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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仗剑大河东去-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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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昂当即肃然,认真地道:“那是家伯父!”
陈靖先是哈哈一笑,旋即又有些黯然,道:“这么说,已经故去的周定周子平,是你的父亲?”
这回轮到周昂有些讶然了。
他道:“正是。先生认识我父亲?”
陈靖叹了口气,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道:“既然是你,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按照规矩,我还是要看看你的字的!”
说话间,他已经起身,从旁边的书案上拿过一张裁好的纸张,又指了指书案上翻开的书,道:“笔砚都在,烦请贤侄抄写一页。”
这一声贤侄喊出来,周昂就知道彼此之间应该真的是有些渊源了。
不过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却并不多问,过去坐下后调整心境,提起笔来,认真地抄了一页书,等写完了,吹一吹,拿起来,认真地交给了那位陈靖陈先生。
虽然他知道,自己写字中间,那人其实一直都看着呢。
此时陈靖接过这一页字去,果然也并不看,转身取过一本印刷本《金刚经》,一小卷上好的纸,三杆新毛笔,以及一方油纸包着的墨锭,道:“这是五份的经文所需,你可以拿回去了!记得认真些,经文不得有错讹,不得涂抹删改,这里的纸,是有多余的,你尽可以放心用!”
周昂犹豫了一下,接过东西,深施一礼,道:“谢谢世叔!”
然而那陈靖却当即道:“要叫世伯!”
周昂愣了一下,笑笑,道:“如此多谢世伯!”
………………………………
第十一章 如是我闻
下午吃过饭之后,周蔡氏和周子和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忙忙碌碌着。
天光还早。
周昂在自己的书案上,把下午从陈氏拿回来的东西逐一打开。
墨是上好的松烟墨,应该有过特殊的调香,不算顶级,但肯定是过去的周昂用不起的,拿起来放到鼻端轻嗅,有一种说不出的淡雅清香。
笔是上等羊毫,韧且饱满有骨。
纸是上好的竹川纸。细腻平整洁白,甚至隐隐有些光泽。
笔墨自不必说,纸是已经统一裁好的,大约三十多厘米宽,也就是一尺八寸,长则应该是四尺八寸,估量着也就是一米欠一点儿,九十公分左右,正是时下流行的所谓“八八纸”。
数一数,那位陈靖伯父给的这一卷纸,一共是三十五张。
这是典型的要写成长卷的做法。
一共五份《金刚经》的量,每份应用纸六张,还有五张的冗余,是备错的。
这种活儿就不好干了。
如果是一张一张的小纸,写完了合成一本书,这种活儿好干,容错率高,写错一个字,也不过浪费一张小纸,成本有限,但这种大纸,虽然可以单张写完了再往一块儿粘,使它连成一“卷”,但容错率还是极大地降低了。
一不留神写错一个字,不但浪费一张很贵的大纸,而且前头写的大几百字也随之作废了。与之一同浪费的,还有时间。
这么一算,五十文抄写一份的价格,其实也不算贵了。
心里思量着,抽出一张纸来,再把其它的都先收好,把这张纸在书案上展开抹平,压上镇纸,周昂习惯性地审视着,心里忖度着写法。
这年头的读书人,毛笔是唯一的书写工具,纸的量往这里一摆,字数又在那里放着,基本上就知道该把字写到多大了。
但还是要拿手比划着,再计算一下。
因为失误不起。
算好了数,周昂深吸一口气,开始研墨。
研墨的工夫,其实也是静心的工夫——他最近几天心里都颇不宁静,今天尤其觉得垂头丧气。他甚至不知道如果找不到那中年人来救命,自己还能活几天。
这个时间,完全取决于狐妖何时发现自己还活着,完全不由自己掌控。
按理说,这种状态下的人,实在是不适合做抄经这种精细活儿。
但周昂还是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雕版印刷线装本《金刚经》摊开在案头,拿东西压好。
提笔,舔墨。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当头写下——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法会因由分第一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
没有句读,经文不是很熟。
前后两世,周昂都对佛学毫无研究。
如果是前世来读,这经文肯定会觉拗口难诵,但这辈子别管文采如何,底子却是着实深厚的,读这经书,丝毫不觉为难。
初初开写时,他极谨慎,看一段,默诵,然后字字斟酌落笔。
这样去写,速度当然极慢。
但写着写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逐渐沉浸到这件事情里,在忽然的某一刻,周昂觉得自己的状态似乎有点怪异。
好像所有的事情全都忘了,自己整个人完全都在这一件事情里。
仍是一如刚才那般的看一段默诵一段,然后落笔,但莫名就觉得头脑越来越清明,只匆匆一眼瞥过去,两页经文已是入眼,便觉已经能熟读成诵,当即欣然落笔,字体毫无凝滞,工整且挥洒。回头对照,一字不差。
这种状态,相当神奇。
中间翻页,墨水不够了再研一些,一张纸写罢换一张纸,都全然没有打断这种奇妙的节奏。
甚至写着写着,他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周身上下的所有毛孔都渐渐打开了,就如同自己早上起来打太极拳时候的状态,有丝丝凉气顺着周身上下所有张开的毛孔,往身体里钻——这不但让他的头脑越发清明,而且身体也异常的舒服与受用。
一直到忽然的某一刻,似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周昂才忽然觉醒过来——回头一看,却是母亲周蔡氏站在门口,说:“真要再继续写字,也该掌上灯再写,这样写字,是要坏眼睛的。”
周昂忽然回神,这才惊觉天竟然已经近乎全黑了。
可就在刚才,他分明还觉得那经文上的字迹无比清晰,而自己的落笔也是丝毫不觉视力有什么问题!
随意答应了一声,眼见母亲出去了,他下意识地低头去看经文,却见天光黑暗,经文已经模糊难辨,再看自己抄写的大纸,甚至只能模糊地辨认出字迹,知道自己大概写到了那里——无字的部分,是隐隐有些白光的。
他不由啧然称奇。
赶紧手脚麻利地掌了灯,此时再看,书案上那一摞手抄本线装书的上头,自己竟是已经抄完了四页纸,而手头上的这一张,也已经写了大半。
粗略估计,刚才这段时间,自己约莫已经抄了四千字上下!
虽然没有准确的计时,但自己吃完饭坐下那时候,大概就是下午三点半到四点,而眼下这个夏初时令,天黑到这种程度,会让母亲进来提醒自己掌灯,也不过就是七点钟顶天了——大概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自己居然抄了四千字的经!
这可是毛笔字!
而且自己居然丝毫不觉疲惫!
周昂惊讶不已!
这时候下意识地有些担心,刚才黑暗中抄写的经文,会不会是自己已经出现了幻觉,他小心地捧过已经写好的四页经文,铺在面前从头细看。
第一页前半部分,字写的端方持重,的确是自己穿越过来之后很轻易地就捡起来的原来那个周昂的笔迹。
但到了第一页的后半部分,自己的字迹似乎开始有所变化。
端方而舒展。
翻过看第二页,越发舒展且清朗。
所谓洋洋洒洒,不过如是。
而等到第三页第四页,以及写到一半的第五页的时候,即便是周昂这个上辈子没写过毛笔字,全仗着前身遗留的记忆碎片里的一点底子的人,都已经看出来,这字体,已经恍惚若有骨。
而且关键的是,四千字通篇看过来,竟没有一处错字!
…………
趴在油灯前,一页一页地再看一遍,稳重如周昂,也是忍不住小声说:“卧槽,写的真好看!”
………………………………
第十二章 一两银
这一次,绝对不是幻觉,不是意淫,不是心理作用!
他确定有些奇妙的事情,已经发生。
一时间,他忽然有些亢奋。
噗地一声吹熄了刺鼻的油灯,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端正自己的心态,强迫自己的心重新安定下来,过了好一阵子,这才重新睁开眼睛,往面前写到一半的《金刚经》上看过去。
黑咕隆咚,什么都看不清。
他不甘心,却也并不灰心,再次闭上眼睛,让自己更加的安静下来,又过了好一阵子,才重新睁开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片刻之后,他心有恍悟,重新把油灯点上,发现墨水不够了,又重新研了墨,这才深吸一口气,找到刚才断掉的字句,重新默诵并抄写起来。
态度端慎,面容肃然。
然而,他期待着的刚才的那种神奇的状态,却始终没来。
终于把这张大纸写完,他又回头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错字,小心地吹一吹,收起来,身体并不觉怎么疲累,但眼睛却已经让油灯给熏得有些酸涩。
周昂心里控制不住地多少有些失望。
显然刚才那种状态不是自己想要它就会来。
但还剩最后一张大纸,还剩几百字而已,当然要抄完它。
想了想,周昂无奈地摇了摇头,侧耳倾听,房间里院子里已经没有什么动静,想来母亲和妹妹都已经睡了。
于是他取过第六张纸,展平了,镇纸压好,认真地开始抄写。
他确定自己在很认真地投入打太极拳的时候,那种奇妙的感觉是会来的,他也同样确定当自己认真去抄写经文的时候,那种感觉也会来。
只是那种感觉会来的极缓慢,而且完全不由自己做主。
所以他决定,等到明天天亮了,再通过太极拳和抄经,去进行各种各样的试验,找到让那种状态尽快出来的办法——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着某种规律,只是目前自己还没有掌握罢了。
一旦掌握,那种状态将会来得越来越容易。
只不过今天晚上就不太适合继续尝试了。一来天已经很晚了,点油灯抄写,既费钱又熏眼睛,二来明天还要早起去继续找人。
于是他收敛心神,认真地默诵和抄写——还剩最后几百字,却没有了刚才那种状态的加持,自然要像最开始的时候那样认真才行。
错一个字,可就要浪费一整张纸。
说来也怪,他心里不惦记这件事情了,强迫自己把所有心神都用到抄经上去,那种奇怪的感觉却在忽然的某一刻又来了!
也就是两页经书、百余字的工夫,不知不觉的,周昂就觉得自己的手速快了起来,翻看、默诵、抄写、舔墨的速度,都不知不觉就快了起来。
身在那种状态里,周昂第一时间就察觉到:那感觉又回来了!
于是他堪称速度飞快地抄完了整本经书。
放下笔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尽管有了那种状态的加持,但油灯依然是味道熏人且伤眼睛的。
不过这都是小事情了。
周昂一脸欣悦地看着自己的成就,既感慨于五十文钱就这么到手了,又忍不住再次为自己刚才的那种状态而啧啧称奇。
这时他自然已经明白:心静,心无旁骛,才是进入那种状态的关键。
或许,运动和阅读,都能让人心静?
他不确定。
他只是知道,自己似乎忽然一下推开了一扇大门。
尽管他并不知道门后到底有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扇大门,但这样的玄妙而又玄奇的经历,却让他忍不住想要继续向下探究。
不过,他毕竟算是个有自制力的人,而且也实在是不想让油灯继续熏着眼睛了,于是把自己的作品又欣赏过一遍之后,他小心地按照次序把这一整份的手抄《金刚经》收起来,笔洗出来,剩余的纸张也都归拢好,随后就翻身上床,吹熄了油灯,决定明天再继续探索这些玄妙。
然而这天夜里,他居然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他眼睛都是红的,整个人都显得很没有精神,一直到洗漱罢,迎着第一缕阳光站在院子里认真地打过几遍拳,任由周身上下万千毛孔打开,阵阵凉风往身体里钻,他才觉得精神饱满了不少。
今天上午他要做的,依然是找人。
只不过今天他决定要暂时放弃崇光坊和光寿坊了。
他首先去了就在旁边那个坊的一家本地著名的寺院,叫天应寺。
翎州乃是大城,城内城外,寺庙道观数量不少,大则如报国寺,占了大半个坊的地面,据说寺内和尚有数百人,每日香客如云,小则如天应寺,大殿、禅房加在一起,只有三进的院子,在此修持的僧人,不过十几人而已。
周昂无意拜佛,既不烧香也不许愿,就只当自己是个观光者,进了寺门,礼貌性地走走看看,与知客僧闲聊几句,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就刻意露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告辞了出来。那里僧人也显得寡趣,并不热络。
又去了第二家,是一处叫青云观的道观。
这里规模也不大,但道人看见周昂进门,却显得相当热络,且极擅察言观色,发现周昂把话题往怪力乱神上去引,当即就推销起了秘制的符箓。
镇邪、驱妖、护宅、聚福……他家的符箓作用极多、威力极大。
周昂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问售价几何。
道士略沉吟,应该是观察了一下周昂的衣着、气色,然后才说,制符箓非得道大能不可为,且极耗法力,因此……一两银子一道符。
大唐国立制,铜钱是基本货币单位,一枚称一文,一千文为一贯。金银等则为贵金属,其实原本并不在币制里,但随着立国日久,商贸发达,仅以铜钱为货币,实在是太重、太不易携带了,于是银子开始进入货币体系。
一直到几十年前,连朝廷都承认了银子是正式货币,并且标定一两银子可兑钱一贯。但实际上呢,银子毕竟是贵金属,是稀缺的东西,而且老百姓使用银子的几率太低了,只有豪商大贾们,为携带方便计,才更喜欢用银子。
但偏偏他们喜欢银子又不止是因为它的便于携带和交易,还喜欢收藏。
举凡富户,都以家中藏有银锭若干,为豪奢之本。最有钱的大商户,甚至喜欢自己弄了模子自己铸银锭来收藏。
银子本来就缺,如此一来,市面上越发银贵钱贱,一两银子可兑一千文钱的办法,施行了没几年,就连官府都扛不住了,只能放任钱价自己跌下去,一直跌到一两银子兑钱大约一千两百文左右,才基本稳住,到现在,据周昂脑海中的记忆,市面上一两银子,大约可以轻易兑换到一千两百五十个铜钱。
周昂显然没有那么多钱。
他穿越过来到现在,还没见过银子长什么样呢!
于是面对那道人期待的眼神,他不由哑然失笑,摇头,摆手,一副很是失望的样子,道:“一两银子就可买一张,怎么可能是真的!”
言罢,满脸失意而去。
………………………………
第十三章 大石桥旁
“好字!好字!”
一位管家模样的人手里拿着经卷,不由得连连称赞。
连续两天,周昂一早起来就去翎州城里的各处寺庙与道观游览,约莫中午时分回家,开始抄写《金刚经》,除了下午吃饭时会被打断一下,其它时间就是一直在那里认真地抄写——在初步总结出一点点规律之后,他抄经时已经可以做到很快就进入那种奇妙的状态。
而在这种状态的加持下,即便每次都只抄写到天黑便止,他也依然可以游刃有余地每天抄写出两份经卷。
也就是说,他可以用半天时间,就抄写出一万字!
而且字迹工整漂亮,毫无错讹之处。
于是,只用了三天,他就顺利地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份计件工作。
而今天一大早起来,他先就带上自己的工作成果,来到了靖安坊陈家,准备先把自己的工钱结算一下。
到了门口说明来意,他很快就被门子带进去,但这次却没有去周昂上次来时去的那间花厅,而是到了一座小院里。而负责这件事的人,也已经不是他的那位世伯陈靖,反而换成了面前这位管家模样的人。
等前面的一个读书人不那么顺利地交上了四份经卷,轮到他,经卷一递过去,立刻就博得了那位“审稿人”的称赞。
五份未经粘合的半成品逐一翻看过去,那人是越看越赞,等到所有经卷全都看过一遍,那人回头笑道:“少兄真是一笔好字啊!”
周昂闻言笑了笑,道了声“过奖”,然后把剩下的纸、两支未曾动用的羊毫笔,以及剩下约莫三分之一的松香墨,都递了过去,道:“这是剩下的。”
那人愣了一下,旋即失笑。
“少兄是个认真的人!竟诚实至此!”
他笑着赞了一句,然后道:“这些东西,笔且不说,无论少兄抄写了几份,府上都不会再收回,若是不够,甚至还可以再来取。这纸和墨若有剩余,少兄便尽管留着自用就是。既给了,也是不会再要回来的。”
周昂恍然,笑着点了点头,道:“如此……多谢了!”
那人笑笑,坐下提笔问了姓名,先写一张揭帖,附在周昂送来的五份经文上,然后又拿过一张用了花押的小纸来,写上:着即结经文五份,合钱二百五十文整。
写完了,他又取一卷纸、一锭墨,加上那张纸,递过来,等周昂接过去之后,取出花名册来,一边把笔递给周昂,指着让他签字确认领取了一份纸墨,一边道:“西厢房里便有一位账房在,少兄待会儿出去,自领了润笔便是。”
周昂签了名出来,到西厢房里把纸条一递,果然就痛快地结算了一串青钱。
二百五十个铜钱,圆形方孔,用绳子串成一串,掂起来很有手感,看上去很有质感——周昂也不怕人家账房笑话,就在当面用手扒拉着逐一清点了一下。
二百五十文,一个不少。
道了谢出来,站在廊子下迎着日光,他忍不住把手里的一串钱举起来,认真地打量了片刻——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赚到的第一笔钱。
甚至也完全可以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见到钱。
据说这铜钱并不是全铜,而是几种金属按照一定的比例兑到一起融化后铸成的,当然,铜应该是占大头的,不然就应该叫锡钱或铅钱了。
但融铸铜钱的所有金属里,铜却肯定是最贵的一种。所以各种金属在里面所占的比例到底是多少,就不大好说了。
反正大家都管铜钱叫“青钱”,绝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看上去已经不是铜应该有的那种红金颜色,反而是一种冷青色。
二百五十文的一小串拎在手里,果然是“青蛇也似的一串钱”。
把钱放到衣襟里,抱着纸墨与两杆笔,他没急着第一时间回家,而是转道先去了崇光坊——上好的大米,现价五十四文一斗,童叟无欺,米质不霉不潮,光洁如碎玉。
选了一间门脸大的粮铺,问清了价格,周昂小心地解开绳子,数着数儿,撸下五十四个钱来。于是,新鲜到手的铜钱离手,塞在腰里带了一路的粮袋子里,装了一斗上好的大米。
等回到家时,母亲和妹妹却好不在,无人分享这种收获的喜悦,他只好先把东西都放到自己书案上,留着待会儿中午回来再全家高兴一下,然后简单收拾一番,身上第一次揣上了十几枚铜钱,又出了门。
找人还是要找的。
虽然几天过去,他已经有些越找越失望,偶尔午夜梦回自己把自己吓醒,也会下意识地忍不住幻想:万一那狐妖吸干了我的阳气,已经转移地图了呢?
但每一次,理智都会帮助他收束并掐灭这种心存侥幸的幻想。
即便幻想得成,即便现在就明明白白的知道,那狐妖已经离开,且永不再来,他也绝不会放弃对那个中年人的寻找。
因为他确切的知道,这个世界是真的有妖怪的!
这个走了,谁敢保证自己不会在某一天忽然遇到下一个妖怪?
在一个有着打破了正常人类能力极限的人或妖存在的世界上,毫无疑问,这种超越极限的力量,绝对是值得被追逐的!
甚至比功名利禄更值得拥有!
再加上自穿越以来,在打太极拳,以及抄写经文的时候,自己进入的那种奇妙的状态,也实在是让人心生向往——他觉得,那顺着自己周身上下所有毛孔吹入骨髓的凉风,很可能就是这个世界有着超凡存在的基础。
而自己身上那种状态的存在,就说明自己已经有了那个基础。
这种情况下,只要还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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