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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问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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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睡也不好睡,坐也没什么事干,守着一个生死不明的陌生人,她这是发了什么疯?

    寻常人看见了萧宁素无不是恨不得眼珠子都黏了上去,而这年青人虽是抢了过来端椅子,眼睛看着萧宁素不假,但他眼角余光分明瞟着街的另一头,若只是如此,萧宁素顶多当是个冒失鬼,不理就是了。

    谁知她居然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冰凉的内室又睡了一遭。晒着太阳睡了一个多时辰,她又不是被人下了蒙汗药,那里会反反复复地打瞌睡。

    所以一出来看见那年青人倒在了柜台后,脸色苍白。萧宁素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敢情这人是藏她这防追兵了。

    萧宁素瞥了这人一眼,这年青人生了一副好皮囊,举止之间惹不起人生厌,算是他胆子大,料定了萧宁素不会喊人。

    “睁眼,别装了。”萧宁素说道。

    地上的年青人真就睁开了眼,浮现了一丝无奈的神情。

    “包子,吃了吧”萧宁素将火盆边热着的几个包子递了过去,年青人愣了愣,勉力支起身,却是没有拿。

    萧宁素一时间感觉有些气,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这三个包子六文钱!你不吃浪费啊!”

    年青人没反应过来:“六……六块灵石?”

    萧宁素更加生气了,柳眉一竖叱道:“你走到街上去拿六块石头,看能不能换三个包子来!”

    见得这少女如此气急,年青人小声地说道:“六,六块,额,六文钱,很多吗?”

    “你知道我一天能挣几个六文钱吗?”萧宁素冷声反问道。

    “六百个?”年青人试探着问道。

    萧宁素闻言,“哈”地笑了一声,将包子搁到了火盆边,俯下身,隐隐露出了里边一抹风景,说道。

    “要真的像你这么说的这样,我会坐在门口晒太阳,任人狗似的看着?”

    年青人沉默了片刻,抬头对着萧宁素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是在下考虑不周,若有机会,定当千倍万倍回报姑娘今日援手之恩”

    萧宁素踢了踢火盆,回道:“你尚且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想好你后路吧!”随即紧了紧襦裙,闭目养神。

    内室里只剩下了火盆中炉火“噼噼啪啪”的声音,映得两人脸庞皆是阴晴不定。

    少顷,萧宁素竟是觉得身子暖和了起来,本以为是火盆燃的旺了,伸出手去够水壶,手刚一伸,顿觉凉意,萧宁素心中奇怪,倒了一杯水。

    “喝不喝?”萧宁素问道,年青人摇了摇头。

    抿了一口水,原本应是冰凉的水杯,捧在手中竟然也是温的。萧宁素看了一眼年青人,一气饮光了水,果然,也是温的。

    年青人翻坐起来,将围肩递给萧宁素,说道:“在下名徐,单字一个阳,唤我,嗯,徐阳即可,不知……”

    系紧了围肩,萧宁素坐直了,回道:“萧宁素”,接过地上的大罩衣,原以为罩衣该是沾满了灰尘,一摸过去,比垫在地上之前还要干净。

    “萧姑娘,方才许多的确是在下鲁莽叨扰了,如姑娘所想,在下身后追兵甚多,又带伤在身,幸亏姑娘心善,让在下逃了这一劫”说罢,徐阳端正地对着萧宁素行了一礼。

    萧宁素侧身避过这一礼,她隐约感觉出眼前这徐阳身份不凡,不是她一个孤单伶仃的弱女子能攀的上。

    “不敢当,公子极是机敏,小女子举手之劳而已”

    徐阳眨了眨眼,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说道:“姑娘更聪明。”

    两只小狐狸相视一笑。

    “姑娘这铺子,生意如何”徐阳问道,他坐在炼器炉边,离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萧宁素唇角一扬:“公子猜猜?”

    “萧姑娘想必是个清逸的性子,俗人的生意是肯定不做的,不过慕姑娘之名而来的文人雅士应是不少,一日,一块,呃,一两银,是差不多了吧”徐阳沉吟道。

    萧宁素闻言又是笑了,怎么看都有些凄然,她捋了捋碎发,说道:“公子猜多了,均分下来,我一日赚四百文”

    “萧姑娘勤俭,在下自叹不如”徐阳想着刚才他不吃那三个包子时,萧宁素气得脸都红了,一日四百文还舍不得六文钱,真是个财迷姑娘。

    萧宁素敛了颜色,掰着指头算起来:“这炉子我操持不了,我一个女子又不敢雇人,只能隔一段时间请赵员外的铁匠过来打造一批兵器,因为我爹对员外有恩,所以一起下来,一柄剑,成本六百文,我卖一两银”

    “对面宝宾楼跑堂伙计,就是那个整日盯着我,说想娶我那个伙计,包吃住,月钱是一两,你不吃的那个包子,人家起早贪黑,一个素包子一文钱,一日下来不过百来文,赚得就更少了。是,我是一日四百文,赚的是多。”

    徐阳听的好奇,插话道:“既然一个包子一文钱,为何姑娘说是三个包子是六文钱?”

    萧宁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的灿烂,整个昏暗的内室都明亮了起来。徐阳见过的美丽女子不知多少,笑得如此好看,宛如素净菡萏怒放而成天香牡丹,刹那间风情万种,倾国倾城。

    “公子乃是天上人,那里懂得市井间我一小女子的生活!”

    “我本是孤儿,又是养父母双亡,我出了赵家镇连州府都不知如何走,惦记着宝泽兵器铺的无赖地痞比公子的追兵还要多上一倍,我不打点街坊邻居,如何让他们在我受欺侮时出头?”

    “所以三文钱的包子我出六文钱,六文钱的阳春面我出十文钱,我时不时出门晒太阳,好让众人知道,我说不定,还能惦记!”

    徐阳听的大皱眉头,沉声说道:“见义勇为,拔刀相助,男儿常情,不需钱物也定要出手!”

    “公子!这里是赵家镇,不是古天子脚下的朝歌!今日若不是你倒在我店中,你倒那宝宾楼中,你看你能活到现在否?人皆趋吉避凶,谁肯无故担风险救你?”萧宁素凤眸隐有泪光,这些年,她几次笑过?

    “岂有此理?赵员外承你家的恩,难道不是念情护你?”徐阳犹然不服,忙反驳道。

    萧宁素更是伤心了,哽咽说道:“赵员外……我一日赚四百文,一年下来就是一百四十四两银,赵员外是不曾为难过我不假,但我年年送给赵员外至少一百二十两银子求员外护我周全,公子再算算,我一日还剩下来多少?”

    四百,六十六。徐阳心中一念,顿时一惊,这么一算,这六文钱当真于萧宁素而言,不少。

    “这,这……”徐阳一时无言,他是真是天上仙,那知地上人的苦楚。见萧宁素背过身去,“呜呜”地哭了起来,陡然间手足无措,刚欲上前劝慰一番,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傻傻地站着。

    顷刻,萧宁素收了哭声,揉了揉眼睛,转过身来坐下,那一汪红红的丹凤眼煞是令人心碎,不知情的人说不得就要冲上去,问美人是谁伤了心,再冲杀过去取了首级回来博美人一笑。

    “小女子方才胡言乱语,公子莫见怪”萧宁素冷颜说道。

    “无妨,无妨”徐阳赶紧表示没什么没什么。

    镇子里打更人敲锣的声音渐次传了过来:“咚——咚!咚!夜半三更,平安无事!”

    萧宁素起身轻拉开内室门,走到铺子门口门缝边偷偷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已是三更天了,街上无人,公子看来应该无碍了,夜深了,小女子也要休息了,公子,请走吧”萧宁素在门边说道,虚虚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徐阳见状,暗叹了一口气,惹得人家伤心事,自然是该走了,反正得了一口喘息之机,一身修为回复了七七八八,不至于今日下午这么困窘了,走,就走吧。

    靠近了萧宁素,就是在道宗里,如她一般的美人也是极少的,忍不住贴近了她,一只手支在门框边,倾过去,嗅了嗅萧宁素发鬓间淡淡的馨香。

    看着眼前少女惊起的一脸戚然,徐阳退了出去,将脖子上那枚云纹玉雕取了下来,不由分说,塞进了萧宁素手中。

    “这是我天一道宗信物,我脱险之后定然会回来报姑娘今日大恩,但姑娘切记!这枚玉雕万不可示人,更不可说出‘天一道宗’四字,否则大祸临头!”

    徐阳握着萧宁素的手,有如一块凉玉握在手中,分外柔软,直至萧宁素斜了他一眼,才讪讪地松开了手,走到门前。

    “萧姑娘切记我说的话,不可示人!不可示人!不可示人!”徐阳正色说道,直到萧宁素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准备离去。

    正当徐阳要一振衣袖离开时,萧宁素突然喊道:“等等!”

    萧宁素将油纸包起来的包子塞进了徐阳的手中,也不管他什么表情,抬头看着他说道:“路上带着,下个镇子在北面,大概四十多里,州府应该沿着大路走就能到,公子,一切小心。”

    徐阳这次将包子收进了袖里,微笑道:“有劳姑娘记挂,在下必定安然无恙归宗,姑娘,还请退后几步。”

    萧宁素闻言,敛裙微施一礼,没想到这人最终是露出登徒子本性,伸出手一撩她的额发,待得萧宁素恼怒地抬头时。

    徐阳,却是已经不见了。
………………………………

燎沉香 第五章。那年春夏

    一塘春水边总会有人拾起了薄石片扬手一抛,蜻蜓点水似许久许久也许都能看见那脉动的涟漪,而顷刻间的暴雨纵然是将湖面击打成万般碎玉,彩虹一起,雨,来去都快。

    转眼到了来年流火七月,太阳灼得赵家镇的青石板地烫的能煎熟了鸡蛋,毒辣得人不敢轻易出门,只想待在荫蔽中寻杯凉茶解暑,再昏昏地睡上一觉。

    萧宁素耐不住暑,兵器铺对着街面,热风一阵阵地吹进铺子里,在阳光处的兵器明晃晃地闪了人眼。她贪凉快就穿了件素色的半袖襦衣,配了件及地绣花长裙。躲在内室里,趴在石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拿蒲扇摇着风。

    “呜~”倘若不午睡,她也不是萧宁素了,蒲扇摇了摇,很快搁在自家右脸上,偶尔间睡的迷糊了,还伸出手摆了摆将长发梳起来的木簪子,收回来时,小脑袋整个埋进了臂弯里。

    一片纯白里,萧宁素看着那个一身锦衣的公子。两手绞着放在身前,微微地躬了躬,送行那萍水相逢的公子。

    一只手指却是勾住了她的唇际,轻轻地顺着这股力,萧宁素抬起头来,她似乎并不反感有人这么调戏她,淡淡地任由他手指往上。

    撩了撩她的额发。

    可惜公子的面容覆着一层薄雾,如何也看不清,远远地听见了模棱两可的回声,飘荡在耳旁,丝丝缕缕想钻进去,然而只清楚了几个字眼。

    “姑娘?”

    公子的那根手指收了回去,取而代之,他的脸庞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萧姑娘!醒醒!萧姑娘!”

    萧宁素一个激灵地惊醒过来,揉了揉额发坠到眼前了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

    “萧姑娘,萧姑娘,看这儿,看这儿!”公子化成了两个戴着皂头巾的黄衣仆役,许是看萧宁素垂着眼睑,以为这贪睡姑娘犹然将梦未醒,左边那个俯身下去对着萧宁素摇了摇手指。

    萧宁素那里没醒,只是不愿理这人罢了,自顾自地撩了撩鬓发,捧起茶杯抿了一口茉莉花茶,翻回到《蜀山剑侠传》李英琼收归紫郢剑那章,把这仆役当成了空气,信手一拈,又是一页。

    这般明显给人吃挂落的冷漠动作,两仆役似乎是见怪不怪了,叫醒了萧宁素就一个看门神似盯着她口,一个丧门星样叉着腰站去了门口,知道的是员外家的仆役,不知道还以为是萧宁素雇了个大汉看店。

    一杯花茶见了底,《剑侠传》落了一叠多,正当萧宁素起身添茶时,一直盯着她的仆役门边一侧,横在萧宁素前。

    萧宁素懒得争论,回身坐了回去,索性不喝茶便是,仍旧云淡风轻地消磨下午。

    仆役见萧宁素这般的水泼不进针插不进的软硬不吃模样,再也不跟尊尉迟敬德似的瞪眼站着,眼睛一眯,寒声说道。

    “萧姑娘,从四月起,员外每旬都派我等二人请姑娘做客,姑娘面子大的很,除了第一次勉为其难去坐了坐,其余都是言着铺子事多,推脱不过了就说身子来了不干净。”仆役露出森森白牙说道。

    “我等不欲与姑娘为难,奈何我二人都是员外底下混口饭吃的,姑娘这里弄得我二人不痛快,回去员外更不痛快,要是员外那天不高兴了,我二人丢了饭碗,到时候再来的人是不是门神似的站着,或是动手动脚就不得而知了”

    萧宁素转头对着仆役轻轻说道:“你二人回去吧,傍晚时分我去就是了。”

    仆役闻言冷笑了一声:“那敢情好,不过姑娘若是又耍了我兄弟二人,我等丢了面子事小,员外面皮无光就事大了。”说着走近了萧宁素。

    “到了那时候,是立着,是躺着,就说不准了。”仆役手一扫,茶杯“叮”地翻倒在了书上,霎时余茶濡湿了书页。

    萧宁素扶正了茶杯,心中无声地叹了叹,看着赵员外的仆役离开了兵器铺,一点茫然既然生了出来,就再难止住了。

    如今她已十七碧玉年华,单说亭亭玉立实在是有些贬低她了。有时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再一想《剑侠传》中的剑仙。眉眼如画,谪仙蒙尘用在她身上,确实恰如其分菡萏花开了。

    她不记得自己生辰,但她听人说过自己看过,自今年开春,不但方圆百里人人知道赵家镇萧宁素倾国倾城,连州府都渐渐来了鲜衣怒马之辈,嚷嚷着要将“素衣仙”娶了回去。

    毕竟只是赵家镇,毕竟只是赵员外,毕竟只是养父遗泽,员外从有人在兵器铺外喝醉闹事起,就天天派人明处守着铺子,旬旬请她去宅子里住。

    “小宁啊,你注定是天上的凤凰,区区一个赵家镇是留不住你的”赵员外两鬓斑白,身子微见佝偻,言语间那个偶尔带着一盒子蜜饯来看她的赵伯伯却是渐行渐远了。

    姣若惊鸿,颜比舜华,飞燕凌空歌于枝头,杨柳朦胧春水空澄。佳人影于岸,百万兵可投。

    谁也怪不得,只怨萧宁素她自己不是黄紫公卿家的掌上明珠,容颜倾世却只是市井孤女。

    如今她要不要守着这个兵器铺过活都是其次了,不说每天簇拥在铺子外的千里追美的纨绔戏耍一般地一掷千金买柄剑,单论赵员外前几个月将往年萧宁素送去的银子一并五十张十两银票还了回来,这就不愁开铺子与否。

    待得毒阳小了些许,萧宁素关了店门,撑了柄伞遮了日头就回她的小院子。

    一出门,近年因为萧宁素生意越来越红火的宝宾楼一阵喧哗,陡然间街道“蓬地”盖上了一层黑布,阳光尽数遮去,萧宁素懒得回头看又是哪个别出心裁的公子哥讨她欢心,收了伞,该是如何就是如何。

    宝宾楼上窗口边尽是锦衣公子,个个华彩不凡。雅座里攥着一颗宝珠的玉冠公子瞄了一眼那净过明珠的背影,一招手,自有扈从屈身听命。

    “跟紧了她,这样的女子。”公子瞥了瞥窗边摩拳擦掌的世家官宦子弟。

    “你等盯着就够。”
………………………………

燎沉香 第六章。风起无疆

    太古时,有后羿射日,九个太阳余了一个下来,但光一个太阳也够人消受不起了,那次夏天不是非得热得狗不喘舌蝉不鸣声,几分绿意不融成滚滚热浪绝不轻易罢休。这时节,叫得痛并快乐着,具体缘由嘛,何必多说呢。

    待萧宁素进了小院子,黑布街道霎时如八方暴雨,收去皆快,绝不扰了美人一丝一毫的心思,除了苦了为主子们盯梢的哨探们,一时间除了知了有气无力地叫上几声,顷刻间就万籁俱静了。

    萧宁素反身扣上房门,袖子一掩低低地有些哽咽,她如何不懂赵员外是做何想法,无非找好了下家,价钱谈地合适了,自然可以出手了这个烫手山芋。

    两行清泪止不住地淌过她光洁的雪腮,本以为借着养父恩泽还能再过上几年算的安稳的日子,偏偏这上天真是狠心,让她一个孤女长得人人得之而后快,十八岁生辰都过不去就要打包卖给了别人,今后究竟是过得什么奴婢般的日子都未可知,如何叫她不流泪?

    拿过手帕擦净了眼泪,她坐在床边,手里抚着她那柄素鞘玉柄的长剑。三尺青锋,隐然一双龙凤盘踞于剑鞘之中;三寸剑柄,白玉雕成的柄格夏日温凉似水,冬夜温热蕴火。

    稍稍启开剑鞘些许,霎时一泓清光飙在萧宁素双眸中,再开,一鞘寒气顺着一汪碧水漫了出来,无端是凛意重重,看那剑刃边一闪而逝的剑芒,定然是削金断玉,覆纸而透的宝剑。

    萧宁素将剑盖回了被褥中,眼中划过了一丝决然,她自幼习剑,不单是这几年在赵家镇夜夜舞剑,就是四处流浪时都不忘了一根柳树枝刺风沐雪,几本剑谱早已经烂熟于心,自问一柄素剑在手,数个大汉也留不住她!

    太阳西斜,萧宁素眼见日头下了,白毛月遥遥升了起来,将一把小小的短剑绑在腿上,就沿着青石板路朝镇北的赵家大宅走去。

    远远地,赵家仆役望见了萧宁素过来,忙过来引了她进得宅子偏厅当中坐下,送上一杯茶退下。

    拨了拨茶碗里飘浮着的青叶,没来由的,她竟是羡慕起了这上下翻滚的茶叶来,生来餐风饮露,茶女素手采摘,入得滚水云卷云舒间一股清逸浸出,一生一世从来都是清新的,不沾丝毫尘埃。

    没多时,满身富态的赵员外走了进来,饶是员外看着萧宁素长开,见了她,都不免微微失神。暗叹这红颜祸水,非是我薄情寡义不肯留你,而是祸国殃民不敢留你啊。

    “伯父。”萧宁素躬身福了一福,垂着头,强自定着自己站稳了,唯独那发上簪子轻轻颤动。

    赵员外随手罢了罢,坐在萧宁素上手,长长吁了一口气,仰头间目光无神,良久没有说话。

    萧宁素更不敢说话,垂着头绞着手站着,看着脚尖绣鞋的一点珠花。心中早猜到了员外会说什么,但依旧盼望着有转机。

    最终,赵员外慢慢转过头来,复杂又慈祥地看着这个他老友唯一留下的,不是骨血胜是骨血的养女,开口道。

    “小宁啊,今年,你十七了,大了。”

    萧宁素忍不住抖了抖,终究,逃不过女子宿命了。

    “你父亲临终的时候将你托付给我,照顾你在赵家镇一生平安无忧,而小宁你知道,我本来是想等你自己做主了婚事。”

    “不知该说是幸与不幸,我走遍了整个冀州,所识之人当得千数万数,那有一个女子有你十分之一的美貌,这赵家镇太小,我只是个员外”

    说着,赵员外带着点追忆的神情。

    “陈炼刚刚认你做女儿的那阵子,我是见过你的,你那时焦黄的头发,消瘦得竹竿似的,我还笑你父亲干脆去镇子孤儿院领个闺女来也比认了你好,没想到啊,你父亲真是打多了铁火眼金睛,万里挑一的女子都看出来了。”

    “你父亲母亲去世得早,你是个雪灵雪灵的孩子,知道要打点街坊邻居,知道要送我银子保平安,我本是不想收的,但怕你心慌,前段时节都送了回去,这些年你过得手头不宽裕,这点,是伯父对不起你。”

    萧宁素听的眼中含泪,她那里不知没得赵员外在后边默默守着她,她怕不是十三岁那年就要被迫卖了铺子沦落街头做了雏妓,那有后来的日子。

    她只垂泪跪在了赵员外面前,希望赵员外稍稍可怜她,与她一个好些的人家。

    见萧宁素跪在跟前,赵员外没有阻拦,只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缓声说道。

    “这几个月来了三十四个州府和别镇的公子哥、信使什么的,都是令我将你打点好送过去做妻做妾之类的,不乏有州府的清河崔这样的老牌世家许诺千金要你,我都一并暂且推诿了”

    “可惜这如今,我是真无力再推了”

    赵员外有些颓然,赵家纵然是赵家镇方圆百里内说一不二的势力,但放在州府不过是随手碾死的蚂蚁,上边的世家大族那个不是私兵成千上万的,能耐着性子送信与他说道说道都是好脾气了。

    宝宾楼里候着萧宁素的公子纨绔不单有州府的了,甚至有外州的千里迢迢过来只为一睹芳颜的大公子,如那东海楚家的老四楚离虹,清河崔家的崔元定,个顶个的是神州有数的大族。

    员外抚了抚萧宁素的头发,一月凝雪般的顺滑清柔,淡淡地说道。

    “所以啊,小宁,你,赶紧走吧。”

    萧宁素闻言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赵员外,她原想是员外将她许了楚家或者崔家,再不济也是州府知州的小儿子,万万没曾想,居然就这么放了她出去?

    那可是千金之约,万金人情啊。

    好一个女子啊,员外仰头想到,不去看萧宁素惊愕的双眼。

    “伯父,伯父……,伯父是说真的吗?”萧宁素犹然不敢置信。

    她想过今晚员外会做的一切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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