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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默浮生劫-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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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武王英年早逝,在位十年却无子嗣,死后却是一个稍有血脉牵连的表亲继承了王位,然后,长幽国就没再动过了,捧着武王打下的名号,凭着走阴鬼巫之类阴森森的传闻活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
曾有野史记载,这位武王便是初代鬼巫,与伏阴鬼主定下血契,可驱阴兵作战——这个说法能流传开大概也是因为走阴之事在武王时期最为兴盛。
于是鬼巫异道再加上长幽国易守难攻的先天优势,倒真的令长幽国数百年来屹立不倒——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长幽国天生鸟不拉屎,其他国家也没多大兴趣来讨伐它。
又一阵凄风刮过,毒雾移散更浅,阳光终于洒满整个山峰,就远而望,那蒙蒙阳光也只是给西风岭添了几分诡异光线罢了。
风过山岭,凄鸣哀哀,数百年前夜羌五万精兵尽数葬身此岭,那留存至今的、血残的幽郁气氛摄得两个真仙都觉毛寒。
两人眼前这片密林便可通往西风岭。
阵阵幽风灌入,鬼嚎之声不绝于耳。
待风止,林里迷雾未能及时聚拢,两人便趁着这片刻清明瞧见林深处似有一团血色不知是为何物。
既然都到这了,岂有不去一探的道理。
于是两人谁也不用开口,早就不约而同的往林子里走去了。
那团血浓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不知是在沉眠还是在伺机而动。杀气埋伏在四周,越靠近那血色,杀意便越冷。
两人视线渐为血染,再回头,血霭之外浓雾已合,前后俱是朦胧难辨路。
即使是洛蘅的异瞳也很难在这模糊深雾里看清事物。
此间无风,灵气流涌不绝,地脉里的阴气被另一种势力沉沉压底,那股势力莫名可怖,甚至连两个真仙灵脉里流走的灵力都被压抑得难受。
没把握的情况下一定不可在蓄灵池中随意动用灵力,因为如果灵力在短时间内消耗至枯竭状态便极有可能威胁生命——而在蓄灵池中,灵力的消耗便是等闲情况下的数倍。
“不可动用灵力。”说着,洛蘅抬手正想封住云焱的灵力,哪知对方下手更快,突然就重重一掌将他推开。
洛蘅正要讶异,就觉一道森冷寒意逼来,定睛却见眼前晃过一道冷锐。
“当心,有埋伏。”直到洛蘅完全避过一险,云焱才匆匆解释道。
方才那一箭乃是以灵气聚作,而那灵气凶戾属阴,血气深重,乃是血灵特有的灵气。
四周不知几时聚起了埋伏,刚刚偷袭洛蘅的一箭落空,紧接着,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箭幕。
灵与鬼皆属阴,区别则在于有体魄牵绊者为灵,无体无魄者则为鬼。
世间之灵其数无穷,而其中最凶戾的却莫过于血灵。
血灵多生于战场,生前弑杀无数,死后血性不减,加之壮志未酬、遗愿未了,于是一丝意识也生化执念,以残骸遗躯为牵绊存留于世。
它们大部分并没有过多的意识,唯有一丝执念借留于骨骸,长时间沉淀吸纳阴气,化为有着虚浮灵体的阴灵徘徊于葬身之地——因灵不可距魄太遥。
可此处与西风岭相距遥遥,怎么会冒出潜伏的血灵?
然而两人根本无暇细想此间诡异,只因血雾里银光破明,时闻金石破空乱响,逼得两个真仙几乎完全在凭着本能摸瞎着躲,混沌里也不知在往哪个方向窜。
血灵无实体,混沌在雾里,几乎就只剩一团转瞬即逝的模糊虚影。
乱箭斧钺密集如雨,咄咄威逼之下终于还是将两人强行隔开。
“青泽……”云焱跃上一枝,避开些许乱箭,胡乱在迷雾里搜寻洛蘅的身影,却方停片刻又不得不跃离枝头,然而身形也才离枝,便闻身后“咚咚咚”三声顿响,枝干上钻裂三个窟窿,却不见钉木实物。
血灵的武器均以灵气聚作,无实体,却可实击。
洛蘅抽剑挥破迎面撞上的一团虚影,转眼,却见云焱一头撞进一堆虚影里,一颗心当即就给捉住了,顾不得迎面射来的乱箭便一剑横掷过去,同时一个铁板桥避过几支险箭,身形一旋,袖袍揽雾,飞掷而出的长剑瞬得控制,一个急旋,削了一圈虚影。
云焱略诧异,再一回头,已见洛蘅凌空执剑,然后一把拽起他就往七拐八歪的在林里穿梭。
“你刚刚用的是什么功法?”
“凡间武学。”
灵力在蓄灵池里没法用,但内力却可穿透灵压。
“你怎会凡间武学?”
洛蘅视线注意着四方,有些分不过神来理会此问,于是随口答道:“因为我师父是昆仑派的。”
这随口一答也足够解释这个问题了……
云焱被洛蘅的东拐西绕转得晕头转向,几次差点栽跟头,而洛蘅却越跑越来劲。
“你瞎跑什么?”云焱终于忍不住了,不运灵力在山里狂奔实在太费力了。
“自己看!”说着,洛蘅往云焱额前一点,将自己的目力借给云焱。
阴瞳一开,云焱差点就大叫了一声——一睁眼就差点撞上树干。
洛蘅天生反应灵敏,此刻阴瞳逐渐适应迷雾环境后也能窥见流窜林间的虚影了,于是终于看清了这些血灵的真面目。
人间战乱不歇,血灵本也不少,而此处的血灵却格外邪异,虚透的灵体夹杂着丝丝异息,这点诡异弄得洛蘅心痒手痒,总忍不住想逮一只过来仔细看看。
“当心!”洛蘅分神之际,云焱忽而惊呼,同时一把将洛蘅拽回,剑鞘往上一横,正挡下一记流星锤。
洛蘅撒手将云焱一推,流星锤后一匹战马嘶鸣而出,大刀斩下,地上一道深壑立现,两侧土飞叶溅。
连战马都成血灵了?!
两人雾里相视一惊,顿觉此事实在不简单。
云焱劈散流星重锤,道:“我们恐怕越来越接近西风岭了。”
这一路过来,血灵的数量明显增加了,先前还只是弓箭手的埋伏,现在连重甲都出来了。
“死都没忘记兵法……”洛蘅收起剑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描着朱砂纹的黄符往地上一拍,凝神捏诀。
云焱诧异的看着洛蘅玩起江湖神棍的玩意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挥剑给他掩护了。
“你在干嘛?”
“招灵。”
“……”云焱手上忙得不可开交,然而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还嫌不够?”
“让我看看将领是谁!”所谓擒贼先擒王,虽然血灵大多没有意识了,但既然它们还这么行兵有道,说不定还真有个灵将呢?
一纸黄符贴地而飘,原本无风,却有鬼气欲将其撕碎,洛蘅两指捏诀,合目凝神,却觉一股煞气攀指而上,触上他体肤一瞬顿觉魔火一蹿,惊得洛蘅触电般似的抽了手。
“怎么了?”云焱余光瞥见洛蘅的惊愕,自己的心也漏了一拍。
没了洛蘅手掌的压制,黄符顺气而飞,洛蘅余惊未了,脸色有些苍白,看着那纸飞高的黄符,道:“不知道,这里……好像有魔气。”
这句话惊得云焱手里的剑漏了一招,就没挡住一箭,也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失误,却见洛蘅左臂破绽一阵血雾。
“青泽!”
然而洛蘅无动于衷,淡淡站起身来,继续看着那纸似乎凝固在半空的黄符。
刚刚他压在地上期望能从地脉的阴气里拽出鬼灵,没成功,反而在这半空中倒从蓄灵池里拽出了什么。
一瞬间,破空斩气的箭矢凌空顿住,仿佛时间突然静止了一般。
黄符自燃作灰,烬尘落地,便有物欲破土而出。
不知那会是何物,两人齐齐后退了几寸。
突然间,连雾气都散了血色,洛蘅以阴瞳细辨,原是血色钻进了两人眼前这寸堆着灰烬的土里。
有一丝湿凉落在洛蘅脸颊,他伸手一探,两指却揩下一层血色,云焱反应甚快,当即张起一道结界拦住,却是血雨倾落。
原本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却没想到灵力真的可以用了。
两人莫名对视了一眼。
蓄灵池的势怎么就解了?
血雨浇灌而下,坠清了迷雾,西风岭的巍峨山势尽展眼前,两人就站在最锋锐的崖尖之下,那血雨似乎就是山崖上坠下的。
血雨下,一面招魂幡拔地而起,洛蘅见此,连忙念咒辞:“往生念,怨仇哀,红尘几渡,何执此劫?凡灵但悔,幡起速来!”玄幕幡,鬼骨柄,正是从阴间请来的招灵幡。
洛蘅可没想到自己那纸黄符能请来这玩意儿,不过既然弄出了这玩意儿,恐怕被招来的就不是一般的东西。
一阵风过,林中徘徊的不再是虚透空影,而成了一片黑压压的玄甲兵阵——这些血灵仿佛回到了生前模样,只双瞳还是猩红烈火。
有丝丝缕缕如烟如雾的引灵线穿过阴幡盘延探向兵阵,原是云焱站在招魂幡后以川江绕之术套引探灵之咒,以此牵起血灵之愿。
两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在一片寂静中心惊胆战着——因为他们现在完全深陷在抬腿不出十步的包围圈中,如果情况非常不妙的话那就是真真的大不妙了!
不知寂静了多久,连风都止了,数万血灵此刻仿佛冻结的雕像一般给人以沉冷冷的威压。
两人全身都绷紧了,死死盯住眼前随时可能出现的那丝动静,剑在鞘里,鞘在手中,拎剑的指节几乎发白,右手虽然没握着剑柄,却有一股隐隐的力点时刻准备着拔剑。
终于又来了一阵风向两人迎面拂来,随着风,气氛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杀气似乎在隐隐减退,沉沉乐声从四面八方响来。
那是数万沙场铁血的心泣之声,嗓音沉哑并不悦耳却是出乎寻常的扣人心弦。
这是灵允山一带特有的南岭调。
灵允山秀丽清美,由此处诞出的调式或清灵欢愉,或壮丽豪雅,但只有一种歌用南岭调唱出却是不一般的悲壮。
那便是战歌。
“东腴几有岭千重?北寒山冷孤月沉……”
“何见灵峰神女安?乱邪岂登庙宇堂?”
沉痛哀歌伴着顿重脚步,曲摄魂,步擂心,军队以缓慢却沉重的步伐向中心两人聚拢。
或者说他们在朝招魂幡聚拢。
洛蘅察觉了些许异样,于是抬眼去瞧了那面招魂幡,这才发现了端倪——刚刚的玄幕阴幡已经成了一面墨蓝底色,绣着古体泛金文“夜羌”的国帜。
“问君今去几时回?神山奉主终魂还!”此句唱罢,万计英灵齐齐落跪,一磕山土为震,二拜泣月哀风,三揖魂愿得了。
亲眼目睹战魂哀泣的两人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良久说不上到底是怎样的心情,或许哀痛是最多的。
但是拎剑的手松了,一口绷在心弦上的沉气也松了。
天间云开雾散,月光澄澄,映岭辉明,五万精兵跪拜国帜之下,血雨交错间,莹莹灵光隐隐明明,一道璀璨之景忽起——只见密林中有无数莹白星点扶摇直上,从林梢窜出,汇作一条长龙,蜿蜒着飞往苍穹。
孤月难明的夜幕被映得辉煌,群星也不免黯然失色,幽森的山林灵光清悦,那些星点正是葬身徘徊于此数百年的夜羌精锐。
两人仰望着夜空,看着莹点奔天,群星失色,远思灵魂汇入淌天魂河,魂河落进伏阴鬼界……
然后……
洛蘅神色悠远,叹道:“月光,不错。”有点无奈。
云焱:“宵禁,如何?”
………………………………
第二十一章 八卦精
宵禁已将近两个时辰,二更已过三更未至,凉也凉透了,也不怕再迟那么一时半会儿了。
云焱还有点急,洛蘅却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两人站在城门下,仰望着高耸城墙上临风而翩的招魂幡,后背凉气飕飕,瞧得毛骨悚然。
云焱实在看不懂这满城墙插着招魂幡是个什么意思,于是转头问洛蘅道:“这又是什么风俗?”
“御魂阵。”答毕,洛蘅一气浅叹。
这里头鬼巫打不得,厉鬼邪祟也不能收,想想就不是一般的憋屈。
云焱见他面色难得犯难,于是赶紧抓住机会淡淡挖苦道:“要不我俩在城外凑合一晚?”说着,他还特地去瞧了满脸幽怨的洛蘅一眼。
“拒绝。”拒绝的相当果断。
云焱偶尔也会有点八卦的心情,“怎么?有问尘仙君在还放心不下她啊?”那个“她”字尤其着重。
洛蘅让他问得一口气噎住了,虽然脸上还绷着淡定,但还是扛不住沉默的诡异,于是云焱连忙乘胜追击,抱手笑着质问道:“说,郡主殿下是你什么人?”
洛蘅打小就是一副经常喜欢破罐子破摔的性子,脸面什么的一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架子什么的也只有天生的外貌端得起来。
于是,云焱只戏谑的问了那么一嘴,洛蘅就干脆厚颜无耻大言不惭还掷地有声的回答:“你以后要叫嫂子的人。”说得淡然,脸也甩得坦荡干净。
“……”云焱已经够了解他的德行了,结果还是让他这一句给轰得脑袋有点昏,半天才拽了个不那么关键的重点:“讨谁便宜呢?涣清能这么叫就不错了,还指望我管弟妹叫嫂子?”
洛蘅轻蔑一笑,不语,轻身踏风而起。
云焱看着他如霜胜雪的背影,神情就像对着衣冠禽兽的微笑似的冷漠……
城墙高数丈,两人却只用了不过片刻的功夫便稳稳站上了墙头,与一排阴阴曳曳的招魂幡并站着,墙下城里一片寂静,幽蓝鬼灯将整座城都映得幽凉。
所谓御魂阵难道就只是这墙上的招魂幡?
“小心行事。”
“嗯。”
两人一言一应后便一同跃下城墙。
疾风擦身不过须臾,落墙未过半程,两人便觉一阵不是一般的深重的阴气扑面而来,纯粹的鬼阴之气毫无杂质,顿时仿佛置身鬼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好像将两人突然砸进了另一个境界,快得让人有些恍惚,于是两个真仙才晃悠悠的落了地,就呆怔怔地看着满城鬼行。
“怎么回事?”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同时万分惊愕的看着身边来来回回擦过了不知多少只鬼。
洛蘅也怔住了,目光先在来来回回的行鬼身上留了片刻,很快,敏锐的眼神又察觉了另一个异常——城中格局大变,原本东西走向的主干道竟成了南北?!
这是……御魂阵吗?
还有一个不妙的情况。
御魂阵是为亡灵引路而设,是属极阴,现在他们两个秉着正阳清气的真仙贸然闯入阵中,身上的仙气极有可能会打乱这秩序——所以鬼巫可能正在赶来的路上。
洛蘅紧紧观察这行鬼的动向,道:“一定不要在城里动武。”此言的意思很明确了,即使万鬼围攻,鬼巫袭击,他们也绝不可轻易拔剑施术。
只因这奉灯阴城坐落于黄泉口畔,所设御魂阵极遵阴阳之道,亦是维护阴阳秩序的法阵,若是轻易打破此阵,一定会破了这里的阴阳平衡,此衡一破,后果实难设想。
好在现在似乎还没有一只鬼察觉异常,鬼巫好像也还没杀过来。
也好在此处两位公子都是有大家风范的谦谦君子,向来没有手闲找事的爱好,所以只要这里没哪个皮痒的要来招惹,他们也很乐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还是要想想办法从这御魂阵里钻出去。
于是,两人便顺着行鬼的顺序缓缓走着,跟了一段,发现这些亡灵总会在路口止步,然后徘徊一阵。
每个路口都有一口立棺,棺周插立四面以色泽示五行的招魂幡。
亡灵对招魂幡没什么兴趣,却总喜欢去琢磨路口的墙。
他们细细在墙上摸索着,也不知是在作甚,且摸着墙还总要发出些幽怨悲哀的鬼嚎,哭得两人心里阵阵发慌。
云焱莫名其妙的看着一群死鬼糊在墙上又哭又摸,忍不住询道:“他们在做什么?”
洛蘅却看见了墙上被鬼触过时现出的文字,道:“这些是抚灵墙,墙上有用鬼蒿草的汁液写的字,那些字就是牵挂亡灵之人向阴商买的安愿。”
走阴途的阴商前往蒿里多半就是为了采鬼蒿草。
传说鬼蒿草是幽魂残愿聚作,摇曳于鬼界三河汇流之处——即蒿里。
此草阴幽哀怨,可通人鬼之愿。
牵挂亡者之人会花重金向阴商买蒿草三株,一株碾汁写思愿,一株煎茶通灵心,一株安家候灵察。等亡灵看了思愿后那株被养在家中的鬼蒿草便会枯亡,草枯了,家人也就知道亡者识了愿,可安心了——这便是所谓“安愿”。
所以这些鬼扒在墙上就是为了找自己牵挂之人的思言——找到的舍不得要哭,没找到的伤心也要哭……
就像远离故乡之人也总想收到家乡的来信一样,何况鬼是最爱伤春悲秋的。
奈何鬼蒿草价值不菲,实在不是什么人都买得起的,就算买得了鬼蒿草,要行“安愿”之法也颇要费一番功夫,但亡灵在人世逗留不得超过四十九日,否则便会化作厉鬼荒魂,会被逐出轮回。
所以这座阴城也是亡灵四十九日的暂留之地,他们可以在此等候家人的“安愿”,四十九天一到,若还有不肯自觉前往鬼境的,就会被鬼巫强行请入轮回。
至于那些鬼巫也请不动的厉鬼,有相当一部分会选择借鬼巫之手斩除仇恨之人,代价便是被血契吞噬,灵魂永驻鬼界为鬼主驱使,而阴邪灵力则归鬼巫所有。
不论是凡界的生死还是鬼界的轮回,都是世间最残酷的规则。
两人驻足在路口观望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随着一众鬼灵往南行去。
“你要跟着他们去哪?”云焱小声询道,洛蘅轻声回答:“此城格局与白天全然不同,唯独祭河流向不变,那里恐怕有破阵关键。”
“刚才我们下来的城墙呢?在那上面似乎还能看见白天的格局。”
闻言,洛蘅似有思忖,于是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瞧了一眼。
不远处城墙犹在,除了墙头的招魂幡外,其他与白天并无分别。
墙是这堵墙,河也还是那条河,改变的却只有城中格局。
云焱:“即使奉灯城地处极阴,也不可能阴到跟鬼界差不多的地步吧?”毕竟这里还是阳界。
而且刚刚在城墙上看到的并不是这个格局……
洛蘅恍然大悟,脑海里似乎已经有些许端倪要冒头了,然后又听云焱补充道:“之前听说鬼巫入夜便会被厉鬼上身,见生灵则杀,那她怎么这么半天也没来追杀我们?”
阳为猎场,阴为鬼城……
洛蘅没有及时作答,而是径直折返回到路口,抬眼瞧着立棺四面插着的招魂幡。
与南北主道相交的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岔路,东主木西主金,金克木,此路本应为死,然而朝着此路的却是一面赤火幡,木生火,火克金,有此火幡为助,此路势压西金。
行鬼几乎都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走着这条走向南北的主干道,而此路南向扬水幡,北向扬金幡,恰是一条金生水路。
奉灯城东为阳西为阴,以此推测,顺金则为阴,逆金则为阳。
洛蘅静静瞧着空荡荡的东巷,虽然有一缕清澈月光撒进巷里,却还是觉得似乎有一层薄薄蒙雾拦在眼前,瞧不清楚。
“走吧。”思忖了片刻,洛蘅还是决定过去一探。
果然,此巷的阴气浅了不少。
云焱打量着周遭环境,道:“灵气极盛之地有时会形成一方洞天境界,莫非阴气也会?”
五界之别,别就别在“气”,气不同灵则异,境亦有别——以此理衍生的术便是引气聚气转气的法阵。
法阵便是以诀咒聚结灵气转作一方别境,引领灵流形成特殊走势,聚气为攻。
但气却并不能化作实体。
像什么山石鸟兽、小桥流水之类的东西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实物,气只能改变它们的属性而不能造就它们。
所以再强的气撑死也只能凝成幻境,而仙者灵瞳恰恰就是幻境的克星。
然而在此两位真仙,一双灵瞳加一双异瞳都没看出这里有什么异常,几乎可以确定,不论白天还是夜晚,这城里的一石一墙均为实物而非幻境。
所以这奉灯城里玩的到底是什么古怪?
两人走了一段,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突破口,不免有些沮丧。
都说仙之强,可护红尘,可现在两位上仙就被困在凡人搞出的古怪里,这不免有些颠覆了守护者的形象。
洛蘅将剑抱在怀里,抬眼望着明月中天,淡淡询道:“你说,运转御魂阵的会是什么?”
云焱垂眸凝思了片刻,思及理论,道:“咒引阵气,气结为术,布阵皆循阵眼而行,阵眼者,气之凝旋点也。”
洛蘅的动作又改成了负手拎剑,眉头微微蹙起,思虑更深。
凡有章法者均有中心核眼,无论其间变化如何莫测,均是万变不离其宗,这奉灯城亦然。
城墙上的招魂幡均属阴,应为阵之招气之咒,城里引路之幡便是结气为术,所以阴城的根本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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