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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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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梦言辞恳切,坚之凿凿,配上她几日被囚病怏怏的样子,围观的男男女女无不动容垂怜,只是买马也并非一笔小钱,但凡能买得起的,也不会在此等渡了。

    “姑娘,马儿老身是买不起,但这里有几张饼面,看你面色这样差,也是几日没吃饱饭了吧,快拿着先吃吧。”人群之中蹒跚着出来一个老妪,从布背囊里取出几张饼塞在初梦手里。

    “姐姐,我有个梨,给你吃。”老妪身旁钻出一小儿,拉着老妪衣角,怯怯地将攥着梨的小手伸出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初梦借着渡头阑珊的灯火打量着这对老幼,二人一身破布麻衫,自身也是一副饥寒交迫的模样,却如此倾囊相助,不禁心头一阵酸楚。

    “这世道艰难,北方又要打仗了。”老妪叹息道,“那些胡人总来侵扰,国家苛捐杂税,那些王侯世家过着华贵的好日子,苦的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呐。”

    听闻老妪叹息,候船的众人纷纷附和,感叹世事艰险,民不聊生。

    “北方要打仗?”初梦瞪大了澄澈如洗的眸子问。

    “是啊。听闻建邺城里要出兵伐北,鲜卑蛮人霸占了一个大晋边塞的城池,在城里屠杀晋民,领兵的那人叫……慕容什么,你说,这些胡蛮是不是该挨千刀万剐!”身旁另一难民愤愤道。

    初梦垂下眼帘,低眉不语。

    “我们都是从北方南下,逃难来的。胡蛮搅得我们来太平日子都没有,越往北,度日越艰难。”老妪道,“现在只有军队才往北行进,平常百姓保命都来不及呐。”

    听着周围人一口一个“胡蛮”地咒骂着,初梦心里也不是滋味。到底鲜卑都是自己的母国故土,自小生在那里长在那里,有着非同寻常的亲近之情,但这些人心里恨的是慕容部,骂的也是慕容部,慕容部的恶行罄竹难书,难民如此愤慨也是情理之中的。

    “我听闻鲜卑有一段冉小王,为人刚直不阿、骁勇善战,怎么他没去阻截这帮慕容式么?”初梦问。

    “鲜卑政权纷争的事乱的很,我们晋人也只是管中窥豹,哪里知道这么巨细的事……”

    初梦听着也觉有理,身在晋国遥望鲜卑的局势始终是如雾里看花不够明朗,但要寻段冉,势必要再回鲜卑,如今战况不明,向北行的艰险自不必说,前时自己方才从一帮武功高强的神秘杀手中逃脱,若再被擒,不论对方是鲜卑派来的或是受伤公子派来的,都定不会像这次这般客气了,但唯恐最后历尽艰险勉强到了鲜卑,还未寻见段冉,却先被沁妃的人马发现而灭了口。

    “我要买马!”

    人群传来一声呼和,打断了初梦的思索。众人左顾右盼,只见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拂动衣袍应声而出。少年面容俊美,凤目修长,衣冠楚楚,气度不凡,一副公子大家风范,站在这逃难的人群前头,显得与众不同。

    “这马我买了,如此上乘宝驹,姑娘出价多少?”渡头渔火映照着公子的侧脸,隐隐幽幽透着朦胧之美。

    “五十贯钱。如何?”初梦也不知这马在晋国值多少钱,便随便报了个数试探。

    “好,五十贯钱不亏。”少年爽朗道,说罢便去摸索背囊。

    “大娘,坐次渡船几钱?”初梦未料到少年一口应下了,也不知这五十贯钱如若用于逃难能够自己撑多远。

    “两贯钱。”老妪道,“战时都想着逃难,这船钱也是水涨船高,我们变卖家产才凑够这两贯钱来。”

    初梦听闻心里一惊,这两贯钱原是一户穷苦人家的全部积蓄,而眼面前的这少年竟一出手便是五十贯钱来买一匹马,她不禁疑从心生,这少年气派非凡,衣着光彩,定是非富即贵之人,可这非富即贵之人来这难民的渡口又是做什么?

    “但有一事,在买马前想请教姑娘。”

    “公子请说。”虽面上镇定自若,初梦心中还是戒备起来。

    “此马是何品种?”

    初梦未料想少年问了如此简单的问题,心里却也如明镜似的猜透了对方试探的心思,这公子愿出五十贯买马,要么是为了马,要么是为了她,但眼下她与这人素不相识,又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公子绝不会看上她,倘若为马,更不可能不识相马却冒然出这一大笔钱,便笑了笑道:“这马是北方上好的良种宝驹,日行百里不在话下,但具体是何品种我也讲不明白,从前都是阿爹料理的。”

    “看这牙口,确是好马。姑娘不要误会,我是替我家公子买的,回去倘若他问起我,我也好有个回话。”

    初梦颔首应承表示理解。

    边说着,少年边从包袱里摸出几串钱递给初梦,五十贯钱真是好大分量,初梦接下自觉一沉,少年唇角勾起一抹笑,索性将包袱也赠给了初梦。

    初梦点了点钱,灵眸闪动,道:“我建家园用不了这些个,也背不动,都是遭了难的,生活不易,请大家拿去一些各自度日吧。”说罢拆了串钱的绳子,把一枚枚钱币分给周围人群。

    人群大喜,感激涕零,还有跪拜下来要叫初梦“活菩萨”的。渡头登时热络起来。

    少年噙着笑,眯着眼看着纷繁喧扰的人群,晚风拂面,掀起少年的巾冠随风舞动。

    “在下蓖芷,姑娘我们有缘还会相见。”

    少年走近初梦低声道,说罢行了个礼拂袖上马,众人见状,停止了喧哗退而为他让出一条道,心里敬仰着这少年也不是寻常之辈,只齐齐地仰望着他的身影驱马长啸,淹没在远方夜色里。
………………………………

第十三章 蓖眷岸芷

    距集结北伐只余一日,幸而扶瑄在朝时苏醒了,神色也俊朗了起来,似乎恢复地不错,苏之也算放下一桩心头事,可以安心随军北上伐胡了。

    用完午膳,苏之便暂时拜别谢家诸人,起程回府洗漱换装,打点行囊了。晋时的王侯世家,是极注重仪态外表的。士族男子必然身修玉立,风度翩翩,就连如完厕,也要换一身衫袍,不然便要遭人耻笑穷酸不雅。扶瑄受伤的几日,苏之面上不表,但内心惴惴难安,几日几夜都没好好合眼,只是在扶瑄房内浅浅小寐,以至于此刻一副不修边幅,倦困窘苦的样子,好在谢家上下也都知晓缘由,除了扶瑄本人打趣嘲笑了一番外,也没什么人耻笑苏之。

    一回到王府,知苏之需沐浴更衣,婢女早已备下热水沐花焚香,苏之钟爱南国产的梨木蓝铃香料,取一钱攒成锥置于羊脂玉雕香炉内,待沐浴时点上,便有淡淡甜果芬芳。但苏之今日却顾不得这些,只叫婢女在木桶内倒了热水,便急急地关上门开始沐浴了,沐浴之后还需检查婢女打点的行囊,再折回谢府正式拜别谢全及扶瑄,今日可谓时间紧迫。

    苏之刚擦干身子裹上素袍,只听门外传来低低的扣门声,声音一长两短一长,苏之便知他派去的探子回来复命了。

    苏之半启雕门,见门外少年一副气宇轩昂之姿,便知是来对了人,温和道:“蓖芷,进来吧。”

    蓖芷眉眼之间透了少年独有的机敏领秀,敞开袍儒半露胸襟,一副落拓不羁的样子。蓖芷祖上自王家太祖一辈始便为王家做事,栖身吃住全在王家,当半个内子少爷养,自幼便在府内与苏之一同承教,文治武功皆为上乘。

    少年嬉笑着蹦进苏之卧房,迎面却被一股扑腾而至的热气白雾迷了一脸,无奈挥手驱散道:“苏之,你又在行什么妖术?”

    “蓖芷,是否打探到什么?”苏之不理蓖芷嬉闹,肃然问道。

    “我这迢迢千里赶个来回,你倒好,一进屋,倒也不问我是否行程疲累。”蓖芷一屁股坐在了苏之沐浴后要坐的凳子上,端起苏之凉好的茶就饮。

    苏之一看蓖芷这得意模样,便知事情成了,赶忙哄道:“好蓖芷,知你劳苦功高,但在这建邺城里舍你其谁。”

    “那是自然。我蓖芷出手,天下有何难办之事。”蓖芷顺势摊开手掌,盈盈笑道:“我要的东西呢?”

    “早已备下了,木莲冻半斤,会稽山采的木莲籽,龙井的泉水,葵灵阁的龙葵姑娘亲自揉捻的浆,知你蓖芷少爷洁癖,旁人谁都没碰。”

    “好说好说。到底是王府大公子,请来龙葵姑娘也是不在话下。”蓖芷得意道。

    “你也好意思说,人家姑娘抚琴拨弦的纤纤玉指,给你来捻浆,真是不知怜香惜玉。”

    “天下可再无旁人比我更怜香惜玉的了。”蓖芷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苏之随自己来,“给你瞧样好东西。”

    “是何?别是什么奇艳的女子吧?我明日要出征可是忙得很。”

    蓖芷也不回答,只是卖弄一笑,迈开步子就往屋外走。苏之没了法子,只得跟在他后头。最后,苏之随着蓖芷一径来到了王府马厩,眼面前的景象却让他赫然一惊。

    王家马厩里竟拴着胡蛮杀手的马!

    “这……怎么弄来的?”苏之低声问。

    “好眼力!我只道是世上没几人能看出这马的门道,未料你王大公子一眼便知。”

    “快别胡扯了,怎么弄来的?”

    蓖芷掸了掸袖摆,道:“买的。”

    “哪儿买的?”

    “女刺客手里买的。”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快别卖关子了。”这回轮着苏之被人卖关子着急了,心里叹着世间众生真是一物降一物。

    “那天,我去追胡蛮杀手的线索,正在城郊那户被焚毁的农家查探,忽的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我便躲藏了起来伺机观察,你猜如何,竟是一名蒙面黑衣人。”蓖芷说得活灵活现,像极了一个摆花街旁茶楼里的说书人,“那黑衣人全身包缚得严严实实,只露双眸,目露凶光。但他这马儿与众不同,寻常人许不易察觉,但我一听声便知,马踏之声通常清脆利落,但它的马却在利落之余多了一丝厚重,据我所知,这世上只有一种人,会将马蹄铁筑厚以便长途赶路,马蹄踏在土上才会发出这种声响。这种人,那便是胡蛮精锐杀手。说时迟那时快,这黑衣杀手下了马,在农舍的院子里挖了起来,到底是高手,这翻土也比寻常人快……”

    “挑紧要的说。”任凭蓖芷说得眉飞色舞,苏之却漠然观之。

    蓖芷咳了咳,顿声道:“这黑衣杀手似在土里寻什么东西,但翻遍了整个院子的土也没寻见,又上马走了,我跟了一段,眼见着前面地势越来越开阔,唯恐暴露,就作罢了。到底是杀手的宝马,我的马追了半程就喘上粗气了,杀手的马依然健力如飞,于是我只好转而去临近的驿站休憩,吃下晚饭,我便步行去临近村落消食,谁知竟在渡头遇见了一个女子!这女子肤白如雪,气若幽兰,虽身形瘦弱,一身粗布麻衣,但我一眼便识破,此人绝非寻常穷苦之人。你是未见着,这女子出落得有多美,放在摆花街那就是妥妥的花魁娘子啊……”

    “说书匠。”苏之冷冷道,“倘若接下去你要讲与某姑娘的风流韵事,那我可不奉陪了。”说罢便要扬袖而走。

    “别呀。”蓖芷似正说到兴头上,赶紧拉住道,“这女子正在难民聚集的渡头卖马,我一看这马非比寻常,这蹄声与先前农舍里的黑衣人的马如出一辙,可哪儿有杀手卖自己马的道理,除非是这女子盗来的,能近身胡蛮杀手而全身而退,还顺手牵了匹马来卖,这女子绝对不简单。”

    “是女刺客?”苏之伸出修长的手指扶住下颚,凝眉思索道。

    “极有可能!我凑近这女子身子探听她的气息,发觉她气息虚弱而紊乱,应是经历了一场浩劫。说来,这地点也是凑巧,离被焚毁的农舍只有几十里。那女刺客被杀手掳了去,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未杀她,倒叫她给跑了。如此合乎情理的解释也只此一种了。”

    “已叫人暗中跟住了她?”

    “当然。”蓖芷邪魅一笑,“不要打草惊蛇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但这女子似乎心肠不坏,不像是穷凶极恶的刺客。我买马的五十贯钱,她分了好些给渡头的难民。”

    “什么?你买马花了五十贯?”苏之语气透着不可思议,“你真当王家的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么!”

    “我当然知这马最多也只值二十贯钱,但五十贯买一美人心,不亏不亏。”

    “看来这女子急需一大笔钱……”苏之低喃道。

    “这女子自称家中是育马的,遭了难需要卖了这马回去重建家园,这话欺瞒旁人还可以,但入不了我蓖芷的耳。我故意探问这马的品种,她果真答不上来,但却也答得圆滑,不露声色地搪塞过去了。”

    “能与你蓖芷公子交手却平分秋色,这女子是有些本事。”

    “要论谈情说爱,那没有我蓖芷拿不下的女子,但要论思虑计谋,还是尊你王谢公子二人。”蓖芷眼神落回到马儿上,又打趣道:“我也只是充当你王大公子的买办,这马要杀要剐要做汤,随你就是。”

    “马儿何错,只是跟错了主人罢了。”苏之说罢怜惜地抚了抚马脖子,马儿温顺地微了微仰首作为回应。

    “世人皆道马儿有灵,这有灵之物怎会不识分别这主人品行是赤是墨。就像我蓖芷,跟了王谢两家的公子,真是灵气散尽,可算是上了贼船不得翻身喽。”

    苏之嗔怪得瞪了蓖芷一眼,平日他也知这蓖芷就是这秉性,没个正经,倒也一笑了之从不责怪。

    蓖芷说罢也学着苏之去抚着这马的脖颈,但只见马儿一个摆头灵巧的避开了,回过头又顺势在蓖芷手臂轻咬了一口。蓖芷还是生平第一次被马儿咬了,这马的口力着实不小,只轻咬一口,两排整整齐齐的血牙印子便留在了蓖芷的胳臂上,疼倒是不疼,只是气愤。

    “你这破马儿,谁把你从那刀光血影里买下来的,让你在这乌衣巷里吃饱喝足的,为了把你送回来我几日几夜没睡好,真是畜生,好坏不分!”蓖芷说罢要冲进马厩去打它。

    苏之见了赶忙拉住蓖芷,蓖芷却不依不饶要“以牙还牙”,窜着跳着也去咬马儿前肢一口,誓与这马儿分个高低才肯罢休,苏之也被逗得哭笑不得,一人一马闹得人仰马翻之际,苏之见这局面无法收拾了,只好使出绝技,又用了三斤绿茶糕才把蓖芷哄下来。

    “好了,情报便是这么多。”蓖芷没好气地震了震衫袍,刚才一闹把他原本放浪的敞领弄得更狂放了,他又回首瞪了一眼马儿道,“我先去取木莲冻了。剩下需动脑筋的事,就交由你与扶瑄了。”
………………………………

第十四章 铁蹄逐北

    蓖芷出门后,苏之便换上一袭紫金丹纱罗文衫,前往谢府作出征拜别,谢安命人开启一坛陈酿枣集美酒与苏之祝行,并赠与苏之一柄七珠连星墨阳剑。苏之豪饮三盏佳酿,拜过谢安之恩,便又步履不停地去到扶瑄房内道别。

    苏之还未进屋,酒气已飘然而至,待到苏之微熏进屋时,扶瑄便故作不快道:“一闻便是枣集美酒,你欺我有伤在身不便饮酒,特来馋我。”

    苏之一瞧扶瑄,已然在床上坐起身子倚着软枕看起书来。

    “那你更要妥善将息,早日痊愈待我大捷,归来痛饮。”说罢来到扶瑄床头俯身耳语道:“刺客行踪有眉目了。”随即又将早前蓖芷来报转述了一遍。

    扶瑄听罢笑道:“劳烦蓖芷公子亲自去,我这可是欠下了一个大人情了。”

    “这浑公子平时虽颠三倒四狂浪不羁,但做事一向是极稳谨的。”苏之道,“依此看来,司马锡要留女刺客活口,这女刺客身上必然还有什么重大的价值。”

    “是否与杀手所寻之物有关?”

    “极有可能。你说,这寻的东西会不会就是你的坠子?”

    扶瑄低头摸了摸脖颈,神情似有些黯然。

    苏之见了,知这扶瑄又思念母亲了,便故作昂扬,想岔开话题,道:“啊,这胡蛮杀手的马真是不错啊。”

    扶瑄抬眼望了一眼苏之,幽幽然道:“如今杀手这马在王府里也好,至少给司马锡一个警醒,我们已有所洞察,叫他不要再如此猖狂。”

    苏之颔首:“只是这后续之事需由你探查了,我明日便要出征……”

    “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吗?”

    “已打点好了。”

    “我这平日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你也都一道享用了,你要出征,一时之间也不知送你什么祝行好。”扶瑄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符坠,看上去磨得旧旧的字迹也有些许不清晰了,“这是我小时母亲从庙里求来的,倒不贵重,但却能保你平安。”

    “这怎么使得?”苏之赶忙推阻道:“祝行赠物只是讨个好彩头罢了,这符坠是你贴身之物,如今你大难刚过,正要这符坠来守护。”

    “你拿去吧。我伤未好全还需在乌衣巷内待上些许时日,凶徒总不能光天化日闯进来害我。你我兄弟之间,生死与共,等你大捷归来再还我也不迟。”

    苏之闪了闪明眸,双手轻生捧过,放心贴近心膛的内衬衣里。

    一阵清风吹进屋子,推动窗棂微微摇动,送进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扶瑄身子转危为安了,这春色才算这乌衣巷里流动了。

    扶瑄的须发零散地坠在额前,轻吐道:“那明日我便不去送你了。”

    苏之自是明白,反倒绽起笑容安慰扶瑄道:“出征就那样子,你也是知道的。我俩不是生人,不必在乎这些。”

    扶瑄不再言语,正起身子凝望着苏之倒影着春光的眸子,握住他的手,郑重道:“万事小心!”

    次晨朝阳一出,建邺城近郊的北府军营已人声涌动起来。今日乃北府军三万精兵出征北上的日子。精兵需从建邺城南门外先行进城,再由将军领着横穿建邺中央大街,于北门城门下行礼壮志,从北门出取道北上。近数十年来北境时局动荡,出兵北伐也是常有之事,城内百姓也是见怪不怪了。眼下士族营生虽极尽奢靡,但平民生活多是捉襟见肘,窘困难当,谁还顾得了远在天边的胡蛮之事。虽然如此,但仍有不少百姓早早起身涌上大街,翘首盼望一睹将军风采。

    王府内,只听屋外一侍童扣了扣门来报:“公子,吉时已到,该出发了。”

    苏之应了一声,抽身去取前时谢全赠与的七珠连星墨阳剑,定了定神,便大敞屋门昂首阔气迈步而出。今日苏之身着一件丝锦枣红暗绣衫,脚登母亲特别刺绣的软锦军靴,身姿绰立,奕奕生风。

    苏之来到王府大门口的时候,王世安已然在那里了,身形挺拔,威稳如山。

    “孩儿走了。”苏之垂目淡淡道。

    王世安轻拍了苏之的肩头,没说什么言语,但眼中却掩藏不住担忧与关切。

    “父亲放心。孩儿定会剿灭胡蛮,大捷而归!”苏之震声道。

    王世安微微颔首,彼时仆从已将苏之的坐骑牵来,苏之低声道:“那孩儿走了。”随即翻身上马。

    苏之出征的坐骑也是精挑细选过的,西凉进贡的小宝驹,从小养在乌衣巷里调教,毛色顺亮如缎,鬃毛丝丝缕缕,马腿上的筋肉线条流畅有力,人不必走近,便可感到它生机逼人。

    “好,不要误了吉时。”

    苏之听罢低应了一声,调转马头向街。王世安望着苏之的背影消失在乌衣巷的尽头,为人父母总想要孩儿顶天立地,却又想保护孩儿不受伤害,王世安的心里也是挣扎万分,此行遣苏之去,一为调查边境失城阴谋,二也为沙场历练,究竟是对是错呢。

    少时,苏之抵达南门静候北府军。北府军的士兵自南门鱼贯而入,领头一个阵的铁骑由士兵中的精锐将士组成,个个披银覆盔器宇轩昂。出征前的城内列阵巡兵不仅是鼓舞士气的,更是给城内百姓乃至天下百姓看的。骑兵阵列后,北府军的步兵分左右两路迂道将苏之和他的亲兵包围在中央,南门外还有源源不断的阵列依次排丈而来。

    少时,孙利将军由几名亲兵围聚着从大街拐角出来,这是苏之在夜刺事件后第一次见孙利。孙利比苏之稍年长些,坐在马上,仰面睥睨周围的百姓,神情一如他的义父孙渊一般高傲,见了苏之也只冷哼一声,骑在马上从他身旁经过。孙利与司马锡沆瀣一气,共谋了扶瑄被刺一事,剑锋直至王谢两家,苏之恨在心里,面上却不得不隐忍,一如平常冷静自若的样子。

    “孙将军,别来无恙。”苏之道。论军中规矩,苏之军位不如孙利高,理应行礼问候。

    孙利见适才自己不屑的苏之来问候,便更趾高气昂了,哼哼着回应道:“我当是谁呢,巴结着来问候本将军,原是王小将军,今日怎么不见与你终日厮混一起小公子?”

    “劳孙将军挂念,王谢两家世代交好,我与扶瑄情同手足。他已无碍了。”

    “这谢公子的身子可真是让你王将军牵肠挂肚啊。我说,你们二人年逾弱冠还未娶亲,莫非也有这断袖之癖不成?”孙利说罢佐着身旁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遇刺事件之前,这帮世家王侯的贵胄公子们虽各有立场,但也没什么明面上的过节,尚且和和气气时常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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