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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默浮生劫-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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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寒眉头稍稍蹙了一下,缓了紧绷的弦,便随着她的动作屈了手指,拿指节轻轻刮了一下她的脸颊。
红润、莹软,君寒拿惯了杀伐武器,蓦然一碰这柔嫩软肤却反倒觉着有些局促,莫名怕破了这嫩肤。
片刻,君寒收回手来,她却眉头一皱,险哭出来。
君寒摆了摆手,示意妇人将孩子抱下去。
“把紫魅找来。”
“是。”
妇人将宫璃月带回帐内安抚,光影将将妇人慈和的影打在幔上,君寒便沉沉凝望着那影,直到紫魅单膝礼至跟前。
“起来吧。”
沧海阁中由君寒亲手培养的只有四人,紫魅即是其中之一。
紫魅是个哑女,玄铁面罩掩了口鼻,唯见她锐眉细眼,眸里似含了两道冷电寒刃,轻而一视便似毒蛇,冷血而锋锐。
君寒乍然被打断,指尖便随意往眉间捏了一把,想起来,便道:“今后那个孩子便归你管,无需以师徒相称,只管教便是。”他又点了点额头,接着补充道:“我不在时,你每个月带她去一次安阁,你不需上楼,交给侍女即可。”
君寒交代罢便离去,行至门边却又顿住了,侧转过身,“还有不许她出沧海阁,阁中除了安阁以外,其他地方尽可让她自由。”
紫魅点头,眸中无澜无波,只在君寒出去之后回头瞥了帐后一眼。
君寒出了黑甲院迎头便正撞上易尘追。
“义父……”易尘追抬眼便见君寒一脸冷色,吓得顿在了原地。
那倒是君寒平日的神情。
君寒眉梢轻轻一挑,勾起一抹轻柔笑色,“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易尘追平日在阁中四处乱窜,这道玄铁的重门也见过不少次,只觉得寒森森的有点耍锩媸亲鍪裁吹模泊蟾挪碌搅艘欢郑愣纷诺ㄗ拥溃骸笆且甯秆盗肪拥牡胤铰穑俊�
宫璃影远远跟在他身后,完全不敢抬眼去瞧君寒,便垂着头。
君寒故意倒吸了口惊讶,抬了食指轻轻往他脑门上一点,“你猜对了一半。”他顺手揽过易尘追,带着他往回走,边走边柔和道:“那里面出来的不是军队。”
“不是军队?”
“当然不是。”君寒一手便揽包了易尘追的肩颈,五指轮着在他肩臂轻敲着,“这里面的是属于沧海阁的武士,不归陛下所有。”
“义父不是大将军吗?”易尘追抬眼仰望,君寒恰也垂了首瞧着他,“义父也是这沧海阁的看门人。”
“看门人?”
君寒一丝余光瞄到了他腰间的香囊,索性完全收回了目光,道:“对啊,得镇着这万里无涯的歪风邪气。你说这沧海阁是什么?就是关疯狗的门而已,为父守在这里,可不就是看门人吗?”
易尘追没理解君寒这番话,仍是那懵里懵懂的神情。
君寒看了,忍俊不禁的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还小,这些东西为父以后教你。”
宫璃影跟在两人后头,这番话她虽也听不甚明白,却仍像被冰锥刺了心扉一般,下意识抬眼,却正好碰上君寒抽来的一丝余光。
她连忙垂下头,君寒亦回了目光,把易尘追放到小院门口,道:“明天为父带你上京,大概,要半年左右才能抽空回来一趟,赶紧去收拾东西,明日辰时,不许延误。”
易尘追一听君寒要带他出去,也辨不清要去做什么,反正欢快的应了便是,于是忙点头:“是!”应罢,便又瞧着宫璃影,“璃影也去吗?”
虽然宫璃影还是不肯跟他讲话,但这些天却像个护卫似的时时跟着他,也很有耐心听易尘追叽叽喳喳、罗哩叭嗦,易尘追习惯了她的存在,她若不在,想必也会无聊。
君寒淡笑着将宫璃影揽过来,“当然。不过现在为父要借用她一会儿,去吧。”
宫璃影一听君寒要把她单独带开,心下一拍漏跳,连脸色都白了一瞬,抬了眼,便万分期许的瞧着易尘追。
然而易尘追却没发现这点异常,听得事情圆满便乐癫的跑了。
宫璃影一瞬落入了冰窖,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也像铁钩利刃一般,仿佛随时都可勾去她的命。
“我带你去见你娘。”
此言蓦地她从冰窖里捞出,喜得她一瞬忘却了恐惧,便抬眼,见君寒眼神不冷不热,又怵了一下,低回头去。
怜音一如既往站在露台外,却乍然听了一声稚音唤她,转身,见她挂念已久的女儿扑过来,无需过多反应便已蹲下身拥她入怀。
“影儿,”怜音轻轻握着她后颈,拥了这小小的身躯便似得了所有温柔,心底寒霜一扫而净,眼中滚泪却止不住,淋漓了下来,“娘好想你……”
宫璃影埋脸在她娘的衣襟里痛哭,口齿模糊着,久久吐不出个清晰的字符来。
君寒远远站在另一道门的门槛外,沉沉瞧着那边母女团聚,心里莫名塞了一把杂絮,堵得慌。
看着她如此疼爱宫云归的女儿,这感觉——
真是不爽……
过了好一会儿,宫璃影终于堪堪止住了眼泪,仍抽泣着,怜音只能不住揩着她满脸横流的眼泪,有一句没一句的安慰着:“不怕,娘在这……”
“娘……”宫璃影喃喃道:“我好想爹……”一句的尾音尚未落完全,眼泪便又决堤了。
这一句却往怜音心坎狠狠剜了一刀,她讲不出话,便只能将宫璃影再次揽进怀里。
今日的君寒仁慈却不似鳄鱼的眼泪,不但出乎意料的把宫璃影带来了,还更石破惊天的把宫璃月也送到了怜音面前。
时隔数月,宫璃影终于见到了她这个妹妹,一眼,却疑了。
宫璃影怔怔地瞧着婴儿一头霜白银丝,“她的头发为什么是白的?”
怜音抱着孩子,余光瞥见君寒摆袖出了屋子。
怜音食指轻轻触了婴儿的鼻尖,“她和你父亲一样,是寒性灵力……”
且古时有一个凄惋的传说,在怜音送给君寒的那本杂册里也有记载——
是说上古时期有一女子的丈夫死于战乱,她伤心欲绝,一夜青丝尽白,腹中胎儿灵有所感,诞生亦是一头白发,哭声凄绝哀惋、恸山泣河。
怜音忆及,却觉苦涩,言难出口,宫璃影也就没再注意,便满脸欢喜的瞧着襁褓中的婴儿,泪痕犹在,笑色却明。
仍是不过多会儿,君寒便让人将两个孩子带走了——今日让她们相处的时间也算长了。
今日这位聚了一身冰霜满心冷酷的大元帅似乎也含了几许温和,看起来不那么冰冷,说话似乎也懂点婉转了:“身体好些了吗?”
怜音没闹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君寒在桌旁坐下,往桌上闲搭了左手,指尖轻轻敲了几下,道:“明天我带尘追和璃影回京,或许年底才能回来。璃月留在这里,月头会有人带她来见你。”
怜音唇瓣一分,没讲话。
君寒便接着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们。”
怜音也在桌前坐下,“你……是真心要收养那个孩子?”
君寒一笑,意欲不明,挪眼瞧了怜音,“也许吧。”他转弄了两下指环,“那孩子很有天赋,是个不错的苗子。”
鬼星的宿主怎可能是平庸之躯。
怜音心下漏了一拍,打心眼里不敢问君寒,他是什么苗子。
“是吗……”她勉强的勾了勾唇,“那孩子挺好的。”
君寒悠闲的撑着脸,意欲不明的瞧着她,“你喜欢吗?”
怜音点了点头,挪眼打量了一下君寒的神情。
君寒笑着点了点头,“我也可以让你时常见他一面。”说着,他便起身,出了门,待门一闭,怜音紧绷的心弦才微微松了几分。
那天她就近打量了那个孩子,他体内的确有灵根,且已初具灵息,他的亲生父母必然是仙门中人。
但愿君寒是真的不知道这一点。
君寒有时也会信守承诺,如果的确是信守承诺的话,倒确实能做到言出必行。
次日一早,君寒便领着大队人马离城北上。
沧海阁地处东瑜城外,远上黎州即是帝都。
怜音在高阁之上只望见了君寒驾马离阁的背影,后头跟了一辆马车,载着还没学会骑马的易尘追和宫璃影。
之后,整个沧海阁便空了。
她似有些失了魂的回身折进屋里,一眼,又瞥见桌上那本老旧的书卷,便怅然执起,无心的翻了几页,看不进一个字,也没再放回去。
如今外界的情况她一概不知,但多少也猜得到,君寒虽然屠灭了仙门,却也难免有漏网之鱼,如果君寒想永绝后患的话,或许还会下令继续追杀。
虽然君寒有可能不知道易尘追的真实身份,可这样的巧合又很难令她不多心。
倘若他知道,又会是怎样的打算?
………………………………
第十章 落兽峡
铁麟军渡过大江,北上及岭,途经一处险谷,两侧崖壁似斧劈,军队需单列纵行方能通过。
易尘追和宫璃影在车里颠簸了一路,此刻正半死不活的各倚一边。
易尘追掀了帘子有一眼没一眼往外张望,入眼的景致都被巅了个分崩离析,实在是晕的难受了,他便收回眼来,要死不活的半瘫在座位上。
宫璃影倚着车壁,也没闭眼,却像睡着了一样安静。
“喂,你能不能说句话?”易尘追有气无力的嚷了一句,“咱俩都认识那么久了,你都没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
宫璃影瞥了他一眼,“你要我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易尘追侧倚着靠背,垫着脑袋瞧着她,“你从哪来?”
宫璃影收回眼去,不冷不热道:“跟你没关系。”
“……”
车轮碾了块石子,易尘追差点被颠下去。
“哈?我可是什么都跟你说了。”
“也没人逼着你说。”
“……”易尘追又挪回了原位,幽怨的瞧着她,不说话了。
这姑娘的脾气似乎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好……
易尘追在宫璃影这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又怏怏的趴回窗边,抬眼却见山谷上空掠过一群飞鸟,似惊而起。
君寒在列队最前,闻得鸟鸣便抬手止罢行军。
破矢之音逆空而上,一个莫名出现的影旋即惊叫而落,正好砸在车旁。
“嚯……”易尘追吓得往后一仰,半跌在座椅上,惊魂未定的往脸上抹了两把,见没血才松了口气。
几抹幻影当空而落,君寒不慌不忙,一箭一搭射的有条不紊,一连放了八箭,最后一箭凌空串了两个人影。
君寒收弓,握着马缰,转头轻轻扬了下巴,跟在后头的部下即刻会意,扭转了马头便去擒拿那几个刺客。
易尘追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远远唤了一声:“义父!”
君寒闻声回头,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回车里。
被射中的九人被齐刷刷的扭到君寒马下,君寒便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一番。
是九个幻妖,皆着夜行衣。
幻妖擅使障眼法,修为高的可瞬移千里,一般的小妖也天生有着隐身的本事,算是妖族中最适合当刺客杀手的一类。
“让我看看他们的手腕。”
着玄甲的士兵将九人袖口扯开,腕上皆有鬼市烙痕。
君寒微微俯了身,饶有兴致的又将这九只幻妖细细琢磨了一番,道:“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做刺客的自有一派骨气,君寒才这么一问,这九只幻妖当即一咬牙,自爆了内丹。
尸体挨个倒地便化了一缕妖烟,衣服空落下,君寒抬手扇了两下,身旁部将便问:“元帅,现在怎么办?”
“继续走吧。”说着,君寒便驱马先动了。
部将策马上前,与君寒并马而行,“那些刺客应该不会是仙门派来的。”
君寒闻言,笑的漫不经心,“仙门可不会这么作践自己。”
“元帅合并妖、人两族的计划在朝中尚无几人支持。”
“他们支不支持无所谓,这件事,要的也不是他们的支持。”君寒轻轻扬了扬马缰,唇角勾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妖、人两族的合并已成趋势,大概从这天地初始之时,就已经分不开了。”说着,他又冲他身边这人挑了下眉梢,似笑非笑的戏谑。
这个部将名唤舒凌,从他征战之初便跟随在侧,实际也是个半灵,倘若这世上还有人能摸得清君寒的话,舒凌当仁不让。
于是他会意了,便点着头道:“元帅说的有理,就是凡人自己也一天天打得不可开交。”
“征战无可避免,但战争既是毁灭,也是开始,只有毁灭的,是分裂。”
“那刺杀您的人怎么办?”
君寒嗤然一笑,“想要我命的人多了,无需在意。”
此峡名曰“落兽峡”,是中原除绝生崖以外最险的地方,与黎州隔了三日路程,正好挡住了黎州,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今晨有匹快马逃命似的冲进黎州的南门,进了城道仍是一路快马加鞭,沿途差点掀了几个摊子,直冲到相府门前,马蹄还没停稳,人就已经先跃下了。
府里侍从管家也无需迎,这人轻车熟路的便绕到了相府的书房。
丞相达人在书房里兜兜转转,见了此人一路匆匆便也慌忙迎了过去,“怎么样?”
此人皱着眉摇了头,“没成,元帅大概还有半日路程便可及京。”
丞相大人一口老气半天叹不出来。
“大人,现在怎么办?”
“鬼市的人呢?”
“刺客都死了,其他人,不知下落。”
丞相拖着重步坐回书案前,斜倚着靠背,揉着眉心,半天没说话。
“大人?”
丞相摆了摆手,心烦意乱的也没什么好说了。
那人会意,行了礼便退下了。
“大人?”那人方退,另一人便从屏风后绕出,着一身儒袍,身形瘦矮,站在书架的阴影里都不那么显眼。
“颜之,”
“属下在。”
丞相招手,示意他过来。
陆颜之走到桌案另一边,恭恭敬敬的坐下。
“君寒再有半日便可到京城,想再安排一次刺杀也来不及了。”说着,司徒靖又长叹了一声,便搁下手来,万念俱焚似的瞧着陆颜之,“总有一天,这头野狼会踩到天子头上,与那妖邪之众一起,将这人间搅个天翻地覆!”
“大人也不必太过悲观,毕竟这世上反对君寒的人还是占多数,我们仍有胜算。”
司徒靖冷笑着,又揉起了太阳穴,“他连仙门都灭得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他屠绝了仙门,大振了妖风,天下还有谁敢明目张胆的反抗他?不过都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陛下那……”
“哼……”司徒靖冷嘲入骨,“先帝在世,尚且将君寒捧为心腹上将,连虎符都能轻易交托,甚至许他自行招兵马……”这一档子事司徒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愤恨交加的,低吼道:“如今小陛下尚未成年,还不都是他君寒的傀儡!”
此言一出,陆颜之立马就被吓得变了脸色,忙抚道:“大人,切莫说这气话,先帝临终前将小陛下一同交托于您和元帅,哪有什么傀儡不傀儡的……”
司徒靖喷了一头火气也冷静了,便默默咽下了余下的怒意,尚且心平气和道:“我倒要看看,他明日归朝又要耍什么手段。”
次日辰时,铁麟军便入了京畿,君寒回府换了行军的轻甲便匆匆入宫去了,易尘追下了马车还没来得及见他义父一眼就又被丢在了空落落的帅府里。
这帅府比沧海阁还来得寒森,见不着几处赏心悦目的庭院,倒是演武场大的吓人,下人们普遍沉默寡言,通常也不会抬眼四处乱看,就连走路都是静悄悄的,见了易尘追也只是恭恭敬敬的往边上一站,恭唤一声便不再有其他动作。
易尘追在府中转了一圈,便百无聊赖的在演武场上漫无目的的溜达,时不时打量一下场边陈列的武器。
“帅府里的校场是元帅自己练的。”舒凌不知几时走到了两人身后。
“这么大?”
“军营里的更大。”
易尘追笑嘻嘻的转过身,抬脸仰望着眼前这位同他义父一般威武的武将,问:“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舒凌亦拱手答道:“末将舒凌。”礼罢,便笑道:“大帅让我来陪二位。少爷可想去市里绕绕?”
易尘追愣了一下,貌似是被“少爷”这个称谓给叫懵了。
他只在很小的时候被商人父亲的侍从这么称呼过,想不到家道中落后时隔数年,居然又顶上了这个称谓。
“好啊,”易尘追笑得两眼弯弯,也没忘记回过头去征询一下宫璃影的意见:“去吧?”
宫璃影淡淡扫了他一眼,“随便。”
“……”易尘追脑袋耷拉回来。
今时初春,尚未褪去寒冬的凛冽,街里巷外,春风初卷暖意,凉凉透襟。
街路却宽广,行人络绎,虽尚不及人山人海的壮景,却也繁闹非凡。
舒凌指了东边,道:“那边就是宫城所在。”
“义父去见皇上了吗?”
“嗯,大概要晚上才会回来了。”
“哦……”
“你看那。”舒凌又指着东北边市里一座华丽的高楼道:“那座楼叫梧桐栖,是正启元年,太祖皇帝所建,屹立四百五十八年,乃是当今世上最高的楼。”说罢,他又指了西南边的一座瞭望塔,道:“那是元帅督建的,用于监察西南边的海市。”
“海市?什么是海市?”
舒凌笑而未答,道:“我带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
黎州共有五扇城门,其实原本只有四扇,第五扇是先帝建海市时开的,名为“苍鹤门”。
舒凌轻车熟路的从小巷绕开人多的大街直接从侧入了海市。
宫璃影自小在仙门中修炼,对妖气一类甚敏感,方一入了海市便警觉的一把抓住易尘追,“有妖气。”
舒凌走在最前头正好挡了两个孩子的视线,闻此,他侧身错开一步,亮出了巷外的景貌,“二位请看,此处并无凶险。”
………………………………
第十一章 海市
四海之境,八荒之域,为妖为人,皆为凡生。
所谓“海市”,便是妖人两族混商的市场。
宫璃影怔住了。
展现在两人眼前的街景无异于寻常集市,只是此处摆摊开店的未必是人。
两个孩子怔着神跟在舒凌后头,脚边时不时溜过一两只长得精灵的小动物,有时擦肩而过的壮汉身后拖了条毛茸茸的尾巴、兽耳长在人模人样的头上,或是半身人样半身兽样……
市里繁杂无常,楼屋飞檐别有特色,有几分中原的意味,却又不似中原的庄肃。
“此处是元帅征服东方姑射国后督建的,原本这里只是条小街,没那么热闹。”
先皇是位武帝,在位四十七年,亲自带兵南征北战三十五年,北上天湖,南抵蛮疆,收服了西域零零落落二十四国,却在东面吃了不少亏。
北冥有鲲为首,东海妖蛟为聚,这两者皆是凡妖之首,实力可比上古凶兽,故而东海至北冥一带妖国林立,以仰仗海中势力。
以青丘、姑射为首的众多妖国比连成壁切断了凡人临海之面,又时常进犯中原,纵是仙门亦无可奈何。
先皇壮年时曾领军东征,带的是当时大黎最强的金火骑,却在断头岭一带被一路妖军截杀,死伤惨重,不得不退守岭中,借险要之势留存实力,却也被困了三月之久。
就在先皇将至穷途末路之际,君寒带了一支不过百人的轻骑进入岭中向先皇献策,当时情形窘迫,先皇走投无路之际临时任命君寒为主帅。
君寒遂带余下士卒三千解了十万妖军的包围,成功救驾回京。
回京之后先皇便将君寒正式册封为元帅,此后君寒南征北战,人城妖国征讨无数,屡建军功奇勋,六年攀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谈起君寒,舒凌便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大叔很早就跟义父认识了吗?”
“嗯。”舒凌垂眼来瞧他,“元帅是我们的恩人。”
君寒征讨妖国无数,也做到了他一早向先皇承诺的——百妖来朝。
姑射国也是东边的一座大国,曾与青丘联盟,群妖无不朝拜纳贡,亦是东方霸主。
这两国初犯中原时被北山君击退,此后百年不敢再犯,后来北山君被仙门讨伐,北山妖国覆灭,仙门元气大伤,中原颓萎之际,这两国卷土重来侵犯东临边境,这才有了先皇这次耻辱的东征。
十五年前君寒挂帅领兵东征,一路破了沿海诸国,直捣入两国腹地,一鼓作气踹了两国都城,此一悍绩连镇了人间数千年的仙门都震惊了。
此后先皇依君寒所谏,在黎州建了海市,敞开大门迎接四海八荒的妖魔入京。
这一皇令刚开始可吓坏了黎民百姓、仙门百家,于是不光是群臣上奏反对,就连素不干涉朝政,一向隐居在野的仙门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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