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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默浮生劫-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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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乎躺在地上,硬邦邦的石板冰冰凉凉,睡得让人容易做噩梦。

    此人便是传说中早就被宰了的屠罗门少主厉凡琛,字明尘。

    厉凡琛睁着眼,先一脸迷茫一头雾水的打量着眼前那幽寂深渊。

    看就了才发现,其实就是个天花板。

    他坐起身 ,还有些半梦半醒,就睁着惺忪的眼扫视四周。

    屋里以鬼火照明,火光并不很亮,映得屋里幽暗诡异。

    此屋无窗,阴冷冷的,唯一一道正常的光线就是从半开的门外漏进来的一缕不明媚的阳光。

    厉凡琛目光游视着,突然一顿一闪人也差点跟着跳起来——他蓦然瞥见一个盘坐在三步外跟石像一样静止不动的人影。

    倒不是因为这人缺胳膊少腿或是相貌恐怖什么的,只是这人静悄悄的又似乎还喘着气,意欲不明的坐在那里,像鬼一样的让人琢磨不透,所以才把厉凡琛吓了个半死。

    这人就是把他抓来的鬼巫。

    厉凡琛被吓得当即惊醒了,然后就发现自己原来不是躺在地上,而是躺在比地面还冷的石榻上,而鬼巫就坐在不远处,好像是在看着他。

    他小心翼翼的起来身来,鬼巫没动,然后他又更小心的朝鬼巫挪进了些,发现鬼巫大人气息平稳均匀,好像是睡着了。

    他蹲下身,隔着一步的距离打量着鬼巫。

    她挽发的银冠精致而华丽,倾落的长发及腰,一身幽蓝袍端庄却幽森,掩容的银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厉凡琛都打量了好一会儿鬼巫都没醒,这么静应该是睡着了吧……

    猜测着,厉凡琛就动作轻缓地站起身,一步一回头的往那扇漏着光的门走去,一直溜到了距门两步的位置都没见鬼巫有反应。

    他正庆幸着迈出将要出门的最后一步时,只听“嘭”的一声,门关了。

    厉凡琛寒毛登时一阵乱竖,心里七上八下跌宕起伏,后背阴冷冷的,都已经感觉到鬼巫铃杖掀来的冷风了。

    然后他万分惊恐的回头,后背立马贴上门,都已经做好了求饶的准备……

    然而——

    鬼巫依然静静的盘坐在原地,一寸都没有挪动。

    厉凡琛贴着门,窒息了好一会儿,心都拽到了嗓子眼,就盯着那幽冷的背影。

    又过了好一会儿,鬼巫大人依旧纹丝不动。

    厉凡琛渐渐恢复了呼吸,伸着脑袋去打量,然后又疑惑、又好奇、又胆怯的缓缓走近,在她身后五步的距离蹲下身,凑来凑去的张望了好一会儿,再挨近些,喉结耸了耸,然后贼兮兮的伸出右手,将食指探了出去。

    就跟上了刑场一样,厉凡琛整颗心都要被捏死了,手在空中一顿一顿的,好不容易指尖离鬼巫的后背只有毫厘之差了,心里扛不住,又怯生生的顿住了。

    他食指蜷了蜷,犹豫着,心一横,轻轻点了一下她的后背。

    空气又是一瞬凝滞。

    这一触,让厉凡琛紧张的闭了眼,已经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又是好一会儿,鬼巫还是没有反应。

    这回他胆肥了不少,又极快的戳了一下,见她果然跟雕像似的一动不动,一颗心才终于落回了胸膛。

    他大着胆子凑了过去,挪到鬼巫身左,上上下下的将人打量了一个遍。

    怎么看都是睡着的模样。

    他老实了一会儿,打量着鬼巫这张银面。

    干嘛老戴着面具?

    看着看着,厉少主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也不知他是从狗熊身上掏了心还是往豹子肚里挖了胆,竟然好奇着想看看鬼巫摘了面具的真面目。

    虽然他也知道干这拔老虎胡须的事铁定会被揍的很惨,而且如果鬼巫大人还有什么看了她真面目的人都得死的规矩的话那他厉少主十之八九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

    虽然心里什么道理都懂,但就是控制不住手痒好奇。

    厉凡琛那只讨事的手早在他内心纠结的时候就已经探到鬼巫脸前,之差毫厘便可触上那面具了。

    眼看胜利在望,死劫将至,银面下那双琉璃瞳就淡淡睁开,不冷不热的一斜,瞥住了厉凡琛这张心惊肉跳的脸。

    “……”

    厉凡琛眼皮连跳几下,唇角也跟着抽了抽,心里暗道不妙,嘴上连抹了几层滑油,结果开口还是结巴了:“那……那个,你……醒着啊?”
………………………………

第三十二章 十八人

    洛蘅调皮的那一下搔得芊霙雪心弦乱颤,一颗心怦怦乱跳了好久,跳得她心杂意乱,原本就模糊的视线更模糊了。

    她一个人在屋里待得迷蒙恍惚、云里雾里。药效渐起,蒙眼的冰雾也略略消落了些,虽然视线仍有一些模糊,但已能稍稍视清物了。

    洛蘅若有所思的走进屋来,芊霙雪一记目光毫无避闪的乍然瞧见那抹蓝影,对方没怎么着,倒是差点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洛蘅确实没有注意到芊霙雪那点小小的炸毛反应,只全心思考着他的事,然后在桌边坐下,展开傅钰贤给他的卷轴,细细阅着。

    芊霙雪目光游游闪闪,看了他半天才略略平缓了心跳。

    窗外漏进一丝好不容易寻得云间缝隙的阳光,微暖微明,柔柔打亮了洛蘅的侧颜。

    虽然芊霙雪依然无法完全瞥清洛蘅的真面目,但已能将他挺拔俊逸的轮廓窥明七八分了。

    芊霙雪远远的瞧了他一会儿,然后就起身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双手托着脸,就近打量着洛蘅这张在她眼里尚且模糊的脸。

    洛蘅挪了一分目光过来,见她眼眸略略复了些原本的血色,一眼便瞧得他心扉颤然。

    因她灵蛊之身恢复能力强于寻常人,所以那毒其实并不能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但筋脉的损伤却需要些时间才能恢复。而她现在视物不清其实是她体内的寒蛊之力过多侵入有损的筋脉,蒙了她的双眼。

    芊霙雪隐约察觉了洛蘅对她温润的一笑,于是略有些吃羞的错开目光,看着他展在桌面的卷轴上密密麻麻、模糊不清的文字。

    那卷轴上记写了傅钰贤在人界逮到的十五个百鬼门人以及曾被百鬼门侵袭占有过的土地,和那些与百鬼门相关的怪异事件。

    综其所记,沽水以南的长幽、夜羌和南巫三国是百鬼门最长光顾的,仅次于这三国的是神御。

    这三国经常被百鬼门骚扰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三国都是出了名的异教国,本来也盛产各类邪术,即使是没有百鬼门搅事的平常幺蛾子也不少。

    但神御国也被百鬼门光顾就令洛蘅有些诧异了。

    神御国临东海而立,位处青丘凡神之境,是活在神明眼皮子底下直接受到护佑、也往往远离纷争的天乐之国,百鬼门居然也敢把狼爪子伸到这里?

    再看与百鬼门相关的异事大都与邪毒、入邪相关——光神御国就出了三起灵兽异变之事。

    灵兽异变,这与当年心魔之乱的开端像极了。

    洛蘅阅完一遍,将卷轴收起,恰在此时来了三响叩门声。

    洛蘅开了门,来者是杜方达的家仆。

    “我家老爷请公子前往宅里一叙。”

    那日杜方达突然来访令洛蘅些许意外,今日家仆来请却稍稍在洛蘅的意料之内。

    于是洛蘅当即应了,回头正要开口将芊霙雪留在这里,结果对方却先他一步道:“我也去。”

    洛蘅顿默着,旋即又想了想,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好吧。”

    于是三人顺着走出了客栈。

    芊霙雪跟在洛蘅后面,出门时给门槛绊了一下,然后匆匆忙忙的追过去,又给一块兀出的石头给绊的一踉跄,身子失衡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撞上了洛蘅的后背。

    洛蘅戛然止步,芊霙雪捂着额头默默退开来。

    洛蘅将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很有耐心的等着她,她琢磨了片刻,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牵住了洛蘅的手,接下来的路就走得稳妥多了。

    杜方达的宅子在巷子的尽头,稍稍有些路程,一路静静走得也无聊,洛蘅就随便询了几句,开了那家丁的话头,然后就听他滔滔不绝的谈论他家老爷的种种仁德义举,解囊济贫、平乱驱邪、深居简出、待人温厚,十分值得一提的就是杜老爷即使是对待阴骨异种都好的不得了。

    阴修骨自古以来都是为人唾弃的孽种,谁家要是生了个阴骨的孩子那就是家门不幸,不但外人见了要数落,为父母者亦视其为邪煞,幼童本无罪,却总要因那天生的异骨而被遗弃唾骂,不幸生了孽种的女子也不得善果。

    如此,人们对阴骨的抵触早就远远的超过了他们引怨的邪气。

    凡人有时还能怜悯一下凄惨厉鬼,可对这些天生的异种却是半点同情都没有。

    其间缘由早杂落在了纷杂红尘里,又有几人说得出其中真正的缘故。

    于是这世上还能容忍阴修骨的也就只有奉灯了,奈何对于阴商而言,阴修骨也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匠人会爱惜自己的家伙,商人却不会怜惜手上的工具。

    所以杜老爷能慈悲的怜悯阴修骨的确是很非常难得了。

    有人言语消遣,路程赶得似乎就快了不少,那家丁还没说尽兴三人就已经到了杜宅门前。

    此宅深墙围院,矮门单开,正门看起来像后门一样不起眼,门里两进院落,人丁寥寥。

    家丁直接把两人引过了垂花门,进了杜宅的后院——这接客的地点也是颇为不同。

    这位大阴商的后院更是凄清。

    前院尚有三分人气几个人影晃动,后院完全就是一派冷景,只有寥寥几株枝叶颓败的柳树,几间阁屋也陈旧,空落落的座在院里,全景赏来,只有萧瑟没有风雅。

    “老爷。”家丁推开堂屋的门,将人请进去便带上门退离了。

    屋子窗门紧闭,已是中春却还燃着碳炉,烘得屋子暖洋洋的。杜方达就坐在正座上,衣冠肃穆,见洛蘅和芊霙雪进屋便起身迎上,拱手礼道:“劳烦二位亲临寒宅,万望莫怪。”

    洛蘅回礼,“先生哪里话。不知此番是为何事?”

    杜方达将两人请上座,又抬手招了一旁的小厮近前斟茶。

    屋院清寥,摆设简朴略显老旧,茶却是早春新茶,且是沽水下游一带盛产的一叶清,此茶最是清苦。

    洛蘅品了品,大概是冀国出的苦叶一叶清,连回甘都带着微微苦涩。

    杜方达也品茶。

    “先生畏寒?”

    “早年行走江湖时落了些旧伤,遇寒则发。”

    芊霙雪坐在洛蘅身边,视线又清明了些,于是就打量了杜方达一眼,淡淡勾唇。

    杜方达也瞥了芊霙雪一眼,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就又转向洛蘅,“另外两位呢?”

    “有事先行了。”

    “昨夜山中忽起毒雾,今晨却消散了,不知可是诸君所平?”

    “昨夜确实进山了一趟。”洛蘅淡笑浅言。

    “有劳诸君了……”

    洛蘅看他神色显然是有余言未尽,于是就开言道:“先生有事尽可言明。”

    既然洛蘅都直接开口了,那杜方达自然也就不扭捏了,直言道:“野凄山中恐怕并不止一只邪物。”

    “此话怎讲?”

    杜方达将腰间骨佩取下,小厮会意近前,双手捧过物件,恭敬的走递给洛蘅。

    洛蘅接过翻看了几眼,只见其上血纹淌辉,活似血液流淌之相。

    “骨符血纹流辉便是邪气侵染所致,我等不及诸君可自探识灵,只有依靠此物辨别邪气。”紧接着,杜方达又蹙眉补充道:“然此符早已熟悉了奉灯城中原本的阴邪之气,并不会对此过多反应。”

    “骨符显异多久了?”

    “今晨方显异常。”

    那应该就是因为昨夜之事所致。

    昨夜他们必然是打破了什么结界才导致今晨邪气淌出。

    且那邪气都已经浸城了,恐怕也老实不了多久了。

    洛蘅递还了骨符,略略有些焦心。

    看来真的不是他多想了。

    “城外出现异尸已半月有余,鬼巫为何不作处理?”这个问题很关键,也疑惑了洛蘅很久。

    杜方达沉默了片刻,大概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却是答非所问,“我们这位鬼巫乃是国师大人的亲传弟子,原本前途无量,若非来守这奉灯城的话,未来极有可能继承国师大人在灵山的巫礼之位。”

    灵山十巫乃是凡间巫者之最,鬼巫不去继承这个巅峰师位却跑来守这个小小的奉灯城?

    且鬼巫走的是极阴之道,一身修为完全是那寿数换来的,往往英年早逝,虽为一方守护者,却终不为世间正道所容,亦不被其他巫者承认。

    这个落差论谁来看都未免太大了。

    “那她为何会来守城?”

    杜方达摇了摇头,“具体缘由我无从知晓,只知她来奉灯是奉了国师大人之命。她及笄之年便来到此城,至今已有三年,一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这半个多月来却不知为何,城里一连死了十八人她都无动于衷。”

    十八人?

    洛蘅略愕,随即一笑,道:“恐怕山里的东西确实不好处理吧。”说着,他便站起身,辞道:“先生所言我记着了,山里的东西我会想办法处理,定不负先生所托。”

    芊霙雪看着洛蘅果真应了这件事,不禁在心里数落这个二货。

    杜方达亦站起身,拱手礼道:“那便有劳少侠了。”

    两人相礼过后,洛蘅便领着芊霙雪走了,临至门前,芊霙雪顿了一步,微微回首,面色略沉,淡淡扫了杜方达一眼。

    这一眼看得意欲难明。

    杜方达未作理会,只是等人走远了就在屋里来回踱了两转,蹙眉思虑着什么。

    “老爷?”旁边小厮疑着探了一声。

    杜方达犹虑着略略顿步,似自言的问道:“怎么突然就离开了?”说着,又开始踱步。

    “老爷,”小厮又唤了一声,压低了嗓音提醒道:“今晨没有尸体送来。”

    闻言,杜方达愕然一顿。

    洛蘅带着芊霙雪走出巷子,往城东走去。

    “这事你要管到什么时候?”芊霙雪视线还有一点模糊,于是就拽着他的袖。

    “唉,”洛蘅先拿戏谑的语气叹了一声,然后就悠然答道:“都答应人家了还能怎么办,怎么说也得处理完再走吧。”此事恐怕正合他意。

    芊霙雪一气长出,瞟了他一眼,嘟囔道:“人家守城的鬼巫都不管……”

    意思明摆着就是说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洛蘅淡淡看了一眼她幽怨的神情,一笑找事道:“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芊霙雪一怔,无言作答,脸颊却烫了一下,然后就略略别开脸来,“你要去哪?”

    “你说这城里死了这么多人,怎么就没几个人上心呢?”

    鬼巫无动于衷,也没有亡者亲属哀痛,这实在有些诡异。
………………………………

第三十三章 老没正经

    午时一刻,洛蘅带着芊霙雪过了祭河进了阳城。

    阳城便是另一番明媚光景。东西两城也就一河一墙之隔,顶的天却仿佛不是同一片。

    芊霙雪抬眼仰望着一片明朗净空,暖阳映身,灵脉里的寒气微微退隐,视线蓦然清明了。

    视线一清,她就忍不住去打量洛蘅。

    洛蘅容颜俊美无暇,明阳下如精玉雕琢,一眼就叫人过目难忘。

    他似是察觉了这丝目光,偏头来瞧,芊霙雪被他瞧得突然都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被洛蘅逮了个现行。

    那双异瞳瑰丽异常,色泽璀璨而妖冶,给这张原本生得清冷如霜的面容平添了几分魅色,莫名的摄人心魂。

    “饿了吗?”洛蘅笑着,手臂往后一勾,将芊霙雪的手挽进胳膊里,“我带你去吃饭。”

    明明长得这般清冷,脸上却偏偏漾着一面明暖不见寒霜的笑容。

    芊霙雪被洛蘅带进一间大气的酒楼里,选了处清静些的位置,恰好临着窗。窗外车水马龙,市集虽算不得十分繁华却也热闹,与阴城的光景全然不同。

    芊霙雪静静望着窗外,洛蘅则静静望着她,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话头跟她讲话。

    正纠结,就听堂里来了一声高唤:“哎哟,这不是我家小青泽嘛!”戏谑又张扬。

    洛蘅莫名望去,见是一绛锦袍的人冲他走来。

    这不就是玄家卿无嘛。

    洛蘅见到他颇为惊疑,一路看着他无比熟络的坐到芊霙雪身边,嘴里却喋喋不休的逗着洛蘅:“乖乖,长这么大了。”

    芊霙雪疑惑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就见此人桃眼笑得弯弯,看起来跟洛蘅不是一般的熟。

    “卿无君,你怎么在这?”

    卿无似是不满洛蘅如此生分的称呼他,于是纠正道:“叫哥哥。”

    “……”

    卿无看着洛蘅,不禁感叹,“得有几百年没见了吧,想不想你卿无哥哥?”

    “几百年没见”这几个字的效果竟是不亚一击惊堂木,只闻堂里静止一瞬,不知有多少惊奇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到他们这桌。

    洛蘅微微伏桌,凑近些压低了声道:“你要吓死人啊?什么几百年没见了?”这话摆在别处也还好,但这长幽国原本就盛产鬼怪,自然比别处来得敏感些。

    卿无也凑近了些,压着声,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道:“你是说得有千年了?哎哟你看我这脑子……”

    “……”

    洛蘅差点忘了,这家伙跟他师父一样没正经。

    洛蘅暗暗一叹,紧着便转言道:“什么风能把您老人家吹这来?”

    “可不就是你师父这阵妖风吗?”

    “方才就是你找我师父?”

    卿无没几分意思听洛蘅此问,转着就招了小二来,“上菜!”

    洛蘅又是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结果就见这位长了一副纨绔子弟的大老板正笑嘻嘻的对芊霙雪殷勤道:“丫头喜欢什么尽管说,我请客他结帐。”

    洛蘅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卿无一招后,店小二就麻溜的把菜上了,于是他就又厚颜道:“我早猜到你们要来,特地在这阳城里最好的馆里订了一桌子菜。”

    呃……这种莫名被人算计在局里的感觉让洛蘅觉着有些怪怪的。

    然后再看卿无,却是满脸写了一句没出口的:反正咱洛少爷不缺钱。

    芊霙雪温雅柔静,虽然本身没多大兴趣理会卿无,但人家既然跟她说话她也不好完全不理,于是回之莞尔一笑。

    佳人一笑倾城,然后就见这老妖精眼里顿时乍起五光十色,笑得更是春光灿烂。

    卿无生平一大乐趣就是群览各界美色,色心算不上特别重却也不是什么老实人。

    洛蘅实在很想把芊霙雪从这老家伙的视线拽出来,结果一看芊霙雪饶有笑意的应着那家伙的戏侃,瞬间就熄火了,只能默默在一边暗自忧伤。

    他要是能有这家伙一半的厚颜也就不至于一根簪子暗戳戳的藏了几百年愣是不敢送出手。

    可他平时的脸皮也不薄啊!

    菜上齐了,洛蘅也没心情动筷,瞟了几眼窗外乱景,再回头,就见卿无殷勤的给芊霙雪添菜,顺道还饶有兴致的解说一下菜名寓意,看得洛蘅一股火气噌噌直蹿。

    洛蘅在一边默默饮茶,卿无终于有空搭理他了,开口就差点把清雅淡泊的洛公子气得飞起:“这丫头可是比我那若泠楼的头牌都惹喜啊。”

    这次洛蘅忍无可忍了,起身过去,把卿无赶开,自己坐在芊霙雪身边。

    卿无故作一脸幽怨,“真是小气,身边藏了这么个美色还不给人欣赏。”

    “对面更好欣赏。”话是这么说,意思却是:离她远点。

    卿无没趣了,老实坐在对面,开始问正事了:“你师父走了吧?”

    “果然是你?”

    卿无浅笑,未答此问,“他临走前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他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托人带话这种手法压根就不会出自问尘仙君的风格。

    “……”卿无唇边笑意凝住了,收都收不起来。

    还不好忽悠啊。

    但这话总得找个合适的话头引一下,直接说未免太诡异了。

    “这个你别管,反正有传闻说野凄山里的东西可以解除鬼巫身上的血契,这事你怎么看?”

    洛蘅瞧了吃得正欢的芊霙雪一眼,心头火气消了,答道:“鬼主血契以魂为押,集阴气引邪祟,只是鬼主招纳鬼使顺便收凡间厉鬼的手段罢了,鬼巫只是媒介,引厉鬼上身,通过血契将其拖进鬼界,报酬便是厉鬼的灵力阴法。如果违约,厉鬼怨愤之气便会攻身,这便是所谓反噬。”他淡淡瞧着卿无,“鬼主隶属于鬼神,受神族法典约束,不可伤害凡间无罪未死生灵。至于解除血契,其实不难,只要不影响鬼主招魂就行。”

    “……”卿无默默扒了几口饭。

    原本还想绷一下老前辈见多识广的场面,结果不小心忘了这小子就是雷霆家的,他老爹管的就是神族律法。

    不过卿无提供的这个消息还是挺有用的,于是洛蘅也就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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