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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仗剑大河东去-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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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昂想:可能是因为他们家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什么生人的缘故,所以来个外人就新鲜的不行。
一路随那张姓老仆往藏书院去,等到脱离了那边两个女孩一只猫的视线,周昂才笑着小声道:“张伯是吧?上次来不曾见你……刚才那是吕相的……”
“小女儿!老爷的掌上明珠!”
周昂一句话憋到嗓子眼,好悬没弄岔气。
他还以为是孙女!
按说应该是孙女的!
但是再想想,他又瞬间觉得也有道理:吕端这位前任宰相虽说已经失势二十多年,但他当宰相那会儿应该是还不到三十岁,后来卸任的时候,也就三十来岁,所以他现在应该也就是六十岁上下。
六十岁,有个十五岁的女儿,不是很正常吗?
只是,原本以为老爷子困居方寸之内,说不得日子得是多么难熬呢,但现在看来,老爷子困居在这院子里十年之后,还又生了个女儿?
感觉他的生活应该也没那么无聊。
周昂在胡思乱想,那位张伯许是年老糊涂了,一路上絮絮叨叨,“以后进来再碰上我家小姐,你要客气些,莫要吓到她,我家小姐很听话的,并不淘气……”
“是,是。我下次一定更注意。”
“你是第二次来吧?你上次来我就听说了,就是没见到你。老爷这些年来寂寞呀,你能来是很好的。听说你爱读书,这是好事,当年老爷就教导我家两位少爷多读书,说书里藏着世间最重要的东西……”
“吕相说的,是至理名言呀!”
“我看你拿的是《汉书》,《汉书》不可尽信!刘家人最喜欢吹嘘了,尤其喜欢吹自己祖宗。武皇帝虽厉害,却眼大心空,自毁根基,唉……到了!”
“啊……是。多谢带路!”
“以后你自己过来,记住路了没有?”
周昂有心说其实自己上次走过一遍就已经记住了,但还是诚恳地道:“这次记住了。”
那张伯点点头,道:“那你自己进去吧,我还得继续修枝去。”
说话间,他转头往回走,边走边咕咕哝哝地念叨:“唉,最近翎州城里狐鼠之辈肆虐繁衍,你们县祝衙门也该干点事儿啦!”
“嗯?”
周昂本要进院子,闻言忽然愣住,转身。
那张伯絮絮叨叨之间,慢慢走远了。
这似乎……话里有话呀!
这位老爷子看来可没糊涂,这似乎是在警告自己?还是提醒自己?
可能都有。
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位吕相了!
他虽说寓居在一栋宅子里,但看来手脚还在,说不定自己前脚刚走,后脚他就已经派人去调查自己的根底了。
这不,这位张伯这就算是在警告了吧?
“我们知道你小子是混县祝衙门的官方修行者啦!”
而自己记得清清楚楚,上次来的时候,自己亲口承认过在县衙里谋了份差事养家糊口,但县衙是县衙,县祝衙门是县祝衙门!寻常老百姓可能会搞错,按说吕端的家人,是绝对不可能连这个都搞错的!
就是不知道这调查,是吕相的意思,还是他宅中这位张伯的自作主张了。
嗯,还有……他说的后面那句话,什么意思?
城里狐鼠之辈肆虐繁衍,我们县祝衙门也该干点事儿了?
这意思是不是在说……
周昂激灵一下子,忽然反应过来:这位老爷子不会是个修行者吧?
再想想,也对!
吕端虽然失势多年,甚至被封杀圈禁到现在这个地步,但他当年毕竟是做过一任宰相的大人物。能做到宰相这个级别,一举一动牵涉到整个国家的朝政运行,而且太祝寺再怎么半独立,宰相也是有直接管辖权的,所以,他身边怎么可能会没有一个两个的修行者贴身保护呢?
虽然说不好他失势之后到现在,到底是保护的面更大还是监视的面更大了,但能做上一任宰相的人,而且还是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宰相,他的个人魅力,和智力,要把派到自己身边的人彻底收服,想必是很有可能的。
“好吧!我果然是小瞧了人家了!而且是大大的小瞧了!”
一想到当初自己居然还想过是不是可以用幻术想办法进来偷书看,周昂霎时间觉得臊得不行——还好没那么二!
那这么说,如果那位张伯刚才所说的话,就是我想的那个意思的话,他是在提醒我,现在翎州城里的妖怪不少吗?
这简直正合心意!
最近先后经历春风会一案和王果案,每一次案件得到破解、真凶伏法,周昂都感觉自己的修为会极大地精进一步,他正寻思着要一边读书、一边想办法多侦查一些隐藏的情况,多多的为翎州城除害呢!
一来保境安民,二来提升自己的修为,三来要是抓到妖怪,说不得还能额外赚点钱补充一下自己日渐瘪下去的小金库……此曰一石三鸟!
而且,如果说搁在以前,自己还会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接触的过多,万一碰上一个超级厉害的,会带来不测之祸的话,那么最近的两次事情,随着自己发现,师父留给自己的这面铜镜,总是会在自己快要不行的时候紧急帮忙,这种内心的担忧,已经减轻了不少。
周昂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该积极努力地去做些事情了。
括号:在铜镜的沉默的保护下。
脑子里正胡乱地想着这些事情,周昂呆呆地站在院子门口愣了一会儿的工夫,忽然听见院内有人道:“周生既然来了,何故站在门外踟蹰不前?”
周昂闻言收起思绪,笑了笑走进去,扬声道:“无他,见大德而心生怯意!”
藏书房内,吕端闻言哈哈大笑。
然而周昂耳中却又忽然捕捉到了另外一个声音——
“呸!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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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趣读
周昂保持面带笑容,迈步走进正堂。
从他走进院子开始,吕端这位前任的宰相,就一直面带笑容地看着他。
走进正堂,把怀里的一抱书放到正堂门口的书案上,周昂这才笑着躬身行礼,唱个肥诺,“周昂见过先生!”
这个礼行得颇重,但吕端不避不让,却是坦然端坐,受了周昂一礼。
他笑吟吟地问:“读了几遍?”
周昂坦诚地道:“三遍。一遍粗读,一遍精读,一遍趣读。”
“哦?何谓趣读?”
“比如,晚生读到武皇帝马踏神庙一节,便会忍不住想:此前汉代诸帝,多对神庙礼敬有加,想来这神庙应该是极有神通的,故明祖、太祖、文帝等诸帝入神庙,皆白服,出,辄大喜,为何到了武皇帝,竟一时张狂至此?”
“难道到了武皇帝,不但马踏神庙,遗矢殿上,还带着前呼后拥的帮手不成?不然的话,所谓‘遗矢’、‘嗫喏不敢言’之语,谁人记下?”
“思来想去,晚生以为,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这应该是著史之人瞎编的,奉承而已,第二,是武皇帝自己下山之后吹嘘。结合武皇帝此人的生平,能耐固然很大,却也不免好大喜功!所以,晚生以为,应该是武皇帝自己吹嘘的可能更大。”
吕端闻言哈哈大笑。
“果然有趣!”
笑罢,他拈须片刻,道:“听周生此言,不由想起四十多年前,老朽年轻束发读书时候的一些趣事。少年之人,激扬文字,粪土王侯,本是理所当然啊!”
顿了顿,他笑笑,身子前倾,笑眯眯地,小声道:“我也觉得武皇帝在吹牛!”言罢不理周昂,自顾自哈哈大笑。
周昂不由也跟着笑起来。
一老一少两人的大笑声中,看院老仆拎着水壶进来,一脸木然,开口陡然打断:“老爷添水否?”
吕端脸上并无不悦之意,摆了摆手,却又提高了声音,道:“去给这周生冲一壶好茶来!周生方才所言,当值一壶好茶!”
“啊?”老仆侧耳,狐疑。
吕端大吼一声,中气十足,“沏一壶好茶来!”
“诺!”
老仆蹒跚而去。
吕端脸上笑意不减,道:“善哉!我闻周生如此趣读,便知是真读书之人。三遍读罢,可有疑惑之处?”
“有。很多。”
“一一道来!”
“神庙到底是什么?”
“我亦不知。”
顿了顿,吕端收起笑容,一脸正色地道:“神庙是一座庙?一家宗门?或是别的什么?老朽一概不知!”
说到这里,他叹口气,道:“当今世上,我最好奇的事情里,就有一桩,正是方才周生所问。神庙之记载极早,最初散见于先秦笔记、志怪之书,至《秦书》,仍数见不鲜,前后相加,约莫二千岁有余。”
“直至武皇帝马踏神庙一节,神庙忽然消失无踪。与此,史界有诸多猜测。有疑惑武皇帝真的毁掉了神庙者,也有疑惑神庙已经消隐,藏身于天地之极,更有人猜测,武皇帝本人便是出身神庙,后来神庙虽然消失,但神庙的传承,却转到了汉朝刘氏身上。直至今日。”
“二千余岁,历代史书提及神庙者,不下数百千次,但只要提及,必然只有‘神庙’二字而已。神庙中有人否?何等人?神庙是一代称,还是确实有这么一处地方?彼等传承两千年不曾断绝,始终系天下安危于己身,到底有多大能为?却又为何经武皇帝一朝,就此湮灭不闻踪迹?”
“无解!无解!”
恰逢老仆颤巍巍端了茶盘进来,放下便走,走出两步,寻思不对,回身又为两人斟茶,吕端看着他颤抖的手,静等他倒罢了茶水,施礼之后走开,才又开口问:“周生还有何疑惑,且道来!”
周昂想了想,问:“《汉书》所载九任帝王,凡二百零四年,仔细核算,刘氏帝王极为长寿,武皇帝居大位长达三十八年,才只排到第二名,为何独独文帝、惠帝、昭帝三人寿短?”
吕端闻言当即道:“此三帝不修行。”
周昂闻言眼前一亮,又问:“修行可以延年益寿?”
吕端摇头,“否也!修行可以强身健体而已。”
就是说,修行者虽然比普通人厉害很多,但其实还是没有跳出人生百年的桎梏——这跟郑桓师叔当初的说法一致。
周昂有点失望,但又觉得谈不上失望。
长生有长生的好处,但人生百岁促促,知其有尽头,才觉每一寸光阴之可贵。
想了想,他又问:“世间有寿六百岁者乎?有千岁者乎?”
吕端闻言沉默许久,道:“我不知。”
周昂讶然。
吕端想了想,道:“周生知道我曾做过几年宰相,但即便我是宰相,能知天下唯二人、唯三人能知之事,却也不曾听说过世间有寿六百岁者,遑论千岁!”
“然……”他沉吟着,迟迟不语,过了好一阵子才又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法之高深,无人能测,道之宏阔,孰能知之?”
“故而,你问我世间有六百岁者乎?有千岁者乎?老朽只能告诉你,我不知。我没见过、没听说过。”
周昂闻言松了口气,心想:连吕端这位前任宰相都没见过、没听过这世上有那么长寿的真神仙,看来自己前几天编的那段故事已经稳了!
不信的话,你们去问黄石公吧!
…………
成远到底何人?法术是不是很厉害?
《山海志》是什么书?现在还有存本吗?
太祝寺这个机构,是肇始于后秦恭帝,也即汉明祖执政时期吗?
在《汉书》记载的二百零四年历史,前后九任真正的帝王里,除了文帝、惠帝和昭帝之外,其余六位都是修行者吗?
…………
就史论史。
周昂很知道自己提问的分寸。
于是一老一少二人,相谈甚欢。
周昂读书十卷,积攒的问题,以及由问题派生出的问题,一一提出,吕端或当即作答,或指书架上某架某层第几本,命周昂当场取来,叮嘱他带回去自己读。
或者,他直接说自己也不知道。
一壶茶添了三次水,喝到最后甚至已经没了颜色。
眼看日已当午,除了吕端特意提到的书之外,周昂又把《汉书》的第十一至第二十卷抱上,心满意足地逾墙而出。
离开的时候,他没再见到那只大黑猫。
…………
只用了四天的工夫,郭援就把周昂要买的马搞到了。
这天上午,周昂正在家里读书,陆春生就进来回禀,说是有衙门里人找。周昂出去一看,见郭援就牵着马站在门外,不由大喜。
上好的河西公马,高大,以黄棕色为主,背、臀处,有成片枣红色毛发,看马齿,是一匹五岁的成年马,正值壮年,以后应该还有许多年的巅峰期。
只要价四十两银子。
而且是带着一整套的鞍鞯、马嚼等。
如果单独去买,光是这一套东西,就值不少钱。尤其是这一套鞍鞯虽然不是全新,但一看用料便知上乘。
它唯一的一点问题就是,马的左耳内侧,烫着一个特殊的符号。
这种符号,周昂在自己配发的腰牌、在衙门里的马耳朵上、乃至于在衙门里平常的公文用的印鉴上,都曾经见过。
也就是说,虽然不知道具体出自哪里,但这匹马确定无疑是官方修行者这条线上“淘汰”下来的“老马”,或“伤马”。
甚至于,它可能已经死在公文里了。
周昂不懂相马,粗略看过很是满意,就把缰绳交给跟出来的陆春生。
交接手的时候,周昂注意到,这匹马虽是壮年公马,而且也没阉割过,但是脾性却似乎并不暴躁,一副很是温驯的样子,被陌生人摸来摸去,也只是轻轻地打几声响鼻而已。
见周昂面露满意之色,郭援笑道:“不瞒周文员,这马已经‘战殁’了!本来呢,为官人您考虑,卑职是不想要这种的。‘伤马’更合适,来历清白,将来也不惹事端。但卑职去看马时,却一眼相中了此马的温驯。在卑职想来,官人既买了这马,定不是自己日常骑乘的。若用来挽车,乘坐的必是府中女眷,马性太燥是万万不可的。故而,就狠狠地砍了价,就定了这匹!”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道:“不过,若是官人看不上,也是无妨,我再牵回去,为官人另选一匹就是。”
周昂闻言哈哈一笑,心想这郭援真是个人精,连这等细微之处都考虑得那么周到,真是怪不得他的黑市生意能在一帮修行者的世界里玩得那么风生水起。
这时候扭头看看陆春生,见他的眼睛早就已经亮起来了,围着马身转来转去,下手拍打抚摸都显得一副很是温柔的样子,周昂也不问他,就直接道:“不必了,就是这匹马吧!四十两银子的价钱,是我承情啦!钱明天就把去与你!”
本以为顺理成章,可谁知道那在周昂看来精明之极的郭援,一听说“明天”,当即一怔,道:“那可不成!”
顿了顿,见周昂带着些讶异地看过来,他赶紧又弯下腰去,赔着笑,道:“不瞒周文员,我们这一行讲究个过手论金,概不赊欠!”
周昂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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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花妖
新配的车马让全家人都很高兴。
如果说只是一套新院子,还不能全然代表什么的话,那么现在,一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马车的到来,似乎代表着周家一下子又回到了巅峰状态。
周蔡氏尤其兴奋。
给周昂已故的老父亲周定再次上香,自不待言,第二天上午,周蔡氏还兴致勃发地乘着新车大马,去到报国寺烧香去了。
她本不要周昂陪同,但周昂正好读到《汉书》的一堆“表”,颇觉气闷枯燥,便干脆陪母亲和妹妹一道出门,去给报国寺送钱去。
“表”这个东西,可能对史学家,对搞研究的人来说,特别有用,对于需要特意去查什么东西的人来说,也事半功倍,但真要去“读”它,却实在枯燥,远不如本纪列传这样带着故事性的篇章看起来有意思——周昂上辈子的历史知识也仅限于初中高中的历史课本,和一些简单的课外读物,所以他甚至不知道,这些表到底是不是应该拿来“读”的,只是觉得反正“读”了也没坏处而已。
果不其然,跑了一趟报国寺,烧香、添油、捐功德,花了不少钱。
但周蔡氏一副大愿得偿的虔诚幸福感,小妹周子和也玩得很开心,想想,周昂也觉得值了——只是,他会下意识地打量寺庙里的这帮和尚,下意识地想寻他们点毛病,以便将来能找机会把这笔钱讨回来。
结果好笑的是,他这边奉母亲与妹妹转了一圈,烧了香出来,眼看中午了要回家了,却在临出庙门的时候,被一个小沙弥叫住了。
他本来还有些不悦,以为这帮和尚还想让自己再捐钱,结果被那小沙弥带到一边,一个庞大的和尚却满脸谄媚地又是道谢又是拍马,还一再说辛苦周昂跑这么一趟,到最后,竟拖出一锭二十五两的大银锭来,双手奉上。
最终出门上了马车之后,周昂心里面一合计,自己过来跑一趟,居然还倒赚了二十一两银子有余。
中午回到衙门里,会食的时候把这件事同方骏一说,惹得方骏哈哈大笑。
旁边的卫慈仔细为周昂譬解道:“报国寺里有一班和尚,是专门负责记人的,说不得这帮和尚加一块儿,比县衙的三班衙役加一起认得的还全。他们平日里就在报国寺的各处门口候着,或为知客僧,或为扫地僧,见到紧要人物,便知会大和尚一声,见到‘肥羊’,更要及时通传,以免漏过。”
“前次报国寺那边出事,我记得子修也去了,应该是被那班和尚给记住了,他们怎敢招惹你不快?这边你为令堂高兴,奉上香烛钱,那边他们自然是要赶紧的孝敬回来。只求你遇到事情睁只眼闭只眼,不要找他们麻烦罢了!”
杜仪又道:“说来也不稀奇,咱们衙门里几位武职,以及几位队率,都是在列的,只要去,那边是断断不敢占便宜的,反而有银钱双手奉上!反倒是县衙那边,是不被大和尚们放在眼里的!”
方骏笑道:“县官不如现管。”
众人闻言都笑。
卫慈还又补充道:“咱们这帮人,等闲不愿意去那里,也不稀罕那些银钱,但郭援他们几个,却是每月必去,时日一长,已成定例啦!哦,对了……哈哈,进贤,你怎么不说话?”
赵忠本来正低头吃饭,眼睛里还带着些宿醉的红血丝,闻言抬起头来,咧嘴笑笑,“说什么?我没钱喝酒了就去报国寺礼佛而已!”
众人哄堂大笑。
周昂不由颇生叹为观止之感,叹息道:“佛门圣地,果然好买卖呀!”
…………
最近这些天,自从太祝寺的陈武主事过来“科普”了一番摄魂术和林氏家族的事情之后,整个翎州县祝衙门的气氛,其实一直都很紧张。
基本上每个人都很忙,而有点带面,事实上整座翎州城表面不显,背地里也是紧张得不行,几乎每个人手底下的线人,每个坊的暗线,都已经行动起来。
但还是那个情况,越是大家都忙的时候,其实周昂却反倒会越闲。
尽管已经正式通过了陈武主事的审查,至少是在现在,周昂已经是可以确定无疑的“自己人”了,但他的正式身份毕竟是个普通的文职,刀笔吏而已。
他对整个城市的了解有限,掌控近乎于无,而且手底下连一个可用的线人都没有,也没人向他交代任务。
于是,别人都忙忙叨叨的,各处去观察、调查,力争找到林氏家族或摄魂术的线索,他却每天中午过来蹭顿饭,然后就踏踏实实地冲一杯茶,端到档案室里去,预备一条毛巾擦汗,坐那里看档案一看就是一下午。
这期间,反倒是陆进在入职之后,开始被郭援带在身边,每日里都要出去参与他们队里的各种行动了。
…………
档案室里很热。
天气本来就热,隔两天来场雨,也顶天了只能凉快个一时半晌的,而档案室又只有一个可以供通风采光的小窗户,在里面一闷就是半天看档案的话,想当然耳是要热得汗流浃背的——就算脚底下就放着冰桶也只是聊胜于无。
更何况,这些档案本身也看得叫人心生烦躁不悦。
杀人,献祭,邪术,歪理……
等等等等。
但只有没有别的事,周昂就依然坚持每天上午读史,下午看档案。
这是现阶段他能想到的尽快增长见识、获取“信息”的最好的方法了。
这天下午,他又坐在档案室里,书案底下两腿夹着冰桶,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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