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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问仙-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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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日也不反驳,化出雾影手臂似要隔空轻抚萧宁素脸颊,明知要被琉璃剑击散,仍旧“噼啪”一声脆响,枯剑碎冢灵出。
“琉璃你这时装起了清高,先前的六十七个道宗弟子怎么没见你保住?偏偏要保住这个小女娃?不过是个天生剑胎罢了,早先的先天剑灵太白命星照样是魂飞湮灭,道宗兴师动众,搅碎了千丈金罡,我照样不是毫毛未伤?”
琉璃闻言冷笑,虽是剑上灵影,腰间幻出一柄与本体如出一辙的青锋,迷离间惟妙惟肖。青柄蓝鞘,一颗硕大明珠镶于格中。
“身为道宗弟子而不自知,甘入魔道,替道宗清理门墙又有何妨?此女心志坚定,宁死不屈,道宗剑修该当如是,自然要保!”
冢灵东日桀桀大笑,盘踞在琉璃剑外三丈,毫无气急败坏之色,说道:“主人在世时说不过你的主人,我也一样说不过你,但是。”
雾影一卷,金罡涟漪,冢灵铁锈男声四面八方一齐传来:“琉璃你能护她一时,还能护她一世不成?即便是有道宗修士下剑冢来,有我掌控剑冢,这女娃不被道宗修士发现,怎么,琉璃你是要护她到老?恐怕是十天半月后,这女娃耐不住剑冢金罡,反而是要求着我附身上去。”
琉璃冷漠,水幕清光重重。
“倘若如此,我首先杀了她!”
……
洗月殿内。
栖月真人在殿中阵盘前打坐了三日,说是打坐,其实在等酿灵葫中的剑气酒酿制,每酿一葫,立时一饮而尽,以解酒虫。而殿外白玉墀上洗月弟子也一同打坐了三日,剑冢散逸枯剑气驳杂,金铁气只是其一,还需驱逐死寂之气才是,更何况每逢半日,阵法运转都会散出些许枯剑气,待最后一次大启剑冢,仍有一次机会。
吕关白、岳菱等人都在白玉墀上炼化枯剑气,照顾杏仁的徐凤仪都暂且将杏仁放回了客舍里,金铁气不常有,炼化了可堪提纯佩剑剑气,机不可失。
如此两日半过去,洗月殿中仍是没有走出那个风华绝世的女子,洗月弟子由衷敬佩,他们虽是没有进过剑冢,但听过教习与师兄们谈及剑冢,都言那是时刻忍耐切肤刮骨之痛的死寂地方,落脚之处尽是剑器。常人待上一日便是无法再忍受,而萧宁素一连于剑冢中三日,此等资质心性,足够令洗月弟子心悦诚服。
半日功夫很快过去,殿内剑冢阵法无须栖月真人催动,自行运转了起来,禁制缺口处喷涌出浩荡枯剑气。
心想师兄果然是有几分眼力劲,总算是挑了个她也勉强看的上眼的小姑娘,本事得在剑冢待了三日,就不知道有没有机缘带出什么前辈剑仙佩剑,诸如木马牛之类的神兵。
栖月真人挥手将枯剑气扫出了殿外,喝干了葫芦剑气酒,仍旧是不见萧宁素踪影,栖月真人剑眉一蹙。这萧宁素难不成是修得忘乎所以?此番再过两刻,洗月阵法就要关闭,蓄灵百日才能开启,以萧宁素那旋照修为,待三日都令她刮目相看了,百日过去,岂不是灰都看不见了?
栖月真人随手将葫芦放进了须弥芥子中,当即走入剑冢中。
……
剑冢一有异动,身为冢灵的东日最先知晓,栖月真人进了剑冢自然是瞒不过,东日出声道:“沈羡鱼,洗月峰轮到了这小孩坐镇了么,哈,当年她兄长贵为真君都没能发觉得了我,这丫头就更是妄想了。”
身处剑冢五百年,琉璃早与剑冢有了一丝共鸣,虽是远不如东日一般看的清楚,但不用冢灵提醒,琉璃也能感应到栖月真人到来。
琉璃看着水幕清光下的萧宁素,这个道宗小女修不单是像小月那个丫头,也有主人的几分英姿。
念及百年前的种种,凝成人影的琉璃握住了腰间的琉璃剑,仿佛是很久以前,她的主人握住了自己,也握住了神州。
唯独没有握住一个人。
栖月真人黑裙一动,一点寒芒惊现,神识铺遍了不离柱千丈以内,深入到剑冢底下黑土,竟是发觉不了萧宁素身在何处,没来由地心中一沉,近年来剑冢金铁气与金罡气变幻莫测,许多进剑冢的道宗剑修都遭了难,难不成萧宁素也是如此气运不济,被金罡吞噬了?
栖月真人不肯相信惊才绝艳如萧宁素这样的女子也会如此不声不响地陨落,这个小姑娘可以死,可以陨落,但也必须死的轰轰烈烈,剑挑神州仙门后才能死,怎么可以死地这么毫无气概!
掘地三尺,栖月真人怒气上头,将剑冢翻天覆地,枯剑漫天,依旧是不见萧宁素,凌空踏在千丈金罡外,栖月真人同时看见了亿万灰白中一点碧蓝的琉璃剑,她有些默然,隐约猜出了萧宁素或许是受琉璃剑所引,不知死活地踏进了金罡中,不消一刻化成了血水。
眼看栖月真人立于千丈金罡外,与她四目相对复又转身离开,琉璃心知必定是冢灵东日遮盖了萧宁素身影,若是栖月真人当真离开剑冢,阵法转动,剑冢封闭,下一次来人也要百日后。但琉璃的本命剑元早就千不存一,如何扛得过百日?
琉璃不禁想起了很久很久前,漫长地连她这个剑灵都恍如隔世。
万年太华,万年道宗,世世代代英杰辈出,剑修几度与道修并肩而立,太白荧惑两峰傲立天一,无不是男子佩剑,纵然是有女子一时胸臆激荡,也是难耐剑道寂寞,最终是转入道修。
五百年前,栖月真人尚只是个黄毛丫头,琉璃也只是懵懵懂懂地初开灵识,记得沈静这毛孩子最喜欢抢主人的酒喝,抢不过就叫兄长,主人向来是女中豪杰,反倒是次次令沈宁那个没脸没臊的男人羞愧而走。
白驹过隙,琉璃伴着那个英气盖云霄的女子,她为主人赢下无数柄佩剑,为主人赢下了赫赫声威,认识了东日,那时他也是个剑灵。
剑有灵,琉璃望着近在咫尺却陌生无比的东日。
淡蓝青锋渐渐褪色,水幕清光染成了一泓宝蓝,琉璃托起了这个与主人很像的小姑娘,本命剑元飞快消逝。,琉璃也渐渐虚幻。
莫要像主人一般,此情所系,独独佩剑。琉璃说道。
………………………………
林中雀 第九十七章。离离冢上灵
冢灵东日正全力掩藏着自身踪迹,竟是没在第一时间发觉琉璃的作为,待琉璃的本命剑元逸散过来,东日惊觉之下已是无法阻挡,雾影翻腾,惊怒交加。
“琉璃你这是做什么!你宁可耗尽本命剑元也要送这个丫头出去?!”
琉璃抿着唇,百年来好不容易留存下来的本命剑元不仅是她能在剑冢金罡中保持本色不改的倚仗,更是与主人间唯一的联系,她何尝不知耗尽了本命剑元后,不出年半,她的本体琉璃剑就要沦为废铜烂铁。
与其沉沦在洗月剑冢中,不如慷慨赴死,我名琉璃,乃是无双之剑!剑毁,也要毁的轰轰烈烈!
冢灵东日见琉璃置若罔闻,焦急下分成两道雾影,一道挡住栖月真人感知,一道浮在琉璃面前。
“沈羡鱼是怎么样的性子琉璃你难道不清楚么!比她兄长酷烈更甚!一旦被她发觉这丫头陷在你手,必然要擒杀了你我!剑冢易位,你能几分好处!”
淡蓝剑元化作虚影裹在昏迷过去的萧宁素身上,琉璃剑未入剑冢前果真是一柄绝世神兵,失却主人数百年,一缕微不足道的剑元不单是视冢灵雾影于无睹,护着萧宁素穿过了金罡,一路朝金铁气处飞去。
千丈外栖月真人心下微有所感,冥冥中一丝极是陌生而又隐隐识的剑元波动,止住了去势,悬在剑冢内,袍袖一甩,感应着那缕似有似无的剑元。
冢灵东日极是愤怒,眼见无法拦住琉璃去路,一怒下引动剑冢枯剑,千万柄灰败剑器平地升起,齐齐抵在了琉璃前,绝不肯琉璃将萧宁素送了出去。
虽有千万钧劲力压迫,淡蓝剑元被枯剑淹没,但在琉璃毫不顾惜自身下,留存在剑上的剑元不够,那就抽剑之源气!
骇然一炸,琉璃剑上倾泻磅礴源气,糅进剑元中陡然起势,哪怕是东日掀起了无穷枯剑都无法挡住剑元挥舞,顷刻间将枯剑削地粉碎,击得冢灵东日一时难以遏制。
千丈金罡内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栖月真人,饶是冢灵东日竭尽全力以雾影骗过她的神识,但裙下细剑悸动却是心意相通,栖月真人隐隐地忆起了那一丝一闪而逝的剑元模样。
“扑忽”一声,东日散成无数道雾影,贴在琉璃剑元上,似是哀求似是威胁道:“琉璃琉璃,你剑元消去尚且能凭借本体坚韧,再挡金罡侵蚀百年,但是这抽了剑之源气,这丫头送出去时,即是你本体与剑灵一同灰飞烟灭时啊!”
冢灵东日疯狂地挥动着雾影,雾影一凝,化作了无数柄黑剑,旋在琉璃前,雾影中浮出一张男子面孔,见琉璃神情黯淡,东日继续说道。
“你若是剑灵本体一同逝去,我独活于剑冢又有什么意义?!你若是再不停手,哪怕是今日毁去了剑冢,道宗大能下重天,我也要杀了这个丫头!”
琉璃不曾稍滞,身影愈发飘渺,昔年英姿勃发的东日剑却成了如今不人不鬼的模样,一应风雨早在五百年前云起云散,谈何独活谈何逝去?只是心中执念罢了,不愿意又有一人陨落沉寂,总归自己是要葬在剑冢中,怜惜什么?
“我意已决。”琉璃叹道。
冢灵东日厉笑出声,琉璃剑之源气无可逆转,错过了此刻就是错过了,既然琉璃必死无疑,他怎情愿芳华无双一世的琉璃沦落到剑冢中亿万枯剑一般的灰败模样?索性一齐散灵!
剑冢震动,枯剑锻鸣。
栖月真人裙下细剑不住颤鸣,而栖月真人终于想起了那一抹淡蓝剑元是何人所有,当即骤然变色,黑裙一扬,四尺长二指宽的细剑岫鸣而握,无鞘之剑一挥,竟是剑气横空,莫说金铁气,连金罡都无法稍停一分!
黑瞳有惊色掠过,栖月真人面前有亿万枯剑如涛,剑器如海涌起,非是怒涛拍岸,而是金铁击天!纵然栖月真人修至臻境,一人之姿,如何能抵住剑冢亿万翻天剑器?
坐镇洗月峰已有百年,栖月真人自然是知道剑冢有灵,但至于是什么灵,却不在她所能知的范畴中,即便是问及修至真君的兄长,以兄长之洒然慨然,都不能无视道宗禁令,告诉剑冢之灵为何,这时一见,这冢灵如斯之威?!胆敢弑杀道宗真人!
二指一摸悬于眼前二指宽细剑,指过沁血,立于涌天亿万枯剑前,栖月真人只如沧海一粟,蚍蜉撼树,而她,修道问仙五百年许,不就是为了蝼蚁问天?
苍黄血红天际乍然漆黑。
朱红滴落,一袭红裙袂。
……
琉璃护着卷在枯剑浪潮中的萧宁素,仅是盏茶时分,琉璃已然耗尽了剑元,纯以本体源气支撑着水幕光华不破,此时一破,萧宁素即是被东日掀起的枯剑潮绞碎,在剑冢死寂之气阻拦下,琉璃都不敢确保萧宁素的魂魄能否逃离。
琉璃剑灵本就与琉璃剑本体相伴相生,源气飞泻,剑灵荣辱休戚相干,一声碎响,一颗蓝荧掉入枯剑潮中,琉璃的足尖也随着逝去,如琉璃剑这般的飞剑,早不是凡兵,蕴灵养灵纳灵下,剑已成天地灵物,源气消耗等同磨损剑器本身,本土飞剑上宝蓝光泽几乎难见,自剑尖起一点一点崩碎,琉璃很快就化去了双腿,不出百息,她就要彻底崩毁。
冢灵东日已是疯魔过去,无数道雾影如墨,驱使着剑冢枯剑,奔着栖月真人而去,他与琉璃,百年前虽是各为其主,但早已不分彼此,剑冢苦寂,东日夺了冢灵之位,为的是哪般?!
身陷囹圄,皆是因道宗而起!此等宗门,害的他失却主人,枯守剑冢,莫说六十七个弟子,就是六百,六万亦然不能消去他心中怨气一份!悬在剑冢中的是何人?哈!是沈宁那个伪君子的妹妹!当年之事,她也有份,既然今日琉璃注定灰飞烟灭,那就带着沈静沈羡鱼一齐陪葬!
剑冢无水,骤起啸潮。
……
红裙有红剑,剑上有红灵,栖月真人戟指压剑,无鞘细剑染朱紫,有一与栖月真人容貌如出一辙的稚美女童赤足而立,真人红裙,剑灵红衣,剑意喷薄,如那高华明月照耀,洗下月华做我刃上锋!
剑海勾连天地,倒悬亿万枯剑,大江大河倾倒,栖月真人一袭红裙,她不是那蚍蜉,也不是那蝼蚁,她是那定海神柱,熔剑之炉,剑来?潮来?
她自会一气烧融!
栖月真人凝眉,剑上小人红眉一挑,她高喊出声,剑灵清喝出声,剑动人动,四尺细剑四尺锋,一点红芒御海潮!
亿万枯剑排山倒海而过,霎时百余丈金罡气飞过,越过金铁气,而栖月真人细剑刺出,乍起而成滔天火海,竟是与剑潮不相上下!
火海火鱼跳动,一只火鱼湮灭一柄枯剑,但剑冢枯剑何其至多,量栖月真人之力也无从尽数破开,但栖月真人剑势一变,万千火鱼跃龙门,直上天穹化作满天火烧云,红眉剑灵张手一推,烟霞与枯剑相撞,势均力敌!
冢灵东日御使着剑冢枯剑,枯剑成灰于他有何损伤?道宗建立洗月剑冢数千年,其中枯剑何止亿万,剑冢无灵,栖月真人除非敢于普天摄炁,否则人力终有尽时,就不信她能有亿万朵火鱼,有烧不尽的烟霞!
栖月真人眉头轻蹙,丹田气海中的真元飞泻,维持浩大剑势不易,以她修为,支撑剑势烟霞纵然是能一气三千里,但无根之水哪能持久?心中一动,红眉剑灵便知,天穹间与枯剑海针锋相对的烟霞淡红澄澈,烟霞如海,再度跳起火鱼,然而细剑熔红一片,愈发光耀。
正当栖月真人与冢灵东日各自蓄力,欲要决胜时,自枯剑海中悄然飞出一丝清蓝宝光,正是琉璃护着的萧宁素!甫入金铁气,就要对上两相火海剑海,无丝毫幸理!
栖月真怒目圆睁,这冢灵而敢,竟敢虏获道宗弟子,但剑势已成,沛然剑气箭在弦上,栖月真人不可能任由剑气吞噬己身,只得松剑,任由红眉锻成剑势!但栖月真人怎会令萧宁素亡于她之剑势烟霞中,拼着咽下了一口剑气,也要令烟霞空出一道缺口!
冢灵东日同时发觉了飞出金罡的萧宁素,东日对萧宁素必杀之心,但琉璃一样附身其上,眼见琉璃剑寸寸崩碎,若是枯剑海再将击过,琉璃摇摇欲坠的本体如何耐的住?东日不愿琉璃亡于他手,有万柄枯剑落下,任由琉璃带着萧宁素穿过缺口飞往栖月真人一边。
一口咽下,栖月真人喉中辛辣,烟霞火鱼逐退了枯剑海,细剑浮空,由红眉剑灵控住了细剑,蓄起剑势,栖月真人伸手揽过萧宁素,染了一身的灰蓝铁屑,最后一缕剑之源气散去,栖月真人只来得及看见琉璃那行将逝去的最后一颜。
谁言金铁无情?剑有朝暮,人有旦夕,你情寄我,我托终身。
“无双……”栖月真人喃喃道,百般思绪涌出,一手抱住了萧宁素,一式飞鱼熔海击出,堪堪阻了一阻枯剑海,回首一望这埋葬了剑修佩剑的剑冢,枯剑如海,似在倾诉不公,在不离柱亮光熄灭的前一刹那飞身跃进。
剑犹如此,人何以堪?
………………………………
林中雀 第九十八章。昔年似流年
洗月殿中灯影憧憧,幽然拂过一阵虚风,烛火摇曳,旋即有铮鸣之声响动,栖月真人抱着萧宁素从剑冢中退了出来。
细剑“胧月”紧随其后,红眉剑灵绕身盘旋一周,飞回了栖月真人裙下,萧宁素仍旧是在栖月真人怀中昏迷不醒,衣衫染血,气息微弱,肩背上被金罡融蚀出来的伤口骇人,无法想象这个女子究竟是逢了什么难,竟是被落难如此。
一挥手,洗月殿沉重殿门轰然关上,栖月真人一气提步上了望月台,把轻盈地宛如一只飞燕般的萧宁素安放在了阁楼中,除去了她的道袍,露出了萧宁素腊月新雪般的皎洁肌肤,二指搭在萧宁素神庭百会中,一股真元探将进入,转瞬间查探完了萧宁素肺腑伤势。
“呼~”栖月真人微微呼出一口浊气,剑道如她,一气流传三千里御使出庞博剑势也多有负担,不过所幸是萧宁素仅是被金罡烧融了皮肉,要紧的体内经脉却是万幸没有遭到什么损害,接骨搽膏后,静养半月,应是无碍了。
亲手给萧宁素涂抹了黑玉断续膏,温水送服了几枚上好的疗伤丹药,栖月真人抚了抚与昔年旧人多有相似的面前玉人脸颊,微微心神遐飞,略一思考,挥手召出了剑灵红眉,嘱咐她看好了萧宁素,起身站于望月台玉栏边,明月渐起,月色迷离间,栖月真人却是不见了。
……
兰草摇曳,粉蝶孤飞,淮南有橘,淮北成枳,神州锦绣于中原,繁华于淮南,无有烽烟乍起,人皆是天上仙,只羡鸳鸯不羡仙。
“缘字诀,拨动江南几处弦;若相惜,海棠依旧明年居;一曲尽,一舞意未尽……”旗幡随风飘舞的淮安坊市,淮南殷富,淮安尤甚,太湖石铺面,所过行人无不是衣袂飘飘,或是才子持扇潇洒,或是佳人面白唇红,三两桃花落水而映人间红尘,衬地羡煞诸仙。
阳春三四已过,五月渐起暑气,淮安十七街上,有一黑檐碧瓦小店,常有一女子琴师抚琴而唱,淮安人早已习惯了走过十七街时,侧耳倾听女子琴师轻柔嗓音,究竟是歌衬琴音,亦是琴伴人声,他们也分不清楚,因是喜爱琴师歌声,小小淮安中竟是家家藏有乐器,每日间皆有多人请琴师调拨琴弦。
一日,琴师刚替人调试了古琴,宫商角徵羽依次弹过,入耳叮咚,琴师微微一笑,双手奉过交予客人,店外风云微起,却是下起了雨,琴师从木架上取下一支长笛,摸索着坐在店前,一管洞箫,梅雨将至。
雨停箫止,有只被雨打湿了斑斓翅膀的蝴蝶翩翩飞来,落在了琴师长笛上,许是不愿打扰小蝶,琴师就这么持着笛子,只是笛音渐低,她这一笑,夏天似是也到了,春天仿佛是回来了。
……
眉间微凛,萧宁素揉了揉眼睛苏醒过来,呃,黄泉路上也这么熟悉的么?
萧宁素站了起来,及腰长发纷扬散在臀后,赤足站在凉沁的汉白玉上,桌上放着一柄黑布裹刃的细剑,剑柄镶红玉,不是栖月真人的细剑还能是什么?哈,果然是栖月真人入了剑冢,将她救了出来。
心思一转,嘀咕着寻起了自己的素王剑,翻了半天也没有寻到,本就伤愈体虚,萧宁素唉声叹气地扶额靠在了床头大靠枕上,眼开眼闭却是有一红眉女童悬在了面前。
不待萧宁素反应过来,那红眉女童便伸手招过了她的素王剑,放在了萧宁素身边,红眉女童极是鄙夷地瞥了一眼这傻乎乎的丫头一眼,红光一闪,没入了细剑中,弄的萧宁素很是有些尴尬。
握在素王剑柄上,温润之意生出,素王在握,这天下便没有什么能够令她感到畏惧,这时她才觉得身前凉飕飕地紧,低头一看,凤目中挑起几点火花,刚要从荷包中取出道袍穿上,那红眉女童又飞了出来。
本是个稚美女童,偏偏要叉起了腰,戳起了指头,红眉弯弯,怎么看都觉得这是撒泼熊孩子,萧宁素向来对熊孩子没有什么好观感,至少在三十岁前,她是不会忘记某年某日赵家镇的熊孩子人前扒她裙子的闹心事。
但红眉乃是剑灵,本就是化身虚影,萧宁素自然是拦不住的,纤细的指头戳在了萧宁素眉心上,只感觉眉心一热,似乎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流进了心田中,红眉收了手,老气横秋地抱胳膊,说道:“喂,看看你的识海啊!”
萧宁素愣了愣,一时没有料到栖月真人的剑灵看起来是个凶神恶煞的小毛孩,说话声音终究是逃不过软软糯糯的童音,摆出一副大姐姐的样子,虚虚拍了拍红眉的脑袋,惹得剑灵怒起,剑气一震,吓地她赶紧收回了手,心想着若是哪天素王生了剑灵,她定要将素王管教成一个聪慧如她的剑灵。但说到底,萧宁素连剑灵是什么也不知。
修至旋照,修士识海渐渐成型,内有储育心神的泥丸宫,红眉所称的识海实际就是泥丸宫,萧宁素心神探入,果然是在泥丸宫内发觉一丝异样,心中一沉,泥丸宫有异可是关系到日后心智,萧宁素不敢马虎,连忙默念起《紫霞炼心录》,但道宗心法也无法催动起那一丝异样,萧宁素手段使尽,依然无济于事,只得求助地看向了红眉剑灵。
红眉意气风发地拍回了萧宁素脑袋,小手一摊,干脆地说:“我只是一个剑灵啊,天赋本能探查地出来,但是我又不懂,反正主人去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你问主人吧。”
萧宁素一时语塞,怒气冲冲地弹回了红眉,到底是女童,红眉钻回了细剑中,再也不肯出来。本是想着既然剑冢事毕,还是早点去洗月藏经洞点完了典籍,早日送回青桑谷,也好早一日与董昕南橘她们码长城,刚要提步,念及识海异样,想了想,老实坐下,等待栖月真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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