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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妄-第2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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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萧道:“不怕。”

    缪芊芊又道:“先生就不怕一夜带着宝图逃走?”

    冷萧道:“不怕。”

    她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线:“世上能将如此宝物随手交给别人的,除了先生外,大抵找不出第二个了。”

    冷萧平静道:“用人不疑,是为诚。你不会对宝图动心思,楼心月和其她十一仙,也并不是傻瓜,也绝没有孤注一掷的决心。”

    “说到底,我不过是在做一件结局注定的事情罢了,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缪芊芊带着宝图离开了,紫铜钥依旧摆在桌上。绯红醉徐徐升着热气,这是有钱也享受不到的香茗。

    然而没有人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紫铜钥上面,却没有人敢放肆。

    人贵有自知之明,想要活得久,可以没有绝顶的武功,一定要有自知之明。

    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大抵都喂了野狗。

    不知过去多久,绯红醉已经冷了,他依旧独身坐在那里。能被缪芊芊如此对待的客人,脾气古怪的客人,他不发话,没有哪一个姑娘敢再主动凑上前去。

    冷萧终于端起绯红醉,一饮而尽。有什么味道,他不知道,囫囵就吞了下去,勉强解解渴。

    窗外星光射入,打在桌上,打在他背上,倒是显出几分朦胧幻梦,凄清的美。

    “想来,要在一夜楼住上一段时日了。”

    他拒绝了缪芊芊准备的厢房,只是坐在角落的桌边,睡也睡在此处。

    今夜的酒客不论,翌日,一夜楼外就挂上了六张宝图拓印本,几乎在刹那间,将整个江湖的眼光都吸引了过来。

    这天,他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云妙安被近百人夹击,丢下折花剑法,落荒而逃。而今剑法流落到谁手里,已不得而知。

    这般下去,天下不知几人要习得折花剑法。这些,冷萧已全然不在乎,他心中也没有什么敝帚自珍的念头。

    他所在乎的,从来只有一件事。

    才第二天傍晚,二楼已被坐得满满当当,席位全然不够,更多人只是席地而坐。

    一夜楼的规矩,但凡出手,必奉十金,可说冷萧来此,以替一夜楼赚取了不少钱财。

    毕竟,强者总是足够自信,或者说自负,没有亲手比过,没有人会承认自己不如旁人。

    当先出手的,是一个刀客,江湖上有些名号,人称“五刀取命”。顾名思义,他杀人从没有多过五刀,第五刀必定取人性命。

    有这样一个名号,就意味着他杀过的人一定不少,他却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人。年纪三十往上,胡子拉碴,满脸颓废,只有在拔出刀时,气势才陡然间为之一变。

    刀客说:“我很穷,不想付这十金,我想请你把宝图和紫铜钥都交给我,这样我就不必出手。”

    冷萧道:“还有一个办法,你既可以得到想要的,也不必出手。”

    刀客道:“我也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你不该在这里摆擂,应该去云巅池。”

    冷萧道:“看来你不得不出这十金。”

    刀客默默无言,从怀中摸出十锭灿灿发光的金子。他手中的刀很钝,不知经历过多少战斗,却已与他融为一体。

    “在我出第五刀之前,你都有后悔的机会,当我出第五刀的时候,你会死。”

    冷萧淡淡笑了声:“你不会有这个机会,因为我从来不出第二剑,但我不会杀你,你并不讨厌。”

    所有目光全部凝聚在了两人身上,这是首次所有客人都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来。

    刀客挥出手中的刀,冷萧也挥出了手中的剑。

    刀客的刀极快,快得人只看见刀光一闪,“五刀取命”,毕竟不是浪得虚名。然而却没有人看见冷萧是何时出的剑。

    刀客的刀还在冷萧胸前几寸,已停顿下来,因为冷萧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颈上,再进半分,他就会死在这里。

    “我输了。”刀客收回了刀,脸上没有遗憾,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在收刀的一霎,又恢复了其貌不扬的颓丧姿态。

    冷萧收回了剑,说道:“在我见过的刀客里,你排不上号。”

    刀客道:“我相信。”

    他没有半句废话,转身离开了一夜楼。从他落败的那一刻起,他已知自己与宝藏在没有关系。

    他经历过太多胜利,今天用十金买了一场失败,对他来说,并不坏。
………………………………

第五十八章 半月试,老翁来

    继颓废刀客之后,走来的第二人是一个黑面大汉,坦胸露乳,肤色黑如焦炭,却光滑得冒油光。

    一块块肌肉隆起,一个他站在冷萧面前,大抵有两个半冷萧那么大。

    他却很谦逊,先抱拳行礼,语气很尊重,说道:“我同样没有阁下想要的,但是阁下却有我想要的。我的金钱也并不多,变卖了一些东西之后刚好凑足十金。”

    冷萧没有开口,大汉继续说道:“若金钱不够,我不会来,可是金钱够了,我就一定要试一试。”

    此时,冷萧才说道:“好。”

    大汉道:“在下郎三海,江湖上没有什么名字,让阁下见笑了,不知道阁下怎么称呼?”

    冷萧道:“冷萧。如今江湖上,也没有几个人知道我的名字了,所以我与你,没有什么不同。”

    郎三海道:“可是今日后江湖上一定满是你的名字。”

    冷萧道:“如果你胜过我,你就可以名扬四海。”

    郎三海憨笑道:“我也这样想。”

    “请吧。”冷萧说道。

    郎三海并不用兵器,只是在双手缠了两层布,握紧了拳头道:“得罪!”

    他话音刚落,便两脚左右一分,一拳打了出去。拳风之强,让几丈之内的看客发丝衣襟都飘飞了起来。

    冷萧剑未出鞘,只是横起一挡。他纹丝未动,一张桌子却已被震的四分五裂。

    他站起,坐下的椅子瞬息化作齑粉。

    “好拳法,今日不论胜败,江湖上都会有你的名字。”

    郎三海摸了摸头发:“失败的名声并不好,随意我想赢。”

    他立时又挥出第二拳,倘若第一拳只是试探,那么这第二拳就真正用了全力。

    冷萧的剑依旧没有出鞘,因为他不想伤了这样一双拳头,不想废了这样一个拳师。

    他的剑鞘打在郎三海手肘,郎三海一拳所有的力道就失了,整条胳膊都软了下去。

    他脸色一变,冷萧一剑已经抵在他的颈上。

    “你是拳法不错,却招招按照拳谱来,按部就班是好事,终究少了一些思考与变化,缺少变化,就意味着破绽百出。”

    郎三海思索一阵,抱拳道:“多谢阁下指点,我实在惭愧,学艺不精却还来丢人现眼,蒙阁下大量,告辞!”

    郎三海径自离开,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横冲直撞,也不看路,一双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离开后,又是走出三人,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是谦逊做“请”的手势,一时无人上前,反倒被一个素衣青年抢了先。

    素衣青年眼神傲气,直走到冷萧面前,才带了些恭敬,他说道:“前辈武功绝顶,江湖上再找不出几人,家父也绝不是前辈对手,晚辈自知不敌,却要向前辈讨教两招,望前辈赐教。”

    即便真正珍藏有什么稀世药方、药典的人,也要好好考虑一番换与不换。所以他并不着急,眼下不过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他已不记得有多久不像这样热闹过了,心里觉得有些烦,又觉得有些有趣。或许人总是矛盾的。

    这素衣青年是来寻他的,摆下十金,他却分不到一两银子,全叫一夜楼赚得盆满钵溢。

    此举过后,说不得要叫楼心月请一顿好酒菜。

    素衣青年的剑法稍显笨拙,却已初露锋芒,假以时日,想必也能成为一个名动一方的剑客。

    冷萧心中忽然有些慨叹,天下从不缺有才华有天赋的人,可能够走到最后的没有几个。

    这条路很窄,窄到容不下几个人。有的人选择让路,一往无前的,终究有人要沦为铺路的泥砖。

    一连几日过去,依旧没有人真正拿出东西交换,来人初时被冷萧的实力震惊,而后得知冷萧并不杀人,便一个个胆大了起来,纷纷抱着讨教、试探的念头,轮番上来。

    每日大抵有数十近百人前来讨教,便是铁人,这般无休也要倒下了,可冷萧仿佛比铁人还要坚强,依旧还是老样子。

    他偶尔才抿上一口茶,他说过不会出第二剑,但凡能让他出剑的,的确没有能够让他出第二剑的人。

    而大多数的人,甚至连让他出剑的本事都没有。

    渐渐的,此局就已变了味,来人不再以夺取宝图为目的,而是当做了一场试炼,年轻人则努力逼他出剑,仿佛能让他出剑就是一种肯定,一种荣誉。

    而一些小有名声的人,则纷纷想逼出他的第二剑。

    而冷萧就像一片深海,深不见底,从没有人能逼出他的第二剑。

    若是这一夜楼还有一个能挡住他认真一剑的人,只有一夜楼楼主,楼心月。

    冷萧求药换图的局,渐渐变成试炼之后,一直半月,才走来一个老翁。老翁形容朴素,仿佛寻常农家老汉,轻功却极高,前一刻还在楼梯口,后一刻已经站在了冷萧面前。

    他一动,便让两个还在争执先来后到的年轻人同时住了嘴。

    冷萧只看他一眼,就知道他绝不是来打架的。老翁从怀中摸出一本粗制本,随手丢在桌上。本子上的线头还露着,缝得极为随意。

    冷萧看了两眼,眼中便冒出了亮光,连声称赞:“好,好药典。此书值得流传百世,换宝图自然不成问题,不过里面并没有我想要的。”

    老翁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有病人,病得很重。”

    “是的。”

    老翁又道:“你已看遍郎中,踏遍云巅池,也没有找到方法。”

    冷萧道:“是的。”

    老翁笑了,说道:“世上能够满足你的,大抵没有几人了。”

    冷萧也笑道:“所以才要拿宝图来换。”

    老翁问道:“你的武功我已听说过,要想夺得全部紫铜钥,并非难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甘愿舍弃六处宝藏呢?”

    “深爱的人。”

    老翁点头:“可否让老朽看一看?行医讲究望闻问切,或许老朽能有一点办法。”

    “也好。”

    冷萧侧身,露出身后的时灵曦。多数人此时才注意到,他身后一直坐着这样一个女子。或者是他太醒目,自始至终都吸引了人全部的目光。

    老翁讶异,显然就连他,也是才刚发现。
………………………………

第五十九章 宝图易,奇人踪

    不知老者是否有意要露一手,并未走上前。指间陡然射出一条金丝,悬在了时灵曦皓腕之上。

    老者手指带着金丝轻轻颤动,似有某种韵律一般,他眼神微敛,所有人不禁屏息,全然是下意识的举动。

    片刻之后,他陡然睁开双眼,眼中冒出一片精光,叹道:“夫人的病老朽治不好。”

    人群里顿时有人发笑:“原来又是一个庸医。”

    却也有人嗤道:“之前冷萧已经说过,云巅池十姓三十六家都没有办法,你这话岂不是说云巅池大家皆是庸医?”

    那此前发笑之人顿时变了脸色,行走江湖,宁可得罪高手,也莫得罪医者,此话若是流传到了外界,只怕今后就没人愿意为他诊治了。

    他掩住面容,似乎怕极,料定自己也没有能耐夺取宝图,直接转身离去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老翁却面色未变,只是平静地对冷萧说道:“尊夫人的病,不说云巅池的大家,不说老朽,便是将全天下的郎中药师全部请来,也得不出第二个结论。”

    冷萧心中一沉,他知道这老者绝不是等闲之辈,武功如何不必深较,至少医术定然不低,便是那一手悬丝诊脉,能够修炼到如此纯熟,定然是经过多年的磨练。

    这样一个人说的话,必然是有可信度的。

    冷萧问道:“这是为何?”

    老翁回答道:“之所以没有人能够治好尊夫人的病,因为尊夫人本就无病,她健康的很,甚至比一般人还要健康,生命力充盈,长命百岁亦是小事。”

    冷萧奇道:“在下略通医术,这一点我自知晓,敢问内子既然身体康健,为何会昏迷不醒?”

    他话音落下,老翁并未立刻回答,而是陷入沉思,许久才仿佛回过神来,想起来冷萧的问话,“啊”了一声,答道:“这一点老朽也想不通,老朽行医五十余载,如此奇怪的病症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恕老朽直言,这已算不得病症,反倒像是妖鬼邪说一类的东西。”

    有锦衣年轻人道:“这世上哪里有神仙妖鬼,见鬼的都是人心作祟,见神仙的大抵也是白日做梦。”

    老翁并不恼怒,而是和善一笑,他继续说道:“老朽也并不信鬼神,所以才会这般惊奇。按理说,尊夫人没有昏迷不醒的道理,连云巅池都束手无策的怪病,若说世上还有一个人或许有办法,那一定那个老家伙。”

    冷萧神色一动,忙追问道:“谁?”

    老翁眼神之中出现一丝恍惚,有些慨叹:“老朽的师父。”

    他这话一出,听闻之人皆吃惊,有人问:“老先生已有近百之像,敢问令师如今高寿?”

    老翁摸了摸胡须,摇摇头道:“谁知道呢,那个老家伙,或者一百五十,或许一百六十。他活得够久了,我却一日不如一日,或许哪一天,还要他来悼念我这个徒弟。”

    虽未见面,但冷萧对此人已有所神往。能够如此长寿的,天下间能够有几人?就算是云巅池,也没能出过几个直逼两百岁的长寿翁。相反的,这些人没日没夜的炼药,反把身子给炼垮了。

    冷萧又问:“敢问老先生,尊师现在何处,可否替在下引见?”

    老翁又是摇头:“难,难于上青天。这老家伙从来行踪不定,老朽上次见他,已是十年前。”

    冷萧问道:“转眼十年过去,老先生怎知尊师依旧健在?”

    老翁只是说道:“那不会那么容易死。”

    冷萧沉吟片刻,依旧说道:“不知尊师可有固定居所?”

    “居所倒是有那么两三处,你当真要去?”

    冷萧点头:“当真。”

    老翁道:“天下没有知道他的名号,便连老朽也不知道。天下更没有人知道他的住处,除了老朽。不知道阁下想以什么样的价格,来换取这个消息?”

    冷萧没有什么犹豫,直接从怀中摸出两张宝图和一把紫铜钥,说道:“两张图或一张宝图与相对应的紫铜钥,任老先生选取。”

    老翁笑了笑,拿走了一张宝图与对应的紫铜钥,说道:“阁下倒是贴心,不过老朽虽然年老力衰,但收拾一些宵小之辈还是不在话下。”

    他意有所指,转身环伺,眼神之中陡然射出一道冷光,但凡被他注视之人,心中皆泛起寒意,冷汗涔涔。

    冷萧平静地笑了笑:“看来是冷某多虑。这世上,隐世的奇人永远比明面上的多。”

    老翁不知为何面露讥讽,不知笑谁,说道:“招摇过市的人,能有什么真本事?都是混不下去了才靠虚名混饭吃。”

    “还不知老先生名讳?”

    “名讳什么的,不提也罢,本名连老朽自己也忘记了,阁下若不嫌弃,便直接称老朽一声‘老先生’即可。”老翁道。

    冷萧与老翁一齐离开了一夜楼,旁的酒客一时意兴阑珊,有的也跟着离去,有的则继续饮酒作乐。

    客栈中,老翁在地图上简单标注了四个位置,又与冷萧详细说明地貌,可谓是极对得起这一份宝藏的钥匙,将自己知道的全数告知,同时也仔细描述了一番其师的样貌。

    若说样貌,本不好认,因为不论老翁如何描述,其师也只是个平凡老头而已,没有什么独特之处。

    若说独特,便只有他的体长及双手了。他的体长九尺,几乎高过多数人,两手及膝,有这两点特征的,世上已再找不出几人。

    老翁得到宝图和紫铜钥之后,便不知去向。其身后不知多少人暗中跟随,只是几日后便有江湖传闻,那些人大半都死了,活下来的那些人不过只是老翁懒得再出手罢了。

    冷萧则朝着这位奇人的居所赶去。依地图所示,这四处居所分别在东西南北,他要每个走一遍,几乎要将整个天下都走一遍。

    可他依旧要去的,难得找到一线希望。怕只怕,他往那处去,那奇人正好离开,便永远也赶不上,抑或对方根本不想见他,那他留下书信也无用,再或对方正云游四海,根本没有回到居所。
………………………………

第六十章 断肠崖,山林事

    柳絮同风起,随行几万里。

    转眼,已是三个月有余。

    奇人的第一处居所,坐落在一个名为断肠崖的地方。断肠崖绝不是什么好地方,平日里决不会有半个人影出现。

    因为这既不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也没有像样的山路,全是陷阱一样的沟壑坎坷。

    同时,山上还有不少猛兽出没,便是最老练的猎人,也决不敢在夜间上山,因为夜间正是大多数猛兽活动的时候。

    或许有本事的人总是古怪的,抑或只有住在这样的地方,他才能够真真正正与世隔绝,远离纷扰,他四处居所,每一处都在这样诡异的地方。

    待冷萧如山后,恰是黄昏,山中猛兽正要蠢蠢欲动,时有兽吼声入耳。好在没有不开眼的家伙扑上来,没有挡他的路。

    断肠崖上的居所,是一间木屋,木屋已然有些年头,却还极稳健,看样子再撑个几十年不再话下。

    木屋就建在悬崖边上,背靠着悬崖倘若有什么猛兽敌人来犯,简直是将自己逼入死路。

    能够有这样魄力的人,本身就绝不会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老头。

    天已黑了,屋内没有一丝声息,也没有灯光。冷萧心中依旧抱了一丝希冀,老翁说过,其师是个嗜睡之人。

    若说世上还有一样东西比治病救人更让其师来得愉悦,那就是睡觉。一天十二个时辰,他少说要睡上六个时辰才肯罢休。

    然冷萧靠得进了,也并未听见呼吸声。他依旧敲了敲门,问声道:“敢问可有人在?”

    无料,这一敲门,果真听见屋内传来一丝动静,有短促的磕碰声。

    山脚下有个少女,手中提着两只山味,忽地抬头望去,山顶端那处高崖上亮起一盏星灯,时隐时现。

    她心中陡然有些激动,喃喃道:“难道是奇先生回来了?太好了……”

    然而想激动之意才起,她面色又瞬息变得苍白,一双脚死死扎根在地上,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

    可没过多久,少女毅然将手中山味丢在地上,又将背上的弓箭放下,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夜色太暗,几乎没有视野,她只能仰仗着平时对山林间的熟悉来摸着走路,这样的境况下,弓箭是绝没有用处的。

    少女行走如风,脚步轻盈,从草叶上走过,就仿佛虫子在叶片上一跳,声音极轻,就算是最机警的猛兽也未必会察觉。

    然而猛兽除却耳朵之外,最依靠的就得嗅觉,她走得仓促,身上并未带什么驱首的药,直接采摘也已看不清楚,终究还是暴露了行踪。

    少女心中一凉,亦可说早已做好了这个准备,她是一个猎人,她绝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侥幸之上,所有的生死成败,都是都是必然。

    来物带着一缕腥风,直等离得近了,她才看清,原来是一只饿虎。在这片山里头,狼群最多,也见过几头异种的豹子,旁的棕熊、鬣狗也有不少,可若说最不想遇见的,一定是饿虎。

    因为饿虎速度不及豹子,力气不及棕熊,能力不及狼群,连不要命的劲也比不上鬣狗,混得并不愉快。

    如今山间都不见得有几只饿虎,却转眼让她遇上了一只,这也可说是一种运气,却是任何人都不愿有的运气。

    她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不论是速度还是耐力,她想与一只猛兽周旋都是一件难事,更莫说还是在深夜的山林里,视线受阻,脚下也看不清,盲目的逃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所以她宁肯放手一搏。

    刀子在饿虎脸颊划了一个口子,饿虎一个闪身,并未躲过,心中怒极,吼声震天响,地动山摇。

    少女脸色发白,身子不自禁轻轻颤抖着,手里的短刀却握得愈发紧。

    山外有个村子,村里大半都是猎户,靠山吃山。此时却有二三十人簇拥着走出村子,手中提着火把。

    其中一人看见山脚下的弓,顿时急道:“这是从儿的东西,这是从儿的东西!”

    一个膘肥体壮的汉子道:“从儿这丫头该不会上山去了吧,就打刚才起连番听见兽吼声,不知道又是哪只畜生在作妖!”

    从儿父亲摇头道:“不会的,从儿跟我有三年了,上山那套把式她都清楚,哪里会这么不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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