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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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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上白雪皑皑,山门前的空旷场地上,眼中所见那手持乌青古剑的书生,一手剑法初时还是狠辣凶戾的杀招。可现在,随着与点苍门人弟子的交手,手中剑势已尽化点苍剑法,轻,柔,快,变之势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逐一败之。
得见自己悉心栽培的弟子一一败退,归藏子眼目微凝,灰发无风自动,本是灵动轻柔的气息一变,瞬间锋芒毕露,他皱眉道:“你是从何处偷学的我点苍剑法?”
年逾半百的他脸色凝重,对方所施展的点苍剑法分明是早已习练多年,深谙此道的表现,而且,到现在为止,他的剑居然还未出鞘。
奇耻大辱。
看着一个个羞愧退下的弟子,再见那书生仍是面无表情甚至将视线移向他,归藏子是怒极而笑,灰白发丝当即飞扬如柳絮,略显浑浊的双眼瞬间爆出精光。“小子无理,当真狂妄。”
他右手一拂袖,冷冽“呛”声中便见宽广大袖内一道寒光瞬如离弦之箭般疾射向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消瘦身形亦是同起,脚下踩踏玄妙步伐,如飞燕游龙,缥缈如影,竟是未掠起半片雪花,布靴边角更未沾上半点积雪水渍。
二人不过十丈之距,长剑转眼便至,只在离书生一步之遥的时候,归藏子五指一握,手中三尺青锋霎时拖出漫天残影,如春风拂柳,寒意陡生。
“铮!”
一声清冷脆音乍起,就好像珠落玉盘最后的终末之声,又好似幽泉流水落入湖面的声音,难以想象的清透,书生手中剑终是出鞘。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这点苍掌门慢慢瞪大了双目,二人初一开始他还略占上风,然不过十来招的功夫对方剑势一转所施展的剑招居然和他一模一样。
霎时,两人就好像轰然碰撞在一起的流星,剑锋的碰撞声,剑尖的鸣颤,两剑如同争鸣。
“噌噌噌~”
只听空气中响起了一连串密集古怪的碰撞声,归藏子的额头是渐渐渗出冷汗,那声音短暂而且急促,几如疾风骤雨,那是他们剑尖的碰撞声。
惊怒,更是惊惧。
单掌一提,以浑厚内力迫退对方的同时归藏子阴沉着脸,话语惊疑不定。“回风舞柳剑法乃本派秘技,盖不外传,你是从何处学来?”
只是那书生仍是不发一言,长剑归鞘的刹那转身便走。
归藏子喝道:“不准走。”
然而,他像是看见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起来,铁青无比,就见那书生离去的身法赫然是他刚刚使出的“游龙身法”,转眼便已消失在了积雪满覆的山道上,竟是比他施展的还要纯熟。
………………………………
第三十七章 问剑江湖(下)
天下武林,无论是皇朝更迭,或是各门各派的兴衰,都与那一年四季,春荣秋枯的草木一般,无不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局面。
说是各领风骚数百年,可真要硬算,别说数百年,怕是有的连甲子时光都不到,便黯然落幕。
这“青城派”便是如此。除了当年“名侠”沈浪纵横江湖时“玄都观”出了个“断虹子”外。时至今日,这个曾经在天下人眼中的“七大剑派”之一“青城派”已是如昨日黄花。
一派之底蕴虽不是那些三流势力比不了的,但这么多年门中弟子多根骨资质平庸,已很久没有拿的出手的后辈弟子了。
但今日,整个“青城派”的弟子已全部出动,立于山门之前,手持长剑,如临大敌的望着积雪满覆的山道。许多积雪刚化去不久,露出来了些斑斑点点的黑褐色苔藓,看上去就好像一块块雪白肌肤上溃烂的疤痕。
此事,还得从三日前说起,自“青城派”势薄之后,这川蜀一带便隐隐以“唐门”稳居第一大势。可前些年却有一伙江湖大寇落脚至川西,随着其势力日益稳固,最后便成了近年来蜀中最为凶名赫赫的“川西十二寨”,奸淫掳掠,打家劫舍是无恶不作。
上一代“青城掌门”闻风便毅然提剑出山誓要剑毙首恶,一方面是想借此挽回青城之势,另一方面也着实因那些恶徒丧尽天良的手段所怒。
只是奈何学艺不精,最后死在那十二寨总瓢把子手里,更是悬尸山野,被野兽吞食,成为了压死青城山的最后一根稻草,再也不复往昔之盛,元气大伤。
可就在三日前,有人发现那“川西十二寨”居然死了个干净,死状皆是如一,不过一剑毙命,多是被洞穿咽喉。整整有七百多人,全化作了别人的磨剑石,便是十二寨的总瓢把子都没能幸免一剑封喉的下场。
磨剑石,这是“唐门”中的某位老一辈名宿说的,说是这名剑客正在借生死之险磨砺剑法。
这一磨,便磨去了七百四十三名恶徒的命。
只让人拍手叫好,死有余辜。
正在所有人以为江湖上出现了名“嫉恶如仇”的绝顶剑客时,却不想蜀中诸多稍有名望的剑客竟是先后遭到挑战,然后逐一败北。
江湖上,你来我往,熙熙攘攘,不过一时之胜负,这些年因“兵器谱”排名之争更是屡见不鲜。此人虽未下杀手,可那速度着实惊人,一路自南往东直行,从无间断,怕是意欲横推下去。
反倒是川中的那些恶名昭彰的势力遭了罪,据说此人每胜一场,便会去寻那些人的晦气验证自己的剑法。
这其中最为惊人的便是有人说数日前,曾见有一名年青剑客独斗“点苍”最后安然下山。
细细想来,恐怕就是此人。
而如今,已是直奔青城派而来。
……
这一代“青城掌门”名为魏沧浪,乃是当年那断虹子最小的弟子,如今早已是知天命的岁数,见证了青城派从盛极一时,到如今的无人问津,以及数位师兄先后惨死,其中曲折实在令人唏嘘。
“你们退下吧,此人是为求道而来,恐怕看中的是我青城派的剑道底蕴,我又如何能令他失望。”
他看着一个个目露颤色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默然随后挥手之余已自行提剑往山下走去,身形一掠竟比穿花绕树般还要来的灵动兼之迅疾。只让一干弟子看的目瞪口呆,想不到平时只会打坐睡觉的掌门居然是个大高手。
却说魏沧浪只刚到山腰段的平地上,便见一清秀斯文的书生迎面走来,很是缓慢的步伐,可往往一步踏出已在三四丈开外,看似僵硬,却又显得灵动。
再看对方双手横握在背后的古剑,魏沧浪已有皱纹的脸颊登时舒展了开来,像年轻了几分,脚步立止。
他在打量对方的同时,那头戴逍遥巾的书生亦打量着他,心中顿感惊讶,对方竟是一不过双十的青年。
只是一眼,魏沧浪长剑一翻,已是化提为握。
可孟秋水看着眼前形相清癯,身材高瘦的中年道人却皱起了眉头,眼神如一汪吹皱的青水。“你习的不是剑法。”
他说完就要转身离去,不想魏沧浪身形一晃竟如天罗地网般封住了他的退路,步伐复杂玄妙孟秋水一时竟然未能看个明白。
“你待如何?”
孟秋水双目先是一眯,“青霜”已竖。
剑法剑法,拆分开来不过剑招心法,而剑招拘泥于形,心法藏于内。他之所以挑战诸多剑道好手,本就是想依仗《小无相功》那一力催万法的效果去见识一下天下诸多剑招,借此化为己用好走出来自己的路子。
只见魏沧浪手中铁剑忽然寸寸断开,一股惊人气息继而翻涌而出,只激荡的青灰道袍猎猎作响,脚下积雪瞬间被冲散殆尽,腾出来一个直径丈许的圆形空地,他平淡道:“我是未习剑法,可我青城派内藏功亦是不少,剑法更不少,若你胜我,其内典籍任你阅览三部。”
“不过,若你败了,便需入我青城派为弟子门人。”
真人不露相,孟秋水诧异对方口中的话是一回事,惊讶其雄浑内力又是一回事,此人竟然比之那“归藏子”犹有过之,他凝重的看着对方脚下的圆形空地,对方一身内力竟已快到凝气成罡的地步。
浑厚至此。
“此言当真?”孟秋水以掌按剑杵地,剑身连鞘已是飞速旋转起来,蓄势待发。
“绝无虚言!”
魏沧浪一抛手中剑柄,一双袖子居然鼓动起来,像是有气劲充塞在内,他当先一拂手,孟秋水只见眼前已多了一片流云飘来,劲风吹拂间耳畔似狂风呼啸,二人周遭积雪立时冲天而起,漫天飞舞,竟是说不出的飘然。
“呛”声中,孟秋水手中古剑瞬间出鞘,青影如光。
“砰!砰!砰!”
只是让孟秋水真正变色的是那老道的袍袖与自己手中剑的碰撞声,竟是金铁交击的脆响,听的孟秋水心都沉了一大截。
“此乃流云拂袖手。”
只见那魏沧浪身形挪移所踏步伐暗藏九宫八卦之妙,如今双袖每每拂出皆是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劲力扑面连带着那些被卷进来的风雪都有了可怕的力道。
见此,孟秋水身形如游龙腾起,翻转间再无留手,剑势逾急如疾风骤雨,密集的比那在二人之间翻涌的雪片还要多,还要密。
本是乌青的剑身此刻已然更青了几分,寒气几欲破剑而出,冷芒乍现。
空中骤起急响。
“噗噗噗噗噗~”
碰撞间,孟秋水口中忽然急促吐出四个字,虽然很轻,很急,但却前所未有的凝重。“护体罡气?”
二人间的飘雪已如那颗老桂树下的桂花般尽为齑粉,便是那老道的铁袖也被他捅破了几个窟窿,可是,剑势却在离对手身前一尺之距的时候猛然一滞,像是被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壁障所阻,攻势猝然一慢。
那老道双眼瞪圆见机左袖瞬间撑得浑圆,他连退七步,鼓荡间,一声尖锐声响乍起。
“咻!”
便见无数雪花如暗器般朝他打来,如箭雨一般。
孟秋水手中长剑立竖,剑影散落已如花瓣绽开,却不知是因剑势动,还是因风动,方寸之间的风雪顿从地上被翻绞了进来,如被纳入一方圆之地,离不了,逃不脱。
变幻间,那风雪无常,竟虽剑动,如感染了古剑气机,随着孟秋水剑势一刺而出,瞬间亦如箭雨迎上。
急促而沉闷的碰撞中,一息后,一切已尘埃落定。
“好,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魏沧浪脸色有些苍白,一瞬间像苍老了数分,之前虽挡住了那一剑,可却有股诡异寒劲如跗骨之蛆般渗入体内,竟是可以寒人气血。“你赢了。”
孟秋水却不理会他,而是看了眼自己儒衫摆角上密密麻麻的细小破洞收剑转身离去。
“你并未输!”
最后只留青城掌门一人苦笑连连。
……
……
……
河北,保定城。
大雪封天,醉客楼。
酒楼里头,多是江湖上来来往往的人,或是闲汉,除了拼酒的声音外,那些个议论的嘈杂声便是外面呼啸的风声也盖不住。
“剑是什么剑?”
“青霜剑。”
“人是什么人?”
“痴狂人。”
“自南往东一路连挑七十三位江湖用剑好手,遇恶则杀,遇善则败,只为将他那柄剑磨得更锋,更利。”
只是随着那说书的爷孙俩略带节奏的话语落下,楼上一些正纷纷议论的侠客瞬间止声,原本嘈杂的声音顿时一肃,而后皆竖起耳朵。
这一个月来江湖上可并不平静,先是“梅花盗”再现,后有“小李飞刀”重出江湖,如今武林中更是横空出世了一柄剑,一柄在一月之内连挑点苍,青城,峨眉,快剑,华山,武当各大剑派的剑。
特别是与那武当掌门的一战,连战七场不分胜负,何其惊人。听说那人不过才二十余岁,一路行来且战且杀,江湖黑道高手折损大半。
众人听的是面面相觑,眼中震惊难言,到最后已是近于麻木,却也有人听的心绪难平,豪饮了一口。
“大丈夫当如此!”
………………………………
第三十八章 沈家祠堂
长街古旧,上面的落雪每夜总会扫了又扫,奈何就和这江湖的恩怨一样,是怎么扫也扫不干净,雪到最后还会化,可刀光剑影却是注定不会消的。
就像今日,积雪昨夜虽已被扫在道旁,可阴沉沉的天空如今又开始散散落落的飘着雪了,一直落到了傍晚。
一块块粗糙的青石板,在这阴冷的天光下仿佛似那墨玉般,沉的让人心发慌,远处已有鸡啼声传来,不知是谁家的黄狗撒欢似的在雪地里留下一个个梅花般的脚印,不时吠着,跑向远处浅河的石桥上。
只是,有一条街却充斥令人窒息的静寂,寂静的仿佛抹去了周遭的一切声响,就连酒楼那些饮酒畅谈的江湖莽夫此时也小心翼翼的沉息屏气的瞧着,忍着砭人肌肤的冷意生怕惊扰了雪中遥遥静立的两人。
很是俊俏的锦衣少年望着对面无甚出奇的书生冰冷道:“若你绕过“保定城”我自是不会与你为难,可你偏偏走了进来,更巧的是,居然让我撞见了。”
他那一双满是傲气的眼睛随之落在了书生左手提着的剑上,眼中霎时流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好剑,归我了。”
若论容貌,这少年已算得上是俊美姿容,可坏就坏在此人双眼冷冽孤傲,双唇微薄,看着便是那般心比天高的人。
书生面容平静,甚至显得有那么丝柔和以及不加掩饰的疲累,他已经有三日不眠不休了,看着这个当街拦他的少年,他语气虽平淡,可内容已是杀机尽露。“是吗?代价可能会很昂贵。”
少年紧紧的瞪着书生,他冷笑连连。“你不问问我是谁?”
书生掸了掸肩上的落雪,语气毫无波澜。“没兴趣。”
少年脸色立时变了,双肩气的发抖,他咬牙厉声道:“找死!”
雪依旧随着风漫无目的的落着。
可忽然间,就在少年说完这句话后,他脚边的片片积雪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劲气震得粉末般四散飞扬,接着,寒光一闪,手中只听得传来一声清越剑吟之声,只见那少年郎单足一顿,手中长剑已如“长虹贯日”般直刺而来。
长街青石上的积雪霎时如被分开的白浪,被一股锋锐气劲挤到两旁。
这一剑非但来势奇快,而且剑气激荡,凌厉无比,旁观者只觉得一双眼睛已看不过来,竟似追不上那剑光,目不暇接。
快剑,确实是快剑,四丈,三丈,两丈,直到二人隔了不过半丈,少年手中的名剑便已破空而来,直刺书生眉心,所耗费的时间绝对和寻常人走一步所用的功夫相差无几。
在众人的注视下,只见那剑尖似已快要触到书生眉心,相隔不过两寸,一直静立的书生终于像是从出神中醒了过来,脸颊侧开的同时右手屈指一弹其剑。
“叮!”
一剑刺空少年本想横斩而出,只是他的剑快,那人的手指却更快,快的不容他变化,快的没人看清。
“咄!”
手中名剑忽感一股沛然大力瞬间脱手,斜飞出去没入长街旁的一根木柱上,只余剑柄在外。
猝然,少年的脸一下像是失了血色,苍白的好似他身上的锦衣,好似那地上的积雪,因为,那弹开他剑的手指,如今正落在他的眉心上,很轻,轻的就如落雪一般,但他绝然不会去怀疑结果。
对方既然能弹开他那全力一剑,又如何不能点破他的头颅,感受着眉心似有温热滑落,他的脸更白了。
他的心跳在这一刻近乎停止,他有自己的傲气,而他之所以傲是因为他不仅是当今武林名望极盛的“藏剑山庄”少庄主,更是当代第一剑客“天山雪鹰子”的唯一弟子。
可他再傲,也始终怕死。
“好快的剑!”
少年的语气有些不稳,微微起伏,似在极力压抑心中的颤抖,他看的是书生的手指,说的,却是剑。
迎着书生仍旧如一口古井般的平淡眸子,游龙生惨笑了一声而后慢慢闭上了眼睛,他无法说出屈膝求饶的话,败,也许丢失的只是命,求饶丢的却是尊严。
然而,他站了许久许久,这一段时间可能对别人来说很短,但对他却是前所未有的漫长,他在等死。
只不过,随着耳畔的风雪呜咽声携来一道平淡话语后,他是蓦然瘫倒在地,而那书生,也已孤身消失在了雪幕中。
“去请你师父吧!”
……
西门外,有间“沈家祠堂”,只不过随着祠堂的主人退隐海外后,这个祠堂也就日渐破败了起来,到如今已是杂草横生,残垣断壁。
祠堂里面,不时传出干柴烧的“噼啪”炸开的声音,而火堆旁,则是坐着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年,晚风刺骨如刀,不停的将雪卷了进来,可他就那么独自坐在冷冰冰的石板上,动也不动。
少年眼神锐利的如同刀子,像是透过一堵堵墙看向这保定城最繁华的地段,因为“兴云庄”在那里,李寻欢也在那里。
他今日去过,可惜却无法将李寻欢带出来,更无法与那些一个个披着“大侠”外衣的伪君子说个明白。
身旁虬髯大汉是紧握双拳来回走动,听到阿飞说了今日发生的事,他只能恨声说道:“我早已想到就算你杀死了梅花盗,那些所谓的“大侠”们也绝不会承认的,一群野狗若是看到了肥肉,怎肯再让给别人。”
那名叫阿飞的少年此时才垂下了目光,他沉声道:“就算你告诉了我,我也还是要去,只因我非去不可!”
铁传甲闻言一叹。“你可是已看清了那些“大侠”的真面目?”
少年默然不语,半晌,才缓缓道:“今日我才发现,原来江湖最锋利的不是刀剑,而是一张嘴,可以反转是非,颠倒黑白。”
一个月的时间,不算长,不算短,却足以令一人身败名裂,从兵器谱上的“小李飞刀”变成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的“梅花盗”。
而他还不到巅峰,自己还有缺陷,亦不能无敌于天下。
但他在等,等一个自南向东赶来的人,虽然只有寥寥数面之缘,甚至一字不曾言过,但既然大哥“李寻欢”能和他共饮一桌,他便没有理由去怀疑,他宁愿相信与他相似的人,也绝不会去信那些满脸温笑的人。
若那人值得大哥相信,他自然会来,幸好,他终于赶来了。
风雪中,伴随着一声声踩踏积雪的“咯吱”声,一道身影正直直的走了进来,虽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可以从他满是风尘的脸色看得出来,他赶的很急,甚至多了丝疲累。
书生不发一言走进了“沈家祠堂”,他看了眼火堆旁的虬髯大汉和冷漠少年便径直走到了火堆旁坐下。
而后已是闭目调息,恢复内力。
祠堂之内,至此,寂静无声。
………………………………
第三十九章 兴云庄
“兴云庄”,或许它应该叫作“李园”,昔年的“李园”。
但,无论是哪个主人,无论是哪个名字,这个庄园仍旧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地方。往日门前无不是车如流水马如龙,到访者不是达官显贵便是江湖上有声名显赫的高手侠客。
只是如今这里却显得有些寂静冷清,非但瞧不见车马,也难见人走动。而它的冷清源于这里面锁着一个人——“梅花盗”。
任谁也想不到,抓来抓去,这“兵器谱”上排第三的李寻欢居然是坏事做尽的“梅花盗”。
经此一役,为了防止李寻欢逃脱里面可是高手成群,说成龙潭虎穴也不为过。大门还是依旧像往常一样敞开着,如同一只张开口子的大网。
可莫说是龙潭虎穴,便是刀山火海,对于一些人来说,也有不得不入的理由。
这不,一大清早,天还只是微亮,地上铺满了一层银白,一脚踩下,积雪怕是能淹过脚背,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已有两个人影偷摸滑进去了,脚底下裹着厚厚的棉絮,发出的声响几乎如蚊蝇不计。
又半盏茶,才见一书生姗姗来迟的从长街上慢悠悠的拐到“兴云庄”门口的宽巷里。
“烧饼,又香又好吃的烧饼!”
长街上已有小贩开始为了一日生机冻得像只猴子般缩手缩脚的吆喝着,那紧了又紧,裹了又裹的破袄始终不能阻隔着无孔不入的寒气,只把三十来岁的汉子冻得脸颊通红,不停哈气。
望着那大门两侧“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的对联,书生默默地看了眼,随后只是静静地站着。
如今夜昼交替,天色不明,加之难免的困乏和冰冷的天气,想来已没有比此刻更合适去摸清李寻欢被关押的地方了。
没一会的功夫。
“失火了!”
随着里面仆人的一声高喊,就见兴云庄东南角立时腾起一股浓烟,并非什么干柴烈火,只是些湿柴,但也够了。起到的效果瞬间就似往一锅热油里舀了一瓢子水,那是鸡飞狗跳。
庄里,阿飞整个人爬在厚厚的雪里一动不动,那火是他点的,但却是孟秋水教的。果然,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见龙啸云满脸阴沉的从主房出来急步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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