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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沙场枭雄志-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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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翰青知道这是上头不想让赵计元知道东齐的大军已经过了襄平,张盼的话虽然无情,但作为一个斥候,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行当,若战场的甲卒脑袋还悬在裤腰带上,那小股出没的游弩手则是把脑袋留在了大军中,只有回得来,才能放回去。

    作为游弩手中的佼佼者,褚翰青身手算不得厉害,但那能在五里开外闻到马味的鼻子却是厉害的不行。因此在与赵计元的斥候对决中,总能占得先机。

    壶儿口往东七十里有个小村庄,那里便是高平往襄平三条路的交汇处,赵计元的大军到底走哪一条路去襄平,只在此处便能知晓。

    是以游弩手覆盖范围的边缘便在此处。

    就这七十里路洒下一千人,褚翰青对此颇有微词,觉得上面有些小题大做,顶满天丢下三标人马,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只是他一个个小小的标长,人微言轻,心中再不满,也不敢跟上头反着来,只能老老实实的依命行事。

    此刻,褚翰青正纵马狂奔,左手手臂挂着一根羽箭,鲜血顺着手臂留下,身后有三十个赵家斥候在追击,害的他连拔箭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两炷香前,他们这一标五十人遇到四十来个敌军斥候,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打响后,敌人越来越多,最后增加到两百之数。

    敌众我寡,按例可退,不必背上临阵退缩的杀头重罪。

    褚翰青当机立断,领着手下还活着的三十来人撤退,那些敌人却是紧追不舍,一路奔来,发现不止是他们这一标,几乎所有游弩手都在被追击。

    追来的人极有可能超过一千之数,大多看上去都不像是斥候。

    不到两里路的亡命奔逃后,他这一标还活着的就他一人,举目四望,也看不到其他兄弟在逃命。

    因为不想暴露徐家军在壶儿口,褚翰青在甩开这些追兵之前不敢向这个方向逃,只能另找生路。

    一边逃命,一边回忆着在那分叉路口看到的景象,张盼说过尘高而锐者,车马来,卑而广者,徒来,路口的尘土低而宽广,显然是徒步而来的军队,这与北周无马成军极为吻合。

    尘土飞扬中,数十面旗帜林立,依着千人一旗的规矩,几万大军绝对跑不掉。

    看来这就是赵计元的主力部队。

    快马一刻不停,褚翰青回头望去,追兵之后,大队人马缓缓向前,走的便是去往壶儿口的那条路。

    这一瞬间,手臂的伤痛变得不那么痛了,一切都是值得的,赵计元啊赵计元,你有命去,就怕没命回,褚爷爷这条命丢在这里也不亏,壶儿口自会有人给爷爷报仇。

    想到这个,他忍不住回头骂道:“小崽子们,追快些,再慢爷爷可就不等你们了。”

    也不知是得意忘形,还是命中注定,平日比照顾老婆还要细心呵护的战马却在这一刻马失前蹄,一个不慎踩空,前蹄立刻扑倒,直接将褚翰青从马背上摔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还好下方都是软土,这一摔倒是不怎么痛,只是后面的追兵立刻赶上,二十来匹大马绕着他不停打转,其中一人放声大笑道:“孙子诶,你倒是跑啊,你倒是跑啊!”

    褚翰青很想骂娘,站起身抽出刀,“你们这些杂碎,都给老子下来,褚爷爷陪你们玩玩。”

    那人一乐,掏出弓弩,照着褚翰青拿刀的手射出一箭,“玩你老娘玩,老子忙得很没空。绑起来带回去,其他人跟我继续向前,邓将军说了,这方圆十五里要是有一个东齐的崽子,咱们都不用回去了,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得嘞。”一个小卒立刻下马,快步走向双臂中箭拿不起刀的褚翰青,以刀鞘砸向他头部,登时头晕目眩。

    昏昏沉沉中,他只感觉到有人粗暴的反剪他受伤的双手,脑海里想的却是,老子穿着北周的衣服,他们怎么知道我是东齐的人。

    接着两眼一发黑,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在赵计元的大军中,身旁还有十几个被绑的兄弟。

    目光转动,立刻便被不远处看上去比得上两只猪的胖子吸引住,不用想他也知道那是徐将军口中的死胖子赵计元。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他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赵计元,这期间,又有十来弟兄被绑来,皆是带伤之躯。

    当战马的蹄声不再响起,褚翰青看到赵计元终于动了,这一动,好似整个大地都在抖动,他生怕大地会被踩出一个窟窿。

    赵计元走在最前,矮小的邓敏走在他左边,壮硕的董建山走在他右边。

    “你们可认识他?”走到几十人跟前,胖子招了招手,两个甲卒立刻推出一人。

    那人脸上带伤,和几十人一样被绑着,时不时吐出几口血水。

    几十人大多一脸茫然,褚翰青却是脸色微变,因为眼前人他认识,御金一战后还一起喝过酒,他记得当时这个叫陶烁的人身前摆着八颗草原蛮子的脑袋。

    眼见无人回应,赵胖子也不再问,地动山摇的走到一人身前,抓住那人的头发,抬起那人的头,“说,你们是谁的人?”

    那人眼含怒意,大声道:“关你屁事。”

    赵计元耸耸肩,松开那人,又走向第二人,还没开始发问,先前那一人便被董建山单手提起,右手捏住脖子,猛然一用力,只听一阵骨头碎裂声后,那人立马气绝。

    赵计元看都没看,直勾勾的盯着第二人,笑眯眯道:“他不说,你来说,不过你可得想好怎么答,我这兄弟手劲大,最喜欢捏硬骨头。”

    “哦,对了。”赵计元突然指了指剩下的那些人,“你不说也没事,后面还有许多人,只要有一个人说,其他人都能活着,你想想看,你骨头硬不说,万一下一个人说了,你不是白死了?”

    第二人有些惶恐,颤颤巍巍的点点头,“我说,我说,我是神策将军程再幸麾下,神弓军斥候,赵右松。”

    赵计元惋惜的摇摇头,走向下一人“还是本家人,跟谁学的说谎,真丢赵家的脸。”

    董建山第二次伸出手,这次却是没去掐脖子,而是抓住那人两只手臂,向两侧轻轻一拉。

    一个大活人瞬间被撕成两半。

    大胖子还是一脸亲切的笑容,对着第三人道:“我要听真话。”

    这人横眉竖目,“右松说的,就是真话。”

    赵计元回过头,“陶兄弟,你们徐家军的都是这种硬骨头?”

    这话吓的褚翰青一抖,偷眼看了看陶烁,生怕这个坐在人头前喝酒的弟兄脑子缺根弦,一个不好就被赵计元把话套出来。

    还好陶烁不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配合那交错纵横的伤疤显得极为恐怖,“死胖子,我徐家军的盔甲可比这些北周崽子的好看多了,想不到除开我徐家军,天底下还有这么骨头硬的人,难怪你这死胖子占着天时地利还搞不定一个北周。”

    赵计元微微失望,回头走向第四人。

    董建山尽职尽责的跟上,一巴掌抽在第三人脸上,直接把那颗脑袋抽歪,耷拉下来没了生气。

    褚翰青已经不敢再看,这种逐步增加的恐惧,与死亡折磨几乎击溃他的心神。他不怕死,却怕刚刚死去,下一个人就会说,那便是白死了。

    他相信自己骨头硬,也相信大部分兄弟和他一样,但他不敢保证所有人都和他一样。

    他知道,很有可能会有人忍受不住这种折磨而开口。

    这几十人,大半和他一个心态。

    都相信自己不会说,却难保别人不开口。

    这是比死亡还要让人害怕的东西。

    一个又一个,前后七人都被董建山徒手毙命,手段残忍至极,不可描述。

    再有一人便轮到褚翰青,死亡的恐惧如山岳压来,而那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东西,如天崩地裂。

    这关乎到兄弟之间的信任,要么相信所有人都不会说,要么就是有一个人会说出来。

    陶烁一直在看,尽管同军兄弟的死让他心中滴血,却还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死的人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一个个兄弟倒下,更多的人还在备受煎熬,看着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神,陶烁明显感觉到兄弟之间的信任在消散,每个人心中那份坚持,还有那张先生口中的精神殿堂在崩塌。

    也许下一个就会坚持不住。

    赵计元耐心极好,七人都不说,他还是不动怒,缓步走向第八人,例行公事一般问道:“谁派你来的?”

    这人明显有些犹豫,转头看了褚翰青一眼,突然问道:“兄弟,你怎么说?”

    褚翰青眉头一抖,迎着无尽恐惧,吃力的摇摇头道:“不会。”

    问话之人会心一笑,鼓励的看着褚翰青道:“哥哥先去等你。”继而换上平静的面容看着身前的胖子,“赵计元,麻烦你快点,我万中扬怕兄弟们等急了。”

    亲切的笑容终于散去,赵胖子已经有些失望,他知道徐家军的人嘴硬,却想不到会硬到这种程度。愤懑的挪开脚步,直接走向褚翰青,身后董建山跟近,大手摸上先前一人的脖子,只要微微用力,又是一条人命。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重压下挺下来,不是所有人都一点不怕死,更何况,有的人宁愿自己死也不想看其他人死。

    褚翰青右手边第六人终于崩溃,大哭道:“不要杀他,不要杀他,我说,我什么都说。”

    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赵计元连忙抬手止住董建山,绕开褚翰青走向大哭之人,温柔道:“不哭,不哭,说出来,我放过你们所有人。”

    那人止住哭声,抽搐道:“真,真的?”

    自称万中扬的汉子勃然大怒道:“万中忆,你要是敢说出来,我就没你这兄弟。就算这次不死,我也一样要杀你。”

    赵计元和煦笑道:“原来是兄弟,来说出来,你和你大哥都不用死。”

    迎着哥哥的眼神,万中忆唯唯诺诺道:“大哥,爹娘还在,嫂子还在,我可以死,你不能死啊!你死了,谁来照顾他们。”

    “你……”万中扬竟是被堵的无话可说。

    还活着的俘虏也不忍指责,谁人无父母,谁就该死呢?这个理由,够不够背叛徐将军?

    万中忆说了,所有的事,所有的计划,包括兵力部署,设伏地点,全部说出。

    赵计元没有食言,将所有人收监,虽是限制人身自由,到底没有痛下杀手。

    逃过一劫的褚翰青与众人一道被压下,一路走来,竟是在军中看到不少女人和老人,他们不着盔甲,不带刀剑,坐在地上休息。

    老人和女人聚集处,数十面军旗高高飞扬。

    褚翰青仔细看去,甲卒,百姓,各占一半,或许百姓还要更多一些。

    打仗怎么会带老人和女人?难道是……

    突然他想到一个可能,明白为何会有那么多赵家甲卒参与到围剿斥候的行动中。

    赵计元以甲卒和百姓混在一起,立着的旗帜看上去足足八万人,远远看去就像主力大军在这里一样。

    那些被逼走的徐家军斥候肯定会被蒙骗,以为这就是赵计元的主力,会把这个假消息送到徐将军手上。而赵计元真正的主力军在何处谁都不知道。

    徐将军,当心啊!身为阶下囚,褚翰青能做的,只有祈祷。

    远处,赵计元笑容满面的迎向陶烁:“你不是说徐家军全是硬骨头,这不就有一个软的?”

    陶烁眼神冰冷,没好气道:“就算被你知道又怎么样?死胖子,回头徐将军定会教教你如何打仗,干你娘的。”

    “死鸭子嘴硬。”赵计元轻笑一声,头也不回道:“建山,多派些弟兄出去,大军方圆五里内,不准有任何一个徐家军斥候,五里之外,随他高兴,总要有人去告诉徐子东,我赵计元往壶儿口来了才是。”

    “主公放心,人都散出去了。”

    “去跟邓敏说一声,让他自己也当心些,要是徐子东知道他绕路,火烧壶儿口可就难办了。”

    “是。”
………………………………

第二十四章 东来壶儿口 决战赵计元 四

    躲过追击,或者说在赵家斥候部队放弃追击之后,被冲散的游弩手才陆陆续续的归建,一部分回到壶儿口复命,另一些主动留在原处,继续盯着赵家军的动向。

    几次冲突之后,游弩手摸清赵家斥候的路数,但凡不冲进旌旗林立的赵家军五里之内,敌军斥候哪怕看到游弩手,都不会主动出击,只有逼近五里之内,赵家人马才会赶尽杀绝。

    这个奇怪的举动让游弩手很是不解,这一望无际的开阔地上,五里之外还是能看到大军动向,旗帜或许看不清明,飞扬的尘土却不会骗人,绵延几里的尘土在那六马同奔的大道上飞舞,刚入门的斥候也知道敌军定不会少,那这种驱赶还有什么意义?

    赵家军往壶儿口行进,速度极慢,比起正常行军慢去许多,这些细节游弩手一一记在心中,不断有快马脱离游弩手,飞奔回壶儿口送情报。

    七月十三日夜,按照先前计划,只要今日壶儿口没有出现赵计元的人马,便该离开壶儿口向东攻打襄平,可新来的情报表明,龟速前进的赵计元大军已经到达壶儿口二十里外,整整两天两夜,不过前进五十里地。

    赵计元只是没到,不是不来。

    已经在壶儿口等了四天的徐子东心烦意乱,赵计元反常的举动让他颇为难受,距离七月十五还有两天,以壶儿口到襄平的距离,便是铁浮屠都不能在两天之内现身高平,也就轻甲虎豹骑亡命狂奔还有几分可能。

    没有的骑兵的赵计元除非肋生双翅,否则绝不可能在约定的时间到达襄平。

    很显然,赵计元的计划有变动。

    这一变,徐家军则陷入被动之中,眼下还不能确定赵计元是否知道他们在壶儿口,若是主动出击,不仅会暴露自己,还会放弃壶儿口绝佳的地理优势,去与赵计元硬碰硬。

    四万军马迎战极有可能倾巢出动的赵家军,即便有骑军相助,最多也只能惨胜,后面再想拿下高平几乎不可能。

    可不出去又会有无数隐患,万一赵计元已经知道壶儿口有埋伏,故意在这里拖延时间,暗地里早就派人偷偷摸到襄平,很有可能对壶儿口完成包夹,哪怕围而不攻,也能让徐家军弹尽粮绝。

    命运的十字路口,面对两难的境地,徐子东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

    高平通往襄平最北边的小路上,急行的甲卒不敢大声喧哗,哪怕此地距离壶儿口的直线距离有将近十多里地,他们还是小心翼翼。

    黑夜中,宣威将军邓敏走在最前,这条小路不宜骑马,整整两万余人皆是步行,再往后还有数千辎重部队跟着。

    每走一两里地,便会有数百人脱离大部队,翻山越岭往壶儿口北山行去,这些人大多是高平人,对于壶儿口的地形很是熟悉,除开阴兵过境的壶儿口内去的少,南北两山却是如自家后院一般,哪怕在黑夜中一样能找到早年上山打猎,捡拾山珍的小路。

    一路走来,前前后后大概有两千人离去,除开他们和邓敏,谁都不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

    其余人沿着小路继续向前,只要再走三十里,赶到三条路的交汇处,便可调头直奔壶儿口西边的出口。

    就在与邓敏相对的南边小路上,由赵计元长子赵文春统率的两万人,也在连夜赶路,同样也有两千人脱离大部队,奔向壶儿口南山。

    印小良就跟在这些脱离大部队的人中,他是壶儿口七十里外的农夫,就在两日前,被紧急征调到军中,说是需要他来带路。

    不只是他,连他五十好几的爹娘也被征调进来,若非孩子年幼,媳妇有孕在身,或许一门老幼都要就地从军。

    一进军中,他便看到同村的几个兄弟都在,整个秀家村四百多人,大半都在,就连临近的落水洞村,大寨子村,马鞍山村都有相识的在列。

    他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百姓被拉进来,反正很多很多,他根本数不过来。

    后来他才知道,方圆四十里内,近四万百姓都被征调入军,好些地方,一家老小都来了。

    印小良对于这种征调并不反感,他家三口人出来,当天就有三十两白银送到家中,赵家主还承诺,自出来这天开始算,他家两年都不用上缴赋税,以后十年赋税统统减免两层,就冲着这些好处,也值了。

    更何况赵家主保证过,绝对不会有危险,真要有一个百姓失去性命,一律赔偿百两银子。

    要知道哪怕一个甲卒阵亡,他的抚恤银子都才五十两,一个老百姓一百两,抵得上两个甲卒的性命,便是死都不亏,以后儿子有这一百两,或许还能摆脱种地的命,干点别的行当。

    印小良也不怕赵家主不兑现诺言,在他眼里,或者说在整个高平人眼里,赵家主除开有些胖算是缺点,其他的还真是挑不出毛病,对于高平的百姓更是没得说,再说,胖能算什么毛病,不过就是富态一点,哪家姑娘不想嫁给他,哪怕做个暖床丫头,都有的是人抢。

    北周的皇帝是谁他印小良不知道,但高平的主人,那就只有一个,就是赵计元。

    印小良抹黑走在前方,两日前跟着那小个子邓将军出来,便和爹娘分开,当时还看见不少勇士和敌人血战,喊杀声吓得他差点尿裤子。

    沙场里几十人打架可比自己村子和隔壁村子打架斗殴来的惨烈许多,动不动血光四溅,人头乱飞,真是吓人的紧。

    这还只是小规模对战,真要见着同村那个自军中退下来的老卒口中上万人的捉对厮杀,血流成河的画面,那该有多可怕啊!

    挥着柴刀砍断身前的树枝,借着缺口已经不甚明显的月亮洒下的微光,印小良看到远处北山的轮廓,回身吼道:“武大人,到啦,前面就是北山。”

    “吼什么吼,老子又没聋,你给我小点声,跟你说了多少遍,现在得叫我武校尉,你小子怎么没个记性。”一个尉官打扮的人走上前,推开印小良,借着月光看向那如天龙卧身的北山,向着后方一压手,小声道:“告诉后面的兄弟,原地休息,今晚咱们就在这里睡了。”

    命令一个接一个向后传,不多时传到一百多丈外,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个人影就地坐下,有的拿出水囊,有的掏出干粮,更有甚者,直接响起呼噜声。

    印小良靠着一颗老树坐下,委屈的拿柴刀砍老树露出地面的根茎。

    他的武大哥巡视一番后来到他身边,笑着摸摸他的头,“咋啦,谁惹咱们小良生气了?”

    “打三岁起就叫你武大哥,现在咋就不能叫了?”

    “我当是什么事呢!”武校尉挨着他坐下,和蔼道:“回到村里你爱怎么叫怎么叫,但现在是在军中,就得有军中的规矩。”

    “我又不是吃军饷的,管你那么多规矩。”印小良不服气道。

    “得嘞,得嘞,你是精贵的百姓老爷,我是吃公家饭的狗腿子,老爷爱怎么叫就怎么叫。”武校尉乐呵呵的一摆手,调整一下姿势,脑袋靠着树干,“睡了,明日一早你和其他村的百姓一起回去,到壶儿口去找三叔和三婶,然后回家好好照顾弟妹,后面没你们什么事了。”

    印小良收起柴刀,“武大哥,你们来这里到底干啥?这荒山野林的难道是要打什么野味?听襄平逃出来的百姓说,那边已经开始饿死人了,这是赵家主取代北周做皇帝的最好时机,你们咋还不去呢?”

    “哟,你还知道这个?”武校尉闻言一笑,身子坐直几分,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差不多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书都没读过的小兄弟。

    “我哪知道啊!”印小良脸色一红,“都是村里那老卒说的。”

    “哦,老爷子说的倒是没错。”武校尉点点头,“咱们现在就是要去襄平,不过家主说要在壶儿口先收拾一条拦路虎,然后才能去,拿下襄平后,家主约莫也该坐龙椅了。”

    “壶儿口就只有阴兵,哪有什么拦路虎?”印小良瑟瑟发抖道,大概是想起了阴兵的恐怖传说。

    “谁知道呢?”武校尉淡笑道:“家主说有,那就是有,咱们听着就是,一定没错。”

    “大哥说的是。”印小良赞同的一点头,接着又奇怪道:“可是壶儿口在山那边,从这边爬上去可不容易,还绕这么远路,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谁告诉你要爬上去的?我们是来……”武校尉话到一半,突然想起这个不能说,连忙转移话题道:“快点睡觉,明天早点回去。”

    印小良被勾起好奇心,推了推武校尉道:“我们来干啥?”

    “问那么多干什么?刺探军情可是杀头大罪,小心我一刀砍了你。”武校尉将刀拔出几寸,吓唬道。

    印小良脖子一缩,急忙收回手,委屈的眼泪立刻掉下,在月光下格外晶莹剔透。

    最不爱看兄弟这幅样子的武校尉心头一软,放下长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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