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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鸿乱-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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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舒玄左臂平举,众皆止步,神策军步履整齐划一,只听得一声闷响,而后又陷入了一片沉寂。

    山径中尘沙未散,使得暮霭变得愈发殷实浑厚,军士们只觉得此处诡谲神秘,后脊正逐步发麻,沿着脊骨渗入了脑髓,呼吸亦变得迟缓异常,只能听到由卧龙峰传来的琴音,飘渺悠扬,犹闻天籁。

    “但愿尽如将军所料,本王若能首战告捷,定会在父皇面前为将军美言!”朱友贞喜形于色,而后望向卧龙主峰,双目逐渐木讷,最终被愁容掩埋,“主峰如此险要,纵使神策雄兵数万,却又如何可攀?”

    众人举目远眺,只见卧龙主峰毗邻望魂诸峰,峰顶高逾丈许,仅仅与八方神策军百步之隔。但此峰孤立插云,恍若擎天一柱,四周无有依傍之位,且崖壁异常扭曲,呈螺旋状,仿佛八条墨龙扶摇直上,想来卧龙峰便是由此得名。

    “无有悬梯,本王如何能去?非是轻功绝伦者,莫能至也!卧龙峰如那天外楼阁,看似触手能及,却是遥隔千里,薛将军,这可如何是好?”朱友贞满眼的错愕神色,急道:“快快看,那是什么?”

    暮霭重重,仍能看到八颗巨岩龙头栩栩如生,竟然与峰顶平齐,就这样朝着八个不同的方位龇牙吐舌,龙头口中蓦地有“污泉”涌出,是时狂风肆虐,搅扰得“泉水”上升下旋,细雨般溅落在朱友贞的金盔之上。

    此泉并非透明之物,不知是鲜血还是积存万载的山涧晨露,沿着金盔散落眉端。朱友贞只觉得一股股腥臭之气充斥着鼻吸,一切来得如此突然,在其俯瞰仰望之余竟是伴随着一阵晕眩,未及反应,已是摔于马下。

    “啊”朱友贞惊恐万分,他话音未落,又是“噗噗”声响,八道铁索由石龙口中激射而出,铁索势如雷霆,声如怒涛,直震得山体不稳,万千碎石簌簌滚落崖下。

    铁索乌黑,上面布满了淤泥锈渍,正中望魂崖的吊环后环绕了一周,复又送入石龙口中,前后仅在瞬息之间。

    龙口缓缓闭合,显然已将铁索固连牢靠。惊风掠过,铁索随之左右的摇晃,一时间星火四溅,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响,恍若地狱的哀嚎。

    原来卧龙峰是以八道铁索与望魂诸峰相连,每道铁索被赋予了卦象的含义,名曰“八卦往生索”,平素收于龙口之内,每日酉时岩龙“复苏”,铁索便可自行运作。

    八卦往生索上置办了“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银匣,银匣内有书简、笔墨,可将雇主询问事宜写入书简,并与汇票文牒一齐放入银匣之内,通过八卦往生索传至卧龙庄,若是询问事宜与八卦属性相符,且报酬喜人,询问之事无有不复。

    “王爷小心!”神策军一哄而上,十几双手将均王搀扶起来,此处地势陡峭,加之山体的震动,若是军士晚来半分,朱友贞必会滚落崖底,摔得尸骨无存。

    均王收定心神,摇手驱散众人,颤着声音道:“本本王无碍!”

    他勉强起身,而后琴音清达入耳,平淡处安静致远,高亢处铿然有力,朱友贞沉浸其中,似乎忘却了方才的狼狈之态,叹道:“此乐不疾不徐,可谓是太古之音,清冷入仙!”

    朱友贞怯懦那份未知的恐惧,却又感到一种莫名的蛊惑,在那几乎没有人迹的巅峰问道抚琴者,究竟是何等的高深莫测?
………………………………

第七章 卧龙峰

    青鸿乱最终版,以此为准,读者交流群:477523336,欢迎加入

    “均王实乃爱乐之人,在这生死关头仍是不忘寄情于弦,起这远古之思,老夫真是生平未见呐!”薛舒玄话语酸涩,略有讥讽之意,“若不是圣上不容此人,王爷定会将冯道收于账下,共论天道人心吧?”

    “若能如此,岂不美哉?”朱友贞侧耳聆听卧龙庄内悠扬的琴音,他朗目微熏,显得极度痴迷,“薛将军戎马一生,对用兵伐城之术融会贯通,但在音律上难免捉襟见肘,你终是无法体会本王的心境,不可喻之,不可喻之啊!”

    “薛某行伍出身,乃是粗鄙之人,自不比什么公子王孙!”薛舒玄翻身下马,大笑道:“哈哈所谓耕当问奴,织当访婢,薛某对于乐理实是狗屁不通!王爷听归听之,但凡事要多留些心思,九重天机关重重,迷雾障眼,四野更是廖无人烟,多半是冯道老儿在这儿装神弄鬼,欲摆上空城之计,企图吓退老夫的数万精兵!”

    “薛将军有所不知,这抚琴极是讲究,它需要一处安静的所在和一颗沉稳的心,九重天水光云影,时闻鸟语虫鸣,正和了琴曲之意,并非冯道有意为之。”朱友贞来到了八卦往生索前沿,望魂崖就此裂开,向前再无可行之路。

    于此不远处,各落诸峰隐于雾中,恍如一幅泼墨山水,时有时无。朱友贞就这样坐于崖边,开始抚摸起脚下的黝黑铁索,感受到那份刺骨的冰寒,而后细细端详起来。

    忽见铁索下端竟是挂有银匣,银匣雕工精美,质感沉重,上书“离匣”二字,不晓得内置何物?

    朱友贞神游九霄,良久方语:“若要在此地妄动杀孽,本王实属不忍,冯道乃是世外高人,我们何不招降?真是父命难违,皇命更是难抗,哎汝之奈何?”

    “冯道老儿虽是文人,却也不容小觑!”薛舒玄握紧腰间佩剑,一身重甲使得七尺之躯变得异常雄壮,“老夫听闻江湖中有这样一段传说,中原五绝琴医鬼妪相有着通天之能,琴魔裴茹海以琴御剑,鬼医孙迁楚能起死回生,玉面罗刹人鬼同体,九指神婆杀人如麻,如此四人皆是各为其主,唯独相士冯道独居九重之境,不知心之所向。相传冯道身染重病,需以天运为其延寿,所以老匹夫终日寻找着乱世明主,非为九鼎之相者,誓不与谋,如此已有十数载有余。”

    “如此说来冯道亦是个治世之才,难怪父皇会信了青龙的谏言欲杀之而后快。冯道屈居卧龙峰既已十数载有余,那他可有寻到这乱世明主?”朱友贞双眉深锁,俊面依旧清朗如玉。

    “若是得主,岂会甘心在这九重天抚琴而终?相传冯道七年前收养了一个男童,取名江一燕,此人虽是冯道的关门弟子,却也是老匹夫的唯一门徒,可见他也怕了百年以后自己这一身的本事付与东流啊!”薛舒玄俯身将均王搀起,附耳小声道:“琴魔与相士皆为爱乐之人,王爷可有听出个高下来?”

    朱友贞若有所思,正色道:“琴魔裴茹海将琴曲化为杀人利器,非吾所愿,冯道晓音律更能尊乐爱乐,方为人上之人,如此琴魔与相士高下立现。”

    “王爷所言,其意颇深呐,只是冯道诡谲多谋,他定会以琴曲相诱,王爷莫要中了埋伏!”薛舒玄将均王护于身侧,他以长剑挑开离匣,于望魂崖上伫立良久,遥见匣内无有伤人机括,便已放松了警惕。

    他俯下身来于匣内奋笔疾书,而后合上银匣机括,并带着均王连连向后退出丈许,朱友贞不解道:“薛将军此为何意?”

    “老夫倒要看看冯道是否有着真才实学?”薛舒玄环睛怒张,眉宇间变得异常笃定,“老夫在书简中写上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冯道既然可以知过去晓未来,那他定能算到今日命丧我手,不知这琴音可会由喜入悲?”

    “乾为天坤为地,坎为水离为火,薛将军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写入离匣之内,可有深意?”朱友贞话音未落,只听得声声巨响,八道铁索竟然同时晃动起来,铁索叠加在了一起,上出而下进,通过吊环开始急速旋转,银匣就这样远离了崖壁,正一寸一寸的被峰顶的巨岩龙首吞入口中。

    龙口开阖间“血”雾如泉,无名之水散落在八方神策军的重甲之上,此物似血而非血,似油而非油,它沾衣不湿,却是无法抹去,军士只能嗅到一股异味,极似腐烂的气息。

    薛舒玄定睛望去,只见八卦往生索扶摇直上,仿佛由望魂崖升起的黝黑虹芒,直通霄汉,他高呼道:“这这琴音未绝,银匣竟能自动收回,难道卧龙峰内仍有旁人?”

    绝壁尘沙漫天,众人只能看到卧龙峰高耸的轮廓和卧龙庄内斑驳的围墙,依稀可见鞭子似的多节竹从墙垣间垂下,宛若一双双枯槁人手,向着凡尘伸出地狱的邀请。

    夕阳如血,无时无刻不在昭告着生命的消逝,一炷香的时间随着薛舒玄踱来踱去的脚步声陨落于风中,而琴音不绝,依旧是高山流水,柔美如常。

    朱友贞将金盔取下,露出了一张涉世不深的俊雅面容,他不解道:“薛将军写下生辰八字,难道是等待着神相以兽皮回书?”

    “正是如此!”薛舒玄性格急躁,如何等得,他拂袖径走,怒道:“装神弄鬼,老夫定要会他一会!”

    一语未毕,薛舒玄双手已是扶住铁索,欲攀爬至卧龙峰顶,铁索触手冰寒,直欲穿透皮肉,与指骨相连,他回首道:“王爷小憩片刻,老夫定要面见冯道,看看他生得怎副尊容?是人是仙,是佛是道,老夫一睹便知!”

    “这”朱友贞欲言又止,他首次带兵毫无经验可言,若无人从旁指点纵使雄兵百万亦为一滩散沙,他深知自己的不足之处,哪里舍得让薛舒玄以身犯险,于是颤声道:“薛薛将军,何必如此呢?”

    “老夫若是一去不回,王爷只管以乱箭焚之,莫管薛某死活,若是冯道无能,薛某侥幸逃得此劫,还望均王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为老夫加官进爵,这行军打仗就是一场赌博,老夫绝不相信世间会有此等能人!”

    薛舒玄几个纵跃,已至半空,随即挥臂高呼道:“弓弩手准备!”

    五字出口势若惊涛拍岸,八路神策军如梦初醒,纷纷提箭搭弦,箭簇上裹有粗布,并浸染了松脂鱼油,前军火束熊燃,已是蓄势待发。

    四面八方的烈火照亮了晦暗的苍幕,薛舒玄双目炯然,看准了卧龙庄的方向,转眼已入墙垣之内。

    围墙极是高耸,恍若林立着的僵冷尸骸,挡住了群峰炙热的焰芒,薛舒玄点地无声,重甲反射出的诡异流光逐渐向着远处蔓延开去。

    他四下里张望,依稀可见脚下石砌遮满了碧油油的浮萍,双脚仿佛踏在冰面之上,立足难稳,而身周雾气缭绕,杂木丛生,仅见十步之距,全然不似人间应有的气象,只听得琴音袅袅,依旧悠悠不已。

    薛舒玄心下暗道:“真是奇哉怪也,此地乌烟瘴气,寒可入骨,哪似世外高人的隐居之所?卧龙庄遍地浮萍,杳无人烟,显然是疏于打理、荒废经年的一处深山死宅,难不成冯道有何用意?老匹夫装神弄鬼,究竟耍得何种手段?”

    他一路上循音而走,步履行得极是缓慢,两侧竹林沐于重霭,清泉环绕其间,给人以说不出的幽远静谧,而此时却在诡谲星光的照耀下变得异常鬼厉。

    “前方总会有出口!”薛舒玄心中盘算着,果不出所料,在迷雾的尽头,密集如织的多节竹裂开了一道缺口,阴风拂过,吹散了障目之气,赫然现出了一座巨大的古宅。

    古宅肃然**,其上残缺的琉璃瓦经年累月,变得黯淡无光,已然成了竹叶的墓场,积水如渊,其下却环绕着骨白薄纱,而当中匾额高悬,“卧龙”二字红得扎眼,与九重天凝重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似乎一面是生,一面是死,令人捉摸不透。

    “来者可是神策军统军薛舒玄?”一个苍老的声音由帷幔中飘洒出来,仿佛每个字都在琴曲的韵律之中,“远来皆是客,恕冯某有疾在身,不能相迎!”

    声音虽不洪亮,但压迫之感戳心刮肺,令人窒闷难当,薛舒玄不由得浑身一震,只觉得五脏六腑一齐绞痛起来,仿佛一**无形巨浪从卧龙庄内滚滚而出,随着冯道悠扬的琴音将自己湮没了一般。

    此时薛舒玄举步维艰,只能立于原地,他方知冯道绝非鼠蚁之辈,心下已是乱了方寸,口中却大笑道:“哈哈阴阳师卜卦占星,可控生死,捉妖师驭兽通灵,三山为盟,不知神相师从何门,技从何派,与那青龙白虎有何牵连?”

    飞檐吞吐,各系着风铃铜片,挂垂其间,而琴音如手,不断的拨弄着铜质风铃,一时间清音悦耳,仿佛在苍色的山巅之上细着数着岁月的痕迹。

    冯道坐于帷幔之后,刻意得遮挡住大半个身子,星光晦暗辨不清容貌,只能听到帷幔后发出一个垂暮之人的喘息之音,“世间万事万物离不开一个道字,身心顺理,唯道是从,冯某不才,又岂会超然物外?”

    他双手依旧弄弦抚琴,而后连咳数声,龙钟体态展露无遗,即便如此,他仍是在纱幔之后端坐如钟。

    薛舒玄心下暗道:“此人确有过人之处,难道老夫真的要命丧于此?待我稳住此人,以乱箭焚之,量你纵有通天之能,亦成老夫箭下之鬼!”他收定心神,试探的问道:“神相身居九重之境,果有先知之能?”

    “非是老朽洞悉如神,只是一切早成定局,奈何世人蠢钝,繁华障了双眼,**迷了心智,未能参透而已”冯道于内堂盘膝端坐,任凭银河淼淼,天幕森森,他依旧闲适如常,“薛将军看到的并非是真,看不到的亦非为假,尘世俗物要用心去看,而非用眼。”

    “哼哼世人蠢钝,惟独你冯道独善其身?”薛舒玄面目狰狞,“老夫纵横疆场杀敌无数,命途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安有定数?”

    “道者,天灵而无形,可融万法,亦可包罗天地,育养群生,是为万物之本也!薛将军,你可知这人道、天道,皆为阴阳之道,那又何为先知,何为不知呢?”

    帷幔厚叠成障,扭曲的暗影逐步扩大,仿佛恐惧的蔓延,使得整个古宅变得愈发的阴森可怕。

    “神相既然知道老夫今夜来此,何故坐以待毙?死到临头了仍不自知,还敢妄谈人道、天道?”薛舒玄强忍住胸中翻腾的暗流,鲜血在喉咙中不上不下,显得极是难熬,他刻意的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架势,目不视人。

    青灯隐隐,似乎有意将冯道单薄的身躯描绘在纱幔之上,幔尾轻薄,随风鼓荡而起,露出了一双满是纹路的枯槁人手,“死到临头而不自知的并非是老朽,而是阶下身披重甲自恃清高之人呐!”

    “胡言乱语!”薛舒玄拔出了腰间佩剑,他欲待发作,却被琴音形成的气浪压制下来,薛舒玄一时动弹不得,只能怔怔得望着帷幔上扭曲的暗影和那双毫无血色的枯槁人手,即便他怒视良久,终是看不清神相面容。

    “薛将军来时应该是翻墙而入,没有注意到庄门的位置罢?所谓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卧龙庄正是一处难得的阴宅,哈哈,哈哈哈”冯道大笑数声,伴随着喉咙粗重的摩擦之音,恍若地狱的哀嚎。

    “阴阴宅?哪里有建在山顶的阴宅?”薛舒玄神色错愕,不解道:“相传神相身染重疾,需以气运为己延寿,所以屈居九重之境等待识君之人,如此隐疾可与此宅有关?难道难道神相欲长眠于此,以山为棺?”

    “龙山向水之合,一度之差,满盘皆非!薛将军应是略通风水之人,必是知道无水则风到气散,有水则气止无风,而其中得水为上,藏风次之,自古阴宅必取其一。”

    “哼哼”冯道不断的拨弄着琴弦,琴音飘渺,变幻无方,“而卧龙峰藏风得水,兼具其二,可谓是霍乱阴阳,逆其道而行,所以卧龙庄非在地底而在峰顶,正是阴阳调和之故。薛将军,自你进门之时便已是踏入了阴宅之首,注定是有去无回了,可悲、可叹呐!”
………………………………

第八章 阴宅

    (《青鸿乱》最终版,以此为准,读者交流qq群:477523336,欢迎加入)

    薛舒玄冷汗涔涔直下,他立时感到了未曾体会过的恐惧,颤着声音道:“何……何为阴宅之首?”

    “卧龙峰讲究乘龙之气,以龙行气脉的聚合为穴,各穴分立着巨岩龙首,并以八卦往生索与外界相连,是以山水之护而得天地之气,与自然的契合绝非造作可得,哈哈,哈哈哈……”冯道一声长笑,笑声直震得铜铃簌簌,积水如鳞,“此处藏风得水,是为厉念之源,活人是有进无出啊!”

    “老夫剑斩万魂,踏遍千尸,都未曾陨命于疆场,区区一个阴宅,能耐我何?”薛舒玄环目中流溢着不屑的神色,怒道:“卧龙庄是阴宅也好是阳宅也罢,既是活人有进无出,那么神相为何还能如此自在逍遥?难道早已魂归九天,与老夫阴阳永隔了?”

    “老朽方才言道,尘世俗物要用心去看,而非用眼,薛将军听到的琴音乃是风过琴隙之故,看到帷幔上老朽疲弱的轮廓亦为将军的虚无之念呐。”冯道枯槁的双手仍在琴弦上托抹勾挑,仿佛野兽的利爪在梧桐木上恣意的撕挠,“老朽喜好游历中原的名山大川,足迹遍布了华夏神州,惟独这卧龙峰却是从未来过啊!”

    “这……这双人手分明在此,老夫岂有错视之理,难道和老夫言语的竟是鬼魂不成?”薛舒玄觉得琴音一浪高过一浪,他欲先发制人,于是顶着至纯至阴的无尽声浪向前缓慢的移动着,似乎离冯道越近压迫之感便来得愈发强烈。

    “世人只会相信他们所相信的,看到他们所看到的,正如薛将军这般执念于眼、偏信于耳,更是迂腐于行呐!”冯道消瘦的身影就这样泼洒在了帷幔之上,暗影随着琴曲的律动微微的颤抖着,不知是阴风吹动了帷幔,还是苍老之躯无法承受久坐之痛。

    琴音强大的压迫感梦魇般扩散开来,薛舒玄将佩剑插于石隙方能勉强阻住后退之势,他全身的铠甲开始震动起来,几乎要崩裂引线,向着八方炸开,他颤着声音道:“你……你让老夫如何信得?江湖中多有访山寻卦之人,时有得复,既然庄中无人,那银匣中兽皮上的文字又是何人所书呢?”

    “世人皆言老朽能够未卜先知,既是先知岂有不知之理呢?老朽虽是云游四海寻觅着仙踪,但自知何人前来卧龙峰寻山访卦,甚至于他们所求何事,所以老朽便将这些人所求之事尽数写在了兽皮之上,共计三千四百六十七卦,分布在巨岩龙首的银匣之内,老朽便可在千里之外静待访卦之人,如是而已……”

    琴曲忽然来到了高昂之处,它以虚静推于天地,其悲如诉,其喜如颂,仿佛飞至巅峰复又堕入了谷底,音律实在是变幻莫测,正如冯道其人,“薛将军若是再向前几步,便已入了内堂,此地阴阳顺理,八卦相合,正是为薛将军量身打造的葬身之所,将军若是不信,断可向前一试!”

    “哼哼……冯道老儿莫要以言语相激,所谓筑土为坟,穴地为墓,老夫倒要看看这卧龙庄是我薛舒玄的坟冢,还是你冯道的陵寝!”他一语未毕便已纵身而起,借着佩剑的反弹之势跃入了无形的音浪中,重甲反被音浪压得“咯吱”作响,他双耳开始轰鸣起来,仿佛寰宇中仅剩下了眼前的帷幔和帷幔上消瘦的暗影。

    薛舒玄双臂高举复又直斩而下,剑芒霎时划破了长空,“呲……”的一声脆响,寒光激射在帷幔上,帷幔随即碎裂开来,露出了一间空洞的屋舍,琴音竟也跟着戛然而止了。

    舍内的青灯被剑风吹得摇摇曳曳,焰心开始做着垂死的挣扎,但最终仍是被杀气所扑灭。卧龙庄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好似洞开了地狱之门,直欲将庄内的一切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轰……”石板碎裂开来,剑刃竟是将瑶琴斩断,深入了地基,琴弦尽数崩断,带有磷光的粉末飘散于空中,恍如星河倒置,一闪即灭。

    薛舒玄捂住鼻息,但仍是不慎将其吸入了口中,喃喃自语道:“这……这是什么?”他环顾四周,发现冯道的双手不见了,帷幔上的暗影也随之消失了,似乎这间屋舍就是另外一个世界,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他立时挥舞着佩剑,发了疯似的尽数斩断周遭所有的纱幔,纱幔仿佛落花离了枝干,纷纷飘入庄内腌臜的积水中,玷污了一世的洁白。

    “冯道!你这个老匹夫,藏头露尾的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现身与老夫决一死战!说什么先知,谈什么天机,老夫纵横疆场就是不信鬼神,只相信两军对垒非是你死便是我活!”他喊得声嘶力竭,似是极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庄内仍是一片昏暗,没有了纱幔的阻隔变得异常空旷,不知薛舒玄这一剑之力碰触到何种机括,忽然声声巨响,打破了这份说乃兰拧�

    “轰隆……轰隆……”卧龙峰尘灰簌簌,八条“墨龙”仿佛活了过来,跟着山体的震颤开始蠕动着、盘旋着。

    朱友贞大惊失色,眼睁睁的看着八卦往生索脱离了吊环,尽数收于龙口之内,阻断了由望魂崖攀爬至卧龙峰的唯一去路。

    军士们一片哗然,但仍是弯弓搭箭,火束于箭簇旁越贴越近,他们在浓雾后等待着均王号令,众人冷目森然如狼群、如野兽般蛰伏着,直欲将颤动的卧龙峰焚为灰烬。

    “琴音已驻,想来庄内必有什么事情发生,可……可没了铁索纵使本王有着雄兵百万又能如何呢?”朱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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