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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炉点雪-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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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苏绿幻歪了歪头,一双柔亮的眼睛看了几眼,那阿婆立刻将沾水的双手往衣衫腰身两侧蹭了一蹭,嘿嘿再笑了两声道:“雕虫小技,惹姑娘你见笑了。”说完,轻轻移开簸箕,将下面压住的剪纸打了开来,居然是一纸嫦娥奔月。苏绿幻一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剪功栩栩如生,线条分明有力,如同用刀斧一点点雕刻出来的,那月亮红的似血,却又不似常见的满月,就连月亮的痴缠柔媚都剪出了几分,那嫦娥头绾一高贵淑雅的牡丹悬挂单髻,盈红的发丝垂悬两侧,左肩略低,右臂自头顶向左侧微微侧着身子,衣衫飘逸,手持一盏兔子灯笼,玉杆横卧。
苏绿幻不由得微微看痴了,一双灵动的双眸盯着那纸剪纸,瞧得出了神。
阿婆将双臂挽起的袖子松了松,放了下来,抻了张不大的柳木高脚凳,指了指不好意思地说道:“姑娘看着对老婆子的这些小玩意感兴趣,要么坐下来,老婆子教教你。”
苏绿幻一听,两只黑如墨珠的眼睛,霎时间笑意浓浓。她甜甜的应了一声,寻了把低一些的凳子,倚着方桌徐徐坐了过来。
那阿婆的手指很短,有些粗糙厚实,可握住剪刀的双手却如同游龙走凤,穿梭灵动,一折一翻一剪,一只长耳朵的小兔子就跃然指尖。
“咦!”苏绿幻伸手接过来,口中禁不住发出了一声轻轻的赞叹之声。
阿婆见到有人喜欢自己的手艺,如花的笑容满脸绽放开来,眼睛小小的,眯成了一条缝。
“这剪纸呀,关键在于手要快,要准。心里想着想要个什么样的,就可以剪成个什么样的物件。”口中一边细细的说着,又拿出一张干净的红纸,手一绕一剪,一刀刀似有无形的力量牵引般,眨眼之间,又是一颗红润欲滴的苹果。
“给,姑娘试试吧。”
苏绿幻接过带尾的长剪刀,拿起一张红纸,比划了几次却不知从何处下刀。
“姑娘想剪个什么?”
“灵芝。”苏绿幻天真地答道。
那婆子看她一脸认真,又想到灵芝乃少见灵药,岂是一把剪刀和红纸可以得到的,心下不由地乐开了花,觉得这姑娘真是憨直的可爱。
“你可以从这开始,自己照着心里灵芝的样子,每一刀留底,别剪到头,成了对穿。”一边细细地解说,一边将手搭在苏绿幻的腕间轻轻将剪刀的位置挪了一挪。
苏绿幻受到鼓励,手指轻起,让剪刀顺着红纸的纹路,走了圈,又遮起来,再补了几剪刀,自觉应是一颗活灵活现的灵芝,可打开一看却如同一颗皱皱巴巴地摊煎鸡蛋。脸上一红,吐了吐舌头道:“阿婆,看来是我太笨啦,学不会呢。”
那阿婆似乎早就料到如此,圆圆胖胖的脸上露出憨态可掬的笑来,一直延伸到了眉宇和双鬓。将筐子向她跟前推了推,声音洪亮地说道:“丫头呀,这窗纸我老太婆剪了一辈子喽,这才有今天这点子微末功夫,你才刚学,只要多练,定能跟我剪得一般样。”说完,起身走到房门对着院中的阿翁叫到:“老头子,你的饭快好了没?”声音高昂,内劲十足。
“阿婆,你与阿公成亲多少年啦?”苏绿幻看二人相处,随性自在,不比世间其他夫妻恭敬有余,琴瑟不足。
“不记得啦,我们都过了五十多年啦。”
苏绿幻有些微微诧异,心道:“这二人成亲半百,就算阿婆及笄成婚,想来也已近七十,可瞧这身形容貌,不过五十出头,声音步伐却如同不惑之年,健硕硬朗,这谷中人烟稀少,道路难通,难不成真的是仙人长居,这才驻颜有术。”
屋内,一阵若有若无地窸窣咳嗽隔墙传来,苏绿幻放下手中的红纸,起身拾帘而入。
………………………………
东诀村二
“颜师兄,你醒啦!”
此刻已近响午,艳阳高照,透过布帘,映在屋内。房外依稀有饭香传出,香气缭绕,裹着烧木的焦味,密密细细地飘了进来。
颜慕白靠在木枕上,双目幽暗,脸色惨白。他忍住伤口撕扯的疼痛,如雪的薄唇动了动,挤了一抹笑容回道:“嗯,醒啦,你之前又是给我换药又是喂药喂水的,我都听得到,就是眼皮发紧,没有力气睁开,现下好多了,你也别担心了。”话还未毕,一阵急促的咳嗽从肺里发出,虚弱无力。他眉头皱了皱,将痛苦的神色强行压了下去。
苏绿幻笑笑,有些苦涩,眼睛似有迷离的雾色。顿了顿,开口道:“那伤口心下三寸,虽不致命,可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你恐怕都无法催动内力,得好生休养,如若不然,疼也得疼死啦!”她眼眶湿润通红,似有泪水在里打转。
颜慕白心口一软,抬手轻轻抚了抚她右鬓的青丝,有气无力地说道:“别担心了,我现在已经不疼啦!等我好了就带你回家。”声音不大,游丝一般。
苏绿幻含泪点点头,心下稳了稳开口道:“这个村庄的人,都很古怪,须得小心。我们眼下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好在这家的阿婆和阿翁人都不错,我给了银子,咱们可以多住几天啦。”
颜慕白剑眉微蹙,向前伸了伸身子,压低声音问道:“哪里不对吗?”
“这个村子只有很少的人家,我们进来时,男人不多,大多是女人和孩子,可是脸上俱是惊色,视我们如同怪物一般。如果这里真的与世隔绝,可是那阿婆却收了我的银子,如果不是,大家似乎却像从未见过生人一般。”
颜慕白点点头,眼睛循着支起的窗扇,向外望去,东北侧的小院处,用木头架了一间伙房,不大,锅灶柴碗却很是齐全,小小的房顶铺了很多干草,上面还用绳子拘了两方大的油布,绑得很紧。熏得发黑的灶台前,那个老翁勾着身子坐在中间。他背脊有些微微弓起,左手往灶里扔了几根细细的干柴,右手握住一把刀斧,嚓的一声,就将原本粗笨的木头,劈了两半。锅里盖着盖子,密封得很严实,有丝丝热气袅袅袭出,似乎在炖着什么。
他视线移了少许,落到悠然的小院中间,一位神采舒朗,满脸红韵的阿婆正在分拣谷子。她将带有碎皮的谷子装入一口不大的竹筐之中,举过头顶,站在风口,手臂微屈,粗硕的谷粒哗啦哗啦从头顶上空如金色的瀑布般泻了下来,同时尘土色的稻皮,在刚起的秋风中,飘飘荡荡,越来越远,最后悠悠转定,落在了一处,细看那处,层层叠叠,松松软软,早已没了土地的褐黄。
男耕女织,这家小院却相反,仿若男主内,女主外。颜慕白的视线在二老身上游走几个来回,收敛回神道:“这二老,手腕和足下之间很有章法,不似寻常夫妇。”
苏绿幻点点头,将他身上的被子向上拽了拽,柔柔说道:“一会才能开饭,你再睡会吧。”
“开饭喽!”身形微胖的阿婆似乎浑身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左手举着一摞白色的瓷碗,右手抱着一深色的汤罐,双手平衡,力道轻重并济,走势灵活自如。
临近方桌时,却双脚并步靠拢,转了个身,扯着高声的嗓门喊道:“老头子,赶紧的,馒头和稀饭端过来。”
老翁应了一声,也如阿婆一般,左右双手满载而来。苏绿幻搀扶着颜慕白寻了个下位坐下,伸手欲接过阿婆手中的汤罐,谁知,阿婆一个闪躲,高着嗓子说道:“姑娘,这个烫,我自己来。”说着手腕一扬,一摞瓷碗叮的一声,稳稳落在了桌上,接着手腕一转,刺啦一声,又拉过一把柳木凳子,挨着苏绿幻身侧坐了下来,最后才双手抱住汤罐,轻轻放到了桌上。
两人眼神交接,俱是惊色,颜慕白右手握拳,轻覆唇边,微微咳嗽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四人落座后,那阿婆扯下腰前的围裙,亮声说道:“少侠身上有伤,又给了我们这么大一锭银子,我跟老伴就将院中的老母鸡宰了一只,就着昨天刚挖的竹笋给大火炖了,手艺不好,还请多见谅。”
二人刚想回话,那阿翁却不干了,瞪了她一眼道:“说我手艺不好,你的手艺今日若是亮了出来,此刻这俩娃娃早就从破梁而出了。”
阿婆撅了噘嘴,嗔了一眼道:“客人面前,我不得谦逊一下嘛,哦,难不成说你的手艺上天入地,难逢敌手吗?可不让人家笑话。”
阿翁一听,是这个意思,这才掰直身子,伸手将阿婆送过来的稀饭接了过来。
颜慕白和苏绿幻见两位老人花甲之年,已近古稀,却仍这般打闹玩笑如同孩童,二人皆喜笑颜开,长出了一口气。
临近傍晚时分,宁静的村庄传来依稀笑声。苏绿幻此刻正立于村口张望来时的岔路,奇怪地是,她对着面前三条路口,居然不记得哪条才是归途。同样的薄雾萦绕,同样的雾雨蒙蒙,凝天地水露而成,本应上下纵向一色,可那雾气横流,却只悬于半空,于这天边却视线无碍,不似纱雾,却似“瘴气”苏绿幻心头一闪,似是触电一般。
“这里是仙界吗?”苏绿幻抬起头望望天空,她伸出左臂,将手掌翻开,手心向上,手背朝下,如同烟雾却没有气味的水雾,细细凉凉,在指缝中穿过,很是清爽。她五指弯曲,使劲握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待的远处的笑声近了,她终于确信,自己不是幻听,三三两两的人群扛着锄头和镰刀,从一条小道上簇拥着青烟似的纱雾一步步向着村子走来。男子偏多,都是农家打扮,却也有三两女子,为首那位,约有二十八九岁,款步姗姗,仪态万方,长长的鸭蛋脸儿,青丝全绾,于头顶梳了一个抓髻,虽鬓角纹路有些干枯,但眉黛青颦,很是动人,一身粗布外衫,颜色颇旧,然周身雾气环绕,飘摇欲坠,仿若不羁谪仙一般。
刚一进村,两个六七岁左右男孩就飞奔而来,“爹,娘,你们回来啦!”那女子将手中握有的一把锃亮的镰刀,侧腰给了自己丈夫,接着双腿绷直,脚尖一蹬,转眼就到了两个男孩跟前。
苏绿幻眼底精光一闪,握着白虹的手指,微微用了些力,但见眼前,母子天伦,抬眼可辨。咫尺之间的众人,却笑声洋溢,仿佛司空见惯一般。那女子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向前走了几步,似乎发现了前方有人,这才问道:“姑娘是从外面来的?“声音不大,却透着阴冷。
“是。”
“是如何闯入我们东诀村的呢?”
“东诀村?”苏绿幻眼睛一闪而过一抹狐疑,“原来这里是东诀村,还未向阿婆阿翁正式请教过这里。”
“阿婆阿翁,哦,是东来老伯家。”
“我跟师兄被人打伤,这才不小心误入此处,打搅之处,还请多多包涵。”说罢,施施然弯了一下腰。
那女子眉宇间缩了一缩,不过一瞬就舒展如初。她对着渐渐走近的人群喊道:“东来家的来人了。”十丈之外,约有十余来人,眼神惊色一起,似是吓了一跳。
为首一男子,三十岁左右,疾走几步上前来,立时正身,两手相合,屈了半身,礼节却与江湖抱拳礼不甚相同。待得礼毕,这才开口道:“姑娘既不是谷中之人,还是早些出谷为好,这谷中鲜有外人,我等俱是乡间粗陋之人,恐照顾不周。”
苏绿幻听出此人主人般的威严,料定此人定然不凡,微微屈身还了半礼道:“小女子本不该来此叨扰,然兄长受伤未愈,一时间内恐难成行,这才不得不在此住下,待得我师兄伤势好转,定然早日离开。”
那男子口中凝气嗯了一声,招招手,带着妻儿向前走去。其余众人见那男子神色不悦,经过苏绿幻身边时都略微点了点头,接连离开了。
………………………………
东诀村三
一连十日,谷中安静,恍若隔世。
颜慕白伤势渐好,开始帮着阿翁做了些简单的劳作。苏绿幻偶然发现东来老翁乃是医家同道之人,她本就对岐黄之术兴趣浓厚,远胜武功,白日与老翁山间采药,救助村民,交流心得,夜间跟着阿婆学些剪纸针线穿插之活,日子过的倒也自在。
今日林间瘴气甚重,不宜出门。此刻,苏绿幻正在桌前一遍又一遍的学着剪纸,阿婆在侧指点,口中喃喃说道:“待说与穷达,不须疑著。古来贤者,进亦乐,退亦乐。我们东诀村与世隔绝几百年,不问世事,大约是人人想做贤者,哈哈。”阿婆扭了扭身子,似乎是坐的时间有点长,腰身不太舒服。
“那谷中从未有人出去过?”苏绿幻手中剪刀停了一刻,抬起头好奇地问道。
“自然出去过,这谷中偏僻,物缺粮少,若是碰到个天灾,颗粒无收,谷中百户人家想要生存,可不得出外采办,但大多是那些年轻力壮的出去,将做好的小物件出外化成银两,再买回我们需要的东西。以物易物,日子倒也过的很是惬意。”
“那?”苏绿幻眼睛瞅了瞅,屋外小院中央,颜慕白正在帮着将菜地的篱笆扎得更紧一些,显然是做惯了的,很是熟练。
“那阿婆阿公没有子女?”
阿婆发亮得双眸一瞬间有些暗淡,“有过一个儿子,不过多年前病死啦!”
苏绿幻有些后悔,覆上阿婆干枯的双手握了握,阿婆倒也爽利,只是悲伤一瞬,并无过多沉浸。
“阿婆,阿公您二位可曾出外闯荡过江湖?”
“哈,我跟老头子在这住了一辈子,只出去过几次,拳脚功夫嘛,学过一些,不多,哪里可以出去闯荡江湖。”阿婆放下手中折叠的红纸,歪着脑袋,似是在苦思冥想,过了片刻才道:“有了,三十多年前吧,东诀村来过一位侠客,也是受了伤,误闯进来,住了很久,走的时候非要带走我们这东冲家的茂丫头,村子里的人自然都不答应,可人家仗着武艺傍身,用了强,我们也只能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茂丫头被带走了。从那以后,东诀村就有了条不成文的规定,每家每户身强体健的,都要有一人或者两人日间劳作,夜间习武,用以抵御外辱。”
苏绿幻眼睛眨了眨,心道:“怪不得村子里的人开始时见我如同怪物一般,想是害怕我手中的剑吧。”可想了想又似乎不是。
“师兄,你瞧我剪得窗花印子好看吗?”颜慕白刚刚进屋,苏绿幻就迫不及待如同脱笼而出的喜鹊一般,蹦跳的来到了他跟前。苏绿幻双手摊开,玉骨玻璃般的手掌中间静静地躺着一只翩翩欲飞的红***,轻灵飘动。
颜慕白双手拿起,细细看了看,然后梗起脖子学着纪楚的样子,放粗嗓子回道:“小师妹的这只蝴蝶,身姿优美,体态轻盈,翩然起舞,瞧瞧,下一刻就要振翅高飞了。”
苏绿幻抿住嘴角,一张玉兰花似洁白无瑕的小脸,当真是百媚千娇。
颜慕白看她被逗乐了,顿时心里一暖,轻轻说道:“我们将它贴在窗纸上吧。”
苏绿幻轻轻点了点头,二人到院中寻了些浆糊,拿着刷子小心翼翼地将剪好的蝴蝶,一点点粘了上去。此刻斜阳余晖洒落,透过单薄的窗纸映照在二人脸庞,俱是红润含羞。
“不好了,不好了,阿婆阿公,村中又有人昏迷不醒啦!”一个十岁左右的机灵小鬼,此刻气喘吁吁,手里拿着一张烙饼,一边跑一边大口的喘着气。
“你慢慢说,怎么回事?”苏绿幻和阿婆循声走出,看到颜慕白正试图扭正小鬼的身子,着急的询问着。
那小鬼人虽小却很机警,他翻着眼睛看看颜慕白,又分别对着屋顶上的阿公和院中的阿婆嚷嚷道:“娘说了,就是咱们总招惹外来的人,这才引来今日横祸,他们不是咱们东诀村的人,我才不跟他们说。”
颜慕白看他人小鬼大,却又条理清楚,头头是道,不由得有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影子,心里很是喜欢,他双手从那男孩肩头下来说道:“呐,主人在那,赶紧去吧。”
小男孩刺溜一下跑到阿婆面前带着哭嗓说道:“不得了了,又昏迷了,这是第四个了,我爹娘瞧着,怕是不行了。我娘让我来叫你们都去看看。”
阿翁一听,一个飞身,从屋顶稳稳落到了地上,一边搭着那孩子的肩膀往外走,一边对着阿婆扭头说道:“老婆子,将我药箱捎上,我先走,你跟上啊!”
“啊,好好,你慢着点。”
阿婆转身回到屋内,口中喃喃:”药箱,药箱,药箱在哪呢?”
“阿婆,给。”苏绿幻将药箱赶紧递到阿婆手上,阿婆紧促的脸色一缓,“瞧我这记性,幻丫头,你们就在这呆着,哪都别去,我跟老头子去看看去。”
苏绿幻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阿婆说了这么一句,却听话地点点头。
待阿婆阿翁相继离开后,颜慕白来到苏绿幻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没事的,那孩子的话别放在心上。”苏绿幻点点头,可还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这天已经黑透啦!森森然如同透不过气来的绒布挂在了头顶,让人窒息,这泼墨的天幕中,远处的树木动也不动,像怪兽摆好的即将攻击的姿势,人动一下都充满了无边的恐惧。突然小院周围火光攒动,大大小小的村民此刻将阿婆阿翁的小院团团围住,透着隐隐的火光,苏绿幻看到为首的那人却是十天前在村口见过的那位,只是今日他的样子有些不同。
“哪里不一样呢?”苏绿幻隐隐有些困惑。那日他一身灰色麻衣,手中扛着的是锄头和镰刀,笑意清浅。今日右手却握着一把利剑,横眉怒目,有些可怖。
“怎么了?”颜慕白看她眉头紧锁,似乎满腹心事。
“没什么,这人之前我见过的。”
许是因为阿婆阿公没有回来,栅栏外院的众人并没有强行进入,只是来回走动,窃窃私语着什么。颜慕白寻了一处离屋门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火破在侧,铺陈在方桌之上。
“这般作为,是出了何事,若是今日不能善了,只能强攻,自己内力恢复了七八成,也应无碍。这些村民虽会些拳脚,不过正如阿婆所言,只是用来防身,想必成不了气候,我等下动手必得注意,不能伤了他们。”
“你们这是做什么?”
“是阿婆阿翁回来了!”苏绿幻一扫郁闷,笑着想要出门而去。
“幻儿”颜慕白一个手快,挽住了她的右臂,轻轻摇了摇头。
“东真,他们二人是我们的客人,休得胡闹。”阿婆很强势,但那被唤作东真之人,并未后退。只见他双肘微屈,握住剑柄,俯身鞠了一躬,这才起身,操着冷冽的声音回道:“东诀村自他们闯入,接连有人无故失踪,之后找到,就是昏迷不醒。如今已然是第四个了,我们须得拿住眼前此二人,细细审问才是。”
颜慕白握着苏绿幻的手有些微微用了力,他转头看了看,发现苏绿幻此刻神情有些不愠恍惚,近日不是为了自己林间采药,就是端茶递水,今夜又遭遇此事,想必是有些疲累了。他扶住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放到了方桌前的凳子上。
“我已经说过了,那丫头是中毒了,之前的几人也是中毒,待我想清楚其中关窍,自会为他们解毒。既是中毒,又与我们的客人有何关系。”阿翁有些生气,嘴角的胡须来回抽动。
“那请问他们中的是什么毒?总可告知一二吧。”东真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点头称是,看得出来这个东真在村民中威望很高。
“这个”阿翁似有难言之隐,话语间踌躇闪躲。
“既说中毒,又说能解,可又说不上个名堂。我等如何信服,难不成你一直解不了这毒,我们全东诀村的人都要白白担着这风险,让凶手逍遥吗?”人群之中,东真之后,一个面目黝黑,相貌有些粗陋的大汉,抱拳说道。两人一唱一和,村内听众渐多,微微思忖后大都点头称是。
“那你说跟我们有关,又有何证据?”此刻颜慕白已经走出草厅,立于院中,今夜无月,黑空低压,数十火把,皎如日星,于他漆黑的双目交相辉映,明光烁亮,很是自信。
“东来老翁说是中毒,我们东诀全村并无善毒之人,屋内的那位幻姑娘倒是对林间草药如数家珍,单凭这一点,你二人不该给我们个交代。”东真步步紧逼。
“那按你的意思,天下所有治病救人的大夫就都是下毒害人的元凶了。”颜慕白瞳孔发亮,幻儿一番心意,没想到却落得如此下场,不由得怒从心头起,瞪大了双眼,想要看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说出如此恩将仇报之语。
“东真,族长之前不是说了,让我们好好与人商议,细细查问就可,不可仗势欺人,况且这位幻姑娘,之前还赠药治好了我家婆娘的干渴之症。现在结果未明,我们要不再等等。”人群中一个头戴纶巾,四十出头的瘦弱男人,弱弱的说道。
此言一出,人群最后一泼辣女子也大方说道:“是啊,之前我来东来老伯家寻人,老伯不在,幻姑娘还教会了我穴位按压之术,现在即使漏雨阴天,我的肩膀痛楚也减轻了很多,我们许是冤枉了人家也未可知,不妨再等等,也许过几天那下毒之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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