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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鸿乱-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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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浸透了尸油,而神策军重甲繁琐,极难脱下,致使伤亡过半,也在情理之中,想来冯道运筹帷幄非是虚妄之谈,当世恐怕无人能及!”

    心念及此,他不禁回望劫后余生的卧龙庄,只见青烟袅袅,带有神秘的、桑感的、无法触及的诡异静默如初,朱友贞不由得感叹道:“所谓风纬雨经,织成天网断古今,冯道,真乃神人也!”

    巨岩龙在二人的注视下变得愈活跃,但见龙口颤巍巍的开阖间,八卦往生索蓦地飞出,黝黑铁索立时绕过吊环复归龙口,再次将卧龙峰与望魂崖连接起来,其度之快,如雷似电。

    张奕尘瞪大了双目,完全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惊道:“王爷快看,银……银匣!”

    黝黑铁索以肉眼不可见的度缓慢的蠕动着,仿佛一条血迹斑驳的巨蟒,若不是银匣正一点一点移至朱友贞脚下,二人很难现铁索蠕动的方向。

    那正是薛舒玄写下生辰八字的银匣,也正是幻象中江一燕手捧之物,张奕尘心中暗喜,因为他看到银匣并未闭合,里面盛着模糊血肉,触目而惊心,他口中说得悲悲切切:“那……那定是薛将军的皮肉,将军待我如师如父,对我有知遇之恩,小的无从得报了!”言罢,他声泪俱下。

    银匣中的一滩血迹,在朱友贞看来尤似一片血海,那般惨不忍睹的物事,他又何曾见过?

    均王不由得腹中作呕,他干咳数声,仍是定睛望去,他知道那是以利器活剥下来的人皮,但却显得枯萎焦黑,更加确信是薛将军无疑,他痛心疾,真的很难想象除去肌肤而成为淋漓血块的薛舒玄是何等痛苦。

    朱友贞颤抖的拿起这块仍有余温的人皮,忽见上面写着模糊字迹,他刻意避开众人视线,一个人在心中默念:“鸿羽觅仙踪,青冥熠当空。唐陵十八落,兰亭隐山中。”
………………………………

第一百四十四章 唐陵疑云(下)

    (本文作为全文第六章,先放在这里,稍后整理,《青鸿乱》百万字剧情已编剧完成,敬请期待!)

    “这是何意?”朱友贞仿佛坠于无底深渊,一时间峰岭难断,他心下暗道:“神相究竟是敌是友,如此立场不明之人,可能信否?鸿羽觅仙踪,青冥熠当空,唐陵十八落,兰亭隐山中,这分明便是五言绝句,冯道是要告诉本王什么吗?”

    朱友贞知道这寥寥数字必有深意,或许关乎大梁命运,或许是冯道对于自己的谆谆告诫,他不禁暗道:“诗中前两句说的是仙人踏鸿远游,且行踪无定,飘摇即逝间仅剩艳阳遥挂当空,乍一看去正是写景无疑,但稍有江湖阅历之人必能看出,前两句说的是鸿羽青冥两把绝世之剑。 ‘至于唐陵十八落,应是指关中十八陵,也就是长安周边的帝王墓,而最后一句‘兰亭隐山中’又是指代什么,难道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

    相传《兰亭集序》的原帖传至智永时,智永和尚已然遁入空门,临终时又将其传给弟子辩才,而辩才和尚尤擅书画,对原帖视若珍宝,遂将《兰亭集序》藏于僧房梁间暗槛之内。‘是时,唐太宗遍求兰亭真本,于是派遣御史萧翼专程赶到越州设计骗取,萧翼得手后,辩才和尚痛惜不已,竟是气昏于地,惊悸而终。

    朱友贞微微颔,他想到唐太宗临终时,应是将《兰亭集序》埋入了昭陵之内,致使天下第一行书长埋地底,那么这“兰亭隐山中”便能和“唐陵十八落”联系起来,但《兰亭集序》又与青冥鸿羽有何牵连,诗文蕴意极深,需得向博王当面请教,或可参透其中玄机。

    朱友贞痴痴的看着手中血色淋漓的物件,感受到薛舒玄似有若无的体温,竟是比望魂崖上的烈焰炙热万分,他痛心疾,却又在心中反复铭记人皮上的二十字箴言,而后果断的将人皮扔落崖下,转身步入军中。

    张奕尘并未察觉到均王的有所保留,他只是望着银匣在风中摇曳,见鲜血沿着匣壁氤氲而下,显得醒目异常,他心中暗道:“匣内定是生人皮肉,应是冯道杀人示威,看来薛将军已然罹难。此役虽是无功而返,但神策军怎可一日无主?看来归朝后,统军之位非我莫属!”

    张奕尘心中窃喜,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仍是一副沉痛之状,他心细如,且狡黠多谋,忽见均王神色有异,深知朱友贞胆小怕事,必是对冯道颇为忌惮,遂趁机煽风点火,规劝道:“王爷莫要悲伤,所谓大将难免阵前亡,军中马革裹尸亦是常有之事。‘我观冯道神鬼莫测,神策军最好还是趁夜遁去,要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养精蓄锐或可明日再战。王爷五陵年少,而冯道已是风烛残年,如那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若是王爷贪功冒进,不晓得卧龙庄内还有何种机括,小的死不足惜,只是王爷有何闪失,将士们百死莫赎!”

    朱友贞深谙其理,但一想到薛舒玄难免心中不忍,两行清泪混合着满脸的污浊洒落眼眶,他见神策军丢盔卸甲,瞬息之间已是一败涂地,摇道:“罢了,罢了,冯道至今未曾露面,且虚实不明,何况我军伤亡惨重,确实不应贪功冒进……”

    话音未落,他顿时感到胸中滞闷,好似一座大山压在身上,朱友贞生而富贵,素来一呼百应,今夜他第一次体会到凡人之于天地是何其渺小。

    他回凝视着带有嘲讽意味的星光,就这样无情的洒在卧龙峰上,为那个本就神秘的“国度”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它如墓碑一般昭告着世人,好以一个特立独行的审判者,冷眼旁观着望魂诸峰间跳动的火焰。

    沉默,正一点一点侵蚀所有人的战意,直欲穿透厚实的战甲,烘烤着羸弱的灵魂,栈道间的烈火似乎没有任何低迷的征兆,而嘶吼声仍在火中持续蔓延,朱友贞一字一顿的道:“传令,撤军……”

    他说的不情不愿,因为他知道今夜一退,已然落入了郢王事先布好的陷阱,没有军功便在父皇面前失去了竞争太子的筹码,或是将太子之位拱手让人,如此,母后亦会失势于朝,不仅后位难保,恐有性命之忧。

    “为何本王要生在帝王之家,非吾所愿!”朱友贞愁眉深锁,眼中仍有希冀隐隐闪动,他只盼着郢王此去功败垂成,若是朱友珪轻而易举的得胜归朝,必会再次掀起一场宫廷浩劫,那时兵戈相见,定然血洗开封。

    九重天恢复了往日的沉寂,仿佛平静的海面一望无垠,又似婉约处子,婀娜静好,可谁又能想到在平静的最深处,蕴藏着何种汹涌的暗涛,亦或是某种扭转乾坤的神秘力量。也许,世间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他泛浩摩苍,掌控着凡尘诸事,但身在局中的棋子,却未能察觉。

    旭日东升,大雾未曾消散,而百里之外,沉寂数月的神威军如猛虎出笼,直奔赵州泱泱而去。

    赵州平沙沃野,位于太行山东麓,本应是万顷梨园,繁花如雪,想当年也是花海泛舟,香气袭人,引得文人墨客嬉戏其间,而如今却饱受战火洗礼,鸟飞不下,兽铤亡群,早已是满目疮痍。

    这日,神威军已是行到赵州城下,一时间征尘蔽空,四野静无人声,只听得整齐的步伐和枯萎人骨碎裂的声响。

    神威军密密麻麻,中央步军数千,两翼骑兵相佐,总计万余人的重甲大军如浩荡江水,洗刷着堆满人骨的苍凉旷野。

    郢王冷目环顾,可见遍地尸骸风悲日曛,腐臭之气经月不散,而这战乱年间何处不是如此,朱友珪早已见怪不怪了,他邪笑道:“开封府外未曾见过如此瑰丽景象,刁民不死,怎可保得一方安稳,你说是吗,冯将军?”

    郢王一马当先,他黑盔黑甲,满身的鎏金纹饰显得华贵异常,胯下墨色战马通体黝黑,唯有马蹄洁白赛雪,它正高昂起分鬃驹,对着赵州城墙隐隐嘶鸣。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兵临城下(一)

    (本文作为全文第六章,先放在这里,稍后整理,《青鸿乱》百万字剧情已编剧完成,敬请期待!)

    赵州城门紧闭,旷野静无人声,只听得阴风拂过人骨,仅看得青苔爬满城郭。‘

    朱友珪勒紧缰绳,一张笑面令人揣摩不透,他显得神态自若,因为他早已料到李熔必会引兵于此,绝不让神威军轻易踏入城门。

    他身子略微一滞,好像现了什么,随即大笑数声,并以马鞭遥指城上府兵,侧目示意冯廷谔,窃语道:“冯将军,那便是你的猎物!”

    冯廷谔策马近前,身后宝刀灿着“霜雪”,使得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沉浸在逆光之中,仿佛在汲取精魂,令人望而生畏。

    他顺着郢王马鞭的方向定睛望去,遥见城上有人在府兵中逡巡,此人身材魁硕,步伐急促,好似做着某种艰难抉择,而后绕出人群凭栏远眺,颇具王者之风。

    朱友珪见冯将军满脸的错愕,心下不觉好笑,解释道:“此人便是赵王李熔,李熔乃前朝旧臣,被哀帝赐了李姓,窃以为攀龙附凤,是故举止傲慢,目中无人。‘父皇登基后,杀尽前臣,惟见李熔贪生怕死,料其必是朝秦暮楚之徒,遂将赵州分封于他,每年须得向朝廷进贡绸缎布匹、文牒汇票,如此方能相安无事。只是近年盐帮匪患猖獗,贡品行至赵州境内常被劫掠,一时间人死如麻,父皇盛怒之下断了赵王粮饷,李熔只好自给自足,终日枕戈待旦,生怕父皇收回封地,想来也是可笑。”

    冯延谔恍然大悟,望着城上目不交睫之人,一脸的鄙夷神色,阴笑道:“如此说来,赵王定是以为王爷奉旨讨伐赵州,否则也不会这般兴师动众,神威军浩浩荡荡,征尘漫天,李熔鼠蚁之辈,恐怕早已吓破了胆!”

    两人笑谈之余,不知多少心思夹杂其间,冯延谔能由一介仆夫提拔为神威军统军绝非易事,除了他精湛的武艺外,还需站对行列。他初登帅位,其势未稳,只能依附于郢王的势力,只盼着郢王能够入主东宫,日后君临天下,自己便可顺理成章的权倾朝野。是故冯延谔对郢王言听计从,二人有着共同的利益关系,但时间越久,冯延谔越觉得自己对郢王有了知遇之恩,可谓肝脑涂地不足报也,而朱友珪只是把冯延谔当做一只家犬,奈何如兽不如人。‘

    不远处古城斑驳傲立,似乎对二人的嘲笑无知无觉,而城上焦灼的暗影却愈坐立难安。

    李熔双鬓斑白,岁月在他的脸上无情得刻下了沧桑,却没有留下丝毫沉着,他不知道郢王心之所想,亦不知神威军意欲何为,他居高临下,颤抖的拍了拍冰冷石墙,额上已然渗出冷汗,试探的问道:“赵州穷乡僻壤,不知郢王来此何干?”

    若是说出来意,赵博渊必会有所准备,到时鸡飞蛋打,鸿羽无踪,恐怕前功尽弃,朱友珪心中盘算着,而后微微扬,黑盔黑甲衬出他飒爽的英姿,恍如琼枝一树,微笑着立于人群之中,高声喝道:“赵王将城门紧闭,拒本王于千里之外,却于城内秣马厉兵,难道誓与朝廷为敌,意图谋反不成?”

    李熔不由得一怔,他虽是老谋深算,但仍是被朱友珪反问得汗毛倒竖,他知道郢王有心回避,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朱友珪若是有心栽赃,自己也是百口莫辩。

    他连忙退出数步,混在府兵之中,仿佛多了些许底气,颤着声音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并非本王有意与朝廷为敌,只是小王曾是前朝旧臣,树敌颇多,而朝中良莠不齐,奸佞当道,本王聊有私心,恐被奸人暗算,若是有人通敌叛国,假传圣谕,而本王因此错开了城门,致使赵州覆灭,却又如何向圣上交代?”

    朱友珪忍俊不禁,他没有想到兵临城下之时,素来贪生怕死的赵王竟是指桑骂槐,好似刻意激怒自己一般,或是故作强势,令自己“知难而退”,遂大笑道:“本王闲游于此,只是领略赵州的风土人情,如今天下未稳,大梁江山亦是风雨飘摇,乱匪横行无忌,是故神威军护佑于侧,又是有何不可,赵王实是多虑了。”

    阴风徐来,却是刮面如刀,冰冷的触感瞬间游走全身,李熔打了个寒颤,竟是变得冷静许多,他岂会相信郢王的小儿之谈?

    他怔怔的望着朱友珪狡黠的面孔,感受到郢王无害的笑容中,蕴藏的那颗莫测而又昭然若揭的勃勃野心,他不由得又是一个寒颤,怒道:“庙小无僧凭风扫,天高有佛以月灯,赵州蚍蜉之地,容不下神威军数万之众,郢王还是请回罢!”

    吹打在城门上的细碎砂砾,仿佛化为战阵上厮杀的喧嚣,郢王闭目微笑,眼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认真,“本王欲求之物、欲求之人,甚至是欲求之事,未有不得、不许、不达之时,凭你,休想阻住本王去路!”

    李熔目光游离,心中颇为躁动,但仍是在府兵的簇拥下伫立着,乍眼看去的瞬间,他笃定沉稳,无有情绪,好似在以一种静默的姿态暗示他所不能言明的一切焦虑,“不要以为本王怕了神威军,赵州府兵过万,实力不容小觑,可与神威神策势均力敌,本王绝不相信你敢大动干戈,都是自家兵马,相煎何急?若是晋军李克用、李嗣源趁机来犯,一举攻克赵州,一路摧枯拉朽直抵开封,郢王,就算你有十个脑袋都砍了,亦是难辞其咎!”

    “休得胡言,李克用焉有此能?早晚是父皇刀下之鬼!”朱友珪神色漠然,收去笑容的脸,竟也会如此阴森,“本王今日就是要入这蚍蜉之地,尔等鼠辈,能奈我何?”

    话已至此,似乎一切都变的不再重要,天地间仿佛只有李熔一人,他在心中暗道:“郢王言辞闪烁,必是为了攻城而来,若是开了城门,本王焉有命在?若是放手一搏,胜负或未易量!”心念及此,他带着必死的决心,高声喝道:“本王早已言明利弊关系,郢王若是执迷不悟,莫怪本王手不容情!”
………………………………

第一章 拘魂鬼

    (读者交流qq群:477523336,欢迎加入)

    九月的秋,微凉的雨,总是带着悚然的韵味,黑云遮月,白雨跳珠,乱入了这个被人遗忘的冰冷角落。‘

    古城风来风散,伴着滂沱大雨和漫天漫地的疾风响雷,仿佛百鬼唳鸣,霎时间,狭小的空巷已是积水如天。

    一行人在这古城深巷中穿梭来去,他们装束整齐,皆是黑衣黑,鬼面罩头,好似阴差般找寻着遗落人间的不归游魂。

    说是阴差,却也绝不为过,他们仿佛能将黑暗引燃,又能令生命逝去,给本已晦暗的古城种下了最为阴森的种子。他们来自何方,欲去往何处?他们究竟在找寻着什么?找寻着什么人,抑或探寻着什么事?

    面具后的男子鬼目缱绻,巡视着身周栉比屋舍,而后叫停了众人,窃语着:“传闻不可尽信,想不到阎摩罗王也会着了小人之道,害得咱们兄弟们白忙了一场!”

    五代的江湖人士常以神鬼互喻,虽不能道法通神,但总有相似之处,而被喻者窃以为果报殊胜,并以此为耀,眼下于鬼卒前说话的男子,正是诸天教黑部的拘魂鬼。

    相传拘魂鬼的相貌与生人无异,常常结伴而出,身上多藏有将死者的名册,只要轻唤将死者的姓名,灵魂就会脱体而出,如此便可缚住魂魄,将其拉往幽冥。

    鬼面人深深颔,似乎对拘魂鬼的言论极为赞同,一人抱怨道:“大哥所言甚是,阎王的心思全放在了青冥剑上,势必以罗刹叛教为由,杀人夺剑!如今听到了些风吹草动,说是玉面罗刹携灵姝圣女在陈州出没,一时群雄毕至,皆是冲着青冥而来,也难怪阎王坐立难安。”

    听到此处,众人纷纷议论起来,这突如其来的躁动,愈显得周遭的静默,似乎静默得逆来顺受,如同死尸般僵卧当场,任凭夜雨如鞭,狂风肆虐。

    良久,忽有一人走出了人群,颤着声音道:“只因阎王对教主心存不满,对玉面罗刹更是恨之入骨,如此杯弓蛇影,受苦的还是咱们这些无名鬼卒……”他声音显得极其微弱,似乎欲言又止,其间总是夹杂着难以明说的战栗,诸天教的三宫五部中,只要是提到阎摩罗王翁湮灼,都是敢怨不敢言,仿佛阎王比教主更为可怕,令人谈之色变。 ‘

    拘魂鬼无奈的摇,只是看着兄弟们凝望过来的双双血目,竟是直呼了阎王名讳,叹道:“教主行踪无定,教众便以娑竭龙王马是瞻,而翁湮灼统领光就居和泥卢都,乃是五大诸天护法中势力最大的一方,又岂会屈居人下?一边是阎王,一边是龙王,你我夹在中间,着实难办!”

    这句话瞬间引起了共鸣,鬼面人面面相觑,而后又安静了许多,好似看到了极为可怕之物,又似想到了极为可怕之人。

    众人攀谈之际,空中已是黯云低迷,暮色如漆,使得诸天鬼卒们沐浴在了黑暗的最深处,即便暗色无疆,却仍是遮掩不住一张张狰狞鬼面下,蕴藏的癫狂与焦虑。

    一人按捺不住,提声喝道:“阎王的愤恨也是情有可原,区区一个追魂使凭什么能得到教主垂青,竟然令教主欣然送出了青冥宝剑,这个玉面罗刹,究竟何德何能?”

    众人沉默了许久,仿佛乱葬岗上伫立的丰碑,忽有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中飘了出来,声音极是难听,宛如野兽的嘶吼,但话语之中醋意甚浓,“凭什么?就凭他是教主爱徒,就凭他生了一副祸世的容貌,光是那一张俊脸,足矣害得鬼母子和月宫仙子枉自相思,对玉面罗刹念念不忘,你说追魂使何德何能?”

    鬼卒们听到了仙子名讳,霎时如鱼入海,纷纷开起了嫦素娥的玩笑,好似全天下的男子都渴望着能与嫦素娥双宿双栖,那人阴笑数声,连连解释道:“兄弟们大可放心,嫦素娥乃凌霄宫的一宫之主,号称天下第一美人,老子自是思慕日久,逞得口舌之快,却未敢有丝毫的不轨之行。月宫仙子不苟言笑,非为冷血,却是无情,恐怕倾慕者未能近身,已成了仙子的剑下之鬼,老子还嫌命短呢,怎会自取其辱?”

    “月宫仙子断情绝念,但终是误入情网,饱尝了相思之苦,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玉面罗刹!”拘魂鬼悲从中来,话语之中已是把所有骂名悉数背负在了罗刹的身上,似乎月宫仙子在他心中便是那不食五谷、餐风饮露之人,又岂会为情所困,为爱所扰?

    他为了舒缓情绪,不由得将鬼目洒向远方,“此城看似萧条,家家闭户不出,但万盏灯火亮若白昼,岂曰无人?”拘魂鬼伫立其间,铁面阴郁得极为可怕,接着道:“灵姝圣女临盆在即,罗刹定会找到一处安静的所在,吾料二人必藏它处!”

    他阴笑数声,缓缓道:“青冥在手,玉面罗刹便是与天下为敌,或许不用你我出手,罗刹自会命陨于此!只是这般找法,注定徒劳无功,我见远处琴舍孤立,周遭颇为静谧,或可一探究竟……”

    拘魂鬼话音未落,众人已是飘身远去,乍看下如鬼似魅,癫狂得全然不似人形。‘他们穿梁跳槛,如飞叶般在雨中盘旋,玄靴到处水落无痕,飞檐走壁亦是片瓦未惊,浑然一人尔。

    只是巷尾的琴舍甚为空旷,破败得一览无余,拘魂鬼遍寻无果,竟也乱了阵脚。他将怒目眯成了一道剑痕,即便隔着血色狰狞的鬼头面具,仍然能够感受到源自心底的悲愤与怅惘。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不能光明磊落的与罗刹决一死战,但只要得到了青冥宝剑,在阎王面前交了差事,至于用什么样的手段,还不都是一般?

    “灵姝圣女有孕在身,对于玉面罗刹来说,实力已是大打折扣,若是此时杀不了二人,便是错过了最佳时机!”拘魂鬼心念及此,便握紧了袖中双拳,将鬼面昂向迷蒙夜空,静立良久。

    脚下,早已溺死在积水中的青石板路一直延伸至视野的尽头,宛若通往奈何桥下的阴曹之路,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可能由于雷雨的缘故,街巷廖无人烟,酒肆茶楼门楣上的红灯笼三三两两,正随着晚风摇曳,“咯吱……咯吱”,一声弱过一声,而后逐渐消融在风雨声中,不觉间已是为血腥的乱世平添了几许寂渺与萧凉。

    风雨,总是无处不在,它滂沱直下,绵延不绝,使得红灯所及的区域沐浴在了“血色”之中。

    但见一段婀娜剪影在这“血色”中若隐若现,单看衣着打扮,应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此女身姿曼妙,正在冒雨前行,仿佛一汪清水,错入了地狱的深渊,而手中殷红纸伞却与这份阴郁相得益彰。

    鬼面人纷纷停在女子身后,似乎察觉到她身上的某种异常,一双双狰狞血瞳立时注入了炙热与癫狂,宛若食不果腹的野兽,面对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们口中流涎,好似看着一餐美味,直欲生吞活剥了眼前这个妙龄女子。

    女子全然未觉,她走得不急不徐,手中殷红纸伞并未打开,而是被她紧紧的抱在怀里,整个人就这样置身雨中,任凭耳旁呼呼风过,任凭身上水渍斑驳。

    她好像一个落魄的幽魂,在天地混沌之时漫无目的的行走着,她为何有伞不用?为何孤身出没?又为何浑身湿透仍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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