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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沙场枭雄志-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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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婷茗停步,没敢转身,头也不回道:“为什么?”

    “还是那句话,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我与苏信要做一辈子兄弟,他心里要是记着这些,这兄弟都做不爽快。回头他要是奇怪自己怎么没毒发身亡,还请嫂子告诉他,宋围忆给他的毒药失效了。”徐子东爽朗笑道。

    他连宋围忆都知道?李婷茗对徐子东的话不再有半点怀疑,重重点头道:“我答应你。”

    接着小跑追上谢燮,一同离开。

    两个女子走远,徐子东又推了推屈狐仝道:“你也去休息吧,这里不用担心,苏信的酒量奇差,今天喝那么多,不睡到日上三竿绝对起不来。”

    小不二刀一阵不信,“少爷喝的也不少,怎么还能这般清醒?”

    徐子东不好意思的搓搓手,“除开毒酒和解药,剩下的都没喝,全都偷偷倒了,你可不能跟别人说。”

    “看来少爷还是防了一手啊!”屈狐仝笑道。

    “小命总是要紧的,苏信真要下死手,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

    翌日,正午时分。

    大雨洗刷之后的御金还是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只是这味道比起昨日已经淡去许多,混着泥土的味道倒也没有那么刺鼻。

    阳光明媚,晴空万里,人间最难预测的便是老天爷的心情,昨日还哭的稀里哗啦,今日就一片祥和。

    比老天爷还难测的,估摸着也就只有女子心思了。

    此刻,一夜未睡的李婷茗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忧伤。

    欢快的庆功宴过后,御金陷入忙乱之中,西梁人,草原人,这些战死御金的人留下成千上万具尸体,都将在今日统一火化。

    至于东齐甲卒的遗体,则会在简短的葬礼以后,一同埋在关外。

    为此,昨夜谢燮所说的明日只能往后推,因为徐子东必须亲自到场,为所有为他而死的弟兄送别。

    也正因如此,还留在府中的人就只剩下李婷茗一家三口。

    抱着女儿坐在苏信床前,李婷茗看着丈夫发呆,脑海里不停回放着半夜时分的场景。

    她打心底里为自家丈夫有一个这样大度的兄弟高兴,却又愁着到底该不该把昨夜的事告诉丈夫。

    虽然答应徐子东不说,但憋在心里总觉的难受。

    昨晚苏信确实喝的多,她从没见过自家丈夫如此喝酒,喝得那般生无可恋。

    不自觉的她把苏信和徐子东拿来对比,想起那句“有你在,我怎么舍得死。”

    仅仅这句话,她开始羡慕谢燮,师姐的男人可以为师姐舍不得死,而他的男人却能够舍她而去。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刻,如同徐子东所预言的那样要睡到日晒三杆的苏信终于醒来。

    迷迷糊糊中,他看到爱妻的身影,碎碎念道:“我不是死了么?怎么还能看到婷茗?难道我太想她了,死了都会看到她?”

    声音不大,李婷茗却能听到,刚刚涌起的羡慕消失,一股幸福感涌入心头。

    原来他还是念着我的。

    轻轻抹去泪水,李婷茗拉过苏信的手,“你醒了,快起来吃些东西。”

    “我没死?”苏信做起身,恍惚道:“我记得我是喝了毒酒的,我怎么没死?”

    想哭,想笑,李婷茗替丈夫穿好衣裳,终于下定决心要把所有事埋在心底,温柔道:“或许那毒药年久没了效力,你又功力深厚,毒不死你。”

    真真切切死过一回的苏信反手握住爱妻的手,在等死的那段时间,他发现自己最舍不得的不是兄弟,不是大哥,不是西蜀,不是苏家,而是眼前人。

    想到自己差点抛弃爱妻,一股悔意袭来,自责道:“婷茗,对不起。”

    女子没有回应,只是小声的哭泣。

    半个时辰之后,夫妻二人离开住处,往南门而来。

    苏信知道,自己没死,那徐子东肯定也没死。

    李婷茗的那番说辞他当然不信,但他又找不到理由来解释。怀着满腹疑问,他想先找到徐子东,因为他心里有些话,想对兄弟说。

    路过城门,他看着四周的环境,只见高大的城墙下方一片平坦,大门外面亦是一片坦途,心里觉得有些不对,但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继续向着浓烟滚滚的方向走去。

    黑烟起处,目力胜于常人的苏信已然看到,那本该和自己一起离开人世的兄弟正站在应该是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拿着三炷香,深深弯腰。
………………………………

第一百零七章 拖家带口 御金相逢 六

    大战之后,处理尸体历来是重中之重,尤其在夏日时分,毒辣的阳光不会给人太多时间,死去的人要是不及时处理掉,一两日功夫,便会腐烂发臭。

    臭味难闻还只是小事,腐烂尸身可能带来的瘟疫才是大问题。

    入关的数千草原人遗体和那死在北门外的西梁人遗体都被收拢在一起,不用区分姓名,不用管能不能把遗物留给家属,这些喋血沙场的战士到头来连名字都未留下,就这么付之一炬。

    除开远方的亲人为他们神伤(如果他们的亲人还在世的话),再也无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还有他们做过的一切。

    尸体焚烧分作两处,一处在北门,由朱壁川带人全权负责。

    另一处就在这南门外。

    比起北门堆积如山的尸骨,南门相对要少许多,但也有上千之数。

    这些本该在昨日完成的任务因为暴雨不得不推迟到今日,是以尸体在被雨水冲刷过后,少了几分猩红,多了几分惨白。

    横七竖八的丢在一处新挖好的深坑,四周辅以干柴枯草,火把投入其中,顷刻间便冒起浓烟。

    人肉在火中不断缩小卷曲,由惨白变为枯黄直至变黑,脂肪在高温的作用下溢出体表,变成最好的燃料。

    火光越来越大,不一会儿便有直冲云霄之势,大火包裹之下,内里的景象再也看不到,也无人愿意看到。

    敌人的尸体胡乱烧去,自己人的却不能这般对待。

    除非战事紧迫,否则都会选择土葬。

    御金一战,徐子东麾下人马损失算不得大,满打满算死伤不过五千余人,其中伤者占去一半多。

    死者的归处选在背靠大雪山也就是御金山的一处空地,风水大师张盼说这里三面环山,是藏风之所,山上雪水汇聚此处成溪,亦是聚水之地,最适合埋人。

    军中并无懂风水的人,连周武陵都被他蒙骗过去,只觉小看了张盼的本事,竟然还懂这般晦涩的东西。

    事实上,张盼懂个屁的风水,只不过是信口胡说,反正沙场男儿死后有人收尸,有人埋骨已是万幸,哪还有资格去求什么风水宝地,福泽后辈。

    徐子东也不懂这些,他连字都认不全,藏风聚水四字的意思都不一定明白。

    但这不妨碍他为死去的兄弟们高兴。

    迎着那密密麻麻两千多土包,他对所有前来为袍泽盖土的将士放下豪言:“我徐子东不能保证让你们都活着,但我能保证你们死后都有个好去处。”

    除开张盼有些汗颜,剩下的人都被感动,在那土包前,在黑烟滚滚的尸山前,大吼着“愿为徐将军效死。”

    喝声中,徐子东带头点起香。

    稍远的地方,苏信一家三口在外围止步,不会想事的小丫头似是被那喝声吓到,一个劲的哭,哪怕李婷茗给她喂奶,还是止不住。

    焚香献祭,唢呐本就凄凉的声音配上不那么雄浑,却依旧沉重的鼓声,在御金山下奏起悲歌,以这种方式送别亡人。

    苏信看着这一切,对于这些,他的感触不深。

    西蜀偏安一处,除了宋围忆提兵六万与独孤一方共谋西梁,再也没有任何战事。

    后来到底是为何与独孤家分道扬镳,他不清楚,也不关心。

    长这么大,江湖里与人争斗经历过不少,成千上万人血战的沙场他却没有见过,也就没有机会见到这等数千人同时举行的葬礼。

    很多时候,他更愿意把自己当成一个江湖人,平日里与人结交,打的也是蜀中剑阁的旗号,极少愿意以西蜀诚王的身份示人。

    但这不代表他对沙场与庙堂的事一无所知。

    这也就意味着,他其实明白大哥所说的那一切,就算苏言不说,他自己也想得明白。

    到得今日亲眼见到徐子东手下那些如狼似虎的甲卒列阵,哪怕是在参加葬礼,他还是能感受到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这种气势,他在西蜀军中极少见到,除开大哥的嫡系白毦兵,怕是没有任何一支西蜀的军队可以和此刻徐子东手下的儿郎相提并论。

    持续三个时辰的葬礼终于在徐子东下令回营的喝声中结束,那熊熊燃烧的大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黑炭与未曾烧化的残骨。

    留下一部分人在这里将深坑回填,大多数人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向御金。

    徐子东带着谢燮和屈狐仝脱离人群,直奔在一旁等候多时的苏信。

    谢燮看向苏信的目光不那么友善,带着几分提防之色,似乎眼前人不是同门而是与剑阁有仇的敌人。

    苏信的注意力都在徐子东身上,倒是没有发现师姐的变化,直接指了指远处的一处山包,“单独聊聊。”

    顺着手指看去,徐子东对那山包记忆犹新,正是在那小山包上,他与慕容十文定下合攻御金的计划,距离今日不过数月时间。

    短短几月,实实在在的物是人非。

    徐子东没有拒绝,当先往小山包走,屈狐仝与谢燮想要跟上,却被他摆手拒绝。

    走出几步,又将手放在身后,食指指了指李婷茗所在的方向。

    谢燮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小不二刀心领神会,脚下一动,缓步走到一边。

    这个动作看似无意,却是将李婷茗的退路封死,与谢燮一左一右,将苏信的妻儿夹在中间。

    一直前行的苏信没有看到这一幕,即便看到,或许也不会往深处想。

    小山包不算高,刚好对着御金关,从这里看去,御金的雄奇尽收眼底,若是能再高个几十丈,便能将整个御金关内部看得一清二楚。

    苏信当先坐在地上,也不管下过雨之后地面有没有干透,会不会弄脏他身上百十两银子都买不来的衣衫。

    徐子东一屁股坐在他身旁,“你个败家玩意儿,听周武陵说上好的蜀绣价值不菲,你这身行头想来很是值钱,跟着你也算明珠暗投,就这么被你糟践。”

    平日里,苏信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打击,说你还知道明珠暗投这等词语,今日没这心情,他并不想与徐子东斗嘴。

    那宋围忆的毒药一个时辰必死,从昨夜到现在,十几个时辰都过去了,他二人却都没事,这才是他最在意的。

    思来想去,他都没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见苏信不回话,徐子东自讨没趣,折断一根小草叼在口中,“梳子,有话快说,老子现在忙得很,可没时间陪你看风景。”

    苏信还是不言不语,他在想到底为何没中毒,自家兄弟到底知不知道酒中有毒。

    看着徐子东现在的状态,他觉得应该不知道,若是知道,怎么可能会这般心平气和。

    他有些迟疑,迟疑到底该不该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

    亦或是要不要在这里下手,趁着屈狐仝和谢燮还在远处,先一步取下兄弟的性命。

    袖中朝露探出半截,隐在手掌内侧,苏信偏过头,“御金之后有什么打算,南下泽州还是西去洛阳?”

    徐子东同样偏过头,“我说,当探子的都是私底下打听情报,哪有你这样直接问一军主将的?我要是说了,岂不是泄露军机,回头姜浩言问罪,你来替我挡?”

    “这就没意思了,我随便问问,你随便说说就是,扯老姜干什么?”朝露又出一截。

    “那我可随便说了。”徐子东一乐,胡言乱语道:“这第一个打算嘛,就是先娶你师姐,这第二个打算嘛,就是生个儿子,这第三个打算嘛,就是把儿子养大,这第四个打算嘛,就是让我儿子娶你女儿。”

    “呵呵。”苏信干笑一声,朝露收回半截,“没你这么胡说八道的,不愿说就不说,老子还不乐意听。”

    “这可不是胡说八道,娶老婆生儿子天经地义,给儿子娶老婆更是份内之事,自家兄弟,肥水不流外人田,咱定个娃娃亲得了。”

    苏信看了看徐子东,鄙夷道:“要是你儿子长你这模样,我敢把女儿嫁给你?再说你不连老婆都还没,就想着儿子了?等你娶了老婆再说。”

    “迟早的事,先定下。”徐子东一拍大腿道。

    苏信没应,掌中朝露要出不出,轻轻低下头,一脸纠结之色。

    他是个矛盾的人,情绪的变化总在不经意间,对于要不要杀徐子东,他也不确定。

    来的时候是打定主意绝对要替大哥解除后顾之忧,一见到徐子东又开始犹豫。

    后来下定决心拿出毒酒,等到徐子东要喝的时候,又因为李婷茗和谢燮不想兄弟死。

    今日终究没死成,只是看到徐子东麾下气势不输白毦兵的甲卒,他又觉得该为大哥出手。

    现在听到要定娃娃亲,他又下不去手。

    苏信很想找个人问问,问问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取舍。

    “那年与你在剑阁分别之后,跟着师傅学了不少本事,也听了不少趣事。他老人家这辈子活的爽快,咱是学不来,但这些事倒是值得一乐,你要不要听听?”苏信舒展眉头,没去管娃娃亲的事,主动岔开话题。

    “说来听听,不好笑,我就抽你。”

    “那你也得有那本事。”苏信嘲弄一句,袖中七剑同时飞出,耀武扬威的在身前晃荡一圈。

    “得,得,就你本事大,老子打不过你行了吧!”徐子东直接认怂。

    六剑飞回袖中,朝露却藏在手掌内侧,苏信笑道:“算你识相。”

    不等徐子东催,他接着道:“听师傅说,蒋瑞灭佛之前,曾与一个少林高僧交情深厚。灭佛一事还未成行,少林末代方丈就曾与那高僧说过,那蒋瑞极有可能剿灭天下佛门,暗示高僧除去蒋瑞。别看那些和尚嘴上说我佛慈悲,实际上和常人没啥两样,那个高僧亲自找上蒋瑞,趁他不备在茶中放了毒药,指望毒死蒋瑞之后,天下佛门可以逃过一截。那高僧自觉这般对不起蒋瑞,想要以死谢罪,干脆在自己的茶中也放了毒药。后来……你猜后来怎么着?”

    “能怎么着?没把蒋瑞毒死呗,要不然这人间还不得遍地和尚。”徐子东没有任何迟疑道。

    “脑子不笨嘛!”苏信夸赞一句,捧腹笑道:“那茶蒋瑞也喝了,但却没有死。据说是卖毒药的嫌高僧给的银子少,卖的其实是泻药,你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哈哈……”

    一边笑,眼角余光偷偷注视着徐子东。

    “哈哈,那卖假药的倒是做了一件好事。”徐子东知道苏信这是在试探,却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苏信没有罢休,接着道:“可惜啊!因为一个卖假药的,害死多少佛门子弟。我要是那高僧,定要自己寻到天下最毒的东西,毒死那蒋瑞。”

    “你找我来就是要说这个?老子大忙人一个,哪有时间听你讲故事。到底有没有正事,没正事我可走了啊!”徐子东拍拍屁股直接起身。

    “冬瓜。”苏信叫住徐子东,头也不抬道:“高僧没有毒死蒋瑞,乃至于天下佛门尽亡,若是蒋瑞死了,这天下岂会无佛?”

    徐子东重新坐下,摇摇头道:“我可不这么认为,就算没有蒋瑞,也会有李瑞,马瑞,朱瑞,该灭的还是的灭。在我看来,想要灭佛的不一定是蒋瑞,他虽是大新神将,手眼通天,却还没到权势无边的地步,真正要灭佛的,应该是大新皇室。不除去皇室,单单除去一个蒋瑞,佛还是会灭。”

    苏信心神巨震,朝露完完全全收回袖中。

    徐子东没有停声,“譬如这天下,多少人觉得要是没有我爷爷,陈友谅或许不敢反,可事实如此么?想来应该不是,没有我爷爷,陈友谅还是会造反。”

    “该来的始终要来,该灭的还是要被灭。”轻轻道出一句,徐子东终于闭嘴。

    可以想像的是,苏信心头翻涌起的浪花,足以掀翻人间最大的船。

    ————

    大概就是这个时间,与御金隔着整个西梁的蜀中,满脸怒气的苏言将最新的情报撕成粉末。

    脸色铁青的宋围忆站在下方,咬牙切齿。

    “半个月前就动身,以他的速度,早该到了御金,如今御金被破,萧远山被千刀万剐,苏信怎么还没有回来,难道他被徐子东识破,交代在了御金?”蜀皇苏言压住怒火,担忧道。

    识破,该是没动手才是。宋围忆心中冷笑,低着头道:“陛下莫要担心,诚王应该无事,不日便可返回西蜀。”
………………………………

第一百四十八章 见人不跪,众生平等 上

    打徐子东那番话出口,苏信再也没吱过声。

    一直到徐子东重新提起娃娃亲的事,他才慢慢回神,扬言以后徐子东真要有个儿子,长得随谢燮这事就成,要是长的随徐子东,这事就别提。

    弄得徐子东好不郁闷,很想当场撒泡尿照照自己到底长什么样子,竟然这般不招苏信待见。

    二人一同走下山坡,盯着李婷茗好半晌的屈狐仝悄悄挪动位置,回到谢燮身侧。

    心中有愧的苏信不愿再待,也不愿去追究毒药为何失效,更不想去问徐子东到底知不知道他下毒的事,当场告辞。

    徐子东没有挽留,实话实话,他可以大度到不去计较自家兄弟为何动手,但归根结底心头总有些怨气。

    因此,不留苏信在御金混吃混喝也算小施惩戒,别人可没这待遇。

    苏信牵马上路,顺便要了一辆马车,他不打算施展本事一日回西蜀,而是想带着妻女在这天下转转,看看这战火洗礼的河山是否依旧壮丽。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还没想好如何回去面对苏言,毕竟答应的事没有办到,总归是对不起大哥。

    回到西蜀就是诚王,不回,就是蜀中剑阁苏信。

    如果有可能,他只想做个江湖人。

    送走苏信,徐子东马不停蹄的赶回御金,毕竟与兄弟算是有了半个约定,以后儿子长得像谁是五五之数,总有一半机会长得不像他,但这前提是他得有个儿子。

    儿子怎么来?当然是老婆生的。

    ――――

    西蜀,蜀中剑阁。

    不在阁主之位,却比阁主说话管用的谢不言悠哉悠哉的坐在树上,品着美酒,听着树下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景百晓已在剑阁住了两个年头,如今又在这里教书,看那架势估摸着是要在这里生根发芽,一直住下去。

    剑阁上下大多没有意见,只有谢不言心痛美酒,有几句牢骚。

    学生不多,约莫七八人,跟着景百晓读书都是看天吃饭,天气好就学,天气不好就放假。

    来的这些孩子大多瘦弱,不用江湖高手看相摸骨,都知道他们不是练武的料子。

    这倒不奇怪,科举不兴的西蜀,读书人的出路少的可怜,还不如学点武艺傍身,哪怕不能混出个名堂,最少回家种地也还有把子力气。

    来的这七八个孩子还是景百晓打着剑阁的名号忽悠来的,若是被他们父母知道孩子一天到晚没有打熬身体,只是摇头晃脑的背一些圣人训言,说不得要拿起锄头找这个看起来稍显邋遢的老人算账。

    之乎者也从稚嫩的孩童口中念出怎么听怎么别扭,树上的谢不言却听得津津有味。

    那些晦涩难懂的句子他听得不甚明白,具体的意思更加无法理解,只有景百晓释义的时候说成大白话,他才略懂一二。

    一辈子在剑术上成就惊天,学识却不见得比树下孩童多出多少的谢不言自觉收益颇深。

    到得孩童放课,心情不错的景百晓破天荒的在人前露了一手,平地起身,一步一步踩着空气走到谢不言身旁,选了一个结实的树杈,潇洒坐下。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小娃张大嘴巴,一个个颤颤巍巍的说不出话。

    老人冲着学生笑道:“好好读书,早晚有一天,你们也有这本事。”

    七八人神情振奋,读书的兴致高涨十分,高高兴兴的作揖道别。

    一众小孩走远,谢不言伸手招来剑匣,自里面取出饭食,“你骗他们做什么,这些个娃儿读上十辈子书都不一定成。”

    景百晓也不拿筷子,伸手直接抓,另一只手摊开,平伸在空中,“总的给他们个念想,不然他们怎么知道读书为什么。人间唯有东齐和南楚把读书人当一回事,在这西蜀境内,有几个看得起读书人。”

    谢不言对这些兴趣不大,大袖一挥,一壶酒稳稳落在摊开的手中,“这也就是你,换做楚老二,都没那厚脸皮在剑阁住这么久,还天天蹭酒喝。”

    景百晓接过酒壶,一手菜,一手酒,“喝你几壶酒,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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