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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炉点雪-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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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灵机一动,假意后退几步,长剑刺向女孩右肩,苏绿幻持剑相迎,哪成想他剑锋一转,向左刺去,苏绿幻一惊,二人必得一人收剑,不然两人肩膀都得对穿,眼看对手去意已决,她赶紧中途收力,转动长剑刀背朝外,同时左侧回身,躲了过去。颜慕白顺势一抵,只听双剑相击,如同金玲落地,两把长剑突然在半空中胶着,死死抵住对方动也不能动,两人都用尽全力将长剑推向对方,剑刃同时外翻,这一招虚虚实实使得极好,双剑向上缓缓而动,火花飞溅。眼看长剑即将出尾,颜慕白唯恐伤到对方,见机极快,急忙撤剑,收回这最后一招,未酿成大祸。
台下众人神态迥异。“如此不分胜负,甚好,甚好!”舒千珩和苏清远同时起身,满意地点头。颜慕白和苏禄幻将长剑交由小厮,双双走下台来。
颜慕白转过身子抱拳道:“幻姑娘,武艺高超,远在我之上,我不过投机取巧,方能战成平局,在这给姑娘赔不是了”他这是肺腑之言,刚刚若不是人家手下留情,自己左肩定得被刺穿,他赌的就是对手会心软,此招也是无奈之举,心里万分过意不去。而这边,苏禄幻想的却是,刚刚若不是对方最后一刻收剑,自己怕也会受伤,所谓斗智不斗力,如此剑招虽不算高明,却也不伤大雅,无论如何,自己也是要感谢人家手下留情的。想到这,自己也对着颜慕白行了个拱手礼道:“颜师兄,严重了,最后一招,用的极好,小女佩服。”颜慕白乍听此话,还以为她在讽刺自己,但瞧着眼前女孩,脸色红粉,举止大方,眼神并无躲闪,心道:“许是我想多了。”
“这场比试虽未有结果,但是孩子们到底都尽了全力,谁赢谁输也不那么重要,过些时日,天弗门会有一场盛宴,几个徒儿中,只有老五,离儿,幻儿不曾出过远门,你们随同颜师兄一起,出去走一趟,权当历练了吧。”众人听罢,都答了一声是。
“走,大哥,我们不如回棋室,以子对弈如何?”
舒千珩正有此意,连连点头,“如此,甚好。慕白,你跟几位师兄弟妹多说说话吧”
“是”
众人目送两位尊师廊下转弯后,纪楚扭头对着众人,举起双手,一会以指为剑,划来划去,一会换成掌法,斜劈右砍,特意梗起脖子,放粗嗓子说道:“哦,哈,哈,哈,小师妹的武功,真是活灵活现,出神入化,虽然咱们师出同门,可是你们瞧瞧这一招一式,耍的那叫一个英姿飒爽,犹如鱼儿入了深海,飞鹰翱翔入长空,当然,颜师兄的功夫也不错,不过跟我们小师妹呢就差了一点点啦!”
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插科打诨,平日斗武,苏绿幻最小,却也是最受优待之人,此刻唯恐她因为比赛没赢不开心,绞尽脑汁的逗她开心。苏禄幻心里既知他好意,听及此,不由得以手掩口,噗嗤笑了出来。
“师弟,什么叫鱼儿入了海,你是说幻儿把剑舞的跟摆尾似的左晃右晃吗?哦,还是这招式只有剑招而无剑魂。”说话的是严幼,平日里他们两个就好拌嘴抬杠,不分什么场合。
“我是说呀,这个比试输赢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打的好看就好了嘛,比我们几个男人耍的好看多了呢,师妹千万别伤心。”
“多谢两位师兄,幻儿真的没事,颜师兄却是棋高一着,我输得心服口服”,听到这颜慕白有些心虚,“我的武功平平,刚才若不是出此下策,只怕会输得灰头土脸,还望师妹莫再如此说了。”苏禄幻微微一笑不再多说。
“姐姐,怎么了?”瞧着一旁的苏梓离有些严肃,开口问道。苏梓离侧身靠在石俑之上,微微放松了些,抬头道:“听义父说,凤凰翎又出现啦!”此话一出,周围一静,执剑山庄立于武林之中已近百年,虽不惹争斗,却洞悉江湖,此翎一出,只怕从此不再太平。
“据传闻所言,这残招已经落入贺兰堡主手中了”苏梓离脸色有些不悦,勿怪如此,武林之中,执剑山庄和贺兰堡虽都为正派,可分庭日久,各有追随之人,如今一方若是独大,只怕山庄未来命运堪忧。
“听竹楼和天弗门前两天为了联合去贺兰堡的事相约酒楼共商,谁知道两派均被人下了药,那伙歹人还一把火烧了那家酒肆。现在两方都声称是对方所为,攀咬不清。”祁临说完,转头对着颜慕白求证道:“颜师弟,前些时候应该也在现场吧,还受了伤,可见到那伙歹人了?”一说完,几个人眼睛齐刷刷转了过来。 颜慕白看看苏绿幻,只见她眼睛有些躲闪,低头不语,心道:“看来是这丫头自己跑出去的,也罢,今天就不拆穿她了。”抬头回复道:“并没有,我去的时候火势很大,只忙着救人了,没有看到是谁做得呢!”
“都说是神鬼门”,纪楚高声说道,“神鬼门那些家伙杀人放火,向来无恶不作。”
百里千川剑眉倒立:“不见得是神鬼门所为,就算是神鬼门,总该有个由头,正派江湖帮派集会,与他们何干。难不成就为了教训一下他们眼中的伪君子就给人下药烧楼吗?况且都能够得手了,干嘛不下剧毒,偏偏只是蒙汗药呢?似乎是故意等着事情闹大,让人去救火呢”
“的确如此,这也太诡异了,既然动手,又没下死手,为的是什么。只是苦了这家店的老板了,一辈子辛苦经营付之一炬。”祁临说完望着一直没有说话的三师弟道:“怎么了,哪里不对吗?”严幼眨眨眼睛,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嘟囔道:“这是之前的消息了,听说天弗门门主和听竹楼阁主都在那场大火里丧生了,你们没听说吗?”众人皆惊。
“是真的,听竹楼现在吵吵着要报仇呢,乱成一锅粥了,天弗门大弟子现在暂代门主职位,昨天下午拜帖都送到庄里来了。说是天之不幸,恩师不幸身故,还望本庄看在同道之谊,可以派人前去观礼以震宵小呢”
“怎么没有听爹爹提起过?”苏禄幻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有些疑惑,“三师兄,你怎么知道?”
严幼嘿嘿两声道:“师父和舒师伯廊下谈话,不小心听了一耳朵。”
苏绿幻瞪他一眼道:“当心爹爹再罚你面壁去。”
严幼道:“师父自罚他的,反正师娘心疼,过不了几个时辰,我就能再出来,怕什么”揉揉鼻子继续道:“事发后,义父已经找人去声声慢探查过了,好像却有两具尸体跟听竹楼宁战和天弗门门主沈业很像,只是”
苏梓离香眉微蹙,“只是什么?你倒是说!”
“你急什么?你不是经常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不让我们偷听吗?”苏梓离瞪了他一眼,转身欲走:“不说拉到。”
“哎,你这丫头,我说还不成吗?”严幼拉住她袖口,将她按了回去:“说是宁战不假,不过沈业的佩剑不太对。”几人口中俱是惊奇地一声咦。
纪楚用手轻轻拂去身上的些许灰尘,眯着眼睛说道:“难不成这人是诈死?”众人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颜慕白心道:“怪不得要有这场比试,原来是为了试试自己身手,出门在外,须能自保。”
待的几人分散各自回屋之时,纪楚拦住苏绿幻轻轻在她耳边说了句:“幻儿,你的生辰礼,我给忘记了,等我找到有意思的东西,一定补给你一份。”说完也不等苏绿幻反应,嗖的一声,跑远了,苏绿幻看着纪楚的背影,有些发呆,过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
………………………………
拜别山庄
几日后,四人一行,于门外拜别。
“娘,放心吧,有师兄和师妹在,无需记挂孩儿。女儿走后,那百花除湿丸您也要按时服用啊,不能停药,也要劝爹爹少喝酒。”苏绿幻宽慰着母亲,自小到大,她去过的最远处无非是去四苦山采药,分离三天,如今乍然一别数月,白氏自是不愿。
苏清远伸出一只宽大的手握住白氏,“夫人不必担心,最多三个月就可以安然回来,不会有事的。”
白氏拿出手帕擦了擦眼睛,对着苏梓离说道:“离儿,你比妹妹大几岁,路上要多照顾妹妹,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若遇到险阻,千万不要逞强,要一起平安回来知道吗?”
苏梓离微微躬身,“义母放心,我拼了命也一定会保护妹妹安全回来的”
“要一起回来,你也不能有事”,白氏听她如此说,不由得有些微微动怒。苏梓离鼻尖一酸,点了点头。
“师父放心,徒儿很快回来。”
“嗯,记住出门在外,万事小心,这里面你是最大的,要照顾好几个师弟妹,遇事别逞强,行侠仗义需量力而为,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记住了吗?”门口众人听到这师父如此教育自己徒儿,不由莞尔,从来师父教徒弟都是路见不平,拔剑相助,还没听过教徒弟打不过就跑的呢。
最逗的是这徒弟居然很信以为真的回道“徒儿谨记。”
这不羁的师徒对话冲淡了离别前馈赠的忧伤,大家精神都为之一振。苏清远对着远处的家丁招了招手,几个小厮立马双手抱着几个狭长的盒子走到了众人面前,你们几个从未出过远门,出门在外,难免会有人寻衅生事,能忍则忍,切记安全为主,你们几个师兄都是有佩剑的,你大师兄是一把蝉翼剑,二师兄当日选了一把越王剑,给严幼的是一把玄铁剑。昨日我从剑阁亲自给你们几位挑选了几把佩剑。”说着一一命小厮打开盒盖,“纪楚你擅使飞檐走壁之功,此把追星剑,剑长三尺二,剑宽半指,剑刃薄而利,可以动如流星,快如蛟龙,最适合你。”纪楚伸开双手接住宝剑,用手轻轻摩挲两遍剑鞘,又打开敲了敲,果然晶莹锋利,是把好剑。
“谢谢师父。”
“好,喜欢就好。离儿,幻儿,为父为你们选了两把适合女儿家的剑,此两把剑为同一铸剑师同一时间引山中泉水锻炼而成,山水为白,虹桥当头,因此名字为:白虹,是一齐出炉的珍品,白虹剑原本是四把,分别为白虹贯日、气吞虹蜺、虹销雨霁、气贯长虹。不过多年前我继承山庄时送出了两把,如今只剩下这两把,最适合女儿家用了,你们瞧瞧。”两人接过佩剑,从长剑外身,都是赤色烫金剑鞘,看不出什么区别,两人对看一眼,双双拔出,苏禄幻这把是火红的剑柄,清晰的映衬着白色的纹路,上面深深刻着白虹贯日四个字,剑寒如雪,轻盈锋利。苏梓离那把赤色的剑柄上,刻着气贯长虹四个字,也是刃如秋霜。苏绿幻心下欢喜非常,向前跨出几步,玉手一拽,剑指金日,隐隐投下一个飘忽的剑影;剑影随着白昼的光芒交错的霎那;如同雨夜的闪电般嗖的闪了过去,真真是把好剑呢。
“谢谢爹爹,女儿很喜欢”,苏清远看到一向少年持重的女儿这喜不自禁的样子,心里一暖,仿佛有一杯热茶穿膛而过,满心柔和。他再看看苏梓离,发现她目光呆滞,思绪似乎远在千里之外,神情庄重而悲凉,心下一惊,“离儿,你不喜欢这把剑?”哪知,她竟然扑通一声跪下了,“义父义母在上,请受女儿一拜。”此刻执剑山庄门外,俱是来往行人,加之同门师兄弟瞩目,苏清远一时有些恍惚,可又想不透其中关窍,只能赶紧将她扶起,只见她泪眼婆娑,嘴唇微微轻启,似有千言万语,可又终究咽了下去。
苏清远拍拍她肩膀道:“为父知你不舍,可雏鹰终要离巢,父母不能永远陪着,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也要好好照顾妹妹,知道吗?”
“是,孩儿遵命。”
苏清远又招了招手,远处的另一小厮碎步上前,双手举起一木盒,打开一瞧,却是另一把利器,剑鞘外沿有些刮痕坑印,显然是别人已经用过很久的,他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握住剑鞘说道:“还有一把是我旧友所赠的佩剑,名为火破,虽然不是什么名剑,但却是我旧友心爱之物,如今赠与贤侄,就当是用以此剑佑你一路平安吧。”颜慕白有些微微怔住,心里呢喃道:“火破,这宝剑的名字为何如此耳熟。”可仓促时刻,一时却也想不起究竟在哪里听过。“慕白?”舒千珩自背后推了他一把。颜慕白回神,看到苏清远手臂推出,一把棕色剑鞘此刻正横于眼前,一时竟也不敢相信,一代宗师居然要赠宝剑与自己这个还没入世的毛头小子,难道不怕他日,自己行差踏错会损他威名?这礼物也未免太过贵重了。他急忙抱拳婉拒道:“侄儿武功平平,怕是会辱没苏师叔一世清明,实不敢受苏师叔如此大礼”,说完,心中忐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慕白,切莫如此妄自菲薄,你的无忧剑法造诣颇高,只是缺少历练。此剑,于你有很深渊源,如今赠与你也算它一生功德圆满,这礼你无需推辞。” 说着,还将头转向舒千珩,扬了扬下巴,舒千珩知他好意:“苏师叔既有此意,却之不恭,收下吧”。颜慕白白他一眼道:“我这师父,倒是不甚客气。”虽然心中战战兢兢,还是张开双手,接住了这沉甸甸的馈赠。
………………………………
疏影暗香
四人骑马一路向东南行去,天弗门距离执剑山庄,路程不远,不足十五日可达。距离新门主继任大礼之期还有时日,倒也不是很赶。
“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找间客栈休息一晚,明日再赶路吧。”
颜慕白一个纵身,从马背上跳下来。虽然学会骑马时日并不算长,但看得出来这马被驾驭的很是温顺。骑马疾驰了多日,早就精疲力尽。
此镇名为寿光,虽小却很精致热闹。因为听到声响,店内一位伙计赶紧出来殷勤说道:“几位客官,本店有上好厢房备着,请请请 。”几人将马绳分别递给店小二后,入内休息。
“劳烦,来几样可口小菜,在上些馒头和茶水”苏梓离吩咐到。
“好嘞,几位稍等。”
几人一连赶路多日,已然十分疲惫,落座后就都有些怏怏的。忽听到内院传来窸窣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突然帘幔一掀,一个身穿灰色粗布衣服,头扎单螺髻的十八九岁的姑娘被人半拖着往外赶,她一面半跪一面嘤嘤哭泣:“老板,求你行行好,再看一眼海货吧,我母病重,急需银两救命,我和父亲昨日送过来的鱼虾真的都是最新鲜的,都是活的,不可能都死了呀!您给的这点碎银子还不足我们说好的一半呢,我父亲年老,身体不适,您不能就这样将他打发回去,求您发发善心吧” 女孩一面哭诉求情,一面紧紧抓住掌柜的袖角不松手。
那掌柜似乎也不是心软之人,腾出一只手招了招,立刻围上两个打手模样的小厮。
那掌柜继续恐吓道:“你这丫头还真是没完没了了。我从大前日到昨日一共收了你们三筐鱼虾,都是嗖的,如今给你们一半的银子已经是本掌柜慈悲心肠,分外怜悯了,你竟然如此不识抬举,昨日我不是叫人给了你父亲银钱吗?他也好好回去了,你今日又来闹什么。”话刚说完,两个打手立刻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女孩,面漏凶光。
谁知,女孩居然一点也不害怕,站直了身子,扯着嗓子喊道:“掌柜说我们三天鱼虾都是嗖的,那请问,既然第一天您看出来鱼虾不能食用,那为何还连续让我们再送两天,说好的三天兑现,您亏了我们五斤的钱不说,如今还说我们鱼虾都是坏了,要扣除一半去,这如何使得。我母亲病重,如今急等银钱救命,您不能黑着良心昧了我们一半去,您若不怕,我便去府衙找官老爷评评理去”。
客栈大厅内都是住店之人,大家一听,甚有道理,显然是这老板不厚道,纷纷指责这老板黑心烂肺,坑骗姑娘家救命银两。
这掌柜担心事情越闹越大,于是从袖中取出三两碎银,丢到地上道:“好好好,这剩下的钱我都给你,以后你也别来求我买你家海货了,这银子就当是给你母亲救命的钱,滚滚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说完对着两个小厮,耳语两声,三人一同散开了。
那个女孩很是开心,她赶紧拾起银子,站起来拍拍身上灰尘,很开心的将银子擦干净,放进了口袋。又伸出一只手理清自己衣衫发髻,另一只手拿出一方白色的丝帕轻轻拭去脸上泪水,不急不慌地走了出去。
颜慕白自小在无忧岛长大,所见所闻所感都源自于出岛之后这短短数日,眼前女子虽衣衫破旧,但这份为母请命百折不挠的勇气却着实令人动容。心道:“这姑娘真是孝顺,我母亲若还在世,我定然也要为了她老人家豁出命去!”在他的记忆中并无半分父母记忆,此刻见这女子孝顺之至,仿佛触动了心底深处对于亲情最柔软的期许,也连带着对这女子愈发佩服起来。
“我若不是被师父收养带去无忧岛,可能也会小小年纪,迫于生计不得不起早贪黑,终日劳作,也许也会碰上不良奸商,为了区区几两碎银子,不惜以命相搏。”想到这里,心口一紧,不由得敬佩之余又有些微微的恻隐。
苏绿幻看到他一直紧紧盯着这个姑娘离去的背影沉思,知道他此时定然是想到自己身世,一时也没有办法可以安慰排解,只得柔声说道:“你与她不同,你有师父疼爱,而且有武艺傍身,定不会被人如此欺凌。”
谁知,纪楚听到这话反倒冷哼一声说道:“谁欺凌谁还不一定呢?”此话一出,颜慕白和苏绿幻俱是微微一怔,反观苏梓离,只是微微抬了抬头,面若寒冰,眸如深海,平静非常。可能是因为口渴,她一杯接着一杯喝了很多茶水,似乎只是将眼前一幕当做一场戏曲,毫无怜悯之意。
苏绿幻轻轻问道:“纪师兄,什么意思?”
“刚刚那个女孩说是母亲病重,特来求老板结清银钱,既然亲娘命悬一线,她起身却不忘掸去周身飞尘,擦拭干净细软银钱,甚至还细心叠好了用过的娟帕,若是一切真如她所言,早就在拿到银子那一刻飞奔而去了。而且刚刚那两个小厮上前来,她一点也不害怕,如果只是寻常渔家女,会是这个样子嘛?还有呀咱们这一路走来,看这镇上情形,这几日应该飓风横行过,就连最有经验的渔夫都没有出过海,她去哪里弄活着的鱼虾给掌柜。”
颜慕白听完这一席话,心中怀疑一闪而过,只是一瞬,摇了摇头道:“我瞧着不像假的,或许她只是被欺负惯了,所以才会不惧。”
苏绿幻低下头似乎若有所思,她虽然出过诊,也治疗过病人,算是有些许江湖经验,可是经验尚浅,再加上自小长居山庄,出入都有人跟着,这识人确实不如师兄和师姐,两人都是近十岁时才被带入了执剑山庄,早在这俗世摸爬滚打了多年,见识过最冷的面孔和最善于伪装的小人,自己既然经验尚浅,便不能早早就下判断。
入夜,颜慕白睡不着,他打开门,走到廊上,今夜乌云遮月,只有被风吹动的灯笼还泛着淡淡光芒,微弱不堪。不知为何,眼前一再浮现出那个女孩被拖到地上的情形,世道艰难,存活不易,自己的父母想必也是这样卑微的活着吧,可是最后还是被这些江湖人争斗波及,无辜惨死。他看着这无边黑夜,耳畔有风吹起落叶的刺啦声,想得有些入了神。
“怎么,睡不着吗?”一转身,看到苏绿幻款款走来。
“是啊,第一次离开师父这么久,有些想念他了”
“我也是,想父亲,母亲,还想福伯和麻婶做的饭菜香味呢;你不会觉得我是大小姐做派,吃不得苦吧”,苏绿幻眼如碧波,静淌流转。
“怎么会呢,我从没这么想,你自小锦衣玉食,初次离家,难免不适。”
入夜的风吹散了两鬓的青丝,她轻轻用手指将碎发从面颊移下,盈盈说道:“你在想什么?白日那个姑娘吗?”
颜慕白叹口气道:“是啊,只是觉得世道艰难,想必我的父母也是这般求生于世的。”话刚出口,突然有些后悔,心道:“幻姑娘小小年纪,又家世显赫,必不能体会,我何苦非要谈及此,惹她忧愁。”顿了顿继续道:“不说这个了,你刚刚说的福伯麻婶是谁?”苏绿幻笑笑回道:“是我师父家的家仆,他们原本是被人追杀的江湖人士,后来师父他老人家敬重他们夫妇一片情深,这才出手救了他们,他们在静一园很多年啦,我每次去,都会给我做好多好吃的,哎,只是现在一口都吃不到喽!”说完还叹口气,歪了歪头。
颜慕白心道:“这姑娘还真是单纯,显然是富家养大的姑娘,不对珠宝豪宅贪求,却对口腹念念不忘。”想到这,不觉有些好笑,脸上一松,笑出了声。苏绿幻看他郁结已展,继续说道:“白日那个姑娘看着的确可怜,可是正如纪师兄所言,她有保护自己的本事,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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