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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沙场枭雄志-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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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东一笑置之,“想是这么想,成不成得看天意,我那几个弟兄还在城中,既要领着百姓逼迫程再幸,又要一个一个的去找出这些钉子,这次要是能得偿所愿,他们该记首功。眼下万事俱备,只等李大人点头,咱们就可以把这大半粮食送出去收买人心。如能让襄平的百姓感恩戴德,来日入城所受阻力必会小很多,说不定百姓还会出手相助,那样损失会更小。”
笑意收敛,徐子东郑重其事的一抱拳,“李大人,钱,粮食,刀兵,说来说去都是身外之物,送了就送了,只要有人在,迟早都能拿回来,怕只怕人没了,那就一切都没了。我徐子东打这几仗,关于算本钱一直都吃不透,现在想想,其实就是算人,人就是本钱,其他的都是虚的,能少死几个弟兄最好,能多出几个弟兄更好,大军北来,抢地盘只在其次,关键是抢人。让北周的百姓记着这份情,以后补充兵员也好,需要百姓送粮送物也好,都不再话下。我手下人说过一句得民心者得天下,这话我半懂不懂,大概就是现在这情况。”
李正欢轻轻一叹,“唉,徐将军说到这份上,我要是还想不明白,那我这几十年就算白瞎了。只要北周答应借路,这粮送就送了,反正高平有的是粮,饿急了抢就是。”
指指跪地的麴义,李正欢笑道:“这麴义说话虽不好听,不过有句话倒是没错,裴疲澳茉谀铣览辞廊ィ忝且诒敝芎嵝形藜桑肥挡荒选!�
徐子东微笑纠正道:“李大人,应该是我们。”
“对,我们。”
见得李正欢松口,麴义膝行两步,喜道:“李大人既然同意咱们将军的计策,那麴义这顿大,能不能免了?”
“哼。”李正欢低哼一声,为难道:“徐将军,此事本就可大可小,只是李某身为一方节度使,就这么揭过,总归说不过去,下面好几万兄弟看着,不做点什么,以后怕是不好带兵。”
“明白,明白。”徐子东连连点头,“过来就是给李大人消气的,他皮糙肉厚的,打几百下不妨事,刚好我那些弟兄嘴巴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眼睛也长在头顶上,什么都看不见。这次正好请李大人给他们长点记性,免得一天到晚给我惹麻烦,李大人尽管打就是。
“如此,便得罪了。徐将军什么时候要粮,直管说便是,李某再无二话。”
“眼下唯有等,我那两个狗头军师说最快今晚,最迟明早,北周就会派人来。”徐子东信心十足,继而转开话题道:“现在还请李大人让民夫先行赶着牲口回上马关,秋天将至,没有牲口和壮劳力,两辽道大片的粮食怕得烂在田里。”
李正欢提出异议,“离着襄平还有十里地,没有民夫,手下儿郎哪里搬的过来?”
“这个不必担心,襄平城里有的是百姓,运粮的事交给他们就行。既可以让两辽道百姓早点回家,还能让北周百姓自己亲眼看到粮食。还不用担心北周得到粮食后不分给百姓,全都留作军用。”徐子东耐心解释。
“可是……”
李正欢还有疑问,徐子东却抢道:“更重要的是,粮食就这么多,襄平城加起来二十几万人,这些粮食撑不了多久。北周会面临两难的选择,要么把粮食留给军队,保持战力,那时百姓还是会饿肚子。明明有粮食,不分给百姓,那百姓与北周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僵。要么把粮食均分给百姓和军队,这样甲卒吃不饱,士气必会低落,弄不好军心还会涣散,战斗力会大减。”
徐子东举起左手,“军心。”接着举起右手,“民心。”
然后两手同时伸向李正欢道:“这两颗心,北周只能得其一,很难两者兼顾,不管北周要哪一颗,对于我们都是有利。而这前提便是要百姓看到,并且知道粮食的具体数目,不给北周那些当官的隐瞒粮食数目的机会。”
“哦。”李正欢恍然大悟,“想让北周百姓知道,让他们亲自来运粮最为直接。”
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李正欢赞道:“徐将军做事滴水不漏,李某自愧不如。”
“哪里,哪里。”徐子东谦虚两句,伸手拔出木棍,“来,李大人,先来出出气。”
“好。”李正欢接过棍子,“回头出襄平,徐将军要是不介意,李某倒想见见那几个在襄平城中做事的兄弟,能办成这样的大事,想来不是什么寻常人。”
“都是手下兄弟,机灵是机灵,要说不寻常那倒不至于。若是这次事了他们还能活着,一定叫他们敬大人几杯,谢谢大人借粮之恩。”徐子东稍显失落道。
还算愉快的聊天突然低沉,李正欢微微奇怪,转瞬又想明白,该是襄平城中危险重重,徐子东口中的弟兄怕是没命回来。
不再多言,李正欢手起棍落,打的麴义后背炸开血花。
—————
襄平城内,见手下人不肯动手,程再幸怒气冲冲拔刀向前,照着郑二的脑袋,就要劈下。
生死瞬间,一声住手救下他一命。
百姓寻声望去,蟒袍加身的姬存源映入眼帘。
姬存源盯着程再幸,眼角余光却是看着百姓动静。
大周境内,高祖姬长发威名最盛,其次便是程再幸和靠山王姬玄典。靠山王死在武当山下,大周几乎成为程再幸的一言堂。
很多时候,姬存源做事都得看程再幸脸色。
不过大周半壁江山都是程再幸拿下来的,他有这般权势倒也不是说不过去,但姬存源却心有不甘,尤其是知道程再幸要和赵计元妥协,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事。
姬存源知道自己懦弱,胆小,怕死,可他还是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其中和赵计元合谋,便是最不能做的事之一。
今日在皇宫他就打算答应徐子东的要求,却被程再幸压住,开不得口,现在所有的百姓相逼,正中他下怀。
你不仁我不义,天下事就这么个道理,百姓眼中那越来越深的恨意是他发声的底气,也是他要扳倒程再幸最有力的武器,姬存源不想放过这机会,大喝之后,又高声道:“这二人说的半点不假,东齐此来,便是为送粮借路而来。不过这粮不是白送的,以后我大周年年都要给东齐上贡,完完全全就是属国身份。这般欺人之举本不该答应,只是陛下与本王念着满城百姓疾苦,早已点头答应,奈何程将军兵权在手,硬是不许,陛下也无可奈何。”
望着眼色不断变化的百姓,姬存源顺势而上,“程将军,今日满城百姓求一个交代,本王也愿与满城百姓站在一起,想问一问程老将军,为何不管百姓死活?”
长刀在头的郑二极懂随机应变,借此机会呼应道:“王爷说的好,我们也想问问程将军为何不管我等死活?”
接着怪笑一声,挑拨离间道:“陛下都已答应,你有何资格拒绝,这大周难道是姓程?”
也许是因为句句说在心坎,也许是因为有姬存源发声,原本还跪着的人终于站起来,为了自己的性命发出最有力的质问,“程将军,你为何不管我们死活?”
上万手无寸铁的百姓质问,问的程再幸心口作痛,九十余年的岁月,他还从未体会到这种割心之痛。哪怕当年打天下时面对手持利器的千军万马,他都没有此刻这般害怕过。
沙场里你死我活的厮杀不可怕,可怕的是守护一生的百姓不再相信自己,反而在质问,反而投来充满恨意的目光,再也找不到半点崇敬。
举目四望,就是那些倚为心腹的儿郎,此时眼中都是怀疑多过相信。
九十高龄的老人体会到往日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这就是众叛亲离么?”老将军缓缓放下刀,回身看着姬存源。
到得现在,望着密密麻麻的百姓,他想起姬长发说过,这天下很多道理是没办法说,也没办法去解释的,尤其是对那些自作聪明,又从来都没聪明过的百姓。
他们眼里只有一日三餐,只有吃饱穿暖,什么得小利而失大节,根本不是百姓在意的事。
“人间最单纯的就是百姓,可单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傻。”程再幸苦涩一笑,抬头看着天空,突然吼道:“陛下,你说的这些话,怎么都他娘的这么对啊?”
姬存源闻言大怒,“程再幸,你还敢说这等杀头之言?”
“杀头?谁敢杀我的头?”老将军傲然一笑,“姬存源,我和高祖皇帝策马扬鞭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没出来。我在高祖皇帝面前骂爹骂娘的时候,你大哥才刚刚吃奶。大周有谁敢杀我的头?是你姬存源,还是那只会抓蛐蛐的姬文?”
一声喝问,姬存源竟是后退半步,“程再幸,你竟敢直呼陛下名讳?”
“有何不敢?”老人腰杆笔直,“姬家几代人,也就你大哥成器,可惜死的早。遥想高祖皇帝何等微风,何等不可一世,没想到后辈子孙如此不争气。”
“姬存源啊姬存源,道理我已经说的很明白,这些不长脑子的百姓不懂我不奇怪,你明明懂却还要跟着他们胡来,到底为什么?”
“东齐送粮借路,不出一年,哦,不对,说一年那是抬举你,要我看,最多三个月,这襄平就要改姓姜,这大周也将不复存在,你姬家也会成为历史。”
“本有一条路让你活的更久,你却不要,非要自寻死路,那我无话可说,程再幸守护大周数十年,也算对得起陛下,地上遇见也能问心无愧。怕只怕你们这些姬家子孙,死后都不敢与陛下打招呼。”
“因为你们怕,你们怕他问一句,大周何在?”
新罗王面红耳赤,咬牙道:“你那条路能活多久?你敢不敢当着这无数百姓的面说出来,问问他们,看看他们同意不同意?真要这样做,你就对得起高祖?”
“有些事,等你见了高祖自己去问吧!我程再幸没时间跟你瞎扯,你们不是要吃的,你们不是要引狼入室,那你们去啊!程再幸守了大周这么多年,守死了爱妻,守死了儿子,我这一生,无愧高祖,无愧大周。”老人说的动情,快要泣不成声。
姬存源刚要反驳,人群中走出一个老妪,年纪八十往上,拄着拐杖摇摇晃晃的牵着一个风一吹便要倒的孩童,哭诉道:“程将军,为我大周,你死了妻子,死了儿子,何等壮烈。可你想过没有,我们这些个小老百姓又死过什么人,失去过什么人?”
这一问,问起万千百姓伤心事,这么些年来,谁家没有为大周死过人?
老婆婆撑着拐杖,大哭道:“老身八十有五,十五岁家父死在高平,是将军手下校尉,二十三岁丈夫死在百济,是将军身边亲卫,八十三岁,孙子死在襄平,还是将军麾下小卒。到如今家中只有这重孙与老身在世,老身只想问问将军,为我大周,老身满门可算忠烈?”
程再幸止住哭声,想要说些什么,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妪踱步向前,边走边道:“程将军,忠烈且不论,如今我田家就剩这一棵独苗,老的老,小的小,就是官府施粥都抢不到一口吃的,肚子吃不饱,要这大周又有何用?”
“没有吃的,便是一个死,城中百姓,同样也是死,没有百姓的大周,还是大周么?”老妪连连跺拐杖,质问道:“程将军。”
程再幸似在努力回忆老妪说的那些人,在想高平战死的田姓校尉到底是谁,但记忆太过久远,他这一生中,手下战死的校尉数都数不过来,他如何记得住?
老妪走的极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上好久,终于在距离程再幸十步外停下,将那小孩推上前,“程将军,老身活到八十多,本就是该死之人。可我这重孙还小,还没为田家留后,不该饿死在这里。要是再没有吃的,我怕他熬不过两天。”
扑通一声,老妪跪倒在地,嘶哑道:“请老将军给田家后代一条活路,请老将军让他填饱肚子。”
仇恨的目光在消逝,万千百姓又一次弯下膝盖,高喊道:
“请老将军给我们一条活路。”
“请老将军让我们填饱肚子。”
………………………………
第十九章 定计北周 假道伐赵 十七
一声声哭喊让程再幸有些站立不稳。
一如千斤重担在身,压得他本就稍显佝偻的腰身更加弯曲。
整个襄平城,又有几户人家中没有为大周而死的亲人,大周立国将近七十年,大大小小将近上百战,死去的人加起来可以从襄平排到百济,这么多人命,大半都与他有关,不是为他而死,就是因他而死。
往日还不觉得有什么,今日听人提起,他才想起这几十万人命都能算在他头上。
这些人命堆在一起的份量何止千斤,谁有能扛得起?
“没能让跟着我的人活着,难道还要让他们的亲人活活饿死?”望着跪地百姓,程再幸哀声一叹,竟是找不到答案。
他明白,假若拒绝送到眼前的粮食,以襄平的存粮,哪怕把军粮拿出来分与百姓,最多也就能坚持六七日,这还是在军队不能吃饱的前提下。
高平离此,来回路程不近,就算赵计元答应借粮,七日内也很难送到。
可眼前那个田家后人摇摇欲坠,站着都不稳,再没有吃的,他如何能坚持到七日后。
少年身后,那一个个瘦可见骨的百姓,又有几人坚持的下去?
自己看穿的所有事都是空谈,坚持的一切都是虚妄,突然间,程再幸终于愿意承认他一直知道却不愿意去面对的事实,他所守护的大周真的已经穷途末路。
那一双双跪在地上的膝盖,那一个个满怀期待的眼神,在此刻,将他最后的坚持弄得支离破碎。
因为他从那些眼神中,只看到粮食,没有看到他程再幸,更没有看到大周。
大周还在,但大周已经亡了。
不愿屈服,想要垂死挣扎的老人低下头认命,上前捡起黄鼠狼那血淋淋的人头,缓步走向郑二。
圆滚滚的人头一抛,郑二赶紧接住,老将军驻刀站立,似是没有那把刀就会倒下一般,勉力说道:“回去告诉徐子东,他赢了,让他带着粮食过来,襄平的大门,我亲自为他开。”
郑二不敢去看袍泽早已闭上眼睛的脑袋,强忍着泪水,故作讶然道:“我又不知他徐子东在哪里,怎么去找他?将军念着百姓借路要粮,我等感激不尽,可要我去传话,这又是什么道理?”
“别装了。”老人威势大减,说起话来气息不稳,指着人头嘶哑道:“要是没有徐子东授意,你和这家伙说得出这么多道理,知道这么多机密事?”
“老夫活了九十几年,打这么多仗,只有这一次,输的最彻底,最惨。他徐子东能想到蛊惑百姓,当真让人猝不及防。你回去告诉他,程再幸不是输给他,而是输给这满城百姓,只求他得偿所愿之后,能念着百姓帮他这么大的忙,好好对他们。”
郑二没敢顺着程再幸的手指向下看,泪水止不住往下掉,“将军早就知道,何必还要动手杀人,早点把路借出来,百姓就能早点饱餐一顿,我的兄弟也不用死。”
“各为其主,各为其国。”程再幸微微抬了抬头,“我始终是大周的将军,要保我大周的子民。”
“将军保护的可真好。”郑二擦擦泪水,讥讽道。
目光扫过百姓,程再幸眼神一暗,“天亡大周,命中注定,人力不可抗。”
“若是徐将军和你互换位置,绝不会像你这般这么怨天尤人。”郑二忍不住呛道。
程再幸没有争辩,对于徐子东他并不了解,道听途说的那些事都告诉他徐子东的不凡,但亲眼看到的时候其实就是个看起来平淡无奇的人物。
不过,什么样的兵就有什么样的将军,眼前这人令的程再幸对徐子东又高看几分,一个帐下小卒都敢在他面前呲牙咧嘴,显然不是因为他程再幸老而无牙,而是因为徐子东带出来的人天性如此。
天不怕,地不怕。
身体大半重心落在刀上,老将军想要最后恶心一下人,冷然道:“我是不是怨天尤人已经不重要,我只知道徐子东见到你应该会大吃一惊。他能想到让百姓出力,想来也该知道蛊惑百姓的人必然会死。明知是死还要让你们来,你们的将军也没你想的那么好,若是我,绝不会让弟兄们去死。”
“早前还觉程将军是个人物,没想到却是个小人,这种离心的手段会不会太过幼稚?难怪北周会被你守成这样子。”郑二眼角挂着的泪水,依旧冷冷一笑,“徐将军当然知道我们的下场,早就跟我和黄鼠狼说过,做与不做都让我们自己决定,这次来,我没想过能活,老将军不杀我,真是感激不尽。”
“知道是死,你们还要来?”程再幸只觉九十年活到狗身上,不知道会不会死的情况下去搏命的人他见得多,明知道是死却还要上的人他还真么见过几个。
一直不敢看袍泽人头的郑二,终于敢低下头,仔仔细细看着兄弟熟悉的面容,轻轻擦去人头嘴角那溢出的血迹,接着抬起头,带着几许骄傲道:“张先生说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具体什么意思我和兄弟都不太懂,不过徐将军说他有许多兄弟,若是为兄弟而死,那就死的好,死的对,若是啥也没干就死,那就死的不值,这话我听得懂。我徐家军几万弟兄,都是我能把后背交出去的袍泽,死我弟兄两个,能让更多兄弟活命,这该是死的好,死的对。一想到这个,这死还有什么好怕的?”
“大道理说的倒是不错,他徐子东自己为何不来送死?”
“徐将军是干大事的人,岂能死在这里?再说,你又没去过御金,没见到当日那一战,你岂会知道徐将军和杜校尉为了我们做过什么?”似是提起不想多谈的往事,郑二说完后不等程再幸再问,自顾自道:“我会把将军的话带到,就此别过。”
程再幸没有阻拦,轻轻摆摆手,没去管抱着人头,背着尸体远去的人影,脑海里莫名闪现出徐子东的身影,接着又闪现出另一个人,另一幅画面。
那人横刀立马,就站在襄平城头,豪气干云道:“再幸,我做皇帝,你就是将军,我要是死了,这皇帝就让你来做,这样可好?”
老人看到年轻的自己半跪在那人身前,真心诚意说道:“臣会死在陛下之前,绝不会死在陛下之后。”
“此去新罗,吉凶不知,早点安排后事,总比死在那边,让你和我弟弟内斗来的好,我那弟弟不争气,大周在他手上,肯定不是赵家人的对手。”
“那便不去。”
“不行,拿下新罗,便可合围高平,虽然危险,但只要成事,收获必然不小,或许还能逼迫赵家认输,兵不血刃的拿下高平。”
“那就让臣代陛下前去。”
“九死一生的绝地,你也敢去?”
“为何不敢?”
“你就不怕死在那里?”
“只要能为陛下分忧,死又何妨?臣,愿为陛下而死。”
再之后,年轻的程再幸匹马单枪入新罗,三箭吓退六万新罗军,和新罗本地势力最大的安祈碌喝血酒,拜把子,一人一枪三箭,抢来新罗一道之地。
轻轻晃晃脑袋,画面顿时消散,老人微微一笑,“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六十年,七十年?”
抬头看向飞扬的大周旗帜,老人轻轻道:“陛下,臣食言了,没有死在陛下之前。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又让臣撞见一个可以让别人心甘情愿为他而死的人。可惜啊!他不是姬家的人,也不是大周的人。”
目光移向姬存源,“陛下,你说的可真对啊,除了你,这姬家就真没出过有用的人。”
冲着惴惴不安的姬存源露出一丝笑容,老将军慢慢提起刀,缓缓闭上眼睛,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说道:“陛下,臣老了,提不动刀,也拉不开弓了。臣答应过你,有生之年都要护着大周,这一点,臣没有食言。”
“只是现在,民心没了,臣也累了。”
刀锋慢慢上移,越过胸口,逼向脖子。
自以为从程再幸手中抢回民心的姬存源心中升起几许不详,望着锋利的刀口和闭目的老人,还有那皮肤皱纹密布的脖子,想起幼年时曾在那脖子上洒过尿,拉过屎。心口没来由的一痛,急忙向程再幸奔跑,边跑边吼道:“程叔叔,不要。”
老人听到声音睁开眼睛,低喝道:“站住。”姬存源吓得赶紧停步。
老人慈祥的一笑,“好久没听你这么喊了,来,再喊一声。”
“程叔叔。”姬存源很是听话。
“乖,叔叔先走了。”
“不。”姬存源大吼一声,急速奔向老人,终究还是没能阻止那把刀划破老人的脖颈。
“老将军。”数万百姓同时爆出一声狂吼,眼睁睁的看着那飞扬起的血珠,洒满一地。
跪地的老妪急忙抱住孩子,不让小孩看到那随着血水一起跌落在地的尸身,老泪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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