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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仗剑大河东去-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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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当时两人身前身后的人群,都尽皆虚化成一团难辨形状的光影,叫周昂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两人近乎并肩地又先后迈步走下江堤,朝着灵江走去。
最终,他们没说一句话,在路人忽然响起的一声惊呼里,就这么平静而又茫然地迈入了波涛,并且随后就被江涛一卷,彻底消失在水里了。
周昂无奈地抿起嘴唇,眉头大皱。
扭头看向江堤内的高靖,他招了招手,高靖两步就飞了上来。
“如何?可有所得?”
周昂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道:“画像上的那个人……也死了。”
“啊?”
周昂指着江堤下的某处地方,道:“两人都很平静地赴死,就是从这里下的江。很快就被冲没了!”
顿了顿,他又叹口气,心里那股说不清的莫名烦躁越发的叫他不舒服,却仍是补充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唉,大概明天,下游就会发现他的尸体了吧?也或许现在就已经被水门给堵住了,只是得等明天才会被看见。”
高靖也叹了口气。
周昂既然这么说,他当然是相信的。
只是……仅有的一点线索,这就算是又断掉了。
他脸上也少见地露出了一抹烦躁的情绪。
但就在这个时候,周昂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具体来说,是自己怀里的某个小东西似乎忽然热了一下似的。
片刻之后,他心有所感,当即道:“慢着!再等我一下!”
话未说完,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又睁开。
没错,还是刚才的那一幕。
这不知道是真表兄弟还是假表兄弟的两个人,先后平静赴死。
但周昂直觉地感觉到不对劲,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那光影的虚化之处。
而这一次,当他抬起头来,似乎胸腹之处有一股力量从那把小镜子处传出来,透入了自己的胸腹之间,在身体微觉异样的同时,他的目光所向之处,那原本虚幻的影子,忽然就一点点变得真实起来。
周昂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忽然活起来的这一幕。
熙攘的人流,喧腾的市声。
所有的音容笑貌。
而就在这些人之中,周昂的目光忽然落到一个人身上。
那人看上去约莫三十岁上下光景,穿一身素雅的儒服,眼中似乎有莫名的光彩流转,此刻他的目光,明显是正在看着从容赴死霍大郎两人,面带从容的笑意。
周昂回头,见霍大郎二人已经步下江堤。
再回头,见那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起来。
似乎完成了一件相当得意的作品。
………………………………
第十一章 衍
周昂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首先是这忽然活起来的一幕,令他有些吃惊。
这在他而言,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一件事——此前有过两次成功的实地使用的经验,也有过一次失败的经验,他自己在家时也曾测试过几次,而这些所有,每一次的结果,都清楚地显示,目前他的这项特殊的能力,仅能支撑自己稍稍窥探某个极狭小的地域内的极少的个别人物残存下来的影像。
且必须是在几个时辰之内发生的事情。
这种影像的回溯,不能换地方,不能间隔时间太长,目前测试的极限是不能超过七个半时辰,也就是十五个小时。
而且要有的而发。
你心里必须要知道自己想要探询的是什么事情,或锁定某个人,然后才能借助于灵气的帮助,略窥一二。
全景式扫描,那是不可能的。
想看什么看什么,也是不存在的。
按照周昂的理解就是,自己的内存和处理器都达不到要求。
等级太低。
但是现在,方圆二三十米的范围之内,一切的市井、人声,在他面前清楚如画,真切到仿佛随时可以伸手去触摸。
当他转头,能清楚地看到另外两个边走边谈话的健壮汉子,他们在说着今天的工钱问题,再转头,是一位老者正牵着自己小孙子的手从街上走过,小孙子吵着要吃芝麻香饼,老者虽有些为难,却还是答应了下来,于是小孙子顿时雀跃起来,拉着自己爷爷的手就要大跑……
再回头,那面带诡异笑容的人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身上似乎流淌着神圣的光泽一般,终于转身离开——周昂知道,此时那霍大郎二人,应该是已经被流水波涛给冲走了。
忽然心念一动,他在心里默念一声。
忽然间,光影流溯。
霍大郎神情呆滞地从街口走来,他那表弟与他仅隔数步相随,而两人走过之后片刻,那神秘人也终于从街口走来,随后便含笑站在原地,脸上绽放出真切而神圣的笑容,看着霍大郎等二人从容赴江。
是的,看了一遍又一遍,周昂是真的感觉,这神秘人脸上的笑容,包括他眼中的笑意,都带着一抹说不出的神圣感觉。
但正因如此,才越发让周昂觉得诡异之极。
心里默念一声,让眼前明亮的诸般光影顷刻间消散,使黑暗重新笼罩自己的视线所及,周昂却是不由得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这肯定是那铜镜在帮自己的忙。
就说嘛!这可是自己师父难得留下来的唯二的物品之一,就算本来是个凡品,被他老人家贴身携带多年,也理该沾上了不少仙气才对。
不过……这就是大衍术吗?
此前周昂也曾有所推想,而且也是因为上次在客栈内的那次光影回溯,但是到了今天,在那铜镜的帮助下,一下子将自己的观察范围扩大到如此之大,周仓才忽然一下子再一次意识到,这种光影回溯的能力,是有多么的强大。
试想,如果不是在铜镜的帮助下,自己能够看到那个神秘人的存在,这种明显已经完成了整个案情闭环的案子,该向哪里去查出那人踪影?
说不得的结果就是,无论这边怎么努力的查案,也是自始至终都不会意识到,这三件连环的案子里,曾经有另外一个人出现过。
从头到尾,他始终参与其中,但是却几乎没有留下丝毫可供捕捉的痕迹。
只有此刻的这诡异一笑。
这个时候不由得再次回想起,自己当时坐在江边的茶摊上胡思乱想时,曾经想过的一些东西。
请用“衍”字造词:衍生、繁衍、推衍……
…………
“子修,子修……你没事吧?”
周昂忽然回过神来,将自己从各种思绪里抽身回来,深吸一口气,道:“我觉得,我可能找到真正的凶手了。”
高靖愣了一下,“你不是说那霍大郎的表弟已经……慢着,你是说……这件事背后果然是有操纵者的,对吗?”
周昂点了点头,道:“我看见他了。”
高靖又愣了一下,随后脸上迅速露出惊喜的表情。
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样子的三件连环案形成的近乎于案情闭环的案子,三天的限定破案时间,带给他的压力可想而知,好不容易抓到的一条线索,又在刚才被周昂亲口否定掉,此刻他的压力可以说是达到了巅峰。
虽说就算三天破不了案,郡祝衙门也未必就能因此把他怎么样,至少是不至于直接把官职给撸了,充其量就是申斥一番,减掉些许积功,但那种在案子面前无能为力的感觉,却是让他难以忍受的。
更何况这里面还牵涉到了跟郡里的一些明争暗斗,他更是不愿低头认输。
而现在,周昂忽然告诉他,他找到真正的凶手了!
他的惊喜可想而知。
于是心念电转之间,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昂,当即问道:“此前我们曾经做过推测,怀疑那霍大郎自身并不是什么修行者,他只是心智被蛊惑、被操控了,所以……你现在可以确定这一点,并且……‘看见’了那个操控者,对吗?”
周昂郑重点头。
那一刻,高靖的拳头紧紧握起,旋即松开。
深吸一口气,他脸上终于难得地露出狂喜的模样。
“那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回衙门,我需要一个画师。”
“善!咱们这就走!”
话说完,高靖迈步就要下江堤,但犹豫了一下,他却又站住,忽然回过身来,看着周昂,犹豫片刻,道:“子修兄,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周昂笑笑,没说话。
但片刻后,高靖却又道:“我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法术,也无意窥探,不过我得告诉你,你的这种法术,我此前闻所未闻。为子修你考虑,咱们今天的查案过程,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它也不会出现在卷宗里。如何?”
这就是很现实很真切的考虑了。
如果他不提,接下来周昂也准备跟他说的,不过他能转瞬想到,并且主动提出来,尤其可见其秉性,以及这份真切的相待。
不过……闻所未闻?
也就是说,至少是在高靖这位县祝的了解范围内,即便是在这个世界的神秘世界里,也没有和大衍术类似的法术吗?
只是此刻无暇多想,案情要紧。
于是,周昂笑着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
…………
几匹快马疾驰回衙。
刚一下马,高靖第一时间便吩咐道:“去叫画工来!马上!”
然后与周昂一起直奔二堂。
过不片刻,画工被叫来了,而又过了不大会儿,接到了通知不必再查那霍大郎表弟去向的杜仪等人,也陆续回来。
大家都围在书案一圈,看着那画像在周昂的指点和要求修改之下,逐渐成型。
到最后,周昂在光影回溯中见到的那人的身影,基本准确地出现在了画像中。
周昂又看一遍,当即道:“就是他!”
于是画工暂时退下,不大的画像在众人手中流转。
每个人都认真地端详。
此人相貌其实有些平平无奇。
当周昂亲眼看见他时,会觉得他那双眸子实在是格外的熠熠生辉,但是很遗憾,这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而画工已经尽力,也无法描绘出周昂所描述的那种感觉——勉强相近的体现在画像上,是那双眸子显得有些邪魅。
注意到大家都已经轮流看过了一遍,高靖敲敲书案,道:“所有的人,都给我行动起来,待会儿让画工再多画几份,大家人手一份,尽快找到他!但是……要注意,找到他,但是千万不要惊动他!”
说到这里,他郑重地强调道:“如果我们的推测和判断没有出错的话,此人应是极为擅长一种操控人心的法术,通过案情我们甚至可以知道,他在操控人心的同时,很可能还能够透过这种操控,使得被操控的普通人都具备一定的攻击力!”
“所以,找到他,但是不要惊动他,我们需要小心地安排人手,务求一击必中!因为……咱们很可能不会有第二次的机会!甚至一旦被他事先察觉,咱们就可能连一次的机会都没有!这是个能操控人心的修行者!”
众人闻言,都缓缓点头。
但也是这个时候,却仍有几个人,如杜仪,脸上带着些许的狐疑,忍不住道:“那么……咱们现在就算是锁定此人了?不再考虑其他的可能了吗?咱们确定是这个人在背后操纵了那霍大郎的一切举止的话,那么……他的动机是什么?操纵这件事情,他有什么收获呢?把他放到案子里,尤其是作为幕后的真正凶手,他总得有说得过去的动机在吧?不然就算拿了人,上上下下,怕也是说不过去?”
高靖闻言缓缓点头,“所以……尽量拿活口!”
这个难度可就很大了。
从对方善于操控人心的角度去考量,甚至比对方善于操控幻术还可怕,因为一不留神,很可能你身边的某位战友就已经被对方操控了。
这等人,当然是直接杀死最为安全。
然而,杜仪的说法是很有道理的,并不是说县祝衙门找到一个人,说凶手是他,然后杀死,他就真的成为上上下下都认可的凶手了的。
县祝衙门以及官方修行者的特殊性,给了大家在做事情的时候极大的操作弹性,很多时候很多事,都不必非得找到确切的证据才能动手或杀人,但那样做的前提也必须得是对上司说得过去,或者有合适的逻辑来支撑。
拿这件事来说,你手里必须得有证据或有证人,来证明他是凶手。
至少也得有逻辑,可以证明他“很有可能”是凶手!
所以……考虑到这三件案子背后几乎不可能再有别的证人,那就必须得得到此人的亲口认罪,才可以将其诛杀无误。
不然的话,郡祝衙门那边是随时可以扣一顶“胡乱杀人了结此案”的大帽子过来的。
此时,高靖思索片刻,道:“先查!查出来此人是谁,住在哪里,咱们动手的时候,请郡里派人协助,我相信,只要此人是真的凶手,哪怕他不说话,在抓捕的过程中,他也会暴露出很多事情。到时候……不证自证。”
众人闻言,都露出思索的表情,但随后,大家都纷纷点头。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逻辑。
如果对方不拒捕,则官方拿他就没办法,但也很大程度上说明他可能不是大家要找的那个人。
如果对方拒捕,且有实力拒捕,那就必然要在拒捕的过程中展露出实力。
而对于官方修行者来说,只要看到他的实力,就足够了。
因为有资格审查官方修行者内部处理的案件的人,只有更高的官方修行者机构——只要有足够的逻辑支撑,杀了再说绝不算错。
这就是官方修行者方面,与普通的衙门在处理案子的时候,最大的特殊性。
于是,就在这样一场简单的几句对话里,所有人的思想都统一了起来,于是有人出去,要再次把那画工叫进来,再多画几幅画像,好拿去给各自的线人们看。
但就在这个时候,手里一直捧着那张小像看个不停的卫慈却忽然道:“我觉得……可能不用再画了。因为我认识这个人。”
众人闻言都纷纷吃惊地看向他。
他手里拿着画像,脸上兀自露出一副无法置信的模样,吭哧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又开口道:“如果画工没画错,我没看错的话……此人名叫王果,棋力极深,又写得一手好字,而且还极擅看相测命,也会看风水。我大前年买宅子的时候,就是找他帮我家里看的风水。”
大家都呆呆地看着他。
卫慈有些懵,环视一周,然后道:“真的!我说的是真的!此人就在报国寺门口摆摊,口碑一向极佳。而且……”
说到这里,他看向周昂,道:“此人的字比之子修也毫不逊色,他当年帮我批命时候的揭帖,我到现在还留着呢!而且我听说,城里许多喜欢弈棋的人,甚至花钱请他与自己对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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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王果
清晨,旭日初升。
这一夜,王果睡得甚是甜美。
以至于早上被窗外的公鸡打鸣声给吵醒的时候,他愣了好一阵子才逐渐回神,而一旦恢复彻底的清醒,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欣然的微笑——这是纯粹送给自己的笑容。
他最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睡过那么舒服的觉了。
“果然这才是仙人之路啊!”
他感慨着,低声叹息了一句,遂翻身起来。
最近天气实在太热,王果又是一个打从记事以来,从来都不打赤膊的人,即便是最热的天气,他也一定会穿着中衣睡觉,偏偏他崇尚天性与自然,因此绝不愿意想办法用法术给自己降温,就只好任由汗水在睡梦中不知不觉湿透中衣。
每天他的家中老仆都会为他的浴桶提满清水,此刻翻身起床,他来到卧室一角的大浴桶处,脱去中衣,赤着身子下去,舒服地泡了一会儿凉水澡,然后起身抹拭干净,找出一套新的中衣来换上,再穿上一层时下流行的外罩纱衣,对着镜子仔细地整理好衣物、重新梳好发髻,又戴好头巾,确保连发丝都一丝不乱,这才面带微笑地打开门,来到庭院。
官府那里登记在册的信息,他曾有一位发妻,却已经在六年前因病亡故了,他并没有续弦,膝下也无儿无女,倒是有一位多年的老仆照料起居。
此刻老仆已经起床多时,听见堂屋开门的动静,就从厨房里出来,笑道:“少爷,饭食很快就好,您稍待片刻。”
王果和煦地道:“不急的赵叔,我先浇花。”
于是老仆赵叔又回了厨房,而王果则走到庭院中央的水缸前,拿起水瓢,开始耐心地给庭院中种植的葱茏花木之一浇灌。
他喜欢花木,从小就喜欢,因此只要是他住的地方,必种满各色花木。他凡事不假与人,举凡栽种、修剪、浇灌、施肥,总是亲力亲为。
时当六月,正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却也是花木最为茂盛的时候,此时他所住的这座不大的院子里,种了约莫少说二三十种的花木,株株皆是挺拔。
绿的自翠绿墨绿,红的自粉红深红。
他就这么一瓢一瓢的盛水,一瓢一瓢的浇过去。
浇水的同时,他甚至不忘打量花木间的间隙,观察它们的采光,计算好下次修剪时的重点与分寸。
他浇花的时候动作悠闲,意态恬然自足。
似乎是完全沉浸到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里,且乐在其中。
等到老仆赵叔那边做好了早饭,从锅里盛出来,为他摆上堂屋的饭桌,正好他也基本上浇完了这一院子的花木。
于是他舀水洗手,吃早饭。
接下来,等他出了门,老仆赵叔除了负责出门采买,预备晚上的饭食之外,很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要把院中水缸和房内浴桶所需的清水挑满。
赵叔是多年老仆,熟知自家少爷的胃口,饭食自然是合意的,但两人并不同案而食,等王果坐下吃起饭来,赵叔恭敬地为自家少爷盛了一小碗芹菜汤。
王果茹素多年,不食荤腥。
以芹菜、芫荽等,皆古之香草,青笋类竹之有节,莲藕出淤泥而不染等故,早晚用汤,皆芹菜、芫荽、青笋、莲藕之类所成。
另外,胡瓜、葡萄等,皆外来之物,虽然已经在中原大地栽培多年,但他一概不用,认为是蛮夷之物,非中原之产。
家中器物,也都是几、案、凳、席、榻等中原之物,近几百年来风靡天下的胡椅、胡床、胡凳,皆不取。
盛完汤的工夫,老仆赵叔道:“少爷,缸里养的鱼前些天又自己蹦出来死掉了,如今缸里已经空了多日,您看,还要不要再买两条放进去?”
王果闻言沉吟。
老仆赵叔叹息,道:“别人家也都缸里养鱼,我去过不少邻居家,个个养得肥大,独独咱们家,总也养不熟,买来必出水而死,唉……可缸里没有鱼,总是觉得不对劲啊,所以还是要再买两条的吧,少爷您说呢!”
王果笑笑,放下筷子,认真地道:“赵叔,可能有些鱼就是喜欢活着,还有些鱼就是喜欢死掉。只是凑巧了,咱们家买的鱼都比较喜欢死罢了。要不你就再去买两条吧,这次一定要挑聪明一点的买。”
赵叔迟疑,“呃……少爷,鱼……缸里养的,无非就是鲤鱼罢了,你总说买聪明些的,可怎么分辨哪一条聪明哪一条傻呢?”
“唔。这是个好问题。”
王果沉吟片刻,开口道:“买胖大一些的吧!我觉得,想得开的人会比较聪明一些,鱼也应该是这样的。”
赵叔又迟疑,道:“少爷呀,以前你也这么说,我都是挑些肥大的买来,可买来就死!会不会傻一些的鱼才不会寻死?要不要这一次换两条瘦小些的试试?你知道的,咱们家又不吃荤腥……鱼也挺贵的。”
王果闻言露出笑容来,道:“无妨,就选肥大的,死了再买就是!”
这下赵叔只好点点头,答应一声,自去厨房吃饭了。
而王果这边,将他的这一份早饭都吃了,务求碗内粒米不留,汤菜净尽,这才取出怀内手帕擦了嘴,又再次到铜镜前正了衣冠姿容,这才拿了自己的一卷东西,与老仆赵叔打个招呼,出门直奔报国寺而去。
沿途之上,莫说本坊之内的街坊邻居多有相识之人,就是到了大街上,也有他不少熟人,众人见了他,都认认真真地打招呼问好。
作为一个算命先生、风水先生,偶尔也兼写诉状,他在顾客中间的口碑一向都是好得出奇,更兼为人疏阔且文雅,待人接物和善有节,平常又乐善好施,时常是有穷苦人告状,请不起写诉状的先生,他就直接不要钱帮人写了,因此在城内的普通百姓那里来说,也算是草根中的一代奇人兼名人了。
一路面带微笑地走着,眼看要到报国寺的时候,他忽然意动,忍不住转道继续向南,一直走到大石桥坊灵江北岸的江堤旁停下,面对滔滔江水,又在美美地追忆陶醉了一番,这才心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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