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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丘-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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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序

    江湖事,浮云矣!

    江湖人,流水矣!

    浮云散,水滔滔。

    三百年前。

    中土以北,魔教崛起。

    持炎煌,号天下,莫敢不从。

    一时间,侠客结盟,门派连横,共御强虏。

    东丘一战,魔教大败,灭绝江湖。

    炎煌令一分为十,交由十大人杰掌管。

    三百年后。

    魔教后裔卷土,又刮一场血雨腥风。

    此间江湖,众人皆传:

    炎煌一出,统御九州,天下苍生,作了焦土。

    一时间,“炎煌令之中,蕴含至高无上的功法秘籍。”消息不胫而走。

    引得江湖群雄,无不为之疯狂,江湖格局大乱。

    百年沧桑,十杰后裔如何直面残暴之敌?

    刀光剑影,谁人挽救武林最后的尊严?
………………………………

正文 第一章,凄冷的苇荡

    绯红之月似圆盘缺了一角,静悄悄的挂在惨淡星稀夜空中,很像是高门大院下挂着的一盏灯笼。

    皎洁的光芒洒在一片葳蕤的芦苇荡里,显得极其慵懒冷漠。犹如在苍茫间铺上了一层晚霜。

    肃风乍起,涟漪荡漾。芦苇摇曳,飒飒作响。

    几只自在盘旋在星夜里的老鸦,发出一声声凄凄惨厉的啼鸣,绕树三匝,在枝头上落定。

    那是一棵生在蜿蜒水道旁的桑柳,茂密粗壮,盘根错节。在它的旁边的芦苇中,此间正泊着一艘外表普通的小船。

    陆谦玉孤零零的躺在弥漫着朽木气息的舱里,透过头顶乌篷上露出拳头般大小的窟窿,他瞅见同样孤单的月亮。

    它红的惨白,白的模糊,似乎有谁一不小心把血洒在了上面,渲染了一副萧索的图画。

    绯月悬在他的头顶,近在咫尺间,上面的山脉、山谷、沟壑、宫殿、树林的轮廓隐约可见。仿佛在举手之间便能探知它的真谛。

    于是,他把手向空中探去。

    这时,他的耳边传来啮齿动物啃食的窸窣。

    接着,他闷哼一声。

    手臂上的伤口裂开了,鲜血沿着胳膊流了下来,疼痛将他裹成了一只挣扎的春蚕。

    他微闭着眼睛,意识即将离开了躯壳。

    他感觉不到脉搏的涌动,血液的流淌,温暖的残存。

    唯独耳边传来虚弱的呼吸声,让他明白自己仍然活着的事实。

    他在臆想。。。

    在这片漫天芦海,无主之地,昔日麟州城赫赫威名的陆大少爷,应该以怎样一种方式自居呢?

    要不是盗贼浪流,冒死把他从一群黑衣杀手里抢出来,藏匿在这艘小船上,他兴许早就死在乱剑之下了。

    他在脑海里迅速拾起记忆的碎片,再把它们一一拼接成画面。

    昨天傍晚,夕阳垂暮,麟州城笼罩在一片红晕之中。

    陆谦玉带着俩江湖道儿上的朋友,从赌场中赢了钱出来。于是,三人有说有笑,兴致勃勃的漫步在路上。道路两侧栽种着高大的柳树,枝条紧挨着地面,阴影下可闻见徐徐花香。那种惬意,令人陶醉。

    当他友人中的一个,偶遇搔头弄姿的佳人,色心大发,三人尾随女子拐进一条小巷的时候,厄运之门便被打开。

    俏女郎,一入巷子,痕迹无踪,惟独留下鞋履与地面摩擦的踢踏声。

    目之所及,夕阳被两侧高大屋宇遮蔽,青石板路层层叠叠向黑暗延伸而去,三人被寂静包围,陆谦玉这时察觉了到了异样。

    接着,几十个带黑纱面罩,着黑衣,踏黑靴的剑客从房顶跳下来,拦住前后出口。不等陆谦玉反应过来,一个朋友最先惨死在剑影之下。

    对方见他似不共戴天的死敌,拔剑冲来,打了陆谦玉一个措手不及。

    双方短兵接战,另一位朋友陪着陆谦玉战至最后,不离不弃。身中几十剑,流尽鲜血,靠墙而亡。

    陆谦玉凭借娴熟剑法与来犯之敌苦苦周旋,力斩数十人后,后背遭人暗算。刹那间,他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剧烈的疼痛让他招式走样,疏于防范。于是,身体各处又连遭重创。胳膊上、后背上、腿上,伤口不下十余处,形势万分危机,犹如进入维谷绝地。

    正当千钧一发之际,盗贼…浪流及时赶到,一手扶住将倒的陆谦玉,一手挥剑乱砍,杀退黑衣人,带着他跃上屋顶,往陆家逃去。

    哪曾想,黑衣人在早有准备,沿途设下天罗地网,一路搏杀,一路坎坷。才杀了十个,又冒出来二十个,敌人数量之多,如同牛毛,预先设想的逃走路线近乎失败。

    再三思忖下,二人一路逃出城外,暂时躲在芦苇荡里。

    当时,陆谦玉伤势太重,即将昏迷,心中的忧虑多过伤势,故而托付浪流返回麟州城。

    一为寻求增援。二为查看陆府上下情况。

    陆家本是麟州城首富,祖上出现过众多名震一时的优秀剑客。

    往前三代,这一辈儿陆老太爷掌权,厌倦了江湖纷争打打杀杀的日子,当着群雄面前金盆洗手,走上了经商之路。

    传至陆谦玉父亲…陆铭这代,府上堆金叠玉,麟州城独树一帜,方圆百里无人可及。

    命运对陆谦玉开了个很大的玩笑。

    在他尚处于襁褓里的年纪,陆铭夫妇在深夜里离开家门,神秘失踪,至今未归。

    又过几年,江湖传言,莱州曾出现了一场灭门惨案,死伤无数豪杰,一场大火烧得干净,废墟之下发现了陆家断剑。

    几经辗转后,断剑被送回到陆府之上,让陆谦玉相信了父母双亡的事实。

    而断剑,正是躺在陆谦玉身旁的这把两尺‘孤寒’。

    从小,陆谦玉幸有管家…石翁代为照料。他习得陆家剑法的皮毛,经过百家功法的淬炼。自认为武功高于浪荡侠客一筹,却不想在黑衣杀手面前一败涂地,这让他愧色难当。

    陆府中,还有陆小楼,石翁从街上捡来的孙女,陆谦玉的童养媳。

    再过几日便是他们的婚礼。

    现在,陆谦玉伤得太重,徘徊在阎王殿外,一脚在里,一脚在外。举行婚礼怕是奢望,只得推迟再议。

    然而,他最为焚心的还不是婚礼。

    他预感,依黑衣人此番阵仗,并非为财,而是为人。他担心陆府也将成为他们的目标。

    若一语成谶,纵然陆府有石翁坐镇,也将难挡暴徒锋芒。同时,他又想到了陆小楼三脚猫的功夫,如何保护的了自己?

    百感交集之下,陆谦玉急火攻心,竟全然不顾胸前迸裂的伤口,猛的起身。接着,疼痛从伤口上释放,迫使他忍不住大叫一声。“啊!”然后,他感觉浑身好像被大火包围一般,他大骂道:“简直就是一群混蛋!妈的,混蛋!”

    此刻,月光依旧是一片惨淡,水下升起了一连串的气泡,微波扭曲了水上的月影。

    “叫这么大声!”船舱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嗓音,“担心杀手听不到吗?”接着,陆谦玉听见芦苇荡被人撞开的声响,窸窣的脚步朝着乌篷船而来。

    陆谦玉没有警觉,反而放松下来,他瞪着大眼睛,看着船舱入口。

    很快,幔帘掀起,一个男人弯着腰钻了进来。

    “情况如何?”陆谦玉见到来人焦急的询问:“陆府上下一切可好?”

    接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瞬间闯入他的鼻腔,他望着面前的人影。陡然见着男人腰上挂了个酒葫芦,脸上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你喝酒了?”陆谦玉脸色铁青,“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喝酒?”陆谦玉继续责问,然而对方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男人耸肩一笑,摘下酒葫芦,在陆谦玉对面坐下,咕嘟嘟大喝了一口,然后低着头,手垂着放在屈膝上,依然保持着沉默的态度。

    “你聋啦?”陆谦玉大声吼道:“我问你陆府可好?”

    “这酒不错。”男人送来酒葫芦,惨笑道:“你常喝的老珲春桃花酿,不尝一尝吗?”

    “你他妈的!”陆谦玉以为他喝多了误事。一掌打过去,酒葫芦落到舱壁上,滚到了船舱深处。他揪住男人的衣领,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咆哮:“浪流!为什么不回答我?”

    “你可真是浪费!”浪流爬过去翻找酒葫芦,终于在杂物中间发现了它,脸上露出了灿笑,自言自语的说:“幸好没洒!这么珍贵的桃花酿。”

    “你到底有没有去陆府?”陆谦玉像一头吃人的野狼,对着他的背后用力打了一拳。喊道:“我一直把你当朋友!告诉我,小楼在哪?”

    浪流吭咳几声,背上的灰衫上瞬间沁出一片红印。

    陆谦玉心头愕然一震,怒火顿消。

    “你受伤了?”

    浪流不以为然,坐到原位,拧开了葫芦喝酒又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你到底喝不喝?”他再次对陆谦玉扬起手里的葫芦。“不喝我就抱歉啦!”

    蓦然间,陆谦玉心头隐隐作痛,抄来桃花酿,猛灌一口。

    辛辣的味道从他口鼻灌入,热浪从舌根一直滑到了脚趾,贯彻整个肠胃。

    一刹那,那种剧烈的感觉,如熊熊烈火在燃烧,如万千虫蚁在叮咬,如呼吸着的肺在溃烂。

    他双眼紧闭,仰起头颅,想起浪流冷漠的态度,心里便有了论断。

    “小楼她是不是已经。。。”

    “那我还说吗?”

    “说。”

    浪流唉声叹气,抢过酒葫芦,仔细端详。

    酒葫芦跟了他多年,是它最好的伙伴。刚被陆谦玉一摔,葫芦已经瘪了。于是,他不禁露出可惜的神态。

    “小楼死了!”
………………………………

第二章,回归的二叔

    绯月如血,大地凄清!

    天云流动,水波不兴。

    一艘小小的乌篷船荡在漫天飒飒的苇丛之中,就像天地之间的一缕浮游,一粒尘埃,一盏渔火。

    地虽大,无处安身,天虽远,怎可攀缘,人虽生,不知有命!

    这便是陆谦玉此刻真实的心灵写照。

    这时间,恰逢冷风灌入船舱。浪流大醉方醒,猛然打个冷颤。

    他望向陆谦玉。

    只见他,后背贴在舱壁上,双手下垂,微微仰着不再高昂的头,眼睛在半开半阖间呈现出一片迷离,宛如一座经历过百年孤独的半残雕塑。

    浪流晃了晃手中葫芦。

    没酒了!

    他欲语还休,学着陆谦玉的姿势,坐在他的对面。在心灵上与这个悲伤的男人同行,在行为上不便作出任何表态。他可能并不明白,陆谦玉此刻心间的伤痛到底有多么巨大,但他相信一个事实。

    陆少爷绝不会在厄运面前苟且,他有铁做的心脏。只不过,他的心正在被烈火烘烤着,融化着!

    书上有句话说得极好!

    浪流在脑海里倒墨。。。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劳。。。。

    他无奈的尬笑,摇头晃脑,想不出接下来的几句了。

    陆家上下,八十三口,包括护院黑狗,无一幸免,一夜间全做了土。

    浪流告诉他这些的真相的时候,心如禅定,没掉一滴眼泪,心却开了一个口子。

    陆谦玉侧耳聆听,也没流泪,甚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人只有在到达绝望的时候,心才会真正的回归平静。

    现在,他正回忆着浪流讲述的每一个字眼,每一个语气。

    他的思绪踏上了一次远行,飞离了破碎驱壳,飞去了惨淡夜空,飞过了跌宕浮云,飞越了漫天芦苇,直到他落在陆府门前。

    他仿佛看见。。。。

    肃穆的大门敞开着,像是鬼门关开了一个口子,暗淡的红光从里面射出来,穿过他的魂魄。

    门板上剑痕道道,台阶上血迹累累,院子里尸体叠叠。

    忠厚的黑狗身体僵直,来不及挣脱锁链,便已死去。

    美丽的婢女仰面躺在冰凉的地上,她们身上罗裙被撕开,露出白皙香肩,眼睛里不再有闪烁的光。

    小楼闺房的门倾倒着,三个男仆的尸体躺在碎木屑上,血凝固在他们的脸上,武器落在了一边,表示着他们曾试图作出激烈的反抗。

    房间里,打翻的八仙桌,裂开的椅子,摔坏的茶杯,带血的烛台,撕碎的床幔。。。。,一片狼藉!

    小楼平静的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两条柳叶眉微微紧蹙,就像是在生他的气。玲珑的双眼,填满了空洞,嘴角微翘,已了无笑媚。苍白爬上了面颊,两道泪痕似干涸的长河。红润的唇,难吐出幽兰之气。紧握的小手里,攥着一个未完工的鸳鸯荷包。

    她就那样睡着。干干净净的,沉沉默默的。浑身上一丝不挂,胸前插着一把闪亮的钢刀,鲜血染红了床单,在墙上溅出了几朵艳丽的梅花。

    “小楼!”转眼间,滴滴答答的声响把陆谦玉拉回到了现实,乌云裂开了一道口子,雨点拍打在船舱顶上,水面激起了密密麻麻的涟漪。他仰头长啸:“为何对我陆家赶尽杀绝?”

    “没见石翁的尸体。”浪流细听风雨,心绪凝重,当时陆府之景,惨绝人寰,他绝对不想再提第二遍,他说:“你冷静一下,喊,解决不了问题。”

    “他还活着吗?”陆谦玉抄起断剑,陡然起身,“我无法冷静,要回去看看!”

    “你先养伤!”浪流跟着起身,一只手轻轻的搭在了陆谦玉的的肩上。他接着说道:“雨停之后,我再去城里打探石翁下落!”

    “百年陆家,怎可在我手中葬送?”陆谦玉悲恸专为愤怒,一口鲜血由口中喷出,溅射在舱壁上,他近乎于咆哮的说:“此仇不报,我陆谦玉再不为人,去了下面,如何跟祖宗交代?”

    大风吹开了舱头的幔布,烛火猛烈的跳动,不肯屈服的挣扎了几下,还是熄灭了,船舱里一片漆黑。

    大雨急骤。

    顷刻间,似乎有千万只猛兽在不断的撞击着小船。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浪流递过手帕,趁机从陆谦玉手中夺走断剑,平静的说,“只是,江湖事,江湖里岂容的下你单打独斗?”

    “陆家经商这么多年,难道还没有远离江湖?”

    “只要我们还活着,就在江湖里!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那何人说了算?”

    “你手里的剑,我葫芦里的酒!”

    “去你娘的酒。”

    “总之,你现在不能回去。”

    陆谦玉冷静下来,借助黑暗,悄然流下了两滴眼泪。

    浪流的鞭策更似长剑,痛苦而又犀利,直插心窝,让他恍然醒悟。

    世上人,本无心。

    就像陆谦玉,本想做个洋洋得意,衣食无忧的阔少爷。此番身不由己,皆是因为他人所迫,他不信命,命却因果。

    从此后,麟州城再无陆少爷,只有跌跌撞撞,一脚踏入了江湖的陆谦玉。

    一场大雨之后,将麟州城街道冲刷的干干净净。

    就像尘封在岁月里的历史,无论往日有多少尘埃,都已冲刷落定。就像搁浅在乱石滩的小船,无论往日穿梭过多少波澜,都已侵蚀腐烂。就像浸染在青花瓷的茶叶,无论之前多少清香萦绕,都已洗涤变淡。

    麟州城外,土气蒸腾,小溪潺潺,幼芽萌发,几处新坟茔在阳光下静听天地。

    转眼,几日过去,陆谦玉在芦苇荡安心静养,伤势已有好转,石翁的依然下落不明,黑衣剑客不留痕迹。。

    浪流几次往返麟州城,买来必备的食品和药材的同时,带来了城内的消息。

    陆府灭门,在全城引起了轰动。百姓们无不震惊叹息。

    受之恩惠者。亲自登门,办了一场大型的吊唁会,修建了坟茔,掩埋尸体,打扫了院子。

    杞人忧天者。三五成群,在茶楼里落座,揣度陆大少爷的生死下落。

    憎恶妒忌者。在大街上,窃窃私语,谈及家族盛极必衰的道理。

    冷眼旁观者。继续着千篇一律的生活,对此不闻不问。

    往日竞争者。趁此良机,茶话密谋,大肆低价抢夺陆府产业。

    曾被陆老太爷扫地出门的陆家不孝子三儿子…陆刃回来了!

    这天上午,八个粗壮结实的汉子抬着一顶大轿,一路从城门口洋洋洒洒的走向陆家大院。

    陆刃下了轿子,抬头仰望屋檐下挂着的陆府两个大字,旧日回忆,便如潮水涌上心头。

    于是,陆刃感慨万千,当着麟州百姓面前轻弹眼泪,“作孽啊,作孽。”他以极为坚定的口气说:“石景山,你个老混蛋!我陆家平日对你不薄,你竟然勾结匪徒,为了钱财,痛下杀手!我陆刃在此立下毒誓,不捉住贼人,下辈子不为人矣!”

    陆刃擤鼻涕,抹眼泪,模样凄楚,恸哭到呼吸不畅,在仆人的搀扶中走进陆府。

    陆府的大门,轰然关闭。

    麟州城百姓众说纷纭。

    大致分成了三个派别。

    一说:石翁吃里扒外,贪念陆家财富,勾结江湖上的强盗,杀了陆家八十三口。添油加醋之人更言之凿凿,说自己看见了石老贼在陆家灭门惨案当晚在酒楼里宴请了几十个剑客。

    一说:石翁到陆家六十余年,不辞辛劳,大小事务均打理的井井有条,一手将陆少爷抚育长大。若是贪恋财富之流,有大把的机会反客为主。怎么会铤而走险,留下身后骂名?为石翁辩护的人,大都是石翁平时好友,与陆府走动亲密之人。他们仅仅是一小部分。

    陆刃一连哭了几日,嗓子喊哑了,眼睛哭肿了,大腹便便的肚子也憋下去了。

    于是,他开始振作起来,打点陆府事必躬亲,重新粉刷了陆府大院,梳理陆家各处产业,在落井下石的奸商小人前面力挽狂澜,让破败的家族又走上了正轨。

    麟州百姓见到他如此焚膏继晷,诚心诚意,不由得心生敬佩。

    石翁就是该千刀万剐的恶贼!这一观点,基本坐实,群众们坚信不疑。

    陆谦玉从浪流口中得知此事的时候,陆刃走马上任已有半个月余。

    他的脸瞬间变成了一块冰,看得浪流不禁凉气入体。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陆谦玉一拳砸在老柳树上,力量之大,老树颤了三斗。“石翁若真是那种背信弃义,穷凶极恶之人,难道我叔叔比我还了解他?”

    “气归气,你何必对老树撒泼?”浪流瞧见老树上喜鹊窝给陆谦玉一拳震了下来,幸而他眼疾手快,伸手将其接住,窝内几只黄嘴的小鸟险些成了冤魂。他娓娓说道,“你的拳头,跟人言一样可谓。”

    “城中百姓都信了?”

    “你若不信,他们信了又能如何?”浪流用手指拨弄着雏鸟的小嘴儿,它们拍打着肉嘟嘟的翅膀,竞相张开嘴,争夺他的手指。“瞧瞧它们,俨然把我当成妈妈了。”浪流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得回去一趟。”陆谦玉一时气不过石翁遭人污蔑,他伤势恢复的极好,留在芦苇荡已毫无意义,若是再不回去,只怕麟州城要变了天,他转身钻进船舱,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启程。”

    浪流放下小鸟,听得他忙活的声响,不禁笑道:“还不是时候!”

    陆谦玉钻出船舱,手里拎着断剑,怔怔道:“三叔离家多年,与陆家早已脱离干系。如今回来,怎么像是要雁过拔毛?”

    浪流点点头,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接着他又摇摇头说,“天真!陆家可是姓陆。”

    “有屁快放。”陆谦玉被浪流摇头又点头的模样给弄糊涂了,他如此聪明,怎么会听不出来,他是话里有话,他问,“你什么意思?”

    “晚上再说!”浪流说完,大笑着钻进了芦苇荡里。片刻,传来他的呼喊,“我去弄些吃的东西!”
………………………………

正文 第三章,夜间的访客

    夕阳,不告而别。

    夜幕,悄然而至。

    斑驳的余晖,穿过层层芦苇,洒在浪流的脸上,留下了猪肝似的红。

    他正挽起袖子,卷着裤腿,哼着小曲,把两只倒霉的野兔洗净扒皮,麻利的动作,看的陆谦玉眼花缭乱,他竟然不知道,浪流作为一个盗贼,还有这档子本事。

    咕嘟,浪流嘬了一口小酒,他说,“你瞧好了”,于是,他大展身手,把一截树枝穿过野兔的尸体,架在火堆上烘烤,他说,“这都是本事,你可学着点,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陆谦玉坐在船头,用衣角上扯下来的碎步反复的擦拭着孤寒。剑身上映出红彤彤的火焰与绽放的晚霞,他说,“你快点,我饿死了。”

    火焰噼里啪啦的作响,烟柱飘向了穹顶之间。

    一过十余天,陆谦玉昼伏夜不出,活动范围不过乌篷船周边的芦苇荡,这种日子实在是无聊透顶,幸而他伤势恢复不错,找个空地,练了几天《千军破》,他只练了前面三章,从头练,反复练,也只能练到第三章。他把剑法要领背的滚瓜烂熟,招数挥舞的乱花渐欲,但他只能练到第三章。

    陆家剑法《千军破》传承自陆家先祖,共有九章,二十七式,到了陆谦玉这一辈,只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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