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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剑-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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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独行,仅这份大智慧,大毅力,大勇气,便值得他心存敬畏。

    接过陶碗,看了眼里面浑浊不堪的米粥,孟秋水张嘴浅尝了一口。

    涩而无味。

    孟秋水却是有些明了,原来,今天是“腊八节”,传说中佛陀修道的日子,怪不得这么多信徒。

    见到他喝了自己的粥,那个孩子满目欣喜,而后伏下身子虔诚无比的捧着孟秋水的双脚,以额触背,口中不知说着什么。

    路上,有无数人给那些前去朝圣的僧人施舍米粥。

    感受着那股浩瀚博大的气息,他瞧了瞧周围所有人,又望着身前小孩扬起的稚脸,一刹那,福至心灵。

    “六年苦行才生的顿悟之心啊!”目光闪过一丝恍惚,继而微眯,孟秋水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紧了紧背后的剑,又恢复到了往日那般平淡,低语道:“世事无常,今日孟某既然来此,若不去看看你的路,岂不遗憾。”

    步履轻缓踏出,人已是慢慢融入到了众多朝圣的人群中。

    只是与众多佛徒不同,他并未一步一叩,而是走一步,停一步,丹田气海内,那惊天内力竟然随着每步落下逐渐消失。

    天地开始变的寒冷,地面石子尖锐如刀,刺的人脚底生疼,而他背后背着的剑,如今居然慢慢变得沉重,长久以来的疲累也如潮水般涌来。

    他已不是宗师境的强者。

    这一次,他听到的不光是虔诚叩拜之音,还有祈求解脱之语。

    他走在众人之间,同一条路,却像是处于两个世界。而他走这条路,非是想要成佛,只是想看看当年佛陀所看到的风景,至于叩拜,这天下,又有谁能受他一叩,莫说孔孟复生,佛陀在世,就算是天地也不能。

    饥饿,困乏,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化作了他前行的敌人,这是看不见的对手,来源于他自己。

    他的步伐从开始的稳健,到最后变得缓慢,艰难,没有了内力的他,只能凭借着意志一步步走着,双脚破了又好,好了又破,开始结满厚厚的老茧。

    背后的剑,愈发的沉重,像是有百斤,千斤,但他从未想过解下,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道,负道而行,他想要到那佛陀悟道之地看看,看看他的道,也让他看看自己的道。

    他开始以一种不一样的角度去看这个世界,一路行来,有人为他送上水果,但也遇到过很多阻拦他的人,还有一些来自于佛徒的恶意,只是,皆在他那双沉默却又无波的双眼下退去。

    生老病死之厄,无论走到哪里,皆不可避免,世人不能例外,哪怕是孟秋水也无法例外。

    一路上,战祸,杀戮,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倒下,也有人加入其中,种种都被他目睹在眼中,与中原的七国割据相似,这里,也是征伐不断。

    他也见到过许多高手,而这其中最恐怖的,是一被唤作上师的人,身形干瘦如猴,形如枯木,可却力大无穷,能掷象十数丈开外,仅凭单手之力便能降服狮虎,可怕异常。

    有人曾言这是神猴哈奴曼的转世之身。

    转世,轮回。

    曾经孟秋水绝不相信世上有这般存在,但这一次,他却心生动摇。道修无为,佛修寂灭,也许,有的东西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或许,在这里他会遇到更为可怕的对手。

    他开始明悟,懂得了梵文。

    他的皮肤也慢慢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被尘土沧桑所掩,干枯如柴,头发渐渐失去光泽,面容也越来越枯槁,嘴唇满是干裂的口子,脚上满是厚厚的老茧,衣衫破烂勉强裹身,曾经纤尘不染的身体如今也满是泥垢。

    就连他背后视若生命的剑,如今也落满尘埃,掩去了锋芒,变得普通。

    没了内力,每当气血之火燃起,他只能借助青霜来抵挡,夜里,躲在幽静的角落,一声声癫狂,似哭似笑的哀嚎回荡着。

    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的心魄灵魂愈发纯粹,精,气,神,三者他已明其二,而这最后一种,他已开始慢慢懂了。


………………………………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敌惊现

    迦毗罗卫城,妙德城。

    这里是佛陀出生之地,亦是周遭无尽佛国教徒心中的圣城,只可惜,如今已在战火中化作残垣断壁,可饶是如此,每天仍会有无数虔诚的朝圣者从天南地北而来,不远千里,越崇山峻岭,趟急流险地,苦行而来,以视尊崇。

    这里曾是佛教的中心,佛塔、寺庙林立。

    话说在那众多朝圣者中,在所有跪伏叩拜的身影中,一人始终安静立着,那是一个面容枯槁如柴的人,衣衫褴褛,背后用破布裹着一长条物件,落满尘埃,唯一有点色彩的,便是他肩头盘着的青色小蛇,如今竟是有大半化作金鳞。

    澈净如一泓泉水的眼睛此时正平静的盯着前面不远处的一方水池,池水明澈如镜,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点点金光,旁边还长着一棵娑罗双树,挺拔的树干巍巍耸立,繁茂的树冠,四季不衰。

    而孟秋水看的,乃是那池水中的一朵莲华,红白相间,煞是好看,只观一眼,便让人不禁联想起这天地间最为纯净之物,摇曳之下,竟是若有若无生出浅淡佛光,花开不败。

    这便是佛陀降世后洗身的圣池,有人说佛陀会自其中涅槃而回。

    确实有古怪,寻常人听之不见,可魂魄精神愈发纯净凝练的孟秋水却能闻得那花中竟隐隐有声音传出,初闻时其声仿若近在耳边,可下一刻却又远在天边,飘忽无定,模糊不清,任凭他如何努力,都听不清楚。

    这多半是佛陀的道,至少是一部分。

    孟秋水在此凝立了七日七夜,耗尽心力也只能隐隐得闻四字,那似乎是——“唯吾独尊”。

    最后引得一位须发洁白的老僧出现才不得不离开,他现在并不想起争端,破坏了这得来不易的心境,他已经很久没拔剑了。

    与所有佛徒不同,身为异类的他终于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一路上,人们视与他同行为耻,连施舍之人也厌弃他,他开始真的一人求道,形单影只,格格不入。

    然而,孟秋水始终只是沉默以对,同道殊途,他求的本就不是佛陀的道,被视为异类自属正常。

    我自求我道,大道独行。

    各处圣地都有过他的影子,他曾途经一处幽谷,感受到其中盘踞着一庞然大物,气息惊人的恐怖,据行至此处的佛徒说,当年佛陀在此停留之际,有一妖龙为其遮雨,流传甚广。

    确实恐怖,孟秋水只是得见只鳞片爪便已大的可怕,说是妖龙,其实也不过是条巨蟒,只是如今似发生了不可知的变化,竟是有了一份灵智,能吞吐天地之气,懂得了修行,只怕真的要化龙了。

    而他的变化也越来越大,体内至尽至绝的剑意,如今,竟是有了几分死绝逢生的变化,枯槁肉身,居然亦是有枯木逢春之相。

    宛如风雨终末之际,那即将升起的太阳,只等大日横空。

    所经之地,有的佛徒居然倒头参拜于他,哭求解脱之法,有人说,他快要成佛了。

    只是,孟秋水却熟视无睹。

    解脱,世人谁不想解脱,可是连他都有些茫然,而这些只把希望寄托于别人,连自己都不相信的人,他实在无能为力。

    他的身后,开始有了追随者。

    身子变的佝偻,面容变的苍老,背上的剑压弯了腰,有人想要帮他解下,但,负道之行,岂能假借他人之手。

    他的事迹渐渐被人们熟知,然而,这些都没有换来他面容一丝的变化,他愈发平静了。

    六年,餐风饮露足足六年,曾经双十的面貌,如今已如花甲老人。佛陀用了六年,他也用了六年,看遍了这片土地上的灾厄,疾病,困苦,罪恶,良善,只是,他看到的,都是佛陀的道,而现在,他要让佛陀看看自己的道。

    菩提伽耶,佛陀顿悟的地方。

    唯有到了这里,孟秋水的双眼才有了一丝波动,他早已忘了时间,忘了目的。

    那里,已有很多佛徒等着他,匍匐在地,人满为患,无论王公贵族,平民百姓,还是乞丐,都守在那里。

    尽头,是一株树,毕钵罗树,这便是菩提树。他们在等候孟秋水坐到树下,如佛陀当年那般,得悟正觉,大彻大悟。

    孟秋水坐下了,只是与佛陀不同的,他是面朝菩提树,静静地看着那苍劲树皮如片片龙鳞裂起的树干。

    树干上,隐约可见一个轮廓,那是一个人的背影,就好像刻印在了上面。

    传说,这是佛陀的背影。

    此时此刻,孟秋水就仿佛是和那曾经盘坐的佛陀相对而视,隔世而坐,他能感受得到,这其中亦是藏着一份不可言的道,如那莲华。

    他平静坐着,许久,才沉声道:

    “还请赐教!”

    语毕,惊变突起,就见那几处轮廓忽然绽出佛光,相融连贯之下竟然真的形成一道金色的身影,化作一个轮廓,佛光普照。

    “佛陀~”

    见到此幕,无数人立时激动拜倒,口中大呼,有的更是喜极而泣。

    乍见那佛光出现的一瞬,忽飞速收敛,凝为一线射向远方天际,孟秋水深深的看了眼,而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竟是缓缓合上了眼,盘坐在树下。

    只是,昔年佛陀顿悟之际曾有波旬阻道,而如今,孟秋水也遇到了他的阻道者。

    ……

    这一日,有人得见一处幽谷中,倏然探出一颗巨大头颅,张望向那金光的源头,紫金斑斓,头生独角,吐息间,方圆周遭毒瘴满布,尽化绝地。而后盘山长嘶,行如腾飞,消失在崇山峻岭间,所去方向,直指孟秋水。

    亦有人得见有圣者自雪山上履足尘世,朝菩提伽耶而去。

    蓝毗尼,佛陀降生之地洗身的池中,那朵四季不枯的莲华如今竟是传出浩大佛音,一刹,整个蓝毗尼竟是地涌莲华,有须发洁白的老僧双手合十远去。

    末罗国,拘尸那伽城。

    这里,是当年释迦摩尼行大般涅槃之地。

    却见那双沙罗树林中,小道间,一个不起眼的扫地老僧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没去看头顶那条划破天空以佛光凝成的金线,而是回首望向身后释迦摩尼的卧佛像。

    浑浊的双眼很专注,凝神望了许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眼底竟是涌过一抹血水般的鲜红。

    只等老僧转回头又开始扫地的时候,身后卧佛竟然“咔咔”生出许多裂纹,而缝隙中,匪夷所思的流淌出了鲜红的血水,粘稠无比,滴答落下。


………………………………

第一百八十三章 僧者入梦来

    “求圣者传解脱之道!”

    “救救我们吧~”

    “圣者!”

    ……

    菩提伽耶内,孟秋水盘于树下,耳边周遭尽是苦求之声,哭声,哀求之声,汇聚如流,如山崩,如海裂,让他难以入定。

    “轰~”

    一声晴空霹雳,天空不知何时掩去了天光,乌云汇聚,电闪雷鸣,像是连老天也要阻他,轰隆刺耳,胆气弱者更是跌坐在地。

    连孟秋水都下意识蹙起眉头。

    “天地有剑气,肉身为剑,御气而行,剑破万法……”

    他只是低声念着关七传给他的练气之法,心神凝一,身如磐石,一遍又一遍,重复不停,想要压下那些声音。

    十遍,百遍……

    陡然,耳边一声怒喝炸起。

    “孟秋水,适你这般杀人如麻,满手血腥的人,岂配得悟!”

    他闻声只觉这声音似曾相识,睁眼去看,这一睁,眼前天地竟已扭转,面目全非,定睛看去,自己竟是坐于一尸山骨海中,枯骨沉浮,尸山淌血。

    而那说话的,却是一浑身染血,胸前插剑的男人,面目狰狞,披头散发,如今正从那尸山中挣扎爬出,想要朝他爬来,好似厉鬼。

    孟秋水目光闪过一丝晃动,只因这人他认识。

    “呵呵,你已经忘了我吗?逼死我父,杀我挚爱,毁我神剑山庄,我做鬼也不放过你。”怨毒的目光,阴冷的话语,那人手脚并用,想要从尸山下爬上来。

    孟秋水凝神这那张惨白染血的脸,目光微垂,沉默了会才轻声道:“我没忘,谢晓峰!”

    他下意识伸手去拔剑,却发觉自己双手空空,什么都没有,连体内内力都古怪消失一空。

    “我呢?孟秋水,为什么?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死我?”骨海中,一道曼妙身影爬出,青丝染血,双目通红,雪颈上,一个窟窿正湍湍冒血,触目惊心,啜泣着朝他走来。

    孟秋水望着她,澈净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你是上官小仙!”

    “啧啧,你也会有今天啊,瞧瞧,你杀的人可比我们要多的多,可为什么你能活着,我们却都得死?为什么不放我,更不放过她?”

    又是一道身影,怪笑连连,可到最后一句,已化成了咆哮嘶吼。

    尸山中又有两道身影从中挣扎了出来,一男一女,两人胸前一片殷红,血水像怎么流也流不尽,暗红如墨,每次张口,他嘴里总会吐出粘稠血水。

    “咯咯,你还说你向往光明,看看你这满是罪孽,盛满杀念的心,你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说这句话的,是一个女子。

    二人像是长在了一起,扭曲着,朝孟秋水伸着手。

    “安世耿,姬瑶花。”

    原来这些,都是孟秋水所杀之人。

    “你不是说教我武功吗?为什么你没救我?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不会死……我真的好疼啊……”一个少年哭诉哀嚎着,声音凄厉尖锐,刺人耳膜。

    那个被贼寇钉死在树上的少年。

    “杀,杀了我,做鬼我照样还要找你报仇!”

    这是荆无命。

    “哈哈,朱雀,你看到了吗?你的报应来了,我的下场,也是你的。”

    那是贾精忠。

    “我杀人是杀,你杀人难道就不是杀?你和我有区别吗?这样公平吗?凭什么死的是我们?”公孙大娘一张铁青惨白的脸满是血污,恶毒的看着他,令人不寒而栗。“你这个伪善者,只会用那可笑的借口掩饰你所犯的罪孽,你应该下来陪我们。”

    “你为什么杀我?”

    “饶命啊!”

    “求你放过我~”

    “你一定不得好死!”

    “……生生世世缠着你。”

    ……

    尸山骨海像是活了,无数只手挣扎着,全都朝孟秋水抓去,像是要将他拽入尸山之下,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惨叫已如洪流,令孟秋水仿若身在炼狱,每一个声音都是那么的清晰,只是,这些也只能令他眼中多出一丝可惜,怜悯,还有沉默。

    “师傅~”

    然而这所有声音中的一个,却令孟秋水的身体不可察的一颤。

    那也是个一头白发的青年,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可他的胸膛却血肉模糊。

    “师傅,我好痛啊~你为什么没来救我?”

    抿了抿唇,孟秋水目光闪烁。

    “你也来了。”

    那是公子羽。

    孟秋水居然都记得,记得这些死在他手里或是间接因他而死的人,又或许,他本就记得,从未忘记过,只是一直藏在心里。

    望着那一具具活过来的尸体,他默然着,嘴唇轻启,张了几张,最后目光闪动缓缓吐出了两字。

    “抱歉!”

    一瞬。

    “你既然承认你错了,便该下来陪我们。”

    “来啊!”

    ……

    一声声的凄厉嚎叫,如潮水般朝他涌来,连带着那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面孔,像是一只只饿疯了的狼群,扑倒在他的身上,撕扯着他的血肉。

    谢晓峰那张脸已近在眼前,怨毒无比。“没了剑,你什么都不是,只是个苟延残喘的可怜虫!”

    四目相对,孟秋水忽然笑了,浅笑柔和,安然自若,他轻声道:

    “我是有错。”

    一语落下,尸山已将他淹没,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肉身被撕咬的痛楚,血肉横飞,麻木。

    可没过多久,一道声音再起,清冷平淡,可却前所未有的郑重,掷地有声。

    “但我,无悔!”

    霎时,那尸山下竟绽出千万道可怕剑气,如阳光普照,一时间,尸山血海已如那昼夜交替之际前的最后一丝黑暗,被驱散的干干净净,似春雪消融,灼烧的片灰不存。

    孟秋水浑身剑气流淌,极尽锋芒,宛如一柄无双剑器,他双目剑光吞吐,其声铿锵如剑吟,道:“即便我手中已无剑,哪怕我已失去了剑,但,只要心有棱角,我自己,便是一柄锋芒璀璨之剑,无论前方是友是敌,凡阻路者,只有败亡之局。”

    “你说对吗?”

    他眼前哪还有什么尸山血海,身上的痛楚与伤势更像是从未出现过。

    而在他对面,却见有一枯瘦老僧正垂目静立,听到孟秋水开口,那人缓缓抬头,只见双目一片血红,老僧左手作拈花印,右手提一柄滴血长刀。

    “小僧阿难!”

    “请阁下,试刀。”


………………………………

第一百八十四章 悟法,创道

    阿难?此人竟是佛陀弟子阿难?

    一个两百多年前的存在。

    孟秋水望着面前一手拈花,一手提刀的老僧,无波眼神登时激起层层涟漪,灼灼生辉,兀的,他展颜一笑,轻声道:“战过再说。”

    这是个大宗师,一个能与东皇太一争锋的大宗师,甚至于已经触摸到一丝天人的境界,孟秋水并不知道他为何活了几近三百年,但非是等闲这是毋庸置疑的。

    天昏地暗,这天地间仿佛就剩他们二人,身后菩提树早已生机湮灭,枯萎腐烂,灰色有形的怪风发出鬼哭般的声音,掀起满地骨粉,那还能得见一丝色彩,压的人喘不过起来,绝灭了一切生机。

    这自然不是真的,但却比真的可怕千倍万倍,只因这是彼此道的争锋,精神世界,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一花一世界,一梦一浮生。

    果然,存在的皆有他的道理,佛教之中,视肉身为皮囊,只求精神不朽之法,如今,此人竟能以精神入梦而来,简直闻所未闻。

    但,孟秋水无惧,只因这是他的世界,他的道,视世间一切之道,皆为外道。

    外道者,不足道也!

    “当年佛陀在此堪悟“四谛”真理,今日我孟秋水亦能得悟大法!”

    望着面前僧者,孟秋水身如磐石,只是缓缓吐出四字。

    “风起!”

    “雪落!”

    似言出法随,随心而动。

    说风起时,天地兀生起缕缕冷风,非冷冽罡风,非狂飙暴风,只是简简单单的秋风,然秋风过处,草木尽成凋零之相,由荣而枯,其意可为“寂”。

    说雪落时,天地弥散飘雪,洋洋洒洒,此乃天之杀机,所落之地可寒万物生机,由枯入灭,此意为“亡”。

    风雪弥天。

    他以小无相功而明水火之道,以水火而悟阴阳之法,只是如今,取风雨为剑在前,再辅以命格所成剑意至尽至绝,有死无生,现在却是以这六年苦行,有死绝逢生之相,又如何甘心功败垂成。

    阿难右手提刀,左手单掌竖于胸前,面容肃穆庄严,奈何却是一身滔天煞气与杀气,他双脚并齐看似未动,然双脚之下竟隐隐长出一朵纯净白莲,拔地而起,眨眼已是花开如台,托着他的身体。

    他手中的刀还不停的滴着血,眸子平静的似一汪血泊,望着面前这个来自东方的异类,随后又看向漫天风雪,那一柄柄由此人剑意所化之意境。

    不言不语。

    试刀之言甫落,那一双血泊霎时射出滔天血光。

    左手单掌已收,顺势迎上提起的右手,双手一握刀柄,刀身一震,一道惊天刀光长达百丈被生生拖出,宛如一条澎湃血河,滚滚咆哮,错觉间连天地仿佛都要被撕裂开来,风雪竟是生生被斩开一条豁口。

    一出手,便是惊天杀招,当真是难以形容的恐怖,这离经叛道的杀刀。

    孟秋水双眼也是首见凝神,但他却不能退缩,他又怎会退缩,这里若是心生退意,即便不死,道心亦会受损,日后恐会一退再退。

    “好!”

    一声清喝。

    孟秋水本是空无一物的腿上,一柄长剑已是无中生有而出。

    正是青霜。

    弹指一拨,惊天剑光是出鞘而起,虽无人而持,却如游龙而动,像是有了生命,青芒流转登时融进风雪之中。

    六年苦行,过往种种,皆在眼前刹那浮现,剑身颤鸣如龙,至尽至绝之剑已是斩出,天地似乎都在此刻为之一暗,不可同日而语的剑道,瞬间绽出万道剑光,与那道刀芒狠狠撞在一起。

    他的双眼已慢慢变得晦涩,耳边再闻苦难之声,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想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想到了这一路行来所遇所见之人,生老病死,爱恨恩怨。

    他满手血腥,非是因恶,他杀人如麻,更非泯灭了良善,求的,不过是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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