪了一眼,扶瑄在她额上轻盈一吻,广播公子淡雅古典的广霍香息,曼妙吐露,周身百转萦绕于她的鼻尖。
“那我去了。”扶瑄恋恋不舍,一步三顾盼,才出了那门。
暗听着扶瑄步履轻快渐远,初梦收了陪笑,浮上本心所映的忧郁面孔,心中酸楚之浪层层叠叠的闹着。扶瑄那句“只做庶民”余音绕梁,一遍遍在初梦耳畔循环往复,只叫她觉得心惊动魄。
又一阵疼袭来,如全身穿过针林刺海般贯穿而强烈,初梦瞬时沉下了神色,眉头紧锁。身上的鞭伤犹如千万条毒刺藤棘般一道降身子里勒紧,前时烘了炭火也未出汗的她,却叫此刻周身的刺痛瞬时激出了汗。她强忍着痛,自怀中取出一个四方纸包,艰难展开,只见里头收纳了一些细白粉末,初梦以指尖轻剜了一些,存在指甲缝隙内,又将纸包收好。
少时,扶瑄来了,端着一案,左是药碗,右是粥碗,皆是玲珑玉质,腾着热气。初梦相见欢然,迎声道:“你来了。”
扶瑄见她虽是笑着,可似强颜欢笑似的,那唇角勾得而已,眉头还未舒,额上却是凝着汗,便道:“这药里添了曼珠沙华,你快饮了去,也好镇静止痛。”
“真乃何事都瞒不过你的眼呢。”初梦卸了笑靥,一下子松垮下来,虚地气娇连连。
扶瑄端起药,以唇边试了试温,将一勺送与初梦唇边,笑道:“此次我便不亲口喂你了。”
扶瑄“亲口”二字说得尤重,初梦嗔怪一眼,轻回了一句:“无赖。”,便去汲玉勺中的药汤。
一勺入口,扶瑄问:“苦么?”
“药自然是苦的。”
“可惜我未备来饴糖,真拿你没法子。”扶瑄说罢便倾身贴着她的唇瓣一吻,又轻轻抽离,笑道,“不知如此够不够甜呢?”
“又打趣我!”
“不苦了?不苦了便再来一勺。”
初梦又饮下扶瑄喂的一勺,扶瑄又如法炮制要吻去,却叫初梦将指抵在了他玉唇间,道:“这药里有曼珠沙华呢,你也不怕在我唇上粘来,一道麻了过去?”
“有理。”扶瑄取来丝缎柔花帕子揩了揩她的唇,兀自得意道,“如此再无可担忧的了。”又吻下去。
这一吻,扶瑄吻得颇久,直至初梦睁开了眼也未断绝,扶瑄似要用长长的吻地告慰他们曾经的苦楚分离,愁苦终究烟消云散,冰释前嫌,来之不易,而初梦则是怔着眸子,喜忧参半,她心中那旁的事,不是一朝一夕可作了断,昏迷醒后,她拗不过扶瑄深情又心软遵从了自己内心情谊,可明日,棘手之事又正待她瓦解。
虽已然作了决定,但扶瑄这个吻,更加重了她的决心。
“我饿了,那粥也要凉了。”初梦轻轻推离扶瑄胸膛。
“也是,不闹了。”
初梦将汤药饮下,扶瑄又将清粥捧来。那清玉碗中盛的粥,扶瑄端来了两碗,原是扶瑄也陪着她一日忧神奔劳,还未用食呢。
“扶瑄,你且将那碗粥递与我,我自己来喝。”
彼时,扶瑄已然轻轻细搅着粥中勺,沿着粥碗撇着丰膏要喂初梦,他听了这话,只道:“这怎行?”
“怎的不行。”初梦艰难伸出伤痕累累的臂,道,“你要喂我,你再饮你的,你那份也凉了,而我这份,我也饮得不自在了。”
扶瑄了然初梦性子倔,她决定好的事便不会更改,便道:“好好,依着你了。可你不许逞强,伤口吃不住了便叫我。”
初梦更坐起一些,竭力忍着疼,接过扶瑄递过来的粥,轻轻搅着,她已是全身肌肉皆疼得酸麻刺骨,连张口也累,更莫说要自己饮粥,但为了下一步计,别无他法。
初梦艰难饮了几勺,见扶瑄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眼中似有道不完的绵绵情意,便道:“我有何可瞧,你那粥凉了,快饮粥去!”扶瑄这才作罢转身去取他那碗粥,望着他锦绣华袍披叠翩翩的背影,初梦悄然提起指甲间藏了沾了白色细粉的手指,轻轻,匀匀,稳稳,将粉末弹落在粥内。
“扶瑄,我饱了。”初梦搅了搅勺,意兴阑珊道,“许是方才那帖药起了疗效,倒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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